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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二年九月二十七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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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六五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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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020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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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读者】“龙之恋”配乐诗朗诵综艺演出新闻发布会消息  本刊编辑部等
【枫华论坛】美国的用兵意图与国际法              俞力工
      小布什的困境                   金 冈
      台湾危矣                     淡 水
【环球采风】探戈的故乡阿根廷                 泽 熙
      “造化锺神秀”--黄石公园印象          沈 泗
【百草园】天涯何处不相逢                   红 棉
     我在康乃尔的两个美国同学              许光明
     忆外公                       吴 翔
【人生之旅】大美兰                      永 森
【各抒己见】“红蕃”论:一股有碍中东和平的乖戾思潮      南微子
【小说连载】留学美国的日子(十六)              庞 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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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读者】 目录

       “龙之恋”配乐诗朗诵综艺演出新闻发布会消息

        -加拿大安大略省抗日战争史实维护联合会-
           -枫华园-
           -湖南同乡会-
           -华人知识分子协会-
           -多伦多在线-


  自1996年以来,加拿大安大略省抗日战争史实维护联合会每年主持或联合
两岸及亚裔团体举办纪念活动,提醒世人对复活中的日本军国主义的警惕。在20
01年9月15日,安省史维会联合七个亚裔社区和加拿大退伍军人团体,动员了
多个族裔的270多位歌舞演员成功地举办了纪念“九一八”七十周年活动,并及
时为美国“911”恐怖袭击死难者举行了悼念仪式,使安省和多伦多的史维活动
达到了高潮。

  在世界反恐布斗争一周年之际,安省史维会除经过五年努力发起和组织策划了
今年秋天的“黄河大合唱”演出活动之外;同时为牢记炎黄子孙受侵略的民族灾难
历史和弘扬全民团结抵御外侮的自强奋斗精神,抒发海外赤子对故土的思念情怀,
自今年初开始筹备,联合湖南同乡会,华人知识分子协会和多伦多在线及枫华园中
文电子杂志等发起和组织了多伦多首次大型配乐诗朗诵“龙之恋”演出活动。希望
开辟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通过诗歌--语言之结晶来弘扬我中华文化,在悼念被
侵略者杀害的同胞的同时,增强各界华人对自己民族的自豪感;同时向华人青少年
演示专业诗歌朗诵型式,提高他们学习、继承中华文化传统的兴趣;并向多元文化
的加拿大社会宣扬灿烂的中华文明。

  在全体“龙之恋”演出委员会成员的努力下,本活动在筹备过程中得到各界许
多未能在此一一列名感谢的作家、音乐家和社区人士的帮助。演出委员会的全体成
员愿意借此新闻发布之机会,向所有热心帮助、支持和关心这一演出的朋友表示感
谢。可以说:没有这些无价的帮助,如此高难度的演出筹备工作不会如此顺利。

  经过向全世界公开命题征诗,我们获得包括来自加拿大、美国、中国和欧洲瑞
士诗人的踊跃投稿。再经过精心组织评选诗作和配乐,目前演出已准备完毕。正在
进一步精益求精,为提高演出质量作最后努力。并按预定计划根据诗歌内容分工进
行大银幕布景设计及英文翻译。将于今年10月26日晚在多伦多国际学院礼堂(
士加堡720 Midland St.)正式上演。演出内容将分成五个篇章包
括:伟大的中华民族,灾难,自强,思乡和展望。将以合唱“龙的传人”开始,把
听众带入意境。资深作家许之远先生不但特地为演出“度身定制”了大型诗作“中
国万岁交响曲”,并特地从台湾赶回来亲自为朗诵表演作辅导;许君健教授则又写
诗、又督导,一人挑起双重责任,更把他的书法撰刻绝技也贡献出来,为舞台布景
增添了特色。中国大陆著名作家王嵘先生(北原)也寄来了气势豪迈的诗作“腾飞
吧!东方巨龙”。更有年仅12岁小女孩的纯真的思乡诗作“遥远的故乡”。同时
,演委会还选用了已故国民革命先驱、爱国大诗人于右任先生写于台湾的震撼人心
的思乡遗诗和闻名中外的余光中教授的思乡作品,介绍给大家。10月26日这同
一天,并将在同一地点从早上开始,全天举办中华工艺品展销会,将向各界推出许
多精心设计和挑选提供的中华民族工艺品。欢迎参观选购。

  本次演出由来自两岸的三位专业剧/影/视导演许君健教授,孔祥霄女士和楼
正小姐担纲,邀请到著名新加坡播音界前辈、香港浸信大学和音专教授、上海音乐
学院硕士路禹先生,钢琴教育家和影剧演艺家林盈女士和著名歌唱家张兴华/陈军
夫妇以及著名演奏家周伟先生等出席演出,由来自上海乐团的声乐家顾企民教授担
任艺术指导和特从上海音乐学院邀请来的管永华老师担任舞台总监。特别是由汇集
了近二十位中国各电视/电台主持人组成的团体--加华朗诵艺术学会担任朗诵任
务。其中,多才多艺的两位演出导演:沈阳电视台主持人于丽莉女士和广东电视台
主持人刘逸飞先生倾心为为本次演出组织策划,大家将会看到他们的优越工作成果
。总协调谢征女士的配乐和伴奏将令大家耳目一新。演出委员会得以邀集这些个个
不含糊的精英们出场,观众将从这次演出再次体会“多伦多华人社区藏龙卧虎”的
真实内涵。光华中文学校的青少年们也将是第三年加入演出。

  本次活动更有闻名于本市主流社区和华人社区的多伦多中乐团共同演出,将为
实现演委会为多伦多社区提供一次高质量演出的愿望锦上添花。本次演出不但得到
两岸四地侨领和社区团体和中文学校的大力支持,更有亚裔华人团体一如既往给以
支持。为了帮助非中文和非国语观众,万锦市加华联会副会长暨文化中心主席张佩
琳女士和创会理事张吴美姬女士特意和大家一起义务加班,翻译制作了两个小时演
出内容的英文字幕。虽然朗诵这种表演方式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非中文人士的介
入,另一方面,对于希望学习中文的西裔朋友和CBC,这次演出则是绝好的机会
。

  考虑到适应首次欣赏大银幕布景下配乐诗朗诵的各界观众的兴趣,本次演出在
最后准备阶段适当增加了舞蹈和歌曲等节目。除专业妇女会的舞蹈外,将有原上海
舞蹈家协会常务理事金国华老师为万锦市加华联会文化中心艺术团编导的少年儿童
舞蹈,小演员们将穿着中华各民族服装参加演出,寄托我们希望中华各民族团结起
来面临新世纪挑战的心愿。演出在台上演员和台下观众“同一首歌”的歌声中结束
。

  演出委员会期望:通过演出使海外华人增强共识和凝聚力,并通过一次别开生
面的大型演出活动,把中华文化的精髓介绍给社区,特别是使有意学好中文的青少
年通过诗歌体会一下五千年的灿烂中华文化,从而增加学习动力。今后,加华朗诵
艺术学会的成员并准备深入学校辅导,向同学们传授有关知识。带动中文学习的发
展。

  演出入场券将于近日发出,票价为$20和$30,老人和学生凭证半价。届
时将另有通告。贵宾将另行专门分别邀请。欢迎各界人士出席。

  “龙之恋”演出委员会真诚希望得到企业界和各界人士的赞助。

  各报刊/电视/电台媒体:敬请届时光临采访报导。


  具体联系:唐纬臻(416)512-1894
       钱大伟(416)465-8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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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 目录
        美国的用兵意图与国际法

        -(奥地利)俞力工-

  自911事件以来,美国即有意向伊拉克用兵。经过近一年的酝酿,所提出的
理由非仅越来越牵强,在国际上也日益孤立。为说明其间关系,似有必要从911
事件之后美国对伊拉克的指控说起。

  美国最初对伊拉克的指责是认为其“幕后支持以本拉登为首的‘基地’恐怖主
义集团”。实际上,伊拉克在国际孤立和美国全面封锁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参与
国际恐怖主义活动的能力。

  经过许久的“取证”,美国自然无法提出任何线索,甚至无法证明阿富汗塔利
班政权曾经参与“基地”所主持的任何恐怖主义活动。相反,倒是各地媒体不断揭
发美国为打击阿富汗的苏联占领军,曾长期对“基地”(若干培训基地甚至设在美
国本土)提供资助、培训和武器。

  继而,美国又指责伊拉克可能拥有生化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就这方面,经过
联合国调查小组十年的调查与努力,早就于98年作过“设施业经调查小组摧毁,
大规模毁灭性武器不复存在”的结论。且不谈伊拉克的国防力量已遭彻底破坏,即
便是目前仍旧拥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或具有发展此类武器的潜力,也不能构成军事
攻击的原因,理由是:1、大多数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拥有最大数量的大规模毁
灭性武器;2、如果伊拉克所拥有的武器已对美国安全造成紧急性威胁,美国也得
提出事实根据。

  当此指责再次证明为空穴来风之后,美国则一方面给伊拉克总统胡申加上“恶
棍”标签;一方面又在“坚持要联合国武器调查官员重返伊拉克进行调查”问题上
大作文章,并扬言即便在没有国际支援、没有联合国授权的情况下,仍准备独自对
伊拉克进行“先发制人”的攻击。

  就法律角度观之,一个国家的元首是否“恶棍”,只要不“恶”到其他国家(
如侵略),即属内政问题,不能构成他国“武装教训”的理由;至于伊拉克是否遵
从联合国进行调查的决定,也属联合国安理会职权范围的工作,由不得美国越俎代
庖。

  至于“先发制人”,《联合国宪章》除了明文规定禁止战争、禁止军事报复、
禁止防御性攻击(即先发制人)之外,只允许在三种情况下使用武力:一是受到攻
击时行使自卫权;二是对集体防御组织其他成员行使自卫权时进行军事支援义务;
三是在联合国安理会授权情况下的军事行动。美国作为联合国的创始国,近年来多
次公然违背国际法规定,绕过联合国对他国发动非自卫性战争,自然迟早会遭到国
际社会的孤立与反对。

  就国际反对态度方面,最近明显以德国总理希洛德的多次强硬表现为最突出。
突出的原因在于德国即将在两星期内进行大选,而“是否对美国的军事行动给予支
援”又是最主要的选战议题。希洛德为迎合大多数选民的反战意愿,突然好像忘记
了三年前北约组织在没有得到联合国授权情况下,对南斯拉夫进行狂轰滥炸时,自
己曾扮演 “急先锋”角色;也忘了美国以“自卫战争”为由,摧毁不曾对美国发
动战争的塔利班政权时,德国曾向美国提供过军事支援,如今,当美国已如脱姜之
马、四处出击时,自己却摇身一变成了捍卫《联合国宪章》的和平主义者。俗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国际法律秩序之败坏到如今的程度,国际“上流”社会鲜
有洁身自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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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布什的困境

           -金冈-

  小布什今天(六日)打电话给中、俄、法三国总统,据说是要“说服”他们支
持美国攻打伊拉克的计划。看来布什在最近几周内外交困的窘境中,不得不低头认
输,要走“联合国批准”这条路了。

  前些日子,布什还是“我是流氓我怕谁”,没人支持我美国自己干!但是在全
世界的压力下,最后不得不退让。再“横”、再霸道,到头来也犟不过全世界联合
起来和你作对的力量。

  小布什一意孤行地要打伊拉克,犯了兵家大忌。几年前笔者写《网上谈兵》、
总结海湾战争时说过,美国那一次的成功,因素主要有三:师出有名,计划周详,
见好就收。而这次美国再打伊拉克,第一,师出无名;第二,计划不周;第三,难
以善后。

  上次美国打伊拉克,以“反侵略”为号召,先得到国会授权,再得到联合国安
理会授权,甚至阿拉伯联盟国家亦全力支持,组成阿拉伯联军“打头阵”;出兵助
战者三十余国,真正反对的只有“巴解”一家。这次美国要打伊拉克,是假“反恐
”之名,却又拿不出伊拉克勾结恐怖组织的证据,正是“‘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
下人?!”至于认定你是“邪恶”国家,防患未然,先下手为强,更是典型的强盗
逻辑。如果各国都来个“防患未然”,“先下手为强”,岂不天下大乱?而“改变
邪恶政权”一说,亦无道理。如果他萨达姆真有长程飞弹加上核弹头,说要“改变
”你美国的“邪恶政权”,往华盛顿飞它几枚,是不是也是“师出有名”?政权更
迭是一国内政,从旁协助搞颠覆都不为各国所容,何况自己出兵去“包办”?如果
此例一开,只要你不随我意,或说你是“邪恶政权”,我要派兵去“更迭”你;或
说你是“邪恶”国家,说不定哪天就威胁到我,所以我要“防患未然”,“先下手
为强”。岂不是谁都可以为所欲为了?!当初苏联侵捷,还要遮遮掩掩,拿出一个
“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有限主权论”。不如学小布什这么痛快,连遮羞布都不要
:乾脆就说你捷克斯洛伐克一旦“西化”,有可能威胁我苏联,所以我要“防患未
然”,“先下手为强”;或者说你杜布切克政权是个“邪恶政权”,我要出兵“更
换”你。也不知那时为什么美国会说苏联侵略,带头去抵制莫斯科奥运会?

  上次美国打伊拉克,先得到各国支持,再集中优势兵力,更使出各种计谋。而
这次行动,只是看了伊拉克是好捏的“软柿子”,要捡现成的便宜。岂不知“软柿
子”也不一定好捏,轻敌者最后总要吃亏的。上次老布什见好就收,及时停战,避
免了陷入战争泥潭。很多人马后炮,说布什没有彻底搞掉萨达姆是失策。笔者当时
就说,如果在巴士拉和巴格达打起巷战,美国的武器优势不再,一旦久攻不下、伤
亡惨重,何以抽身?这次伊拉克果然学乖了,要在城市掘壕筑垒、准备巷战了。退
一步说,即使美军获胜,推翻了萨达姆政权,但伊拉克反对派内部派系林立,其国
内更有严重民族、宗教问题,非短时可以解决。看今天美国协助建立的阿富汗政权
,政令不出喀布尔、卫队要用美国人,本拉登下落不明、塔利班残余犹在,就知道
“战后”伊拉克会是个什么样子了。一旦美国脱不了身,小布什何以善其后?

  依笔者愚见,这次小布什是“失算”。即使最后真去打,也一定不好收场,很
可能就是他的“单边主义”破产之时。不信就等着瞧。反正就是这几年的事,我们
都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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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湾危矣
 
        -淡水-

  两岸关于统独的争论现已不多见,因为该说的都说了,既然双方无法在一个中
国的前提下进行和平统一的谈判,剩下的只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所以在
台湾的陈水扁先生抛出“一边一国论”后,大陆方面并没有在宣传上言辞激烈地加
以痛斥,当然,武力攻占台湾的军事准备肯定加紧进行,军演频繁,也可以说战争
的阴影越来越近了。

  真的要打吗?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表面上大陆、台湾和美国三方外交辞令总
是那么令人费解,特别是台湾领导人,更是玩弄文字游戏,就是希望人们找不着北
。暗地里呢?因为各自有着自身的利益,一切行动便不可告人。好吧,让我们就站
在利益的角度简单分析一下三方的意向。

  大陆政府已是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承认的中国唯一合法代表,与之建交国又必
须承认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因此大陆政府绝对不会容许台湾独立。也就
是说,“台独”是不合法的,强行独立只能武力攻占,以捍卫民族尊严和祖国的领
土完整。其次,中国有着生死攸关民族问题,6%的少数民族占有中国60%土地
,台湾独立将引起中国多米诺骨牌般的分崩离析。另外,这是非常重要的,大陆共
党政府虽然极其腐败,被民众普遍地不信任,但统一台湾得到全体人民的支持,于
是统一,捍卫祖国神圣领土完整已成为中共维持独裁统治的法宝。至于经济上的利
益,虽然台湾资金雄厚,技术和管理水平相对先进,对中国大陆的经济建设至关重
要,但毕竟不是一定要统一台湾的绝对理由。因为就算其真的独立了,照样可以跟
大陆进行经济交流。

  这么说搞“台独”实际上阻碍着中国大陆政治民主化进程,在某种程度上是中
共专制腐败政权的强心剂?岂止如此,就是台湾不谋求独立,只想维持现状“不统
不独”,如果中共的统治陷入危机,突然进攻台湾,转移国内视线还不是“顺理成
章”?

  台湾方面自从国民党下台后,“台独”势力日益抬头,并在台湾民众中有市场
,和平统一的谈判几乎见不到任何令人欣慰的前景。这使得中共不得不在武力统一
台湾上认真准备。除近年来从俄国、以色列进口价格昂贵的先进武器外,中国也在
加紧研发武器装备,在东南沿海大量部署军力,通过军演提高部队的战斗素质。中
共的军头儿们肯定是不怕打仗的,而且要打就是狠打,有可能不仅仅和台湾军队打
,还要和敢于驰援台湾的美军干!不惜打核战争。有全大陆的老百姓支持还怕什么
?照他们的意思说:腐朽的满清还没有当卖国贼呢。打!即使有可能被打败也得打
。就算这次败了,我们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一直打到台湾被祖国统一。
西方人对此恐怕无法理解,因为两岸的战争无疑是双输,现实利益在哪儿呢?然而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东方精神的根本,也算是特有的民族的凝聚力吧。
 
  台湾方面呢?执政的民进党政府肯定是希望“台独”的。照他们自己的话讲,
台湾自从1895年割让给日本之后,只在三年时间是在真正的大陆政府统治下。
这意思是说,两岸的分离,台湾的实际独立已是事实。另外,在国民党下台,“反
攻大陆”成为痴人说梦后,“台独”倾向日趋明显。台湾经济和大陆的差距,生活
水平的悬殊,大陆政治上的腐败,等等,都使台湾民众把大陆视为洪水猛兽。你可
以说里面很多是台湾当局恶意宣传的结果,但一时无法改变他们早已根深蒂固的思
想意识,何况民进党正是要利用这种情结维持自己执政的地位。民进党真的是为台
湾民众的利益?这能明明白白告诉你吗?

  没人认为“台独”的民进党会和大陆诚心诚意谈统一的。什么“不能在一个中
国的前提下谈判”,“大陆刻意矮化台湾”根本就是借口。但如果大陆真的要动武
怎么办?台湾只有加强军力自保,当然还要把美国拉下水,一旦大陆真的进攻台湾
,美国必须承担防卫台湾的义务,美国国会不是还通过个“台湾关系法”嘛。

  美国郑重其事地承诺了没有?含糊其词。台湾的军力如何?据西方人评价,其
海空力量足以抵挡大陆军队渡海攻击。但大陆方面的军力正在飞速增长。那台湾只
好购买更多的军火。因此两岸正在军备竞赛,海峡两岸的武器对峙比世界上任何一
个地区都多。

  或许台湾可以等到大陆中共政权土崩瓦解时谋求独立。不过真要到了那时台湾
的处境将比任何时候都危险,失去理性的大陆军头儿太有可能孤注一掷地进攻台湾
了。

  美国怎么想?自身利益放在第一位呗。当然,其政府、国会内部对中国的看法
并不统一,传统上有鸽派、鹰派之分。鸽派注重绥靖,以各种手段促进中共内部的
分化,寻求亲美势力,支持中国异己人士在大陆建立有效的反对派势力;鹰派带有
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对中国大陆进行围堵,甚至千方百计分裂瓦解之。

  鸽派、鹰派也并不绝对,自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建立以来,历届美国政府对
大陆从来都是软硬兼施,两派政策交替运用,或并用,其根本目的当然是美国的全
球利益。随着年代的推延,鸽派、鹰派的内涵也在不断变化。至于台湾,那不过是
美国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它可以是“不沉的航空母舰”,也可以是“中国大陆的民
主样板”。

  是棋子就要有作用,不能让它轻易地落入大陆手中。美国政府现在表面上讲,
不支持“台独”,希望两岸和平谈判解决歧见,实际上,保持两岸不战不合的状态
对美国最有利。这就是美国为什么一再违反中美建交以来三个公报的原则,不断卖
给台湾先进武器,以求达到两岸军事上的平衡。

  不过目前美国对华战略的天平恐怕会越来越朝大陆偏移,尽管小布什政府的对
华政策带有强烈的鹰派色彩,但事实上鸽派观点已占上风。中国大陆经济大幅度增
长,现在已成为美国第二大贸易夥伴就是根据。当然,中国大陆能否有效的政治改
革,建立有效的法制以抑制腐败还是未知数。如果这是个必然,台湾和平统一仅仅
是时间问题。  

  或许陈水扁、吕秀莲们对这一切应该更了如指掌吧,时间不等人,他们要千方
百计地“台独”,否则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如果他们一意孤行地走到底,大陆
方面只好被迫一战。当大陆军力绝对压倒台湾时,台湾受到损失相对小,大陆很快
占领台湾,“台独”土崩瓦解。如果大陆由于美国提供给台湾大量先进武器,强攻
受挫,大陆将动用一切军事手段毁灭台湾。台湾弹丸之地,高度工业化,根本承受
不住如此惨重的损失。台湾不是也在研发巡航导弹吗?那时也将对大陆工业城市进
行报复。可能的,不过此举对台湾更糟!大陆会更有理由毁灭台湾。

  美国驰援台湾,共同对付大陆的“侵略”。这一点上太有疑问了。美国政府真
的会视“台独”于美国人利益之上吗?美国为什么要冒受到中国大陆核攻击的危险
呢?真是这样的话,台湾岂不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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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采风】 目录
        探戈的故乡阿根廷

          -泽熙-

  从委内瑞拉到阿根廷我需要到智利的利马转机,其间一共经历了9个多小时,
大部份时间在平流层上度过。下了飞机,顿觉凉意袭来。在巴拿马和委内瑞拉穿着
衬衣还觉得炎热难挡,而阿根廷正好是冬季。在这里,我观光了首都城市布宜诺斯
艾利斯和附近的工业城市拉普拉达(La Plata),它们都坐落在拉普拉塔
河进入大西洋的入海口。

    布城的冬天

  阿根廷有许多令世界刮目相看的地方,比方说,驰名的足球队。阿根廷还产生
过拉丁美洲最著名的西班牙语作家之一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
ges),曾经几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1980年他热情地说过,如果获奖
,“将到中国旅行”。可惜直到1986年去世,他没有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一位出租车司机看到我是从中国来的,竟用中文说了一声:“谢谢”,很快使
我想到,巴拿马运河的一名守卫还可以用中文和我交谈几句。闲暇之中,我还发现
拉美国家的书店里还有翻译成西班牙文的中文书,在委内瑞拉看到的是一本《黄帝
内经》、在墨西哥看到的是一本《武》、在巴拿马看到的则是四种不同版本的《风
水》。似乎拉丁美洲人对中国的了解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少。

  和委内瑞拉的首都加拉加斯正好相反,从飞机上看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建立在
极其平坦的土地上。墨西哥城的屋顶多用红色,布城的屋顶则多是黑色。从飞机场
到酒店,同行的美国同事告诉我,这里是一派欧洲式的景象。司机用英语向我们解
释布宜诺斯艾利斯是“好天气”的意思。尽管是“严冬”,一件羊毛衫就可以打发
。当地男士的典型穿戴是在西服外加一条厚厚的围巾。据说,1536年当一支西
班牙探险队发现这里的时候,惊叹过这里怡人的气候,布城因此而得名。

  这里曾经有挥霍的夜生活,充满了欧化的咖啡馆和餐厅,舞厅的音乐直到清晨
。大约是由于经济不景气,现在变得安静了下来,到了酒店发现前面有一条河,河
面上停泊着一条一百多年前从欧洲驶过来的帆船,现在已经成了博物馆。19世纪
,由于备受战争之苦,欧洲人纷纷把阿根廷看作他们“希望的热土”。移民带来了
欧洲的文化,使得布城的欧式风格浓郁,建筑物的特色不是高大的摩天楼,而是古
朴的哥特式,典雅而且宏大,号称“南美巴黎”。同样是欧洲移民,美国的许多城
市让人想到的是未来,这里更像一座令人怀旧的城市。

  一个令我难以忘去的印象是阿根廷人对绿化的重视,清晨从布城到拉普拉达大
约一个多小时,布城的郊外一路上郁郁葱葱,无论是豪华的住宅还是类似贫民窟那
样的住所,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花植草。到处都是宽大的草坪和高大的树木,美得让
人记得进入了如画的风景。拉普拉达市有规定,凡有六栋住房的地方都必须配备一
个相当规模的草坪,而不是象大多数其他城市那样,凡有土地便盖楼房。在拉普拉
达也有少量西班牙时期遗留下来的建筑物,当地人把它们视为珍奇加以保护。拉普
拉达广场边有一座巨大的尖顶教堂,一看便知道是天主教的标志。

    “南美的欧洲”

  阿根廷大约是一个“纯白人”的移民国家,我们绝少看见有色人种,被称为“
南美的欧洲”,统计数字说那里85%的居民都欧洲白人的后裔,主要来自意大利
,其次是西班牙,再次是德国、法国和葡萄牙。而它的东邻巴西,在印欧混合的文
化中,具有拉美最浓厚的非洲文化气息。在中美,多为印欧混血;在北美,城市附
近的居民也一般以黑人居多;唯有阿根廷,就象亚洲国家一样,难以见到黑人和混
血的踪影。我问过几个当地人,他们似乎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1516年西班牙人发现阿根廷以前,这里只有印第安人,50多年沦为西班
牙殖民地,1816年独立的时候,它已成为了一个移民者的国度。印第安人被杀
戮的杀戮,驱赶的驱赶。今天,阿根廷依然约有300万印第安人,他们不仅生活
在人们的视线以外,甚至在人们的意识之外而被忘却,偏居在热带的东北和多山的
西北,或者郊区的贫民窟里。他们忍受的贫穷和婴儿死亡率是阿根廷其他居民的两
倍,虽然享有自己的政治权利,但几乎没有在国家水平上的发言权。1985年阿
根廷通过的印地安权利法案一时还难以兑现,例如一些承诺的给印第安社区土地,
提高他们的教育水准等,常常为阿根廷的经济危机所中断,一些政府领导人甚至要
将他们“基督徒化”。

  同样,我在阿根廷的两座城市里也没有看到欧印混血人种。大约在20世纪初
欧洲移民来到这里,他们不仅看不起印第安人,也歧视欧印混血,其中有一支传奇
的游牧民族叫“高卓人(Gauchos,高乔人)”,后来也被分散开来。一位
年长的阿根廷翻译告诉我,正是在那个时候,有色人种便从这块土地上“消失”了
。16世纪当西班牙人将马匹介绍到新大陆来了以后,高卓人便漫游在“绿色沙漠
”的彭巴大草原上,被喻为“南美牛仔”,与美国西部的牛仔相对应。我们今天对
高卓人的了解,莫过于何塞·埃尔南德斯(Jose Hernandez)的1
872年写成的英雄史诗《马丁·菲耶罗》(Martin Fierro)。故
事讲述了一个高卓人逃过警察的追捕,与印第安人生活了一段时间,然后回到文明
的社会,但依然保持了一个猎人的习性。今天的高卓人已经和其他人融合起来,和
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但他们塑造的文化却流传了下来,成为骑射、勇气、独立和
忠实的理想化身。

  在阿根廷,我也极少看到黑人。有一个解释说:18世纪末,当美洲各国大量
贩卖黑奴的时候,阿根廷制订了一个《出生法》规定:“凡在阿根廷出生的都是自
由人”。这就是说,阿根廷农场主可以购买黑奴,但不能继续奴役他们的子女。结
果是农场主不愿购买黑奴,大批非洲人没有进入这个国度。当时,阿根廷尚有数千
名黑人,是非洲黑奴的后裔,几乎都居住在乡村,差不多有乡村人口的一半。但因
为高死亡率和向外迁移,加之1806年以后的黑奴贸易的下降,以及阿根廷曾经
有过的排挤非白人种的运动,人们几乎看不到有色人种,才使得这个国家变得“白
”起来。当地人讲,新近有少量亚洲移民,主要来自韩国、日本和中国。

    一个移民的童年与读书

  到阿根廷以前,我正在构思一本有关书的书,因此对加拿大作家阿尔伯托·曼
戈尔(Alberto Manguel)1996年写的一本《阅读史》十分感
兴趣,于是对作者的背景进行过一些了解。实际上,曼戈尔是阿根廷移民,194
8年就出生在布城。在布城的大街上漫步时,我突然想到了他讲述的,年轻时在这
里读书的事,似乎浮现出这座城市30多年前的一段过去。也许是政局动荡,他读
高中期间,阿根廷竟换了六任总统,但“书成为我童年世界里的最好记忆,书使世
界变得有意义”。他把阅读当作逃避孤独的避难处,当作一个寂寞者的追求,成为
一种“亚宗教式”的实践,将外面的世界消溶而醉心在所读的文字里。

  我遇到一家书店,但由于看不懂西班牙文而匆匆离去。阿根廷的房屋结构并不
高,有的从外表看已经破烂不堪。中学期间,曼戈尔藏有4到5层书架的书,即使
出现了黑白电视也没有受到影响,有时为了一本好书朋友之间还产生激烈地争夺,
他们还经常到附近的书店翻看儿童图书。当时的书印刷在粗糙且发黄的纸上,装订
也很简陋,但现在我看到的却是许多装帧精美的图书,想必价格比当时昂贵得多,
书店里的人也不多。正如曼戈尔说的,“阿根廷的书变成了奢侈品”。他提到,当
时图书馆附近看上去破破烂烂,甚至有些霉味,大概正如我在去拉普拉达的途中所
看到的两样。

  尽管如此,阿根廷人还是可以通过自己读书受到好的教育。16岁时,曼戈尔
在布城的一家外语书店做临时工,便狼吞虎咽地阅读西班牙文、德文和英文书籍,
甚至将书偷回到家里阅读。有一天,也许是他生命的一次转机,在书店里他遇到了
博尔赫斯,并开始在晚上为博尔赫斯大声朗读,因为这位著名作家的晚年已经完全
失眠。博尔赫斯则时常打断他的朗诵,讲述一些有关的知识或给予评论。在他20
岁移民加拿大以前,这段经历也许已经确立了他未来对书的偏爱。

  有人说:“儿童需要书就像葵花需要阳光。”的确如此,所有的儿童,甚至很
小,就有喜欢阅读的倾向。儿童越小开始阅读,越可能保持对书产生终生的情感。
美国盖洛普公司1990年的调查揭示,从三岁开始阅读的人在1989年平均阅
读了21本书,而其他人平均只阅读了13本。幸运的儿童可以发现,书将成为他
们快乐的一个最大源泉,甚至是终生的愉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曾公布数字说,世
界上大约有四分之一的人不能阅读。从这个意义上来讲,那些有学习和阅读机会的
儿童,包括曼戈尔,又都是十分幸运的,因为“葵花”遇到了“阳光”。尽管他没
有读过大学,但阅读成了他自己的“大学”。

    原产探戈的风貌

  阿根廷还是探戈(Tango)的故乡,有人说探戈之于阿根廷,就相当于京
剧之于中国。因此,到了阿根廷不观摩一番探戈表演当是一大遗憾,尽管在电视节
目的64频道中也可以看得到,但我到了酒店便迅速地订了票。就像爵士乐产生于
密西西比三角形一样,探戈诞生在博卡(La Boca),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
个港口区,曾经是拉普拉塔河畔的一个平民区。

  大约在1880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妓院和街道酒吧里诞生了一种激烈的音
乐和刺激感官的舞会,它从一种调情和粗俗的跳舞开始,流行在博卡的红灯区里。
当移民纷纷来集的时候,探戈成为了水手、商人、手工艺者和平民的共同文化,表
现他们内心深处的一种感受,是新移民宣泄忧郁、苦闷的一种方式。一位乌拉圭人
作家曼纽尔·维利亚(Manuel Galvez)称它表现出了阿根廷的“悲
哀、倦怠的淫荡,以及荒芜”。探戈伴随的音乐多半反映出了阿根廷广泛的文化混
合,怀旧的乐曲和缠结的舞布酿造出了19世纪末土著人,以及非洲和欧洲移民带
来的混成曲,其中有高卓人的诗句、非洲人的节奏,以及意大利和西班牙的音乐,
这就是探戈舞的开始。

  当时,探戈作为一种低俗的舞蹈而不入阿根廷的上流,但20世纪20年代有
个叫卡洛斯·卡德尔(Carlos Cardel)的人带着最好的舞蹈家和音
乐家将探戈舞介绍到了巴黎和纽约。尽管它起源卑微,来自贫民窟和妓院,但经过
艺术家的改造以后,它在巴黎的表演异常成功,一举成为一种富有魅力的表演形式
,30年代在欧洲的剧院里成为狂暴。1997年由好莱坞推出的的歌剧片《艾薇
塔》(Evita,又名《贝隆夫人》)曾经轰动阿根廷,女星麦当娜就曾经在布
宜诺斯艾利斯度过数周,专门学习探戈的舞布和性感的姿势,也许是为了更好地表
现“阿根廷的性格”。

  我在布城观看的探戈表演规模很小,舞台上只有三对加上一个男高音和一个女
高音,在一个边长只有7、8米的三角形舞台上还摆放着一台钢琴、一把大提琴、
一把小提琴和一把手风琴。整个表演不过一个半小时,其中穿插着一些活泼的“故
事情节”。但可以说表演者具有天赋而不流俗,展示了一种粗犷和精致的艺术,大
不同于面目全非的“标准的”探戈舞。

  在20世纪初的欧洲,探戈曾经引起过戏剧性的冲突。据《奥罗阿根廷探戈研
习营手册》,欧洲的宗教保守人士称:“参加探戈聚会的基督徒将会失去善良的心
。”当时的教宗斥责道:“这种不道德、异教徒的舞蹈,是极其无礼的。”191
4年德皇皇帝称探戈像“淫荡、羞辱的公开仪式”。20世纪40年代以前是探戈
的“黄金时代”,但到了50年代,探戈舞在西方受到了摇滚乐的冲击,但近年来
又重新复兴。

  当我返回美国后不久便看到一则消息,阿根廷正在寻求联合国教科学文组织将
探戈舞定我世界“文化遗产”,因为它体现了“国民精神”,表现出了“流行和传
统”。而且由阿国总统德拉鲁阿(Fernando de la Rua)亲自
发起,并在政府的“粉色宫邸”(Pink House)进行了盛大的仪式,因
为“探戈舞是我们文化和灵魂的核心,我们希望联合国组织承认它代表阿根廷国家
,它已经超出我们的边境并且被接受为一种普遍尊重的文化现象。”由此可见阿根
廷人如何视探戈为国粹。

    品吸马黛茶

  品吸马黛茶是阿根廷的又一种文化。因此有人说:“不喝马黛茶就算不得来到
了阿根廷。”就如同“不看探戈表演就枉到了阿根廷”一样。凑巧,在拉普拉塔我
品尝到了马黛茶,回到布城后便观看了一场阿根廷土产的探戈表演。

  吸混合马黛(Yerba Mate)不是阿根廷所独有,乌拉圭、巴拉圭和
巴西人等一些南美国家也有,他们的饮法上也具有特色,是一种文化上的联系,当
一个陌生人拒绝同饮一壶茶的时候,他们会怀疑对方的诚意,因为马黛茶是对“真
诚的、沉默的和理解的朋友”。巴拉圭的瓜拉尼(Guarani)印第安人自古
就饮用它,阿根廷的牛仔高卓人在牛群里饮用它,1609年西班牙耶酥会传教士
开始在巴拉圭和巴西种植马黛树。过去,阿根廷一些富有的家庭还专门雇用一、二
位仆人准备马黛茶,并将茶水灌到纯银和黄金装饰的茶壶里,只有那些珍贵的朋友
才被邀请来分享。

  马黛茶用马黛树的叶子制成,味苦而香醇,据说可以帮助提神解乏,有点像中
国的苦丁茶。1909年法国卫生协会说:“马黛茶可以提高士气,增强肌肉,增
大力量并让人们忍受穷困。总之,它是勇敢者的帮助。”这多少有些夸张。不过,
今天仅阿根廷人一年要饮用马黛茶就达近18万吨之多,是除了自来水以外饮用得
最多的。

  中国人喜欢喝各种各样的茶,西方人离不开咖啡,而阿根廷人则嗜饮马黛茶。
他们饮用的方式不是“喝”而是吸,而且家人或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四、五个人都
用同一根吸管轮流着吮吸着茶壶里的茶,分享一壶茶就像一种友好的仪式。马黛茶
壶比一拉罐稍小,呈椭圆形,一个手掌可以握牢。马黛茶壶一般由木头或竹筒制成
,外面或有艺术装饰。吸管则是由金属制成,管头呈鼓形,上面有小孔,用于分离
茶水和茶叶。饮用的时候把碎屑般的马黛茶放进茶壶,然后插入吸管头,饮用的时
候不可搅动。吸茶的一群人中可能有一个负责灌茶水的主人(cebador),
当茶壶轮过七次以上,里面的味道会淡下来,主人便开始换茶。

  阿根廷人和委内瑞拉人或许有相同的商业文化,重视交往。他们常常行贴面礼
和拥抱礼,而不是握手礼。真正的商业交谈可能只有40多分钟,而一顿工作午餐
则需要3个多小时,包括甜点,但餐馆里不提供马黛茶。在“牛排之乡”阿根廷,
餐桌上似乎可以供应无限的牛排,因为它的安第斯山脉向西伸展开了一个25万平
方英里的大牧场。午饭之后,公司主人请我到公司饮用了一个小时的马黛茶。他们
轮流饮用着一壶茶,而且外面有人突然敲门进来也接过来就饮,主人向我解释说:
“这是我们的传统”。中国人喜欢递香烟,美国人没这个习惯。许多人都说过,不
要拒绝阿根廷人递过来的马黛茶,这是一种友好的表示,但我依然迟疑了一下,主
人大概看出我不大愿意加入,便专门为我又准备了一壶茶。

  按照现代卫生习惯,象中国传统那样一个人一个茶杯也许更好。但阿根廷人往
往不愿失去其传统的风格和气氛,也许就象中国人不愿像西方人那样分盘吃饭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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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化锺神秀”--黄石公园印象

            -沈泗-

  北美年轻的落矶山脉仍在不断地隆起,峥嵘险峻,山石裸露。美国大陆西海岸
的海岸山脉挡住了太平洋的云雨,而滨临大西洋的东海岸吹过来的潮湿气流又鞭长
莫及,整个美国西部气候乾燥,降雨量少,植被稀疏。在西部上空飞行,看到的陆
地常是灰黄色,崇山峻岭的落矶山脉更是光秃秃。但黄石公园却郁郁葱葱,像镶嵌
在岩石上的一块绿宝石。    

  黄石公园位于怀俄明州的西北角,与蒙大拿州和爱达荷州交界,是美国和世界
第一个国家公园。公园占地220万英亩(将近9000平方公里),平均海拔8
000英尺(2400米),森林草地,湖光山色,峡谷瀑布比比可见,风光绮丽
;野生动物成群出没堪为自然奇观;更为奇特的是间歇喷泉,世界上75%都集中
在此地,公园目前有200多处间歇喷泉和上千个温泉。

    间歇喷泉

  为什么会有间歇喷泉和温泉?与地热有关。黄石公园地区远古历史上屡次火山
喷发,现在地质活动仍很活跃;这便是间歇喷泉的动力。火山是否还会喷发?别为
此担心,真要正好在您游览时赶上那可太巧了,“烈火中永生”啦。您没那么好“
运气”。

  要说这间歇喷泉也真有意思,喷口“咕嘟、咕嘟”冒着浓重硫磺味的热气和滚
烫的泉水(常常是水的沸点),忽然间大发雷霆,一股股热泉带着热气嘶叫着喷出
,往往一、二十米高,持续短暂的一段时间后渐渐“筋疲力尽”,又回复常态,不
死不活地冒泡,积蓄力量,攒着脾气,等着下一次再喷发。不过间歇喷泉的喷发大
都不准时。比如有一个叫“蒸汽轮船”的间歇喷泉,平常喷发只有十米上下,但最
高能喷100多米高。可你不能预见何时能见到最高的喷发。“蒸汽轮船”前的介
绍牌子上写道,见到最高喷发的间隔时间是四天至五十年。也就是说,有记载的历
史上,“蒸汽轮船”曾经有过两次100多米高的喷发相隔四天,也有过连续五十
年后才见到另一次最高喷发。如果您憋着就要看“蒸汽轮船”的大喷发,按照介绍
上的意思,有可能要等好几十年!可别“守株待兔”熬成“愚公”啊。

  这有多遗憾,看间歇喷泉还得“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可有一处很大的间歇喷
泉是按点喷发的。它平均在70分钟至88分钟喷发一次,每次高度都在30米左
右,持续几分钟,难怪被称为“老忠实(Old Faithful)”。它就这
样一次次按点喷发了好几百年。到黄石公园的人们必去观赏“老忠实”。相距喷口
几十米的地方围着许多长凳,供观看的游客坐着耐心等待。看到“老忠实”壮观的
喷发,人们便起立欢呼鼓掌,感谢“老忠实”的精彩表演。可会不会有一天它不忠
实了?有可能,因为黄石公园的地质活动太活跃。据说“老忠实”已有点老态龙钟
,现在常有间隔92分钟才喷发的时候。

  “大喷泉”也是著名间歇喷泉之一,但得隔十几个小时才喷一次。在“大喷泉
”那儿有个保安人员,他会在牌子上写上在什么时间之内喷发,一般为四小时。我
们一家人中午赶到,牌子上写着的时间是“下午1:40至5:40”。为了等它
喷发,大家在骄阳下晒个半死,“龙虾”成片,但都兴致勃勃,最终看到喷发,隆
隆作响中,数条水柱带着热气喷到六十米高,带出一道彩虹。鼓掌!“大喷泉”的
年龄比“老忠实”小很多,还算个“小伙子”,劲头十足。

  黄石公园有一处叫“热泉”的著名景点。那里没有间歇喷泉,但地下涌出的热
泉水量很大,几个小小的山包上有不少泉眼。饱含矿物质的泉水在泉眼附近形成许
许多多钙化的水台,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看起来像大大小小的莲花叶子。但在九十
年代大部份泉眼干了,美景成为历史让人扫兴。是否和地球变暖、逐渐乾旱有关?
或许。但笔者认为地质活动是主要原因之一。

  公园内有一名为“中途”的间歇喷泉,是1890年喷发形成的。它在一条小
河边上,喷发时简直就是发大水!但后来就死了一样地睡去,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
代的一天又剧烈喷发。突然间,滚水伴着蒸气直冲云霄,每分钟平均从泉眼喷出4
000加仑,经过连续47小时后便又沉寂了。如今你只能看到那个直径五、六十
米的热泉池里蓝汪汪的热水静静地冒着滚滚的蒸气。什么时候再喷发?这要看地层
深处的岩浆是如何活动的。

  1959年,黄石公园的在一次地震之后,一个间歇喷泉在一处草地上毫无预
兆地喷发了。随着喷发,从地下喷出了许多样子像饼乾一样的石头。于是人们把那
个新出现的间歇喷泉命名为“饼乾”。1985年此地区的地震后,在“老忠实”
附近也新冒出个间歇喷泉,此后平均几小时就喷发一次,不知人们为什么叫它“金
子”,等等。现在你可以明白,在黄石公园地区总有新的间歇喷泉出现;当然,另
一些会渐渐死去,比如“热泉”。不过“城堡”间歇喷泉是个例外,它已经存在上
千年了,所以泉眼周围形成的钙化物质堆集得像个奇特的城堡。

  正是因为间歇喷泉的不稳定性,公园严格规定,为了安全,游人观看间歇喷泉
必须走在公园修的专门道路上(往往是厚木板或厚塑料板修成)。别看喷泉周围都
是钙化的硬壳,说不定下面就是空的,充满着滚水热气。本人就亲眼见到例证。我
们一家人去看一处间歇喷泉,半个小时后原路回来时,竟然发现有一处平平的钙化
硬壳冒出个大洞,里面滚滚的蒸气喷出来!千万慎重,千万慎重,公园建立以来已
有十几个人不慎掉进间歇喷泉中烫死!变成“水煮牛”可真没意思。

  除了间歇喷泉和温泉外,黄石公园还有一处有几个“泥浆火山”,一般都是巨
大的深坑里滚动着白色、黄色或绿色的泥浆,温度极高,充满着硫磺味儿。如此奇
观让人想到炼狱。这是为魔鬼预备的,不幸掉进去或许能碰上希特勒。

  大大小小的间歇喷泉活泼地吵闹着、滚动着,此起彼伏;众多的温泉静静地在
大地上描绘着绚丽的图案;滚滚的蒸气是它们的标志,在山边,在草场,在林中,
在湖畔……

    山林

  为什么黄石公园会林木繁茂?落矶山脉在此地比较平缓,但更重要的是历次火
山喷发留下养料丰富的火山灰。有的地方森林的密度让人难以想像,笔直的松树长
得非常密集,野生动物都钻不进去。青山、蓝天、白云,真是赏心悦目。不过19
88年黄石公园曾发生过一场特大火灾,过火面积达公园的三分之一!

  公园管理部门何以如此掉以轻心?据说当时有种“病树前头万木春”的理论,
说是森林自然的雷电起火会把很多老树、病树烧死,有利于林木的更新。统计数字
表明,每隔一、二百年,森林就得换代。看看,森林火灾还是必要的了。然而19
88年气候太乾燥了,春夏之交森林起火,公园方面开始没怎么管,但后来火势越
来越大,这才急忙扑救。来不及了,尽管美国的森林救火队员紧急动员,源源不断
地冲进火场,但还是无法控制大火。最惨重的一天,黄石公园的森林有十万英亩在
熊熊燃烧!二万五千救火队员在与火魔搏斗。整个公园上空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大火竟然燃烧了好几个月,最后在秋冬,雨雪交加之后,火势总算被控制住。

  转眼十四年过去了,黄石公园的森林正在恢复创伤。当年森林大火的痕迹还是
到处可见。火灾很重的地方,有些黑炭般的树干还立着,但下面绿绿的小松树已数
米高,密密麻麻,碧蓝的晴空下,随着起伏的山峦望不到边。“野火烧不尽,春风
吹又生。”此景此情激动着人心。

  有的地方的森林仅仅是过火,现在树尖上早已长满新的枝条,显示着顽强的生
命力。有的地方林木虽然没有烧毁,但都死去了,现在满山遍野都是树皮剥落的、
白花花的树干,很是刺目。不过你可以看到下面的小树也正在茁壮地长起来,欣欣
向荣。

  黄石公园的峡谷地段到了。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峡谷裸露的岩石都是各种
不同的黄色(黄石公园名字的由来),百十米高的两处瀑布在山谷中鸣响,谷底清
澈的水流湍急,翻着白浪。两边的台地满是重重叠叠的松林,并向峡谷步步伸延。
游客们在各个景点没命地拍照。“小心!”路边的木牌提示着你,“别忘乎所以掉
入山涧,黄石公园的美景你还没看完哪。”

  啊,朝阳会早早地呼唤你,晚霞总是依依不舍地送别,金色,层层的金色尽染
山林,让万物生辉。

  怎么,留连忘返?就在松林边上过夜吧。公园里很多地点都有露营地,交不多
的一点钱就占个地方,那里有水有电,十分方便。夜晚钻进自带的帐篷,裹在睡袋
里,听阵阵的松涛声。趴在帐篷口眺望,可以看见最晴的夜空、明月、繁星和银河
。

  松林一直伸延到近八千英尺高的高山湖畔。这是怎样的一个大湖呀!无边无际
,像玻璃一样的透明。心旷神怡的人们来荡舟了。大姑娘、小伙子嘻嘻哈哈,急急
忙忙划向远方。“嘿-!你们的鞋子都落在岸边了-!”哪儿还听得见呀。好几双
鞋委屈地呆在岸边等着主人归来。千万别看着水如此清洁就下去游泳呀,湖里的水
都是雪水、冰川融化后汇集而来,冰冷刺骨。这么说能看见雪山了?当然,拿上你
的望远镜好好欣赏一下雪峰和冰川吧。

  想在林中漫步吗?黄石公园有1000多英里的小路。背上包,穿好鞋,钻进
山林,抖擞精神,领略大自然的杰作吧。冬天就没法漫游森林了,但可以滑雪呀!
黄石公园是最好的滑雪胜地。

    野生动物

  黄石公园应该有很多野生动物吧?当然啦!最常见的是北美野牛(Buffa
lo),现在已达数万头。我开车刚到公园后不久,车上坐着的女儿大叫看到了B
uffalo。那是一头孤独的野牛,卧在道边昏昏欲睡。为了满足她仔细观察野
牛的心愿,我冒险在极窄的公路上驾车掉头开了回来。近在咫尺的野牛对坐在车里
的我们的兴奋不以为然,理都不理。当然,我们也没敢走出车来向它表示友好。公
园的注意事项上说明,走出车外,最好不要靠野生动物太近,毕竟成熟的公野牛有
1000多磅重,被它很“友好”地碰一下,任何壮汉也受不了。

  不久,成片的野牛不断地出现了,几十头,甚至上百。游客们都把车停下来站
在道边看。深褐色的野牛们在草场上悠闲地吃着草。小野牛蹦蹦跳跳,母野牛跟在
后面,公野牛对游客们漫不经心,可相互斗架却勇猛无比,头对头顶得尘土飞扬。


  鹿都在那里?介绍上说,公园里有大量的麋(Elk),也可以称为北美马鹿
(Wapiti)。中国的麋鹿(四不像)与之同种。这种鹿很大,开车在公园里
走也很容易看到。我们在看间歇喷泉时曾看到一群,一只公鹿保护着一群母鹿和小
鹿。公鹿非常漂亮,长长的角,肌肉发达,但它很警觉地背对着我们,它的臣民-
-一群母鹿和小鹿就在它的前边。人们只好远远站着对着它照相,祈祷着别激怒了
它。

  公园里还有驼鹿(Moose),它是最大型的鹿,中国的大兴安岭也有,当
地人叫它们堪达罕。驼鹿的毛是黑棕色,头大而长,颈短,鼻长如骆驼,尾短,四
肢细长,雄的有角,角上部呈铲形。但它们总在山林里,所以我们只看见一次。那
母子俩在一片树林里。林外很多人围观照相,我想这一定惹得它们很烦。驼鹿个子
的巨大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公园里还有狼、狐狸、熊等野兽。公园的介绍中特别强调遇到熊的自救办法。
如果你在林间漫步时看到熊,千万不要靠近。看到熊走过来,最好要平平地趴在地
上,倒不是让傻熊觉得你已经扁扁的服了,而是它是个近视眼,趴在地上不会引起
熊的注意。扁扁地趴在地上的滋味一定很尴尬,可你不能落荒而逃,因为根本没有
熊跑得快。
      
  对了,动物还应该包括鸟类和鱼类。越是水流湍急、清澈见底的溪流里,就越
有味道鲜美的冷水鱼。中国讲究水至清则无鱼,在这里正相反。所以常常看见钓鱼
者站在溪水中垂钓。

  公园的注意事项中特别强调保护野生动物,游客们也是自觉遵守的。可是我却
杀死了个野生动物!当我在公路上驾车时,一只松鼠忽然在车前一、二十米的地方
跳出来飞奔着横穿公路。它这是和我比速度呀!可我的车时速在四、五十英里,瞬
间悲剧就发生了,在女儿、妻子的惊呼声中,轮子下轻微的“喀嚓”一声。哎哟!
我可不是故意的。嘿嘿,下回别把车开那么快,如果是撞上个横穿公路的野牛,大
概人和牛都要同归于尽了。

  ********************

  离开黄石公园之前,我们在当地邮局发了些明信片,向亲朋好友炫耀自己的满
足。女儿特地给我们自己的家发了一个明信片,上面戏言道:“……我不想离开黄
石公园了,所以已经嫁给一头雄壮的Buffalo。生活不错,每天都有热泉洗
澡,就是吃的差些,没书看。请寄些书和糖果来……”

※※※※※※※※※※※※※※※※※※※※※※※※※※※※※※※※※※
【百草园】 目录
        天涯何处不相逢

         -红棉-

  过去的岁月在空气中漂浮着,提醒着人生的真实存在。于是我一次次地拿起笔
,那是捕捉岁月的武器。

    (一)题记

  我曾经是个地地道道的乡村姑娘,黄河岸边的阳平关是我的老家。我有过乡村
女孩的天真世故,自由拘束,贫穷富足,灿烂的梦想和灰白的现实。我持着秋菊的
口音在秦岭脚下过了懵懵懂懂的十年。

  这段岁月被此后真正的生涯冲淡了。

  2001年的夏天,我跟书言走在俄勒岗一个叫Ashland的小镇上。我
已经是一个27岁的女人,在哥城的一所大学里教书。书言是一个更遥远时代的人
,如今在东海岸创业。我们相约来看莎士比亚戏剧节。美国乡村温馨的午后特别让
人怀旧。一个金发的小女孩走过,穿着条漂亮的小裤子,入迷地读着一本书。

  我说:“她真像我小的时候,但是我穿的裤子总打着布丁。”

  书言说:“那年头,有裤子穿就不错了。”

  我们相对笑了。清泉般的眼泪却涌出了我的眼眶,过去的岁月原来是那样震撼
人心。

  从来没想到我会走得这样远,从来没想到我会流浪得这样久。有一位神,在我
很小的时候拣选了我,在原本平淡的生命里推波助澜。有谁能够写完27年的故事
?!这些点点滴滴的故事组成了我们生命的海洋,不可忘却,令人沉醉……

  离开秦岭的时候我10岁,梳着两条羊角辫。同行的有我的爸和我的妹妹娴。
绿色的列车在寂寞的荒原上穿山越岭,带我们去了洛城。第二天去上东关小学,浑
身的山野之气让我勇敢又自卑。城里的孩子偷笑我的花裤子和红头绳,他们叫我:
农村妞。我坚持着我的独特打扮,拼命读书。童年的我就已知道了知识和智慧的重
要大于漂亮衣服,大于漂亮脸蛋儿。

  我对生命和知识的执著是一生幸福的根基。此后的几年里越走越远,直到一个
遥远的国度并且寻到一份梦想的职业。早已脱下了乡村风情的衣服,穿着“Ann
Talor”,穿着“Nordstorm”,在海滨小城走过,一道独特的东方
风景。人们注视着我,我注视着他们。人们从那里来,又到那里去。生命是这样不
可预测,不可琢磨。

  因为走得太远了,走过的城市太多了,过去常常显得朦胧而不真实,就象一场
灰白的梦或一场黑白电影,象《城南旧事》。然而当我漫步在海边在咖啡馆里在山
上的时候,过去又分明在我身边漂浮着萦绕着。它们化作电影中的蒙太奇在凌晨来
侵扰我,提醒着生命的连续性提醒着我是谁……

    (二)相约2000

  在我很小的时候,常常梦想着2000年。因为收音机里和大队广播里天天说
将来要四个现代化,似乎一切美好的计划都会在2000年里实现。我出生在70
年代,2000年我将27岁。我跟爸妈说2000年我要当老师,当工人,当医
生。我,一个8岁的小女孩,游戏在黄河岸边的一个小村庄,梦的翅膀风筝一样在
秦岭上空飞翔……

  2000年到了。除了我长到27跟预料的相同之外,那一年里的凄凉繁盛,
潇洒灿烂,幸福悲伤都是在预料之外的。人生所有的热情都在那一年里燃烧尽了,
此后的日子便是在余烬里的似水流年。

  一月份天寒地冻。我在密苏里州的一个小镇上拼命写论文。千年虫的阴影笼罩
天空。年三十晚上赶去镇上银行取了500块钱,储藏室里的乾粮和罐头食品够吃
十年的。没有温暖,没有朋友,没有爱情,心情和思维都象寒冬一样冰冻着。我那
样绝望地盼着春天,希望一切都会在春风里好转,希望美好的故事会发生在杨柳飘
絮的时节。我企图遗忘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遗忘着。

  早春二月,天寒依旧。心情稍微有些起色,因为在电话里认识了书言,一个远
在南方的企业家。2月14情人节,书言千里来看我,是所谓的“盲目约会”。虽
然之前我们通过很多次电话,我没能构画出他的形像。他的声音爽朗里夹着沉稳,
独特的味道无法言说。

  那天飘着小雪,我去书睛家会书言。书晴是我在这个小镇上为数不多的朋友之
一。她有丈夫和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车停在书晴家门口,有个人在落地窗里看我
,是书言。他高大挺拔,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比我任何的想象都好。我冰冻的心
在那一刻融化了。书言,一个来自大世界的人,从此陪我走过一段风风火火的日子
。

  那个情人节是那样难忘。开着银灰色的塞力加带书言去Les Bourge
ois,一家座落在密苏里河悬崖上的法国酒馆。木式的建筑,脚下的河水和远处
的落日构成世界上最浪漫的图画。书言是个透析人生的预言家。他宽宽的胸怀拥抱
了我过去的艰辛,现在的挣扎和将来的未知。他说的一句话至今萦绕在我的天空,
“女孩子,书越读越丑。越成功越不要忘记了你是个女人”。我曾经一笑置之,却
怎知此后的日子正充满着这样的挣扎。那个愿意救我的人却已经在岁月里远去了。


  找工作的日子开始了,书言一字一句地改了我的简历,密切注视着每一个机会
。他说要把我当作他的一个项目来作。第一个工作应聘跟春天同时到了,是远在南
方的迈阿密。那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行程。在迈阿密我遇见了一位喜欢我关心我
热切地要给我工作的古巴女士。她是这所大学的教务长。我回答问题的时候她在默
默为我祷告。送我回机场的时候她跟我分享信主的经历和她从古巴来美国的艰辛。
陌生的城市里,心贴心的人。我知道很可能要搬去佛罗里达了。

  更好的是要顺路去南方看书言。正是黄昏时候,天上是金色的云。脚下的大都
市开始了万家灯火的景象,我的心里满是甜蜜的渴望。走出机门,书言在出口处专
著地等我,那神情象等待远出归来的女王。书言跟我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他们那一
代人都矜持而不善于表达感情。很久没有人这样爱我了。从前的悲欢离合在心头搅
动,鼻子酸酸的差点儿掉泪。我象回家一样毫无保留地投入了这个大城市的怀抱。
车行在南方的暮色里,林立的高楼,蜿蜒的高速公路,发芽的笔挺的杨树,象疾驰
在一个甜美的梦靥。

  书言在市郊的家象一个宽阔的教堂,高高的屋顶,优雅的布局,舞池一般的客
厅。月光从天窗里透进来,是早春的清凉。长久以来书言只用一层的卧室,厨房和
客厅,二层空着。书言带我参观了所有的房间,把我的行李放在二楼的主卧室说:
“你就住这儿吧。”那是一个有着白色幕布一般窗帘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我回眸
一笑的样子曾经印在那朦胧的背景上,让我想起自己是个女人,一个青春年华的女
人。生活应当充满阳光,机遇,爱情,和成功的喜悦。

  第二天书言陪我去看《飘》的作者故居。很多在美国艰苦创业的女性都愿意把
自己比作好思佳,然而却都是些没有白润德的好思佳。我比她们幸运多少呢?书言
又会在我的生命里停留多久呢?去看了奥运村去吃了马来饭。我象个小女孩喋喋不
休,书言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给我夹着菜。印度面包,粉丝汤,白昌鱼,叮叮当当
的风铃和马来农家式的竹板屋。淡淡的温馨的日子,这是2000年三月的回忆。


  回到密苏里继续写论文,周围事情全都淡漠。一杯茶,一包cereal,一
个红苹果,可以在办公室一个没有窗户的角落里写一天。

  谁说美国是天堂是机会是幸运儿的聚集地?我们在美国的每一个成功都是艰苦
奋斗的结果。国内的同龄人在蹦的在赚钱在享受他们飞扬的青春,我们的青春却在
实验室里埋没着,在小乡小镇里悄悄消磨着。这就是我们理想的生活吗?书言的电
话是来自天外的声音,是飘雪日子里美好的小插曲。他一次次温暖着我冰冷的无望
的心。

  初稿完成了,掉了5斤,象产后的孕妇。迫不极待地投入小镇的黄昏,深深呼
吸着春天要来的气息。轻松的生活是这样迷人!去Fashion Bug一口气
买了三条裙子,而后在小镇一条叫百老汇的街上漫无目标地游荡。

  生活是充满故事的挂毯而我们正是编织着这挂毯的纺织娘。织布机是老式的,
停歇在故乡老屋的阁楼里满是尘灰。

  人间四月天有情有爱。复活节过后,让人惊喜的工作消息来了。我象蒲公英一
样四处散播消息,“我要去加州了。知道吗?哥城,那个四季如春,天天天蓝的海
滨城市。”

  书言初听到比我还兴奋。而后我们意识到了分离。一个东,一个西,中间隔着
的是辽阔的美国大陆。忙碌的搬迁终于给这段爱情划上了句号,直到一年后,他突
然出现在我的门口,折断的红线打上了一个结。此后的日子里,我们象鸟一样在北
美上空飞来飞去。书言的存在不是短暂的,他是我柔嫩翅膀下的风,是我开拓事业
的后盾。他在南方为我备着一个家,疲惫的时候他总在那里等我来休栖。他总是鼓
励我淋漓尽致地作我自己。在黑夜里静思,在阳光下尽情欢笑。星星在头顶闪烁,
蜡烛在晚风中摇烨,我曾经享受过生命不受压抑的美和自由。

    (三)都市里的小屋

  从前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八个女孩一个宿舍。四张上下铺的床,每人在床前
拉上一道布帘子,勉强维持一点儿隐私。帘子花色各异,反映着各人不同的风格。
下铺的方方陪我去海淀商场扯回一块儿绿叶红花的布,挂起来象热情奔放的热带丛
林。这帘子如今还保留着,它随我辗转四方,将北大郁郁匆匆的气息撒遍异乡的角
落。

  那时候我那样渴望空间,渴望有一间都市里的小屋。黄昏时分走在太平庄的集
市上看高楼上的灯火一盏盏点亮,心情寂寞又脆弱。到了宾州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厨房客厅公用,比起以前来算是梦想成真。在密州终于住上了自己的公寓。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七年。

  在哥城的第二年,终于买了自己的房子。买房搬家的过程象个恶梦,然而一切
都是值得的。搬进新居之后,感觉饱经沧桑。书言说:你拥有了一片美国。书言认
为美国政府伟大的地方就在于它把国土分给个人去管理。房前房后,种瓜种豆,合
起来便是一个花园国家。

  布置家是我的一大爱好,那热情有些象王安忆小说中的阿三。阿三能够白手起
家,在平淡中创造艺术的奇迹。我从前的公寓到处挂满布帘子和围巾,被书言称为
布达拉宫。

  新家有一个baby房间,墙上涂满蓝天白云。书言说别的房间要装饰得成熟
稳重一些,不然人家以为你养了一窝小孩儿。其实书言比谁都想要孩子。他尤其喜
欢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我跟他说下辈子吧,这辈子连自己还顾不过来呢。书言还是
在千里之外,凡事也帮不上什么忙,出出主意罢了。我常常委屈无奈。我们各自守
着自己的一片空间不肯妥协。

  那一天我心血来潮给书言写了一封分手信。人生这样短,莫让红颜守空尘。如
果你的事业那样重要的话,那我们就分了吧。书言看了生气又难过。打了电话过来
却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那个疯狂事件暴发了。那个早晨书言的电话把我从梦中惊醒。他
说:快起来打开电视,世贸中心被人炸了。我听了没反应过来,又接着睡,醒来以
为作了个恶梦。整个美国进入一个不寻常的战备状态,人们的生活从此改变了。

  从来没想到我们这一代也会经历这样的历史事件,且是在异国他乡。我们这些
从小在和平环境下长大的新中国的幸运儿,想不到人生这样无常。书言说他打算回
温哥华,要我跟他一起走。我不加思索地说:我不会离开的,这儿是我的家。他狠
狠地挂了电话,切断了飘忽的红线,在人们争相跟家人团聚的时候。

  (四)穆斯林的葬礼

  那是霍达的名著,也是我最爱读的小说。高中时很爱听收音机里的广播连续剧
。《穆斯林的葬礼》总是在午饭时跟各家炒菜的油烟一起升起。广播员浑厚的女中
音冉冉飘荡在小城的上空,调节着那些寂寞闲散的午后。天星,新月,楚雁潮,韩
子奇…未名湖,博雅塔,美丽诗情的北大,动人心弦的史诗。它们挑起了我的燕园
梦。几年后我也曾在湖光塔影里找寻着他们的故事,谱写着自己的故事。燕园是北
大人生命中永不枯干的清泉。

  不能实现的爱情是永恒的爱情,正如新月和楚雁潮。他们的爱洁白如雪,忠贞
不渝。新月安葬的时候楚雁潮跳下坑去给她试墓。墓封上了,楚雁潮的心也随着新
月埋葬了。穆斯林的葬礼,神圣,庄严,让人肝肠寸断。

  这个不寻常的时期却跟穆斯林有关。人们似乎谈虎色变。我又读起了《穆斯林
的葬礼》,夜夜流着眼泪入梦。很久没哭过了。什么时候生活变得这样平淡,爱情
变得这样无色。

  我跟书言说自己快成个世俗妇人了,没有幻想也没有梦。如果带个孩子去大华
走一趟,就是地地道道的妈妈了。书言说人生不就是这样的,还能总在那儿做梦。
书言深沉热情,踏实能干,会是个理想的丈夫。我却没有享福的命。生来喜欢大起
大落,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奔波和不寻常在远处招唤着我,他们使生命繁盛如荒
漠绿洲。

    (五)爱在月光里

  书言离开后我的生活一片空洞。拼命教书写作开会旅行,企图忘记他。然而到
处都是他的影子。就在这时候,遇到了天艇。那是一场短暂的月光爱情。

  认识天艇之后,我又开始写作了。被忙碌职业磨得平淡的心燃起了星星火。天
艇是个跟我一样的疯子,喜欢看小说,电影,歌剧,听流行音乐,喜欢胡思乱想。
他的职业是科学,理想却是电影制作。我的理想正是去演戏。我们总是一边吃饭一
边商讨着梦想怎么实现。

  辣子鸡上来了,红艳艳的辣椒片占了半盘,象当年游三峡时在重庆的一顿午餐
。那辣椒是儿时挂在故乡屋檐下的那种。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谈得难舍难分。这
是盲目约会的美丽之处,不掩饰,不羞涩,没有追与求的尴尬。忘了我们在说些什
么了,只记得他一见面就问我:城楠是谁?城楠是《在太行山的日子》里的主人公
,虚构人物。城楠的原形是当年军校里一个爱弹吉它的男孩,然而我们并没有谈过
恋爱。任我怎么解释,天艇就是不信。他认定了那是我的初恋,而且城楠就在美国
。我哭笑不得。从前的故事太多了,而且每一段都被我写得添油加醋。天艇的坚持
己见实在叫人无耐。我们在初秋的清凉夜里争执不休。

  争执可以是爱情的开端。那天晚上天艇在月光下的海滩上拥抱了我。他的胸怀
坚实温暖,遮挡着海风。一望无际的白沙滩,汹涌的海浪,燃烧的篝火,闪烁的星
星,两个相依偎的人。那一幕象一副不真实的画悬挂在岁月的墙壁。有远行的飞机
从头顶飞过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去向太平洋的那一端。我从小就不敢看飞机,它们
会构起我莫名的情思,人生的苍茫感,旅途感,和对远方亲人的怀念。我因此靠他
更近,仿佛靠在一个避风港湾。

  我们跟月光有缘。那晚我果然睡在月光里难已入眠,哥城的月柔多于寒。我不
断地想他宽宽的怀,想他此刻是不是也在想我。“明月装点着你的窗户,你装点着
别人的梦。”

  第二个满月的夜晚,月光笼罩着那个小阁楼。录音机里飘着“我醒来睡在月光
里,下玄月让我想你”。初吻象一朵羞涩的花突然绽放满室飘香,爱的感觉清晰迷
人荡漾周身。

  生活是多么简单又多么复杂,多么艰难又多么富有诗意。十一月的清晨,我坐
在家里跟整个世界email。窗外是哥城迷人的灿烂阳光,树叶依旧绿着,一只
蝴蝶在空中自由飞舞,如同阳春三月。青砖的屋顶鳞次结比,象江南小镇。我和我
的爱一起迷失在时空里了。

  跟天艇在一起的日子草木含情。他说他是我的“天天”--《上海宝贝》中那
个象征纯洁爱情的玻璃男孩。然而他的“天天”性格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昙花一
现。阳光下的他独立,冷漠,桀敖,不切实际。他很少依恋一个人或执著一段恋情
。他会一连几天毫无音讯而后突然在一个午后出现。我总是那样没有保留地接纳他
,象一个牢靠温柔的港湾。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执著的不仅仅是他
,更多的是那种在爱中的燃烧感。

  那个冬天我们守在壁炉前看《象雾象雨又象风》,一部让人牵肠挂肚的连续剧
。是三四十年代上海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自古以来多少有情人难成眷属,我和天
艇都备感孤苦伶仃。汪洋中的两条船,偶然相逢,擦肩而过。一个向西,一个向东
。


    (六)流星的眼泪

  在这如火如荼的时候,书言来了,带着我最喜欢的百合花。出现在门口的书言
又黑又瘦,象是大病了一场。

  书言一把抱住我什么也不说。他的反常吓了我一跳,从前热恋的时候也没见他
这样过。难道还是情缘未断!温哥华原来已是个回不去的故乡。离别七年,人事全
非。亲戚们年老退休不问时事,朋友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唐人街打过工的那家餐
馆早就倒闭了。老板在给别人打工,老板娘嫁了别人。

  书言在温哥华读书时曾经在这家餐馆洗盘子炸油条。在那个今天不只明天如何
的年代里,那儿是个辛苦但温馨的家。很多人很多事是应当储藏在记忆里的。一旦
回头去追,便面目全非。他迅速地在旧时岁月里走了一趟又匆匆回来了。他最终还
是没有离开。

  书言坚持带我回南方,那是我们相守的最后一段日子。世界的动乱,生命的丧
失,让人们相依相偎。他天天起大早赶去上班,白天用电子邮件联系。有一天做鱼
,找不到葱姜蒜。发了个紧急邮件给他,两天后才回信说:“在车库里。”

  就那样过了一段风平浪静温馨舒适的日子。每天听毛阿敏深情绵长地歌唱。“
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她。”我的心随着歌声
在午后迷失,人与事都变得模糊,却促使我重新思考生命的本质。

  我跟书言都很忙碌且能忍受寂寞。书言从小艰苦创业,能屈能伸。南方遭冰雹
的那段时间没有电。他一连几夜睡在壁炉前,说象列宁在1918。我忍受寂寞的
能力是在北大练出来的。那个多愁善感的校园里到处藏着孤寂的影子。人群中的寂
寞是最强悍的寂寞,因为在探索在追求在成长。

  北大的夏天是记忆里芬芳四溢的兰花。大部份学生回了五湖四海的家,宿舍楼
里难得的安静。很少的人进进出出,看门的阿姨在午后的知了声中织着毛衣。夏的
成熟馨香在林荫道上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四处飘荡。未名湖记得那个穿着蓝花群在
校园里寻梦的女孩儿。

  黄昏时分去海淀集市上买些水果,在宿舍窗口一边吃一边听《雪山飞狐》主题
曲--“让春风吹动了你的笑脸,让它牵着你的梦。飘来飘去的城市的历史里记取
着你的笑容……”

  我因此迷恋夏天,它是深藏在骨子里永不流失的诗情。哥城的夏天被海风滋润
着没有北京那样热。Mission Beach满是燃篝火弹吉它的年轻人,他
们欢歌笑语无牵无挂。我常常在日落时分走在沙滩上看海看那些年轻人。汹涌的大
海让人暂时忘记现实。

  人的生命是可以这样不同的。西方人心思单纯,喜欢冒险创新,寻求不同的生
活方式,五十岁了照样可以从头开始。东方人则完全相反。他们按步就班地运行在
轨道上,积累财富以寻求安全感。书言十几年里打着事业的根基筑着自己的巢。他
牢牢抓着一些东西无法放弃,我只好放弃他了。千年如以过的昨日。生命短暂的人
们在地上牢苦奔波,如同雇工领取工钱。作生活的主人呢,还是奴仆?有一些人可
以缺衣少食但不能却少心侣。

  我在一个细雨飘零的清晨离开了那个家,心也在飘着毛毛雨。去机场的路上我
们沉默无言。书言在感情上的矜持常常使我感到寒冷孤独。他紧紧抱了我一下说路
上小心。我在那宽阔的怀中短暂停留,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机舱。不要他看到我的
留恋我眼中的泪。

    尾声

  回到哥城才知道天艇在四处找我。这长长的故事无从说起乾脆只字不提。天艇
依旧过着平平淡淡没有目标的日子。我走了他找我,回来了也就这样不冷不热。一
个过于入世,一个不切实际,我含混的心需要一个假期。于是挥挥手告别天艇,重
新整理一个人的日子。

  大海说上帝准备的那个人就在不远处。在寻到他之前,你先要找到你自己。世
事无常但凡事自有定时。人们来来去去,分分合合,天涯何处不相逢。

~~~~~~~~~~~~~~~~~~~~~~~~~~~~~~~~~~
        我在康乃尔的两个美国同学

           -许光明-

          DOUGLAS

  今天我们收到了Douglas从非洲加纳发来的第12封邮件。“今天不写
长信了,我付上一篇文章,请一定阅读,看在我们朋友的份儿上!该文谈的正是我
最操心的事:森林和全球变暖,非常重要!令人不安!读完只需花五分钟! ……
尽管采取了各种预防措施,我还是染上了非洲的疟疾,……剧烈呕吐,心肝肺都快
吐出去了……医生嘱我在床上躺一个星期,要是你们同情我,就为我祈祷,并读下
面的文章!”

  这篇文章是一则新闻报导,大意是:一位在阿拉斯加从事自然资源保护的科研
人员发现,阿拉斯加地区近来400万英亩红杉树死于甲壳虫的侵扰,这现象与那
里持续的气温升高有关。因为温暖的气候使得甲壳虫的繁殖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一
倍,过多的甲壳虫集积在红杉树上,超过了树木的承受能力。而该地区90%的森
林正在遭受甲壳虫害……如此一来,那里的生态系统也会大受影响,将会殃及鹿、
熊、马哈鱼和其他生物,云云。

  Douglas是“城市与地区规划”系的硕士研究生,27岁,来自纽约长
岛,脸上好像总是胡子拉渣的。喜欢说俚语,一开口就是“Hey, Man!”
我们因为选修“发展中国家的城市和区域规划”而成为同学。选修这门课的学生每
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点,或曰“课题”,奥地利大姐在日内瓦的一个国际组织做过两
年,她一直在探讨发达国家如何调整其国际专利权制度,从而使发展中国家能不必
付很高的代价享受专利,发展经济;日本裔美国小姐最感兴趣的是西藏的教育问题
;美国小伙子马克为南美洲的咖啡农民打抱不平,他将揭露为何象“星巴克”ST
ARBUCK这样的销售商在全世界分店越开越多,南美种咖啡的农民反倒越来越
穷;来自德州的姑娘南希在泰国山区工作了两年,她要研究政府修建水坝对当地人
民传统生活方式的不良影响……Douglas呢,他最挂念的是环境问题,他要
考察在发展中国家使用非机动交通工具(自行车等)的状况和前景。

  在我看来他的这个“学术兴趣”不过是他生活的有机的一部份,是他生活的重
心在学业上的衍生。Douglas既热心环保,他当然对汽车没有好感,他自称
“自行车人”,语气凝重得象有人说“我是一个基督徒”。有一次,我们坐在校园
里一个咖啡店聊天,看到窗外驰过一辆越野车,他愤愤不平地说,这些人平时在学
校,其实没有多少机会开车去野外,根本没有必要开这种耗能很大的SUV(SP
ORT UTILITY VEHICLE)“有人只顾自己寻开心罢了!”,他
皱着眉说。他临去非洲前,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在一家印度餐馆聚餐,点菜时他说他
不要咖哩牛肉,要咖哩鸡肉,我问他咖哩牛肉是否更好吃一点,他说,牛消耗的资
源比鸡多,所以,他既然还不是一个素食主义者,要吃肉,就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
了。

  这个暑假,他得到一个机会去非洲加纳做当地交通状况的调查。他三天两头给
我们发来他的非洲历险记。他把他的朋友编成一个MAILING LIST,几
乎每周发一次长篇通讯,报告见闻,抒发感想,当然,也借此打发身处异国的无聊
。(我同时还被其他一些朋友列入了他们的通信录中,因而,在这个暑假中,我还
受到了一份来自中东,两份来自北京的充满好奇心的探险报告。)在一封邮件中他
写到:“这里简直无法可依,或有法不依。这里的人们倒是彼此尊重,但对大自然
,对土地,河流和海滩,就不够尊重了。还有,只要一上了路,人们彼此间的客气
就不知跑到哪去了,小汽车,出租车对行人,推车和自行车一点也不谦让。这里鸣
笛的习惯也够讨厌的!人们不停地鸣笛。如果你是一个白人,在街上走,所有的出
租都朝你鸣喇叭拉生意。人们把鸣笛当成了打招呼的一种方式了,真要命!没有什
末交通规则,交通标识和道路划分。摩托车可以到处开,上海滩,上人行道!我们
这个非机动车调查项目的部份目标就是强化教育,厉行法规。我认为,既然人们能
相互尊重,上了路,也一定能做到。我弄不懂为何路况会糟成那样。”


    CHRISE

  Chrise最近见到我,总叹道他越来越不喜欢WASHINGTONPO
ST,而只看NEW YORK TIMES了。因为前者的中国报导的调子在他
看来批评的成份太多,口气太重。他说起来总是一脸的失望。NEW YORK 
TIMES的几个专栏作家呢,他只读前驻北京记者KRISTOF,对于我喜欢
的本年度(也是第三次!)Pulitzer Prize获奖者FRIEDMA
N则表情冷漠地不赞一词,想必他觉得这位作者对美国的自由民主等价值过份抬举
,而他的中东评论中对阿拉伯人,巴勒斯坦人的指责一定使他的同情心受了伤害。
我记得FRIEDMAN的一篇关于911的评论中这样写道:你们造不出民航客
机,造不出摩天大楼;你们必须把自己建设得强大起来,才能与另一个强大的力量
对抗云云。我敢担保,凭我对他的了解,就凭这类在他看来是帝国主义的“话语”
,他定会嫉之如仇,避之唯恐不及。

  Chrise自称其观点一向力求Balance,但在我看来,他对美国的
一切好像都不满意,或者说,他对其制度文化,基本上持否定态度。我有一次参加
学校的正式活动要穿西装,他说他根本就没有西服套装,我笑说这可是你们的文化
啊!他却回答说这不是他们的文化,“这原本是英帝国主义的东西!”我住在康校
的一个兄弟会所,兄弟会是美国大学里传统的学生团体,经常办一些花样百出的活
动,他却一概斥之为Stupid。他说起华盛顿DC,口气充满不屑,意思相当
于“那哪是人呆的地方?”,他决不会去那里找工作,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愿为政
府部门工作。他是农业学院经济系的研究生,他的这个专业,在政府部门还有点机
会,他多次对我说起工作前景的渺茫,从不忘加上一句,“我又不愿到政府部门去
!”

  他的心思在中国。他最大的愿望是在中国工作,在中国的边远地区或乡村从事
国际援助工作。他说,“我只是认为每人都应有起码的生活条件:食物、住处、最
低的卫生保障、洁净的饮水…” 我知道,这本是许多国际救援组织的信条。他曾
经在中国长春税务学院教了两年英语。在那以前,他从康校本科毕业后,在波士顿
的一家银行工作过三年。那三年,他津津乐道的是曾经为一个人道组织充当志愿者
,在波士顿的闹市区向行人发放赈济北韩饥荒的宣传资料。这以后他就去了中国。


   我曾经应他的邀请到他的家乡,IOWA州的一个荷兰移民后裔为主的小镇
过圣诞节。进得他的卧室,赫然见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中国画条幅,是一只下山虎
。书架上的书几乎都跟中国有关。从各种自传到学者的大部头著作,还有画册。其
中美国有名的汉学家SPENCE的书有好几本。他的个人相册,几乎就是中国专
辑,没看到几张以美国为背景的。再到客厅里,墙上也挂着字幅,是长春的朋友为
他写的中文圣经中的句子。他们全家都是基督徒。他还有不少从中国带回来的国乐
CD,当慢条斯里的二胡声在这个美国中部普通的小镇上的一个普通人家响起,我
的感觉是,用CHRISE喜欢的说法,就是:It's Weird!

  CHRISE的爸爸妈妈显然对宝贝儿子的中国情节已经走过了从不了解到接
受到受其传染的历程。他不无得意地对我说,他在长春的第二年,把父母接到那里
去,“结果他们对中国的印象极好,也理解了我对中国的兴趣”。在圣诞夜他的父
母从圣诞树后面拿出给他的礼品:SPENCE的描写太平天国的最新著作:《天
朝之子》!圣诞夜,他的漂亮的表妹过来串门,大家围着餐桌谈家常,他的表妹关
切地问起他的生活计划,CHRISE认真地说他毕业后还想去遥远的中国,我那
时看见他的表妹的美丽的大眼睛一下子充满了悲伤,就好像中国的父母听到宝贝儿
子发誓大学毕业后要去支边!也就在那一刻,我才体会到CHRISE的中国情节
之笃实。

  中国是他最爱。他生活的全部。他逛书店,总是目标明确,那就是历史部东亚
分部;他每天在网上打开New York Times等新闻媒体的网站,在S
earch 里,敲入China这个关键字,然后就可以无一遗漏地跟踪他的“
最爱”的最新动态了。他咬牙切齿地诅咒SouthChinaMorningP
ost(南华早报),因为,这份英语世界里重要的有关中国的报纸,Chris
e最为倚重的消息来源,最近竟然要收费才能在网上阅读!暑假里,他终于和他们
系的一个中国同学(男生)成为ROOMATE了,他对我报告这个他个人生活的
重大事件时,难以抑制满脸的幸福。从此就见他们整天形影不离,要说天天24小
时相厮守,并不过份。另外,他在为秋季正式学中文做准备:他每天练习写汉字。
康校中文教师有来自大陆的,台湾的,他要跟大陆老师,而且他不希望学大陆以外
用的繁体字。他的“最爱”锁定在大陆。我推断,他一定不会拒绝找个中国太太做
他的具体而微的最爱,不过,我敢肯定,那决不是“上海宝贝”式的假洋鬼子!

  中国既是他的情人,这个情人当然就是完美的西施,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对西施
的贬损,他带我们去当地的教堂参加星期天的讲道,那天的主讲人,一个年逾八旬
,精神健旺,声如洪钟的老者,他谈到他的一个已经去世的朋友,此人曾在中国传
教,49年后“共产党开始屠杀基督徒”,他不幸未能脱身被执,囚禁中为排除恐
惧,独自连续高唱赞美歌无数。此人后被释放,因而将此死里逃生的运气归于神,
从此信道日笃云。虔诚的基督徒CHRISE事后对这段“现身说法”的反应是一
脸的不以为然!几天后,他们整个家族大聚会,在邻近的一个小镇的市政厅(CI
TYHALL)里,我们见到了他们家祖孙三代50多口人。他的祖父70开外,
一生务农。老头直愣愣地对我说,“我不喜欢共产主义,人民没有太多自由,还迫
害基督徒…”,随侍一旁的贤孙CHRISE的表情马上冷却下去,要不是我打岔
开去,恐怕非冷却到高挂一脸秋霜不可。

  他对情人自是百依百顺,与我一道去他家的另一个中国学生大概新华社的外电
看多了,他问道,怎看不到你们这里的无家可归的人?CHRISE认真地想了足
足好一会儿,说,我们这个镇比较小,所以不会有无家可归者,在大城市,政府也
会向他们提供一些基本的设施。后来有一次,此人坚称美国是艾滋病大国,我听C
HRISE好言好语地耐心地对他解释了半天。

  有时,他的这个情人也叫他气恼。一次,他愤愤地问我:“你说,911中,
中国人在世贸中心死了几十个,远远多于那次撞机事件,但为何他们好像无所谓,
还要欢呼?”他常苦于报(中)国无门,我说有没有尝试过外国专家局这样的机构
,他难过地说“外办”那样的机构怕只会利用他来赚钱或当工具使,而不能真正为
中国人民服务。这可是罕见的对中国的批评。可以想见那些奉“外事无小事”为准
则的“外办”把他得罪得不轻!而他又对美国的机构没啥好感,更不会与美国政府
组办的对外援助机构比如“和平军”(PEASE CORP)之类打交道。所以
他只好看看是否能被一个的欧洲的NGO(非政府组织)派到中国。

  有一天晚上,他驱车送我回家,车子在Ithaca(“绮色佳”,胡适译;
又有人译“伊的家”)幽静的山间林荫道上逶迤而行,举目望去,山下万家灯火,
黑暗中,我听到他面对此情此景发出轻声叹息。我突然好像体会到,用他的眼光看
去,这或许是另外一幅图景,也许,在他的眼中,这一切的安逸和舒适,比起参与
遥远的地方的人们的奋斗和挣扎,不免显得平庸而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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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外公

          -吴翔-

  外公姓史名说,字习之,听外公讲,名字是他祖父起的,祖父翻开《论语》第
一页,其中有: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说通悦,不知道的人就念Shuo,外公
大概也习惯了,小辈们就在一旁暗自窃笑。外公是军人出身,但不是大老粗,相反
,文学修养很深,听他自己讲,在十三、四岁的一个暑假里把一部《红楼梦》从头
至尾读了四、五遍,可以把书中所有的诗词都背出来,你随便说上句,他能对上下
句。外公喜欢我,在我还没上学时已在教我背唐诗了,可我那时哪会喜欢背唐诗?
痛苦不已,碰上《琵琶行》、《长恨歌》等等长诗,更是哭笑不得,外公就对我说
,你现在当然不懂,等你大了,如果还记得一、二首,当诗中的意境对上了当下的
情景,你就懂了。外公说得一点没错,对唐诗宋词,有时我还真有这种不知今夕何
夕的感觉。

  我小时候最喜欢听外公跟人“鼠牛比(上海话,吹牛皮)”,听外公讲他年轻
时的故事;讲打仗时的故事;讲吃山珍海味的故事;讲古代的故事;讲趣闻异事;
讲待人做事的道理。外公讲话,中气十足,表情丰富,手势很多。外公知道的事可
真多,虽然他已去世多年,不时我还会想到,如果外公还在就好了,这件事或这个
人他一定知道来龙去脉。我小时候有一阵子杞人忧天,担心天塌地陷,晚上睡觉也
不踏实,总是叫外公不要睡着,好像只要外公不睡着,天就不会塌,地也不会陷,
想想好笑。我的笑话不少,再说一个,外公教我写字的时候,每当我父母从外地来
上海,外公就会叫我在小黑板上写给他们看,他自己在一旁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一
次也不知是在写哪个字,父母禁不住开始乐了,外公眼也未睁就说,翔翔,把这个
偏旁写到那边去,后来父母常常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别人听。外公不仅语文功底好
,数学基础也很扎实,在读《红楼梦》的那个假期里,外公与一位学友,你做单数
,我做双数,把一本欧几里德的《几何原本》里的习题都做了一遍,外公说他做题
做得,两眼望出去,不管望到哪,看见的都是圆啦、三角形啦等等几何图形,加辅
助线、做轨迹在脑子里加、脑子里做就行了,当然接下来几年的几何课就是打瞌睡
课了。外公关于几何的名言是,几何证明题,证不出不要紧,要是证出证错了的话
,就不用学几何了。

  关于年轻人外公说过,后生可畏,但如果大学后十年不闻,也就不足畏也。外
公说他自己,黄埔军校后十年内升到少将,当时还不到三十,少将又做了十年,国
民党就垮台了。在枪林弹雨中,外公没有受过伤,想想当外公教我这两句唐诗“可
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时候一定是感慨万分。一般来讲外公的判断多
数都是正确的,但也有闹笑话的,举个例子,外公的工资相对来讲一直是挺高的,
有一次,他老人家心血来潮,对子辈们说,你们的工资要赶上我,看来希望不大了
。大概没出十年,外公的工资成了家里挣钱人中最少的一个,记得在九一年,我大
学刚毕业、出国之前,去宾馆洗盘子打工,一天做两顿,还可以洗澡,一月有三百
左右,已经比外公多了。我大三的时候已去签证过,可惜未签出,家人也都觉得遗
憾,只有外公说,没签出也好,可以多陪陪外公。等到我真要出国时,外公送了我
个韧字,九三年回国看外公时,外公已在医院的病榻上了,但并不是病危,外公年
纪大了以后,进出医院是常事,而且住医院的时间超过了在家的时间。当时我说明
年再回来看外公,但心里已隐约觉察到,这次相聚也许是最后一次了。现在回想起
曾经在医院里,吃了晚饭,陪外公在医院的后花园里散步,瞎谈山海经,那可真是
快乐时光。用外公喜欢的李白的这首诗作结: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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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旅】 目录
            大美兰

           -永森-

  我挺佩服她。不、不,是有些可怜她。这么说也不妥。对她真是哭笑不得,否
,少了应有的同情心。下不了定论就来个客观评述吧:在“北大荒”的农场“上山
下乡”时,她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谁?大美兰。

  大美兰比丈夫黄丰年小二十来岁,真名实姓记不起来,都说她是个“破鞋”。
可不是嘛,他丈夫过去是个劳改犯,她那时就和看管劳改犯的武警勾勾搭搭,她那
几个孩子是否是她丈夫的还是个疑问。人们公认她的另外一点就是能干。她丈夫不
在本场干活,一个月回来不了几次;大儿子在总场上中学。家里的活大美兰一个人
都包下来,带着三个小丫头,还养了一大群鸡鸭鹅,喂了两口大肥猪。邻居们一天
到晚就听见她的尖嗓门,看着她里里外外地招呼,不由地“哼”了一声,“越是这
种人越能干。精神头儿足。”

  大美兰总和隔壁李树民的妻子二珠吵架,彼此敌视不是一天两天,如果有一天
没见她俩鸡一样的斗,那天肯定有一个不在家。看,又开火了。那天是中秋节呀!
谁让她们俩人都在家呢?

  “你别不要脸!凭啥打俺孩子?”二珠拉着一脸鼻涕眼泪的三岁的儿子,隔着
栅栏朝大美兰嚷嚷。这女人高大,前几年从山东来,生了孩子后就胖得象座小山。
“北大荒”的白面馒头催起一身肥膘,人称“良种”,引申这意思就是二珠吃东西
催肥快,所以品种好。二珠不是善主儿,泼!人们都又点怕她。

  可大美兰不憷。她正在自家小院里剁猪食菜,听到吼声马上用同样的声势回敬
,“说清楚?谁打你儿子?少骂人!别把什么事都安到我头上。”

  “你别当我看不见,你老实点!你个不正经的!你养汉子!你怎么敢打俺儿子
?你不要脸……”你看这“火力”有多猛。

  “你想找操啦?你男人整治不了你,我有办法!你要是夜里再喊‘痒得不行了
!’我给你治治!”大美兰更凶,她挥舞着手中的棍子辱骂二珠。

  眼看战斗就要升级,忽然两家的男人都出来把各自的女人揪进屋去。大美兰刚
被拉进屋就怪道:“你听她说啥?她上来就说我养汉子!说我是‘破鞋’!你也太
窝囊!说你是王八头你就忍啦?”

  “啊-呀-,你小声点!咱是农工,不能惹事!”黄丰年小声道,求着妻子。


  “农工咋啦?他李树民是农工子弟,老爹也是农工,过去也是劳改犯。农工就
该让农工子弟欺负?”大美兰越说越气。

  “不一样,不一样!我是刑满就业,人家李树民就不是嘛。哎-,你听我一句
,咱们今天好好过节,别总斗气。”丈夫叹息着。

  “那他的女人就该欺负我?”大美兰听听,隔壁二珠仍在不依不饶地恶骂,她
一跺脚冲出门去。

  丈夫慌忙跟出来,“哪去?你上哪去?你不包饺子了?”

  “你先准备吧!我去找李连长评个理!”说罢大美兰径直走去。

  李连长正打算在自家炕头上喝酒。中秋节休息一天,还不来个一醉方休?妻子
在灶间里炒菜,他刚在炕头上坐好,菜还没摆上来,忽然闯进了大美兰。“你得管
,你得管!”

  “关上门,关上门!”李连长大声吆喝。“啥事呀?管得了我管,管不了我也
没办法。”

  “那李树民的‘良种’说我打她儿子,还说我养汉子。我三十多岁的人,能那
么不要脸?她天天这么骂人,你们到是管不管?我还说她是‘破鞋’呢!……”大
美兰一通连珠炮。

  “什么‘良种’?人家叫二珠!怎能这么毁骂一个人?……哎!你等等!你说
二珠和谁搞?她那么胖也有人要跟她干那个?”李连长好奇地问。

  “我是打个比方!我就是那么一说!”

  “这也好随便乱说的?”李连长想想,“你先回吧!今天过节,别互相找不痛
快!到时候我和李树民讲讲,叫他管着点自己的老婆!你也别那么厉害!”

  “不成!不成!你现在就得管!这不是一天两天了!大过节的她找上门骂我!
人家说你搞‘破鞋’能成吗?”大美兰不肯罢休。

  “脚正不怕鞋歪!说我搞‘破鞋’我就搞了?哎-等等,谁说我搞‘破鞋’了
?”李连长叫起来。“我老婆可还跟这呢!你得说清楚!你可不能给我造谣呀!”


  “你看你也受不了吧?谁也受不了这个!你是干部,得管!”

  “我和你说了,我会和李树民讲这事的。你就忍忍,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俩
有一个不吵,这架也干不起来。”

  “今天你要是不管,我就不走了!”大美兰动横的。

  “你不走,我也不能赶你!”说着李连长的妻子炒好一大盘炒鸡蛋端到炕桌上
。“对不起了!”李连长说一声,倒酒自斟自饮。大美兰气鼓鼓地坐在地上的小板
凳上不吭气。李连长的老伴儿在一边包饺子。屋里三大活人没一个开口的。

  半晌,大美兰“忽”地跳起冲出门去。“关门,关门!”李连长大叫,妻子忙
站起来把门带上。俩口子相对一笑。

  “‘破鞋’!”妻子道。

  “可她长得还那么水灵,哪象三十多岁呀!”李连长直摇头。

  “‘破鞋’都那样!她呀,也就敢欺负李树民,人家多老实!”

  “你这话错了。二珠多厉害一人,我都怕。”

  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浓的炊烟。大美兰家的格外浓,她煮好饺子让丈夫
孩子们吃,自己又炒了好几个菜端上来。

  “别忙活了,吃吧!”丈夫说。

  “好了!”大美兰响亮地应一声,坐在炕沿上,丈夫往里靠靠,示意她上来。


  大美兰把白酒给丈夫斟上,还给大儿子也来了一杯。

  “我刚喝了不少了,少来点。”丈夫说。

  “喝!喝完了找‘良种’算帐去。咱们也得活得象个人!”大美兰激昂地说,
端起一个二两的杯子就灌下了一杯酒。

  父子俩面面相觑。“不成,不成!别惹事!”胆小怕事的丈夫连连摇头。“算
了,算了!”老成持重的儿子在一边怯生生。

  大美兰眉毛一扬,“她(二珠)老肥猪似的还敢骂我?!李树民农工子弟!‘
良种’也敢嚣张?喝!你听听,那边还骂呢。”二珠是在那边高声叫嚷着什么?不
过骂什么听不清。“你她妈的撒泡尿照照!”大美兰上炕一把推开窗子,冲着外边
乱嚷。隔壁没反应。她关上窗又来了一大口酒。“喝!”她催促着对面的父子俩。


  酒真是好东西!几杯下去,饭桌上的气氛起了变化,不多时黄家的人们已“同
仇敌忾”。

  一鼓作气!容光焕发的大美兰立刻拿出一包准备好的石灰面子。“我把石灰面
扬到那猪脸上,你们上去把李树民给我拦住,我和‘良种’一个对一个,不信打不
服她!还得端上两盆屎,糊住那娘们的臭嘴!”

  说干就干。先是大美兰叫阵,满嘴“你个老母猪”,酒气熏天的喊得一声比一
声高。二珠的丈夫刚去机耕队值夜班,她正报着孩子坐在炕上,听到外边的喊叫,
隔着窗户看见“黄家军”,顿时觉得不好,正要起身锁门,大美兰已疯狂地抢进屋
来!一看家里没有男人,大美兰胆气更壮,上去就撕二珠的头发,两人同时倒在炕
下互相抓,炕上孩子大哭!

  二珠不顾一切地冲出来,大美兰一把没抓住,便紧跟在后面大喊:“你妈的!
”忽然想起石灰面子,拿出来就扔过去,顿时一片烟雾,所有在场的人都迷了眼。
二珠乘机夺路而逃,大美兰呐声喊,黄家父子各自端个屎盆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
眼见着二珠闯进李连长家。

  “还不把屎盆子扔过去?!”大美兰大叫。“框!框!”两盆稀屎都扣在李连
长门上。“哎呀!”她又大叫,拉着胡里胡涂的丈夫、儿子就跑,闯祸啦!

  李连长夫妇先被突然闯进来的二珠下一大跳。见她披头散发,满脸血道,气喘
吁吁,正要发问,又听见门外“框,框!”两声,出门竟看见满地的屎尿,“怎么
回事?!怎么回事?!”叫苦不迭。

  二珠也不答话,猛地又跑出去就没了影,只听到她后脚跟跺得地“咚咚”乱颤
。她想起儿子还在炕上哭呢,赶忙又绕道跑回家去。

  人们闻讯都跑到李连长家门前观看“屎情”,很快又有人汇报大美兰和二珠的
冲突。李连长心里真窝火。“打架怎么打到我家来了?这臊娘们儿!我得好好收拾
她。一个农工的老婆,哼!”

  机耕队集体宿舍的一帮小子也正过节喝酒,喝多了点儿,一听这事没有不怒的
。“李(树民)师傅多老实的人!他大美兰、大破鞋、农工的老婆竟敢如此?找她
算帐去!”一帮人喝五吆六朝到大美兰家这边来。

  大美兰的丈夫回家就吐,醉倒在炕上不会动。儿子也醉啦,哈哈笑着撒酒疯。
大美兰虽然也多喝了几杯,但还撑得住。屎盆子扣到李连长家门上时,酒就醒了一
半。她并不想把事闹大,甚至想着该怎么到李连长赔礼。

  可机耕队的小子们不依不饶。他们站在大美兰家门前大骂。大美兰“避战”,
锁上门在屋里抱着她的三个小闺女。小子们骂个口干舌燥,越骂越怒,便把怒气都
发泄到大美兰家院前的小仓房上。黑暗中你一脚,我一脚,小仓房踹出几个大洞,
很是过瘾。屋里大美兰听到了便沉不住气。“欺负人!”她扒着窗户尖叫。“我们
两家打架,你们打什么便宜手?逼急了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太应该忍一下,两边一骂起来,便没了退路。

  “你个臭农工老婆!你个‘破鞋’!”人群中一人高叫。

  “你说我是‘破鞋’,你搞‘破鞋’”大美兰在屋里叫。“那天你还和我说什
么下流话来着?啊?”

  这小子一急眼,上来就是一土块儿,“哗啦”一块玻璃被打破!跟着小子们开
始起着哄的扔砖头、土块儿,黄丰年家的窗户被砸个稀碎!屋里三个小丫头大哭,
炕上倒的两个醉鬼浑然不知。

  那小子还觉得不解气,绰起个棍子上来还要打玻璃,没想到身后一个大土块儿
飞来正打在他头上!他正在哄笑中发愣,没提防大美兰突然开门杀了出来。“我和
你拼了!”一头将他撞个四脚朝天,引起了更大的一阵哄笑。这回可是太丢脸,他
迅速地爬起来抡起棍子就是一下,正打在依里歪斜晃出门的黄丰年头上。他哼都没
哼,扑倒在地上象个麻袋。这一棍子不轻,但黄丰年的马上趴下多半是酒醉。

  傻眼了吧?打人的小子转身就走,起哄的小子们一哄而散,剩下大美兰哭天抢
地,把丈夫好歹拖回家中。

  大清早李树民下夜班回来,看到黄丰年家门窗破烂,摇摇头,一转身到机耕队
集体宿舍去睡觉,他尴尬得就想躲开。再过会儿,大美兰起来,先让儿子去场部上
学,自己找些塑料布钉窗户。丈夫看来没什么事,睡得象死猪,脑门上有个大血包
,大概还是酒喝得太多。

  二珠起来见丈夫没回家就直奔机耕队,在宿舍里见丈夫不理她,也不肯回去,
顿时觉得问题出在大美兰身上,她要跟这骚货来个你死我活。

  大美兰正在钉窗户,只听二珠“哇”地怪叫一声,忙回头,见这位穷凶极恶,
端着一盆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忙跳下凳子迎战,一下与二珠撞个满怀
!两人一人一身稀屎。二珠力大,一下把大美兰压在身下,伸手抓剩在盆里的半盆
稀屎往大美兰嘴里、脸上乱抹。“让你嘴臭!让你犯臊!你个‘破鞋’!让你臭个
痛快!”大美兰亦恶骂,但挣扎不起,直到两家的小孩子们都走出来,看着地上滚
动的两个“屎妈”放声大哭。

  两个女人打得手软,喘成一团,自动“停战”。没人劝,大清早人们还没起。
二珠回到自己家的院子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吐。大美兰站在地上喘息着,征征地
看着嚎啕大哭的三个女儿,看着一身的狼藉,一跺脚,吐了两口粪便,出院门径直
往李连长家奔去。

  李连长还在炕上躺着,老伴正在外边刷洗房门和院子,忽见一团肮脏的大美兰
跑进来直接进了灶间,也不搭话。李连长的老伴儿赶紧跟进去,马上又退了出来,
太臭!恶臭!大美兰一身都是粪汤。她正用脸盆从水缸里舀水往头上浇呢。“你这
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李连长的老伴儿把着门不敢进,直跺脚。

  李连长听到声音,从床上一跃而起,隔着门缝一瞧,大惊,“你这是干啥?!
你这是干啥?!”他慌忙拿个凳子冲出来,用凳子腿把大美兰顶到院子里,回头一
看满地臭水横流,也跺脚,大美兰刚才用的脸盆也被他一脚踢了出去。“送给你了
!”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几天后连队里宣布了对黄、李两家打架事件的处理:各罚
二十元。这钱相当于半个月的工资。大美兰全连检查,她竟敢在李连长家大闹。人
们对最后一条比较感兴趣,那条是:今后谁要再用稀屎做武器打架就记大过处份。


  大美兰不太服气。“对我的处理我没意见!可‘良种’为什么不检查?她是农
工子弟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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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见】 目录
        “红蕃”论:一股有碍中东和平的乖戾思潮

              -南微子-

  最近从《枫华园》上看到有人把今天巴勒斯坦土地上的阿拉伯人处境,比作1
6世纪后的美国“红蕃”,对严斥阿拉伯人屠杀以色列人而轻忽以色列“屠杀”阿
拉伯人深感不平,提出如果以色列人不去占领巴勒斯坦的土地就不会有今天的巴以
冲突,担心未来阿拉伯人的命运会和美国“红蕃”相似。言下之意,解决中东和平
问题应当先由以色列停止对巴勒斯坦恐怖袭击的反制,退出巴勒斯坦地区。

  这是一种为巴勒斯坦极端民族主义者的恐怖活动张目,与世人对中东和平努力
背道而驰,具有反历史主义倾向的一种乖戾思潮。

  首先,以色列在巴勒斯坦划地复国,与欧洲人殖民美洲是完全不同的。欧洲人
不是美洲的原住民,而以色列人曾经在巴勒斯坦土地上蕃衍生息过十五、六个世纪
,而且为保卫家园先后与亚述人、巴比伦人、希腊人、罗马人奋战过,直到公元二
世纪起义失败遭到大屠杀才被迫逃离这片故土。从这个意义上说,以色列人的遭遇
比美国“红蕃”还要糟糕一点。

  巴勒斯坦的阿拉伯化是公元七世纪阿拉伯帝国建立以后的事。如果要说原住民
,以色列原住在先,阿拉伯原住在后。请问到底应该谁让谁?

  如果说欧洲人进入美洲全然没有什么法理依据,那么以色列的复国倒是194
8年联合国决议通过的,包括当时的苏联也赞成。那时的联合国建立不久,还很有
权威,不像今天老化痴呆。无怪乎人类科学巨擘、头脑清醒的爱因斯坦也赞成复国
主张。所以,以色列在巴勒斯坦的土地上复国有其一定的合理性,断非欧洲人殖民
美洲可比。

  其次,笼统地提出如果以色列人不去占领巴勒斯坦人的土地就不会有今天的巴
以冲突,亦属似是而非。假如这里“巴勒斯坦人的土地”是指以色列人不该占而多
占领的部份,那么说句公道话,恰恰是阿拉伯人的战争和恐怖袭击引起的安全和防
卫的实际需要。只要阿拉伯人停止战争和恐怖袭击,以色列安全有了保障,可以归
还。而这,正是和谈所要解决的。如果指的是以色列在巴勒斯坦土地上复国,那么
丧失部份土地的阿拉伯人值得同情,丧失整个家园的以色列人就不值得同情吗?

  况且,如果土地都要还给原住民,那么欧洲人要退出美洲、澳洲,台湾应当还
给高山族,汉族应当回到黄河中下游地区,黑人只能回到非洲。这种反历史主义倾
向,何其逻辑错乱、何其荒唐滑稽!

  第三,巴勒斯坦阿拉伯极端民族主义者为破坏中东和平,以以色列无辜平民为
对象进行恐怖袭击,同以色列出于自卫和实现中东和平对阿拉伯极端民族主义者实
行必要的反制,难以避免地殃及无辜,性质截然相反。无视两者的本质区别,各打
五十大板,只会使恐怖袭击得益,拖延中东和平的到来。结果是继续让更多的阿拉
伯人充当炮灰,让他们继续为共产集权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付出代价。名为同情阿
拉伯人,实为坑害他们。

  第四,有人担心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未来会落到和美国“红蕃”相似的命运。
这恐怕是抱持中世纪心态的杞人忧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现在世界已进入和
平、民主和人权节节胜利的时代,停留在中世纪极权专制统治的国家只有共产中国
、伊拉克等数得出的几个国家,只有它们才会干出灭绝人性的勾当。以色列是民主
国家,决不会像米洛舍维奇、萨达姆、中国大陆那样大规模清洗不同种族、不同宗
教甚至同族同文的人。如果一定要比,和平的巴勒斯坦倒更贴近回归前的香港;英
国殖民统治了一个多世纪之后那儿的中国人并没有变成“红蕃”。政治和经济堪称
“东方之珠”,除了因系殖民地没有直接选举领导人之外,其它人权保障和自由度
不会输给中国人自己管理了半个世纪的台湾。比起共产中国大陆,更是不知要先进
多少倍,不知要人道多少倍。

  笔者赞成对历史上发生过的恃强凌弱事件进行反省,斥责强者而同情弱者,并
教育下一代使他们以史为鉴,让人权高于主权及政权的常识深深扎根人心。但一要
止于当事者,不迁怒于恃强凌弱者无辜的后裔,二要对解决现实问题取客观态度,
明辨是非,明察秋毫,从具体的时间、地点和条件出发,不可主观片面以至良莠不
分,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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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目录
          留学美国的日子

           -庞剑-

           (十六)

  曾海涛和张晓艳在“新上海”吃完晚饭回到宿舍。张晓艳的两个箱子和其他东
西都已经打包好了。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张晓艳将头偎倚在曾海
涛的怀里,轻柔地说:“海涛,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曾海涛轻轻地抚摸
着她的脸,然后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等我毕业了,我会去找你的。我们要永
远在一起。”张晓艳说:“不要说以后了,也不要海誓山盟,我们在一起两年,也
算是有缘份。”曾海涛抱起她,紧紧吻着她的嘴唇。张晓艳说:“海涛,我就要走
了,我会永远记着你的。”曾海涛说:“以后我们就生活在一起,每天都看见你,
而且大眼瞪小眼。”张晓艳坐直身子,说:“瞧你说的,海涛,下个月我老公就要
来美国出差。他要在芝加哥开航运办事处,我去负责那里的业务。”

  曾海涛将手从张晓艳的肩上移开,凝视着她:“你干吗要这样苦自己?这样的
婚姻有什么意义?我曾经经历了这种婚姻,这对婚姻的双方都是一种折磨,一种伤
害。”张晓艳捂住曾海涛的嘴:“你不要讲了。每个人的经历不同,对事情的理解
不一样。”曾海涛说:“你想,像你老公这样有钱、有才华、事业成功的男人,周
围的女人会少吗?这个年龄的男人熬得住吗?”张晓艳说:“我不是也和你生活在
一起吗?”

  屋子里一片沉默。

  曾海涛说:“你们两个人现在的生活轨迹完全不同,再聚在一起是很难理解的
。你老公是个生意人,你来美国两年多了,你们能适应吗?就像我和刘昆不可能再
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们就离婚。晓艳,你跟他离婚,我们结婚吧。”他摇着张晓艳
的手臂。

  张晓艳说:“海涛,我们不谈这个,好吗?”她抬头望着曾海涛,“和你在一
起很开心。不过我也很羞愧。我曾经把婚姻看得那么重,发过誓要忠诚于婚姻。可
是到美国来真的很孤独,我需要有个人陪着我。”她停顿片刻,又说:“你伴随我
走过了我这一生中最艰难的日子,给我很多帮助,这让我充满了感激。和你在一起
又非常和谐愉快,但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曾海涛打断了她的话:“
不要说是最后一次,再过两年我博士毕业,就到你那儿去。”

  张晓艳轻声叹了口气说:“明天的事,我们都不知道。说实在的,我现在对自
己的婚姻和对自己都没有把握,我能忍受两年的孤独吗?我不知道。”曾海涛说:
“晓艳,我会经常去看你的,不管你到那里去,我都会去找你的。”

  (略去二千五百字)

  做出了汽车座椅非线性模型后,刘大任如释重负地轻松,他从来没有感到过这
么轻松。他幽闲地靠椅子上,漫无目的地环视着四周。他感到实验室好像却少了什
么,屋子里空荡荡的,往日热闹的气氛不复存在了。人们都纷纷离去,先是冯强生
在车祸中去世,接着庄永清到福特汽车公司去了,然后张晓艳去了芝加哥,美国学
生斯考特、吉米和珍妮也毕业了。

  还留在同一间办公室的中国人,算张永平是元老了,他一直在做访问学者,正
在转学生签证。他一直在犹豫是不是回国去。田莺已经毕业了,马上就要走了,严
辉也快毕业了。这样刘大任和曾海涛就成了是实验室的支柱了。最近实验室也来了
一些人,有从大陆来的余祖味和王向东,台湾来的陈宇松,印度来的杰卡,和两个
美国人辛普森和鲁宾。

  刘大任呆呆地望着窗外。树上的绿叶在微风中摇曳着,在阳光的照耀下,叶子
的两面折射着不同的光泽。两只小松鼠在树边的草坪上嘻戏着,一会急速奔跑,一
会又突然停住。其中的一只霎那间爬到了树上,站在一根支干上摇晃着硕大地尾巴
。刘大任想着自己,婚姻失败了,椅子模型的事情让他提心吊胆了好长时间,差一
点断送了前程。他好像一个经历了死亡挣扎而最后又活过来的人,心灵非常疲倦。
他对人生看得很淡了,也看得无所谓了,但他领悟到一切事情要靠自己认真地去做
。未来对他来说是非常遥远而渺茫的事。

  曾海涛突然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孩。曾海涛说:“老刘,什么东西这么好
看?这么聚精会神。”刘大任好像从梦中惊醒过来,转过身去,“噢,是海涛,没
什么。看看窗外的小松鼠。”曾海涛笑道:“我们老刘,多么闲情兴致。”然后指
着身后的女生:“嘿,老刘,给你带来一个妹妹。”刘大任笑道:“是林妹妹呀?
”曾海涛答道:“不是林妹妹,是苇妹妹。”

  曾海涛向苇芳萍介绍:“这是老刘,刘大哥。这间屋子空位子最多,以后你就
坐在这间办公室。”苇芳萍向刘大任打了声招呼:“刘大哥,你好。”苇芳萍的讲
话带几分嗲声,刘大任听了觉得很舒服,伸出手握着她的手,霎那间,感到她的手
软软的,一股特别舒畅的暖流略过周身。那双小手非常的温和,他已经两年多没有
这样去握一个女孩子的手了。刘大任笑道:“你好。就叫我老刘吧。以后咱们就是
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吗。”曾海涛望着刘大任:“这呢,是苇芳萍。老刘,苇妹
妹就交给你了。”刘大任拍着马宏的肩膀:“什么交不交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
海涛,找我,找任何人都行。”苇芳萍娇声娇气地说:“刘大哥,以后就多多关照
了。”刘大任说:“行呀,行呀。你要坐那张桌子?”苇芳萍指着旁边的一张:“
就这张。”刘大任说:“OK,来,把桌子收拾一下。”曾海涛见他们准备收拾桌
子,就告辞了。

  收拾好桌子,苇芳萍坐下跟刘大任聊天。刘大任这时才打量了一下苇芳萍。她
个子不高,一头短发,皮肤微微发黑而且没有光泽,五官端正但并不漂亮,身材匀
称而且丰满,胸部高耸地挺拔着。她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举止间流露出
几分青春的朝气。
	
  “以前这是季世雄的位子,他已经离开这里了,好长时间都没人来坐。”刘大
任说道,“来,你可以把你的东西放到上面去。”他们找来麻布把桌子擦乾净。苇
芳萍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放到书架上。刘大任一看是几本中文书,瞧了她一眼:
“嚯,好家伙,你还带这么多书来。你行呀!”苇芳萍正在整理桌子,抬起头面带
羞色地说:“别人建议我带来的,都是些数学工具书。”

  他们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面对面地聊起来。刘大任问她是那儿人,苇芳萍摇
了摇头,面带一丝诡秘地笑道:“你猜猜。”刘大任思索片刻说:“我看你象是江
浙一带。”苇芳萍眼睛一亮,问:“你怎么猜出来的?”刘大任说:“我看你的举
子、神态和口音。那你是浙江的?”苇芳萍拍了一下手,脚颠了一下,说:“对,
我是嘉兴人。”刘大任插话:“嘉兴和杭州都是出美女的地方喔。”苇芳萍马上说
道:“可我不是。”刘大任笑道:“你挺秀气的。嘉兴好像也是出才女的地方。我
有个大学女同学就是嘉兴的,挺有才华,我还到她家乡的池塘划过圆桶,那圆桶是
用来采莲蓬的。”苇芳萍故意逗他:“那刘大哥艳福不浅呀,美女兼才女呀。”刘
大任马上摆了摆手:“我们只是同学,她不是我女朋友,不过关系挺好的。”苇芳
萍说:“你别紧张呀,谁说她是你女朋友了。那是你的红颜知己吧。”刘大任说:
“嘿,看你瞎说。”苇芳萍赶紧问:“刘大哥,我还没问你是那儿人呢?”刘大任
答道:“随便那儿人都行,我是宇宙人,以后查查我的档案就知道了。”苇芳萍带
几分骄气地说:“刘大哥还跟我保密,肯定是国安局派来的。”

  他们沉默了一会,刘大任问:“你干吗到我们控制实验室来?谁介绍你来的?
”苇芳萍答道:“我是学液压控制的,不到这里来到那里去?再说老派手上有钱,
只好到这里了。”刘大任又问:“那你了解老派吗?”苇芳萍说:“听海涛讲过。
”刘大任说:“在老派手下干活可不容易,以后你就会体验到的。”苇芳萍顺着话
题说:“那以后就靠刘大哥多多关照约。”她双手抱拳,故意做出作揖的样子。

  刘大任望着她,好久没有说话。苇芳萍问:“哎,你看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
?”刘大任用食指指着苇芳萍:“你呀,既然到老派这里来了,以后就得小心,慢
慢去摸他的脾气。心里要有准备。”苇芳萍眨了眨眼睛,笑道:“他很凶呀,象老
虎?”刘大任笑了笑:“象头狮子!”苇芳萍故意装着严肃:“刘大哥,你可别吓
我,我可是有心脏病的。”“真的?”刘大任盯着她。苇芳萍右手捂着嘴巴,笑个
不停:“跟你开个玩笑。”笑完了又说:“我想老派不至于怎么吧。不管怎样说,
他是个教授,而咱们是学生呀。”刘大任叹了口气,双手伸开,说道:“以后你就
慢慢去体会实验室的生活吧。不过,老派对女士还是挺优惠的,体力活轮不到你们
。对女士,发火时他也能控制自己。”苇芳萍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等刘大任讲完,
故意问道:“老派对女人这么好,那他是不是色鬼呀?”一讲完就将舌头往嘴外一
伸,然后就笑起来。刘大任也跟着笑起来:“你还真鬼的,以后你自己去体验老派
吧。”

  (略去六千三百字)

  派克跑着跑着,突然一阵剧烈疼痛掠过他的背部,他好像听见背后“砰”地响
了一声。他叫了一声:“哎哟。”就扒在地上。

  两个年青人从派克旁边走过,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派克的前额沁出了几
滴汗珠,他抬起头望着他们,笑了笑,说:“没什么事。谢谢。”那两位青年人小
心地把派克拉起来,派克哆嗦了一下。年青人问:“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派克摇
了摇头:“我没有什么事。”年青人与派克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派克目送着年轻人
,心中充满了感激,眼光流露出羡慕的神采,他感到自己已经老了,这个世界更多
的是属于年青人的。但他又强烈地否定,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不,我还不老,刚
过五十,生命的道路还很长很长。”他还有许多梦想,还要去奋斗。

  派克慢慢地走回到办公室,他拿起电话约了一个时间去看医生。

  医生看完派克的病情后,对派克说:“你的腰和脊椎受损得很利害,不能再跑
步了。”派克瞪大眼睛,望着医生:“那怎么行?不能跑步,这对我就象判了死刑
,跑步是我生命的支柱。”医生说:“别说得那么严重了。你看你的X光片子,你
的脊椎变形是你长期跑步压迫形成的,再跑步,真的很危险,有可能脊椎断裂。”
派克说:“那怎么办?我要锻炼,这不仅是锻炼身体,更重要的是锻炼生命的意志
。”派克恳切地望着医生。医生沉吟片刻,说:“你可以游泳呀。游泳时,你全身
平躺,脊椎不会受到压迫。这样你也可以锻炼。”派克点点头:“这到是个好主意
,我今天就开始游泳。”

  苇芳萍来到平台实验室,刘大任正在做试验。苇芳萍叫道:“刘大博士。”刘
大任侧过脸去,苇芳萍说:“老刘,今天晚上学生会举办舞会,去不去?”刘大任
摇头:“我正在忙呢。”苇芳萍说:“你每天都这么忙,不好好休息一下。”“休
息?”刘大任哼了一声,“我现在刚刚确定了以非线性椅子的控制做博士论文,怎
么休息得了?我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

  苇芳萍拉着刘大任的衣服,说:“老刘,我请你去跳舞。我一个人去没有意思
。”刘大任笑道:“德大的男生多着了,你会被别人盯上的。”苇芳萍装着生气的
样子:“真让人扫兴。”

  学生活动大厅里黑呼呼的一片,只有天花板上一个旋转的球灯将五彩缤纷的光
线射向大厅。大厅似乎在随着彩球的旋转而晃动着。有的人搂在一起,有的人一个
在扭动着。田莺偎依在严辉怀里,两人在缓慢地移动着脚步。

  舞曲停了,他们回到座位上,严辉看到苇芳萍坐在旁边,就问:“一个人来的
?老刘没有来。”说完就诡秘一笑。苇芳萍说:“他很忙,要做椅子的试验。”

  舞曲又响了起来,苇芳萍说:“严大哥,请你跳一曲?”严辉站起来:“好呀
。”两个人在大厅里随着圆舞曲的节奏旋转起来。严辉夸奖她跳得这么好,苇芳萍
笑道:“是你带得好。”

  田莺看着他们一边跳舞一边神采飞扬地谈话的样子,心里滋生出一丝不愉快的
感觉。他们回到座位上,苇芳萍热情地跟田莺打招呼,田莺冷淡地回应一下。严辉
对田莺说:“小苇的舞跳得挺好的。”田莺不高兴地说:“那你就跟她跳吧。”“
你怎么了?”严辉说着就伸出手去摸她的额头,“你没有发烧吧?”“讨厌。”田
莺说道。严辉拉着她的手:“走,我们来跳这一曲。”

  舞曲在一支接着一支地放着,严辉一听见是圆舞曲,就站起来邀请苇芳萍。严
辉牵着苇芳萍的手向中间走去。田莺看着不舒服,就跟着过去。苇芳萍刚刚把手搭
在严辉的肩膀上,准备起舞,田莺就拉着严辉:“严辉,我们来跳吧。”苇芳萍流
露出尴尬的笑容,就回到座位上。

  他们跳着舞,严辉说:“田莺,你这样做很不礼貌。”田莺装着没有听见。严
辉又说:“你这样做不好,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小家子气就小家子气,只要把
你守住就行。”严辉露出哭笑不得的样子:“你怎么这样?大家在一个实验室,跳
跳舞又怎么了?”“怎么了?一看就是一只小妖精,想勾引人。”严辉说:“你胡
说什么?人家对刘大任有意思。”田莺说:“不管怎么,我得对你防着点。防患于
未燃没有什么不好的。”严辉苦笑道:“你这样么累不累?”田莺摇头。严辉说:
“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再怎么防也没有用。”

  严辉跳着舞,但他的思想已经飞得很远。对他来说,田莺变得有了几分陌生,
他第一次体验到她的心胸是那么狭窄。眼前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略去一千四字)

  刘大任抗着工具箱走进大楼。派克迎上去,刘大任将工具箱放在地上,问有什
么事情,派克激动地说:“福特汽车公司批准了我们的申请!”刘大任显得很平静
:“是吧。”派克说:“你不激动?”刘大任淡然一笑:“我为你高兴。”派克说
:“是你的椅子非线性模型使得这个申请成功,告诉你,经费是一百万美元!”刘
大任吃惊地说:“一百万!”“对!”派克伸出手,刘大任也伸出手,两双手紧紧
地握在一起。

  严辉走过来,也将手与他们握在一起。这是派克拿到的最大一个项目,他的事
业慢慢地走向成功,走向高峰。他的人生也散发出光彩,他的追求和渴望在一步一
步向前迈进。环视着这群中国学生,他心中充满了感激,是他们将自己推向高高的
峰顶,是他们的聪明和勤奋伴随着自己才有了今天的收获。

  面对派克拿到这个项目,刘大任百感交集。正在这个椅子的事情让他饱受折磨
,在逃避和失望中挣扎,走向婚姻的崩溃。也是这个椅子的模型使他的成果得到了
承认,他心里有了一点安慰。但对今天的成功,他又看得非常平淡,因为毕竟这不
是他的,他只是一个打工的学生,一个过客罢了。拿到学位,告别了这段留学的日
子,他也许会永远地离开这里。

  (略去五千三百字)

  苇芳萍兴高采烈地走出机械大楼,她穿着粉红的羊毛衫,大摆裙,黑皮鞋,肩
背着黑色牛筋包。刘大任迎面走过来,喊道:“嘿,小妹,什么喜事让你这么高兴
?”苇芳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阳光照耀着她红色的羊毛衫,然后映射到她的脸
庞,她那微黑的脸上看上去有了几分红润。

  苇芳萍兴奋地说:“今天早上,老派对我的汇报很满意的。他说我的硕士论文
就干汽车椅子,他还说只要我的学分修满了,明年秋天可以毕业。”刘大任故意逗
她说:“派克博士没有对你图谋不轨吧?给你这么多许诺。”苇芳萍故意装着不高
兴的样子,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呀?你可不能破坏我的名声,我还要嫁人的
呢。”刘大任赶忙摇了摇手:“嘿,小妹,跟你开个玩笑。不过,对老派的许诺可
不能相信。过几天,他就会不承认的,这种例子太多了。”苇芳萍故做撒娇地说:
“你就不能说点让人高兴的话,这么扫兴。”刘大任安抚地说:“好,祝你成功。
”苇芳萍说:“这么乾巴巴的话。算了,拿点实际行动来,做师傅的应该有所表示
。”刘大任愣了一下,说:“表示什么呢?”他仰望着蓝天,“好,星期天到雷鸟
湖钓鱼野餐。”苇芳萍高兴地直拍手:“好呀!”

  过了一会,苇芳萍说:“对了,老刘,老派说要你指导我。”刘大任摇头:“
我干完了就毕业,你的时间还长呢。”“老派说,这一百万美元椅子和人体舒适性
课题将由你负责,你得留下来做博士后。还有,你得负责我毕业。”刘大任摇着手
:“开什么玩笑,毕业了我就走人。”

  月光朦胧地照在大地上。路灯照在草坪上,绿草的水珠反射着晶萤的光折。整
个宿舍区出奇的安静,只有微风吹着树叶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偶尔有汽车走
过,才传来一阵马达声。汽车离开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马克开着一辆红色敞篷“野马”跑车“轰”一下停在张岚家门口。跑车的声音
特别响,一下子打破了周围的宁静。马克关掉发动机,走下车,拉开右边的车门,
搀扶着张岚的手。张岚走下车来,马克顺势搂着张岚的腰,吻了一下张岚的脸颊。
马克深情地望着张岚的眼睛,张岚同样凝视他,甜甜地笑道:“晚安,马克。”说
完就想抽身走掉。马克紧紧地搂着张岚的腰,“岚岚,我爱你!”他吻了张岚。张
岚没有反抗,任凭马克狂吻。张岚也情不自禁的将双手楼着马克的脖子,闭上了眼
睛。

  张永平听见楼下轰鸣的汽车声后,打开窗户。当他看到张岚正在与马克亲吻时
,肺都要气炸了。他走回客厅,深呼吸了几口,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张岚告别了马克,走上楼。她轻轻打开门,看见张永平在客厅里站着,就关切
地问:“爸爸,还没有睡呀?”“没有。”张永平面无表情生硬地答道,“怎么这
么晚才回来?”“今天打工完后,几个同学约我到咖啡店坐了坐,就晚了点。”张
岚有点胆怯地解释道。

  “岚岚,刚才楼下的事我都看见了。”张永平压着火气,质问道:“你们刚才
在干什么?”“爸,”张岚却生生地站着,想开口却又没有说什么。

  “岚岚,你十六岁都不到,十六岁呀,你怎么能这样?”张永平指着她。“你
现在是应该好好读书的时候,你还是个中学生,谈朋友的事对你来说还早。”张永
平停顿了一会,在客厅里踱着脚步,“岚岚,以前的事就算了。从今以后,不许有
这样的事了。不许与那小子再来往。”

  “爸!”张岚长叫了一声。张永平瞪了张岚一眼:“怎么了?”张岚说:“爸
,马克喜欢我,我也喜欢他。马克人顶好的。”

  “你还顶嘴。”张永平训叱道,“你这个年龄,你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我见得多了。”“爸,”张岚见张永平生气不小,便走到他身旁,拉着张永平的
胳膊,撒娇地说:“爸,在学校里,像我这么大的都有朋友了。如果没有,别人就
会说你要么难看要么心里不正常。再说,马克人挺好的,父母都是学校的教授。”


  张永平见张岚拉着自己的手,心软了一点。“岚岚,你不要光看这些外表的东
西。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懂。你这样下去会吃亏上当的。再说以后等你长大了,最
好找个中国人。文化和生活都容易沟通。”“爸,找美国人没什么不好。以后要在
这里生存下去,找美国人更好。”张岚见张永平口气缓和,自己也就敢说话了。

  张永平瞪了张岚一眼:“岚岚,以后的事以后讲。我说过从今以后不许有谈朋
友的事。”张永平坐在沙发上,接着说:“好了,今天就这么定了。去睡觉吧。”

		
  (略去一千六百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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