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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二年十月四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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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六六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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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021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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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再谈台海的战与和                 晨 枫
      台湾兰绿                     徐滇庆
      酒保、药店和政治预言家们             同俊子
      为了中华民族的利益                东方昊
【论 坛】 反省“911”                  海 星
【各抒己见】平贪策                      明镜台
【红叶集】 布朗海滩记                    方壶斋
【百草园】 我的左邻右舍                   原 志
      开车不是女人的事                 田 野
【枫园聊斋】谁的国庆节                    东方昊
【小说连载】留学美国的日子(十七、十八)           庞 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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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 目录
        再谈台海的战与和

          -晨枫-

  如果说台海局势像一棵树,那用“树欲静而风不止”来形容再确切不过了。每
过那么两三年,台独势力总要跳出来耍一点小聪明,试图突破“一个中国”的紧箍
咒。虽然到头来总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台独势力还是屡败屡战,乐此不疲。当年
李登辉如此,今日陈水扁也如此,今后他们的后继者还会如此,直到台独势力被扫
出台湾或两岸实现统一。

  那么,中国的问题不是很多吗?让台湾独立又如何呢?回答很简单:绝不!这
不是在一棵树上吊死。历史的、民族的、文化的、法理的理由坊间早已多有著述,
这里就不重复了。这里只从地缘政治现实角度讨论。现在中美台力量对比和走势的
微妙,使美国对台湾在围堵中国上的作用难以超过“乐观其成”和暗施援手的地步
。但一旦台独公开化、合法化,台湾必然要求加入美日安保或恢复美台协防之类的
旨在围堵中国的军事体系,美日也将“乐于从命”,使台海的敌对永久化,中国沿
海的防御态势将急剧恶化。这倒不一定是美国想在军事上征服中国。像棋里“抽车
将”的目的常常不是一举将死对方,而是揪住对方鼻子,把对方车马炮士象卒一个
一个吃掉。美国的理想情况不在于从军事上征服中国,而在于使中国在经济上为美
国提供大量廉价商品和服务,并吸收美国的高价商品和服务,通过这种进出口剪刀
差为美国谋取最大利润。在政治上则使中国永远处于服从地位,以利于美国长久维
持这种不合理的国际秩序。经济上的依附和政治上的压力,也将迫使中国滑入伪民
主的陷阱,重陷一盘散沙的境地,废了中国挑战这种不合理国际秩序的武功。反之
,收复台湾不仅在政治上完成统一大业,在民心上修复鸦片战争以来的阴影和达成
凝聚力,在经济上也完成大中华经济圈的整合,为中华民族的历史性复兴奠定基础
。所以,收复台湾是中华民族复兴的必要条件,但失去台湾则是中国重新陷入新历
史条件下半殖民地的充份条件。收复台湾对解决中国的问题不一定是万能的,但失
去台湾却是万万不能的。

  台独是没有出路的。随着大陆综合实力迅速增长,台独的大门已经关闭。台独
势力没有实力也没有胆略破门而出,只好搞跳窗跳墙的勾当,而这种勾当也越来越
难搞了。这一点美国清楚,其他国家清楚,实际上,台独也清楚,否则也不会那么
迫不及待了。

  台独势力有贼心无贼胆,只好大搞文字游戏。大概陈水扁、蔡英文的律师背景
,使他们竟然妄想通过法律上的绕口令,来突破“一个中国”的紧箍咒,实现兵不
血刃的和平台独。他们忘了:台湾的地位不是一个法律问题,不可能仅仅通过法律
辞令就改变。这里没有控方、辨方、法官、法警,只有一个事实:台湾是中国的一
部份,中国决不放弃收复台湾。这不以台独的言辞而转移,也不以国际上的呼应为
转移。在国际舞台上,只有实力才是语言,道义只是边鼓,法律辞令只是提示。玩
弄state、nation、country之间的细微语义差别于事无补,连
“友邦”那里都通不过,怎能瞒天过海呢?如果大陆的市场和经济实力是台商面前
的一块强磁铁,使他们“钱进大陆,债留台湾”,那大陆的军事实力就是台独头顶
的巨大铁锤,脚底下那划不走的“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就是铁砧。换句话说,在
海峡两岸的统独角力中,台独手上纵有几张牌,但最后的王牌却牢牢地掌握在大陆
手里。

  台湾的地位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民意问题。影响民意的因素很多,煽情、自私、
急功近利和既得利益都可以影响民意。民意永远只是决策参考,不是决策基础。当
权者也总是只在对自己有利时才高举民意牌,否则,台湾怎么不搞一个实行三通的
公民投票?抛开“主权在民”、“住民自决”之类的迷魂药,主权从来就不是单纯
民意就可以决定的。主权的改变只有靠决心、实力和抗争,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大
陆和台湾的关系也不是求偶的关系,而是索债的关系。这债务不光是台北故宫里的
文物,和国民党逃台时劫掠的财产物资,更是宝岛本身。另外,脱离现实约束的民
意不能代表什么。如果不谈治安、交通、医疗、教育、公共服务,任何国家的公民
投票都绝对要求取消税收。同样,不考虑后果的话,台湾的民意对独立“乐见其成
”也不奇怪。民意也是会变的。香港回归前夕,“香港独立”的呼声也时有所闻。
时至今日,港独已经成了没人理会的奇谈怪论。总之,争取台湾民意是重要的,但
大陆的台湾政策不能也不会被台湾民意牵着走。

  美国到底会不会出兵保卫台湾,笔者曾有专文论述,但坊间仍多有猜测,莫衷
一是。说到底,台湾只是美国的一个卒子。当大陆这边车马炮大军压阵时,美国也
抽调车马炮来保卒,这是自然的。但是,当口水战打成真刀实枪的战争时,美国是
否愿意为台湾拼掉车马炮,完全要由当时中美的大棋局和世界范围内更大的棋局来
决定,台湾的民主和传统盟邦关系都无关紧要。克林顿的“战略模糊”也好,布什
的“战略清晰”也好,都改变不了这个现实。所以猜就不用猜了,大陆如果没有应
战美军的胃口,或者台湾没有孤军奋战的决心,那就不要谈“战”字。

  笔者从来坚信台海不可轻启战端,“和平不到最后关头决不放弃和平,牺牲不
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中华民族在复兴和发展的艰难旅途中屡受战祸所累,
中国实在不需要又一场内战。但一旦台独要把分裂合法化、永久化,那就是把战争
强加在包括台湾人民在内的全体中国人民的头上,战无不胜的人民解放军就只能出
手了。

  笔者曾多次讨论对台海战事的设想。简单地来说,在台海军事力量对比向大陆
一边倒,大陆的国际政治经济地位接近或达到超级大国时,点穴战、超限战和其他
有限战争形式也许更为有利。但在目前和近期将来台海特定的政治军事条件下,雷
霆万钧式的登岛速决战是最好的选择。一旦开战,解放军就不会局限于外岛或有限
的“以打止独”,而是不收复台湾决不罢休。即使以现有装备,解放军也有能力打
一场速决战。美军干预的可能性与台海战事的延续时间成正比,和解放军对反击美
军的准备程度成反比。日本在战局明朗之前将保持暧昧,俄、韩、东南亚、西欧将
做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旁观者。攻台以速决战为上策,持久战为中策,半长不短(如
六个月到一年)的拉锯战为下策。最关键的是,不战则已,战则必胜,不达目的,
决不罢休。

  尽管速决战是上策,笔者也坚信解放军有能力达成速决战,但速决战的困难和
后遗症也是显然的。速决战必然要求解放军在开战之初就对台湾的防御体系和可用
于支援战争的基础设施达成最大程度的毁伤,给日后重建台湾和修复台湾人心带来
困难,大陆沿海和内陆目标也将受到战争创伤。既然台独公开化是引发战争的原因
,台独又不受各国政府支持,为什么不用封锁战和导弹战来绞杀台湾呢?封锁和绞
杀难以使敌人屈服。美国封锁伊拉克十年,能点的穴也点遍了,也没有搞出什么名
堂来。出于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的原因,美国为首的西方对解放军武力攻台最理想
的反应也就是保持中立,支持是不大可能的。战争时间一长,国内政治压力将迫使
美国甚至其他西方国家以“人道”或“保护航运自由”为由介入,使台海战事长期
化、复杂化。当然,害怕美国介入是没有用的,你越害怕,他介入的可能性越大。
即使是速决战,解放军也必须对反击美军介入作充份准备。但在战略计划的层次上
,避免战事的复杂化,增加胜算,这是符合“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的原则的。

  速决战虽然是上佳的选择,但不是唯一的选择,更不是说一旦速决不成,就只
能放弃武力收复台湾。大陆收复台湾的决心从未改变。随着海洋意识、主权意识和
民族自尊的提高,这个决心更不可能改变。如果不幸首战失利,解放军绝不会就此
放弃,而是集结力量,卷土重来。就是康熙当年也不是一战就收复台湾的。如果条
件有利,就在短时间内再次攻击;如果条件不利,可以等待时机再行攻击;最坏情
况下,如果台湾未归,但东南沿海经济军事力量尽失,那就“损失二十年时间”,
重建经济和军力再来。总之,一旦开战,台湾不归,绝不罢休。我们不怕失败一百
次,我们只需要成功一次。一旦战事拖延,美军介入的可能性非常现实。不过中国
不是伊拉克、前南斯拉夫或阿富汗。中国绝不会坐以待毙,坐视美军进驻增援。既
然美国以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设施为敌对目标,中国也只好对美国的海外和本土目
标不客气了。一旦中美开战,这将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或者说赢家只是输得相
对较少的一方。中国将失去改革开放以来的发展成果,而美国将失去其世界帝国。
不过,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最大的成果是人的开放思维、进取精神和自尊自信,这是
战争夺不走的。值得注意的是,历史上西方文明霸主的地位几易其手,至今却从未
有过衰落后再现辉煌的。而中华文明五千年里几起几落,却凤凰涅磐,至今绵延不
绝,生机盎然。这是世界文明中仅有的。中美一旦火拼双输,“二十年后”谁又是
一条好汉还不一定呢。

  台独之存在当然是中华民族之不幸,但台独的现实和紧迫的威胁,却唤醒了解
放军的使命感,促使解放军走出了八十年代和平主义的阴影,美军干预的现实和紧
迫的威胁,更使解放军认清差距,发愤努力,重新认识到“打赢才是硬道理”。解
放军在东南沿海和其他地方的演习越来越以实战为目标,水平越来越高,姿态却越
来越低。这是对的。只要美日台军政当局心里有数就行了,不必在民间搞得人心惶
惶。但有一点必须清楚,速决战的胜利只有在有持久战的决心、信心、能力和信誉
时才可靠,威慑美军、促其避战只有在确保美军参战必遭痛歼时才有效,只想奇袭
取胜,不想或不敢打硬仗恶仗,那是投机取巧。在祖国统一和民族复兴的大事上,
侥幸心理万万要不得。

  台独虽然在战略层次上是死路一条,但台独势力在战术上屡屡挑衅,大陆时常
显得被动应付,反应迟缓。大陆有关部门应该针对各种假想情况多作预案,决策部
门可以不至于事事依靠当机立断。虽然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成功的预案在基本想
定和进程推断上应该比较接近实际,考虑比较周全。在预案的基础上按实际情况作
具体修改,可以减少匆忙,加强决策的及时性、科学性和周密性。这种预案不一定
局限在军事领域,在政治、外交、经济领域都可使用。

  然而,战争毕竟是不得而已的事。大陆不会也不能意气用事,或为了向世界显
示威力而轻启战端。随着大陆政治上继续稳定,经济和综合实力继续高速增长,只
要台独不铤而走险,时间就在大陆的一方。大陆在吸收国际投资总量上已经位于美
国之后,居世界第二。在投资意向上,更是超过911之后经济回升乏力的美国,
戏剧性地跃居世界第一。这不是国际投资界特别喜欢“共产中国”,而是中国同时
作为“世界工厂”和“世界市场”,提供投资回报和风险控制的最佳组合。台商要
继续生存和发展,出路只有西进大陆。如果放任台湾资金自由流入大陆,大陆这台
“投资吸尘器”把台湾经济溶解、掏空是可预见的将来里十分现实的事。不管世人
对马克思主义怎么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确实是硬道理。那么戒急用忍呢?台
湾在技术上没有什么太了不起的东西,经营管理上也不见得有什么独门绝技,能够
对大陆有价值的还是资金。但台湾资金是在和国际资金一起挤中国这列淘金列车,
大陆对台资的流入只是“乐观其成”而已,李登辉、陈水扁之流竟想通过戒急用忍
来迟缓大陆的发展,实在是可笑至极。但台湾经济的活力在于勤奋、创意和资金的
自由流动。把一泓清流堵住的结果,只能是将其变为一潭死水。在大陆终于明白了
“发展才是硬道理”时,台湾却滑入了“宁长台独的草,不长统一的苗”的政治挂
帅的泥潭,这实在是历史的一个讽刺。陈水扁不是要继续李登辉的戒急用忍吗?戒
急用忍个十年八年,恐怕到时候连美国武器的零备件也要买不起了。不管是戒急用
忍还是经济整合,台独面临的是双输的选择。如果解放军积极扎实地备战但不求战
,以实力和行动确保台独的铤而走险是死路一条,那就使台独面临三输的境地。那
时,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现实的。和平统一还是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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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湾兰绿

        -徐滇庆-

    一、台湾的政治生态分布

  台湾几乎每年都有不同层次的选举。进入新世纪以来,台湾政治舞台上光怪陆
离,千变万化。在选战中各个政党挖空心思,竭力表现自己。“你方唱罢我登场”
,互挖墙脚、倒戈跳槽的事情层出不穷。台湾政治几乎变成了选举政治。不过,研
究一下他们的竞选演说,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到,这些政党之间的区别越来越模糊。
在许多问题上,甚至势不两立的新党和民进党候选人的口号也差不多,更难以区分
国民党和亲民党了。特别是在统独问题上绝大部份候选人都表现出高度的趋同性。
如果拿统一和独立作为台湾政治光谱的两个极端,那末,台湾民众的分布呈现“正
态分布”,也就是说,中间大,两头小。主张“不战不和,不统不独”维持现状的
人占据多数。在各种民意调查中,总有60-70%的民众主张维持现状。在台湾
民众当中,具有比较明确统独立场的人并不多。在每次选举中多数选民并没有固定
的倾向,大多数票处在游离状态,因此,非到最后一分钟难以预测选举的结果。由
于民进党的旗帜以绿色为基调,国民党以蓝色为基调,人们把国民党、新党、亲民
党等称为泛蓝阵营。把民进党、台湾联盟等称为泛绿阵营。在新闻媒体上把民进党
的铁杆支持者称为深绿,把国民党方面的铁杆支持者称为深蓝。深蓝的比例大致上
不超过5%,深绿大约10%左右。近年来深蓝的数量在缓慢减少,但是深绿却没
有怎么增加。对于政治人物来说,只有迎合多数才能在选举中取得胜利。于是,在
不少地方出现了“选人不选党”的口号。这说明台湾的生态分布并没有改变。

  在台湾选举中有两个很有趣的现象:第一,尽管各个主要政党在统独问题上几
乎没有什么原则区别,却拼命给对方扣上“急统”、“急独”的帽子,竭力把对方
推向统独光谱的极端。第二,总有一些人索性跳出来,站在非常极端的立场上,发
表一些奇谈怪论。前者说明,任何台湾的政党都不敢违反民意。由于选票集中在维
持现状的中间地位,如果被对方推得偏离了中间位置,就有可能丧失选票,输掉选
举。后者是台湾的选举法所带来的弊病。台湾的立法委员选举是分区制。譬如说,
台北市的一个区内有10万选民,有3个立法委员的席位。假定有20个人参加竞
选,其中有两位超级明星很得人心,第一名可以赢得5万张选票,第二名可以赢得
4万张选票。那末,只剩下来1万张选票。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能够获得几千张选
票就有当选的可能。于是,出现了许多非常奇怪的现象,候选人骂人、打架、抬棺
材、诅咒下跪等等无所不用其极,目的就是引起人们的注意,提高在媒体上的曝光
率。如果这位候选人估计在选区内有几千位深绿选民,那末他(她)就有可能大发
台独议论,争取这部份选票。台湾学术界把这部份人称为“工具台独”,也就是说
,这些候选人是拿“台独”当作竞选的工具来使用,并不一定表示台湾的民意,甚
至不一定代表这些候选人本人的真实意愿。

    二、下次大选谁赢?

  在上次大选之后计算选票,尽管民进党获胜,但是泛蓝阵营的选票总数还是超
过了泛绿阵营,因此,有人说只要泛蓝阵营好好整合的话,赢得下次选举是没有问
题的。恰恰相反,泛蓝阵营取得选举胜利的可能性极其微薄。泛蓝阵营的致命伤是
国民党。国民党在李登辉当政时期就已经被折腾得差不多了。人常说“瘦死的骆驼
比马大”,可是再大的骆驼也架不住大卸八块。国民党已经被分裂了四次,第一次
,李登辉逼走了王建暄、赵少康等人,导致新党出走。第二次,逼走了郝柏村、林
洋港等国民党元老。第三次,逼宋楚渝出走,成立了亲民党。第四次,李登辉下台
之后再度分裂,带走自己的亲信,成立了台湾联盟。国民党经历四次分裂而依然存
在,已经是政治学中的一个奇迹。国民党能够维持存在是因为它拥有大量党产。经
济利益使得许多国民党的老党员依然围绕在连战周围。国民党一败再败,但是依然
被既得利益集团所把持,腐败无能,老气横秋,论资排辈,压抑年轻一代,内部四
分五裂,缺乏团结核心。当国民党的资源耗尽之日,也就是其消亡之时。如果国民
党能够改弦更张,彻底改革也许还有些希望,可是,如同所有腐朽势力一样,在彻
底崩溃之前,利益集团高层的自我感觉都十分良好。国民党高层依然沉浸在重新执
政的梦幻之中。如果还是连战出来竞选,国民党非输不可。对于民进党来说,保留
国民党的最大的作用就是分化瓦解泛蓝阵营。

  宋楚渝在上次选举中成绩不俗,但是,亲民党难成大器。许多人说,亲民党是
宋楚渝的一人党。从目前形势来看,宋楚渝一定要再拼一次。他能不能成功呢?回
答这个问题之前必须要回顾一下2000年的选举。在选举初期,宋楚渝的呼声甚
高,在各种民意调查中遥遥领先,连美国情报部门都肯定宋楚渝将要当选。当时,
民进党根本就没有获得政权的思想准备。吕秀莲是个很难与人合作的角色,但是,
由于她很能折腾,陈水扁为了扩大声势,请她来当副总统候选人。事后,许多陈水
扁的幕僚非常后悔,如果早知道会赢得选举,无论如何也不会找吕秀莲搭档。谁都
没有料到李登辉在关键时刻抛出来一个“兴票案”,指控宋楚渝贪污了国民党的党
产。此案对宋楚渝的打击非常大。民进党看见机会来了,马上开会,重新调整策略
,整合内部矛盾,集中力量支持陈水扁。实际上,李登辉抛出的“兴票案”是个双
刃剑,既伤了宋楚渝,也伤了国民党。渔翁得利,帮助民进党上了台。判断宋楚渝
能否当选的关键在于李登辉还有没有类似“兴票案”的武器?根据接近李登辉的人
士透露,这样的武器还有不少。在李登辉取得政权和巩固政权的过程中,宋楚渝和
他密切配合,打击得罪了许多人。宋楚渝在官场混了几十年,怎么样也找得出来一
大把毛病。这些把柄都在李登辉手上。对于李登辉来说,如果宋楚渝当选,他非入
狱坐牢不可。李登辉没有别的选择,只要他豁出来了,总可以揭露出宋楚渝的阴暗
面来。台湾有两个不变,第一,台湾的民意不变,第二,李登辉和宋楚渝之间的死
结不变。只要宋楚渝还要竞选,李登辉就一定要来搅局。除非宋楚渝的政治生命结
束,或者李登辉的自然生命结束,李登辉和宋楚渝之争是不会结束的。宋楚渝如果
下一次还选不上,年龄已经偏大,没有机会了。宋楚渝手下的人指望的就是跟着他
升官发财,如果宋楚渝没戏了,还不是树倒猢狲散?李登辉的台联和宋楚渝的亲民
党是死敌,最后必然同归于尽,一起完蛋。

  新党已经泡沫化。由于没有自己独立的政治纲领,没有旗帜,再加上领导班子
内讧,已经基本上失去了对民众的号召力。

  台北市长马英九的个人形像很好,但是在大局上是个袁绍。有妇人之仁,但是
在关键时刻多谋寡断,没有临门一脚的决断能力。有人批评说,马英九有“政治洁
癖”,不能容人。他在用人上追求完美,“水至清则无鱼”,曲高和寡,缺乏核心
。即使马英九在今年台北市长选举中连任也很难成为整合泛蓝阵营的旗手。

  目前,在泛蓝阵营中没有一个代表人物,没有一个明确的纲领,没有一个可以
团结民众,号召民众的口号。因此,泛蓝阵营几乎不存在整合的基础。按照目前的
态势,很有可能在下次大选之后,国民党和亲民党一起垮掉。

  民进党目前只有一个代表人物,在关键时刻能够统一步调,票源相对集中。因
此,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陈水扁连任的可能性很高。

    三、会不会出现台独?

  如果陈水扁赢得下次总统大选,会不会走向台独?台湾的选举玩真的。民意的
走向决定了选举的结果。假若台湾的民意仍然维持目前的状况,那末台独就走不了
多远。毕竟泛蓝阵营还拥有选民的多数,一旦整合起来并不难把民进党赶下台。民
进党中某些人千方百计试图用渐进方式来改变民意。确实,如果视而不见,放任自
流,这些台独宣传会对年轻一代产生影响。不过,这种宣传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
奏效,未必能够在短期内改变台湾民众的政治生态分布。

  目前,在台面上有民进党、国民党、亲民党、新党、台联等,在各个政党内部
还有不同派别。由于利益之争,各派都竭尽全力来揭发对方的短处。在这种情况下
,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只要去台湾访问过的人都会感觉到,台湾舆论界相当开
放,甚至可以说是开放得离谱。什么样的八卦新闻都可以招摇过市,蛊惑人心。任
何政治上的新动向都会被新闻媒体抄作,更何况有关统独的大题目?只要这种状况
能够维持下去,台湾就不会出现突如其来的剧烈变化。

  泛蓝阵营的重组取决于民进党在什么时候,在什么程度上犯什么样的错误。民
进党的错误必然是台独。目前他们小心翼翼避免被推向左翼。为了取得选票他们必
须要尽量模糊在统独问题上的色彩。

  人们往往要奇怪,为什么陈水扁隔三差五要发表一些台独怪论?前些时候他扬
言“一边一国”,再度恶化了海峡两岸的气氛。作为个人来说,不必怀疑陈水扁的
台独本质。如果没有约束的话,他早就宣布台独了。可是,他毕竟不是希特勒,还
没有掌握大多数民众的支持,选举是他维持政权的生命线,因此,他不可能随心所
愿,一意孤行。至于说他在某日某地讲了些什么话,其实并不重要。台湾朝野在最
近十几年内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政治人物的话是不能当真的。李登辉有个绰号叫
做IBM,意思是“国际大嘴巴”(International Big Mo
uth),张开嘴来就瞎说。他许愿要在台湾搞“亚太营运中心”,到现在连个影
子都没有。陈水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吹牛不打草稿。在2002年8月台湾
当局煞有其事地宣布要投入1兆新台币作为“金融重建基金”,再投入1兆新台币
作为“振兴产业优惠基金”。(1兆新台币相当于2500亿人民币)。众所周知
,台湾产业不景气,金融风险越来越高,大量银行不良贷款亟待处理。倘若能够投
入巨资,迅速解决这些问题,确实是当务之急。可是,当陈水扁宣布这个计划的时
候,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这笔钱从哪里来?台湾在2003年的财政收入只有1.3
兆新台币,财政结余只有600亿新台币左右。就是不吃不喝,把老本都贴出来也
凑不够这两个基金。台湾经济学界听到这个计划之后莫不摇头叹气,“阿扁”疯了
不成?连这样的牛都敢吹,还有什么话不敢讲?50年代大跃进时大陆有人提出小
麦亩产20万斤,结果成了“政治挂帅”的注解。现在,“政治挂帅”跑到台湾去
了。只要能够骗得选票,什么混话、昏话都敢讲。讲完就算了,从来不当真。老百
姓上当的次数多了,见怪不怪。在台湾政坛上老老实实的人反倒成了异数。陈水扁
扬言“一边一国”,无非是拉拢深绿选民的手段而已。正如预料的那样,大陆严正
警告,美国不予支持,陈水扁立即出来粉饰解说,再摆回中间来。这和李登辉当年
的手段如出一辙。倘若在下次大选中民进党再度获胜,陈水扁连任,可以预见,一
旦得势,他们就会利令智昏,台独气焰嚣张。不过,“尔曹身与名俱裂,不费江河
万古流”,只要台湾的民意不变,台独就走不了多远。由于台湾各种选举连绵不断
,台独的闹剧最长不过几个月。毫无疑问,只要陈水扁在台独道路上多走几步,马
上把选票推到反对台独的政党一边。将来和陈水扁对阵的恐怕既不是国民党、亲民
党,也不是已经过气的新党。不希望台独的台湾民众必然会推出另外一个党来整合
泛蓝阵营。台独旗号举得越高,败得越惨。

  加拿大 西安大略大学
  (2002年9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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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保、药店和政治预言家们

           -同俊子-


  金冈的“‘政治气象预报’的可信度”(见“枫华园”首页“西线观察”中的
“金冈专栏”)一文,说的是海外一些“专家”和杂志的生存的饭碗问题。这是一
个长期的现象,热闹的程度有起有伏,受多种原因主导。一九九七年邓小平去世之
前,这些“专家”们看待和估摸中国局势的两大“框架”是“邓前邓后”权力交替
问题和中共内部两派权力斗争问题。那时关于“邓后”中国天下大乱以至崩溃的预
言连绵不绝于耳,写了好多书,编制了好多大标题。九七年邓小平去世之后,框架
之一破了,“专家们”总算休息了几天,但现在江泽民退休时候他们又从竹床上“
噌”地挺起来了,说什么的都有,又是“内幕”又是评论又是预言,唯一的共同点
就是又是不着边际。

  至于“两派权力斗争”的框架,因为一直没有一个硬指标检验,破产的响声不
突出,但其实天天都在破产。在九七年“邓小平的遗产”一文中,我说过:作为解
释和预测的方法,这个框架一直就是神话。它不仅从来没有令人信服地解释过已发
生的事件,更没有展示过任何预测的启发性。不仅什么时候算邓前,什么时候算邓
后的权力斗争是一“发生了以后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情,甚至中共中到底那有
两派的问题也是个可以随机应变的故事,有时是保守派改革派,有时是上海帮北京
帮等等。后来的这样的例子有所谓的《天安门文件》,也是说揭示了中共高层“内
斗激烈”云云,十分的机密,十分的价值,又在某些网站和报纸上轰轰烈烈的炒作
了一回。可现在,两年的功夫,不是金冈提起,我还真记不起来有过这回事。数数
看,海外“精英”所作的预言,这十年大大小小还真是0%的成功率,看到目前这
些人如今还是这样兴趣盎然,煞有介事,实在为他们没有别的谋生手段而感叹。

  说起来海外的这些“专家”,颇象一些讲皇上皇朝的电视剧中的宫外边的酒保
食客们,靠从下女和太监那里打听来的故事和自编的谣言打发时光和自夸自重。不
同的是,过去的酒店的生意还靠卖酒为主,而这样的流言是今日酒保们的唯一招牌
和菜单。可以想象其生意如何。如果不是“政治局常委以四比三反对江泽民留任”
这样的内幕“新闻”,人们还不会想起这世界原来还有个“政论”杂志《开放》月
刊生存着,需要定户。编造内幕,指点迷津,耸人听闻,“是这些人生存的饭碗,
或者维持希望的图腾。一些人就靠编订和销售宫廷故事内幕消息给企图把握中国走
向的洋人过日子。”这些人就是这点净重,你要他们加点社会经济思想政治的分析
,或者稍微包装得象个知识产品的样子,就是在违背他们的文化传统,不能要求外
卖店老板娘有公主的修养。

  不过可以聊一自慰的是,这样的生意不会从地球上绝迹。就像我说过的,谣言
反映人性,是治病救人的良药。有需求就会有供应,就是说造谣的和信谣的是双方
的需求,造者需要订单生存,信者需要谣言来医治旧怨和维持呼吸。不过这里的一
个独特现象是,在很多情况下,造谣的和信谣的是同一夥儿。就是谣言药店的夥计
们自产自销。“一些人可能编来编去搞得连自己都信了,把‘笑着回家’或者趁势
独立的希望寄托在邓后权力争夺战所导致的天翻地覆之中”。除此之外,任何希望
具有独立思考名声的人都不可能这样自娱。所以,考虑到消费者群不断地萎缩,不
断地和店员群自己趋同,药店还是可以活下去的,只是勉强度日罢了。

  二零零二年九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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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中华民族的利益

          -东方昊-

  为了中华民族的利益,台海两岸一定要统一,“台独”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这
是任何一个有民族感情的华人的心声,也是对“‘中华民国第一夫人’吴淑珍”的
回答。因为这位女士说,台湾这个创造“政治和经济奇迹的国家,却未能获得世界
上大多数国家和国际组织的承认与接受……被排除在联合国的大门之外。这对有能
力、也有意愿善尽国际责任和履行国际义务的台湾来说,是最不公平的对待”。她
做了“台独”最充份的表述。

  她很担忧,“台湾的民主自由制度仍然面临来自对岸强大而实质的武力威胁,
台湾人民希望用选票来决定自己的命运,但是对岸的专制政权却希望用飞弹来决定
台湾的命运。台湾人民有个人的自由,作为个人集合体的国家却仍然缺乏参与国际
组织以及与其他民主国家交往的自由,甚至连国家的元首都缺乏在国际上旅行访问
的自由”。

  这位“第一夫人”对美国充满着感激涕零,因为“长久以来,台湾和美国的情
谊建立在三项基础之上,那就是对自由、民主、人权等普世价值的共同服膺,对和
平、安全、稳定的坚定信念,以及对双边经贸与文化的利益共享”。特别是“今年
二月布希总统前往亚洲访问前表示,‘台湾是美国的好朋友’,他在日本国会的演
说中也强调,‘美国不会忘记对台湾人民的承诺’。美国联邦众议院接着在四月九
日成立了‘国会台湾连线’,共有来自全美各洲的一一五位众议员加入,他们为提
升台美关系所做的努力与贡献,充份展现美国对台湾的友谊与支持”等等、等等。


  啊哈!好一个“对自由、民主、人权等普世价值的共同服膺”。国民党败退台
湾后是个民主政权吗?“台独”的民进党人大概对国民党对台湾的独裁统治深恶痛
绝吧?请问“第一夫人”,您那个“长久以来”到底从什么时候算起?众所周知,
如果不是美国第七舰队在五十年代初封锁台湾海峡,中共的军队或许早就踏平台湾
了。吴女士,美国当时保护残兵败将的国民党是因为其政权“民主”啊,还是“台
湾是(对付“红色中国”的)不沉的航空母舰”?

  好吧,这算“第一夫人”的一时考虑不周。因为现在的台湾政权是民选的,所
以“民主”了,理应得到强大的、民主的美国的支持和保护。可同样是民选政权的
南斯拉夫为什么遭到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的狂轰滥炸?二次世界大战德国的纳粹
党也是同过民主选举上台的呀!吴女士,您不该不知道美国政府有多少独裁者的朋
友吧?中东那些石油输出国政治制度民主吗?美国“后院”的南美国家民主吗?亚
洲的一些美国盟友们民主吗?如果“第一夫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任何一个稍有
头脑的人可以简单地回答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二字。美国任何对外政策都是
以美国的利益为根本的。为了台湾的“民主”就可以让美国士兵流血牺牲?您把美
国人民看成阿斗了。哎,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了,可“第一夫人”是根本听不进去的
,或心里比谁都明白,就是意会不能言传。

  “第一夫人”有段话很有意思。“台、美的经贸关系,从早年台湾依赖美援,
到今天互利互惠的夥伴情感,更是弥足珍贵。今天台湾已经成为世界第十六大经济
体,美国第八大贸易夥伴,第十大出口市场,第八大进口来源……。可以预见的是
,未来两国的经贸合作将进入另一个崭新的阶段。”不言自明,这是在阐述美国在
台湾的利益。但大陆现在是世界上第六大经济体,美国的第二大贸易夥伴。吴淑珍
女士,您说对美国的利益来讲,台湾、大陆孰重孰轻?何况中国大陆的经济仍在迅
速发展,不远的将来将排在世界四位。

  其实大家都明白,台湾不过是美国政府制约中国大陆的一枚棋子。台湾的国民
党人更是心知肚明。想当初国民党政权败退台湾,美国政府根本就是放弃蒋介石集
团的。因为朝鲜战争,美国政府才改变了对台湾国民党政权的政策,使之生存下来
。1970年代初,美国政府再次抛弃台湾“盟友”,中共大陆政权堂而皇之取代
“中华民国”进入了联合国。当时的国民党人是多么悲愤呀,可美国为了自身的利
益却毫不留情。可以断定,将来的某一天美国因利益所至还会再次抛弃台湾的。

  反观十三亿中国人民,因为从来都把国家的统一,台湾的回归视为民族的根本
利益,是绝对不会放弃对台湾的主权的。现今台湾执政的民进党人和支持者,可以
声言为其自身利益要求独立,并且铁了心的一意孤行走到底。好吧,最终必定和大
陆兵戎相见。战争结果会是什么样“台独”人士自己去想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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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 坛】 目录
        反省“911”

         -海星-

  一年前的“9·11”,当飞机撞向世贸大厦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
到,这个世界从此不同了。一年后的今天,当距离带来了冷静和理性,我们应该对
这一事件有了更全面更深刻地理解,应该从中领悟到了更多的东西。

    1、“幸灾乐祸”自由

  “911”至今,“幸灾乐祸”都是一个热门话题。一些网友的“深仇大恨”
得以宣泄,很是兴奋了一回。另一些“圣人”也应运而生,提起来就痛心疾首一番
。大事过后,追思无限,估计这类争吵还得无穷无尽地进行下去。那么“圣人”们
是不是真的可敬可拜,网友们到底可不可以幸灾乐祸呢?

  美国受了伤,还有人幸灾乐祸,当然不够君子。好比邻居家出了事,就算帮不
上忙,说两句安慰话还是应该的,怎么能不悲反喜呢?问题是结合背景,却又不是
不可理解。如果每次倒霉的总是别人,自己当然可以居高临下、爱心无限地叹息几
声。要是自己霉运不断,受欺无穷,好容易轮到对方了,是人大概都会不由自主地
欢呼一嗓子。其实很多幸灾乐祸者并非针对“911”本身,而是觉得美国佬平时
太过霸道,强横无理,欺人太甚,憋了一肚子气。一旦听说美国佬也倒霉了,自然
而然叫一声:“哈哈,你也有今天!”。回头一想人家也挺惨,也就算了。普通人
自有喜怒哀乐,乍遇大事,情不自禁嚷嚷几句,谈不上多大罪过。他们不是“圣人
”,没法等到权衡了种种利弊得失,想明白了所有大道理,然后才决定自己脸上是
装哭还是露笑。

  从另一个角度看,网上发言,偏激者居多。说点狠话,发发牢骚,既是情绪发
泄,又可引人注目,何乐而不为?又不是“人民日报”社论,玩什么深沉?看看网
上聊天,有几个不是又唬又骗,语不惊人誓不休的?其实许多人还是深表同情的,
只不过大多没有站出来大喊大叫罢了。即使叨叨几句,又有谁会注意呢?人总是深
剌激重反应,你说十句同情没人理,叫一嗓子高兴天下名。你要是再用上十个百个
化名四处贴,让那些智商超高的先生们一解读,那就成了全中国人民反美帝了。

  其实网友们的一通议论,也很让几个道德高尚的先生过了一回“圣人”瘾。要
是大家都痛苦万分,他流再多的眼泪也不易显出与众不同来。现在居然有人幸灾乐
祸,哈哈哈,机会来了,拿起笔,做刀枪,大批判文章纷出膛。从愚民政策骂到劣
根性,从文化传统批到教育制度,上纲上线,没完没了,声色俱厉,痛苦万分,反
正中国人都是天生恶棍,美国佬个个人性辉煌。只是那口气怎么看怎么象文革大字
报,只是一小撮变成了大多数,毛主席也转身投胎成了美国佬。

  问题是“圣人”们评人论事的标准因人而异。“圣人”们似乎也是中国人,不
知北约轰炸中国大使馆时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别人的痛苦,比不上自已的哀伤,此
仍人之常情。如果自家死了人无动于衷,邻居出了事却如丧考妣,这里面多少都有
点不太正常吧?再说美国佬有拿枪跟美军对着干的,有效忠拉登开飞机撞大楼的。
那可不是编个假名说风凉话,是正儿八经为恐怖组织拼命,怎么也没见“圣人”们
唠叨两声?在他们看来,似乎美国佬干啥都有理,中国人说什么都不行。你看人家
美国传媒,骂别人十句百句后也不忘小声检讨一句。这些“圣人”们只知道赤裸裸
的一边倒,看来还是太嫩了点。

  至于还说幸灾乐祸就是恐怖主义,则纯属邀宠之心过盛。好比你家着了火,邻
居点头微笑,你不能因此就控告他为纵火犯吧?“圣人”们大概只懂中文,只会看
中文的网贴,于是便假定全世界都在悲痛欲绝,只有中国人才幸灾乐祸。其实无论
南美欧洲,更不用说中东,额手称庆者大有人在。你不能说因此美国就应该向全世
界宣战吧?还是冷静理智一点,不要太自做多情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先生“圣人”瘾过不完,提起来就骂不绝口。其实与其
闭上家门咒骂同胞,不如出去做点实事。请“圣人”告诉我们,“911”之后,
你打过义工吗?你捐过款吗?你献过血吗?你在美国是努力工作还是吃救济、拿津
贴?除了到台湾募捐和到“自由亚洲之声”混稿费外,你具体为这个世界做过点什
么吗?

  网友们别介意,由他们说去吧。什么是民主?民主的真谛就在于,无论好听难
听,你都有说话的自由,不管喜事丧事,你都有幸灾乐祸的权力。谁也没有理由规
定你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谁也没有资格审查你的“阶级感情”。他可以悲
痛欲绝,你也可以幸灾乐祸,谁都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对方身上。不管他是谁
,无论他披着什么样的外衣,试图这样做,就是另一种专制,“911”中死去的
,就不仅仅是三千条人命,还有人类文明好不容易才发展起来的民主与自由。

    2、向美国学习

  平平淡淡的日子里,通常较难签别一个人的优劣,而面对灾难横祸,则更易显
现出一个人的素质和品格。虽说美国的一些劣行引致许多人不满,可美国就是美国
,的确也有其之独到之处。看看美国上下对“911”这场大悲剧的反应,就能发
现美国的优势所在,就能明白为什么美国会成为一个超级强国,为什么美国会如此
富裕发达。

  美国最大的优势,就是它的制度。这个制度,坚持民主,保证自由,鼓励上进
,维护公平,规范行为,倡导精神。正是这个制度,成就了今天的美国。一个国家
如果有了这样的制度,想不富不强都难。

  从“911”当中,也能看出这个制度的优越。当突然袭击降临的时候,几乎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应该如何反应,应该怎样才能把损失降至最低,
各部门高速运转,一切井井有条,社会一点没乱。美国的政治体制,给予社会以良
好的自动驾驶功能,而不是把国家和人民的命运,寄托在某一个或某几个人身上。
看看我们,即使出一点小事,也层层上报,东推西躲,反应迟缓,乱七八糟,小灾
都能演化成大难。人治而不是法治,靠人而不是靠制度,是无法应付大型突发事件
的,更不能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

  面对“911”如此巨大的灾难,美国的各级官员也没有惊惶失措,回避躲藏
,都能坚守岗位,尽职尽责。纽约市长立即赶赴现场,站到最前面。其它官员也严
阵以待,互相支援,不使灾难衍生扩大。即使总统躲起来了,副总统也能死战不退
。并非他们天生英明,而是制度在背后起作用。他们都是人民选出来的,必须对人
民负责,何况后面还有千万双眼睛紧盯着他们,没有人敢不尽心尽力。可以说再多
伟大的人,也比不上一个优越的制度。再看咱们,官员全由上级钦定,只知鱼肉百
姓,哪管国家社稷,无事时沐猴而冠,出了事抱头鼠窜。比起人家,差距何止千里
。

  外来的突然袭击,也能检验一个社会体系的稳定性。纽约、华盛顿遭袭了,芝
加哥没有乱,加州没有乱,全国各地平静如常。美国人民一边看电视听广播,一边
进行日常工作,没有停工,没有罢课,更没有堵路砸车包围政府大楼,该干什么就
干什么,不受影响,不自乱阵脚。在这种时候,沉默地坚守远好于激烈地喧嚣。正
是这个制度,保证了非常时期的社会稳定。反观我们,社会体系缺乏内在的稳定机
制。无风无浪的时候,尚且摇摇欲坠,尚有风吹雨打,恐怕无人能闲庭漫步。这样
的制度若不改变,中华民族实难再次腾飞。

  与这个制度相匹配的,是美国的社会精神。一个国家的兴起,背后一定有一股
巨大的精神力量。美国能够成为世界超强,有客观条件,有优秀的制度,也得益于
其良好的社会文化和人文精神。“911”好比一块试金石,从中也可以看出精神
力量的可贵。

  本土历来安全的美国受袭了,世贸中心垮掉了,几千人瞬间死去,美国人民的
哀痛和震撼难以言表,超过的历史上的任何时期。可是美国人民没有丧失理智,没
有歇斯底里,没有群情激奋,也很少偏激疯狂的行为。大家买一面国旗挂起来,更
加努力地去做好自己的事情。这种自信自强冷静坚韧,正是美国精神的精髓。

  美国人的刻苦敬业,举世公认。美国工人的平均工作时间,已经超过日本,名
列世界前茅。看看他们是如何疯狂地工作,就知道美国为什么会如此先进强盛。面
对恐怖,美国人民也没有动摇,反而干的更起劲。以前偷懒的,现在努力干了;以
前工作八个小时,现在干上十个小时;以前周未去钓鱼,现在去当义工。更好的工
作,加倍的努力,就是对恐怖袭击的最好回答。以这样的精神来回答恐怖灾难,就
不可能被恐怖主义打垮。

  面对沉重的打击,多数美国人也没有变得懦弱,没有变得自私,没有灰心丧气
,而是更加爱国,更为团结,更愿意帮助他人,更懂得珍惜生活和生命。以前打架
斗殴惹事生非的,现在参军准备打仗了。以前玩世不恭游戏人生的,现在结婚生子
准备好好过日子了。以前鸡犬朝夕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现在见面也聊上几句互相
问候一下。愈是艰难愈坚强,愈是困难愈顶的住。这样的精神,正是一个伟大国家
的坚定脊梁。

  美国的电影瞎吹,美国的政客是讨厌鬼,美国的外交政策霸道恶劣,但这并非
全部的美国。那一套在灾难面前有条不紊的制度,那几百个面对死亡坚定地冲上高
楼的消防队员和警察,那些面对巨灾大难坚忍沉着永不放弃的人民,也是真正的美
国。不管美国是我们的朋友,对手还是敌人,都让我们向美国学习,向美国致敬。


    3、让我们反省

  凡人做事,有反省才有进步。一件事做错了,找找原因,下次不那么做了,于
是便走向成熟。一个灾难发生了,查查为什么,以后防患于未然,将来就不会再受
害。倘若总是自以为完美,老子永远伟大、光荣、正确,那么有一天定会天怒人怨
,倾家荡产,悔之无及。美国有其之巨大优势,也有其之明显不足。“911”过
后,世界上反省呼声四起,许多美国人也在惊问,为什么他们这样恨我们?除了那
几个唯恐忠得不够的“圣人”们外,许多人都认为美国也应该在自己身上找一找原
因。这么大的灾难,死了这么多人,如果不用反省,那么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反省呢
?而且应该反省的不仅仅是美国,还有很多人很多国家,包括我们中国。

  既然袭击来自国外,美国最应该反省的当然是它的外交政策。恐怖分子几十个
人,好几年的筹备,直到最后一刻坚定不移地去死,这需要多么深刻地仇恨,多么
大的勇气和毅力。只要其中有一个人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行动就不可能成功。美国
显然有必要问一问自己,你是怎样待人处事的?为什么那些人如此恨你入骨?说对
方是恶棍、魔鬼、疯子当然简单明了,扔炸弹抓人也挺解气,可是这并不能解决根
本问题。会不会一个拉登倒下去,千万个拉登站起来?会不会每隔七八年再来一次
?不去找背景原因,不斩草除根,不消灭恐怖主义滋生的土壤,那么美国就只能长
久生活在恐怖袭击的阴影中。

  美国的最大问题,就是没有公平待人。袭击来自中东,突现美国中东政策的失
败。以色列与阿拉伯之争,本来就说不清,美国如果一碗水端平,以其之大国实力
,摆平双方并非不可能。可是美国偏定以色列,年复一年的扶一个打一批,逼的阿
拉伯人几乎山穷水尽,结果仇恨入心发了芽,阿拉伯死士发起了自杀性攻击。美国
要么不管,让他们俩单打独斗,死活由已。要么就公平裁定,以色列人有生存的权
利,巴勒斯坦人也有建国的自由,双方一视同仁。人心如镜,如果美国不偏不倚,
阿拉伯人不会宁死也要捅他一刀的。

  其实美国真的也做过许多好事。死对头北朝鲜闹饥荒,它便送去粮食,也没有
琢磨把敌人都饿死。“911”事件发生时,美国的大米也正在流进阿富汗。美国
是支持以色列,可也援助了许多阿拉伯国家。不能说美国没有帮助别人,问题是它
做的有欠公允。凡做父母的,千万不可以偏心眼,否则溺爱坏了一个,还会让其它
孩子怨恨终生。比如你有三个苹果,分给两个孩子,你给了一个小孩两个,而另一
个小孩只给一个。你可以争辩说,我还是给了你一个苹果呀,可是那个小孩还是觉
得不公道,不但不会心存感激,反而会恨恨不绝。结果你出了东西,还招来了怨恨
。如果你给他们一人一个,则他们都会兴高彩烈,而且你自己也还会留着一个吃。
你倒底象一个成熟的领袖,还是象一个偏执的后娘,就看你是不是会做人了。

  公平还意味着平等,承认别人与自己拥有相同的权力。别人都签署京都协议了
,美国就是不签。大家都反对撕毁反导条约,美国偏要撕给你们看。瞧谁不顺眼就
送谁上国际法庭,美国人自己却坚持拥有豁免权。美国给人的感觉,就是自私、任
性,为所欲为,自持强大,赋于自己特权。美国现在是世界上的“大哥大”,唯一
的超强,它的一言一行,别人都会紧盯细看,非常敏感,对世界也有相当大的影响
。美国如此这般作为,自然引人不快。世界各地几乎无处不在反美烦美情绪,就是
美国蛮横无礼形像造成的恶果。可以说美国现在有领袖的实力,却没有领袖的才具
,做起事来象霸主,却不见王者的雅量。

  美国也要学会的,就是尊重他人。美国是民主制度,对自家公民确实不错。可
是美国要明白,其他国家的人也是人,不管他们是穷是富,是远是近,人家也拥在
自己的尊严,也拥有自己的感情。不能自觉不自觉地就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芸芸众
生,唯我独尊,动不动就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别人头上。还有不知检讨,有错定
是他人,而且自高自大,视别人如白痴。两国飞机相撞,那一定是对方技术不行。
别人有了高科技武器,那无疑是偷咱们的。这样的心态举止,不招人恨才怪。

  美国在高喊美国利益的同时,是不是也应重视别人的利益呢?人都是自私自利
的,这没有错。问题是你在争取自身利益的时候,也要尽量照顾别人的利益。苏联
都垮得爬不起来了,美国的北约还是要东扩。捍卫美国统一的林肯是英雄,美国却
明里暗里就是要分裂中国。古巴弹丸小国,都制裁半个世纪了,还是不肯松口。你
要活,也得让别人活。不能自己越活越好,却弄的别人活不下去。不要以为我的超
强我怕谁,不应把事情做绝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要求着
别人?就算你永远不求人,万一从哪儿钻出几个不要命的主,瞅冷子就砸你一黑砖
,活得提心吊胆的,不是也很不爽吗?

  还有大夥相处,面子上总要过的去,不应总是逼着别人丢脸自己才高兴。美国
做事要向国内人民交待,别国政府也一样,哪个国家都有民族主义。遇到矛盾冲突
,如果是别人错了,追究一下,见好就收,给人台阶下。许多说不清楚的事情,大
家各让一步,以后还是朋友。跑到别人家门口去偷窥,本来就够恶心的了,还把别
人的飞行员也撞死了。说声道歉多大的事,它就是不干,反正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自认倒霉去吧。美国既大又强,先进发达,别人求着它的时候自然多。求人本来就
不容易,美国还摆出一付恩赐的表情,提一大堆苛刻条件,时也势也,人家没有办
法,但肯定感觉倍受屈辱。从亚洲金融危机到南美国家货款,美国都是出了钱不讨
好。总是自我感觉太好,总喜欢居高临下的指手划脚,本来就树大招风,这下子自
然更惹人厌恶了。

  美国还应做的,是多攻心少攻力。要懂得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要以理以义服
人。而要赢得人心,美国首先要做的,是心态的调整,应从怎样打击敌人,转变成
怎样团结群众。以前冷战时期,美国是西方阵营的主力,随时准备大打出手。现在
冷战已经结束多年了,和平与发展是人类主题,大夥都想发家致富,尽快过上好日
子。可美国的军事预算年年长,卖武器世界第一,而且打科索沃,炸伊拉克,扩大
北约,抛弃联合国,比冷战时期玩得还痛快,反正现在谁也管不了我啦。至于对第
三世界的援助,消灭人类的贫穷与落后,美国做的少之又少。时代变了,心态依旧
,别人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另一方面,世上的事情,一厢情愿的少,彼此妥协商量的多。美国是很成功很
强大,而越是成功,越需要歉虚谨慎,越是强大,越需要善待他人,这样别人才会
心服口服,才可能视你为朋友领袖。歉虚谨慎,就是要看到别人的长处和自己的短
处,要明白谁都有得意时刻、谁也都有伤心时分,做事不可一意孤行,宜多思多想
多与别人商量。善待他人,就是应乐于助人,还应体谅别人的苦衷,要有妥协,要
有耐心,要懂得循序惭进,要学会柔性地输出自己并影响世界,要让人家心服,而
不是总想压服。不能把自己当成上帝的宠儿,视他人如无物,自己是想干啥就干啥
,别人不服就要整治人家。更不能强权政治,霸王作风,老子就是欺负你了,看你
能把俺怎么样?殊不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怨恨日深,总会有人铤而走险,以死相
拼。

  要公平做事,要尊重他人,还要多攻心少攻力,都只是世人的期望,美国是否
做得到,只能看它是不是从“911”中吸取了教训。其实最初的激奋过后,美国
已开始了悄悄的反省。想一想自己也挺不容易的,为什么那么多人恨咱们呀,于是
开始注意自己的国际形像。以色列是朋友,巴勒斯坦人也是人呀,于是承诺让巴勒
斯坦建国。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都干什么去了?查找原因,转移方向,不再忙
着往核实验室找华裔007,而是去反恐怖。亡羊补牢,犹未晚也,一个人不能在
一块石头上摔倒两遍。牺牲虽然巨大,但也不是没有进步,至少知道自己也有不足
,别人的利益也应该照顾。客观来讲,美国算是一个很幸运的地方了,如珍珠港、
“911”之类的灾难,对美国来说是天大的恶梦,而许多其它国家却承受过比这
更大更多的苦痛。一个人太顺了,其实不一定是好事,有些挫折,有些坎坷,会更
快成熟起来。如果美国因此而懂得反省,懂得改善,则于美国有福了,于世界有福
了。

  美国是有很多缺点,但肯定比我们的少,尤其在内政方面。不然何以解释它是
超强而我们不是?它的国民生产总值约为我们的十倍,人口却只有我们的五分之一
。它技术先进经济发达,而我们只是发展中的第三世界。它国富民强,而我们贫穷
落后。它是法制国家,社会秩序井然,而我们还是人治国家,多么可怕的事都有可
能发生。我们一年死于冤命的人,可比“911”多得多啦。煤矿塌方,舞厅火灾
,食物中毒,楼房爆炸,反正干什么在哪里都可能遭殃都可能死人。恐怖分子根本
不用来杀,自己就已经把自己折腾的七零八落。一些官员还一味地粉饰太平,出了
事死了人,谁也没有责任,反而谱写了一曲曲共产主义凯歌。这种拿人命当纸钱烧
,自己跟着升天,可以说比恐怖分子还坏。说美国应该反省,中国难道不更应该反
省吗?

  我们最应该反省的,是我们的社会政治制度。可以说政治体制的落后,是我们
最大的落后。已经二十一世纪了,我们的政治体制与二千年前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
区别,与美国所代表的民主、自由、法律、公正、效率、宽容的现代社会还有着很
大的距离。这种制度造成任人唯亲,贪污腐败,分配不公,贫富悬殊,浪费资源,
加重污染,压制创造,降低效益,扭曲人格,损害诚信,破坏传统,导人向恶,缺
乏监督,无法无天。可以说要解决我们所面临的大部份问题,都需依赖于政治体制
的改变。不向现代化国家学习,不向先进社会靠拢,我们国家还会有出路吗?

  我们还应该反省的,是社会道德的严重堕落。腐朽的官吏,不公正的制度,急
速变化的社会,无限膨胀的私欲,使一些人泯灭了良心,失去了人性,变成了恶魔
。看看当今的中国社会,多么恶心的事都会发生,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放
火下毒,杀人抢劫,吃喝嫖赌,坑蒙拐骗,设局做套,巧取豪夺,比黑比坏比阴比
狠,看谁能骗过谁,看谁能整倒谁,别把自己当人,我是流氓我怕谁。高雅的贵族
变成了下流的无赖,还要比拚看谁最敢拿脸皮当破烂卖。这样的道德水准,怎么可
能走向先进发达?

  中国近代历史,落后挨打,血泪斑斑。而实际上,可怜之人,多有可恨之处。
总说强权欺负咱啦,却不知道反省自己。专制腐败,道德败坏,乌烟瘴气,乱七八
糟,搞得国弱民穷,世人侧目。内政不修,何以御外侮?人家不欺负你欺负谁?打
的就是你!我们要是永远不知悔改,就只能永远挨打受欺。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一日
三省,自尊自强呢?当然,中国的今天也不是漆黑一片。这些年经济发展的比较快
,人民也逐渐有了一些生活自由,社会比较开放了,国力也有所增长。但是我们离
真正的国富民强还差得很远,我们还有太多的地方需要修整改善。逝者已往矣,来
者需努力,让我们反省,让我们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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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见】 目录
        平贪策

       -明镜台-

  法律够不着,贪官满世界跑。惟有公安部,登出贪官照。

    一个缉拿贪官/经济罪犯的建议

  对于大陆频繁发生的贪官/经济罪犯潜逃海外的现象,我有一个简单的反制建
议,在国内建立一官方网站,中文名叫:

  贪官-原形毕露.org.cn 或者 贪官-照妖镜.org.cn

  西文名叫:www.tanguan-mostwanted.org.cn


  (英文网址名对海外来说很重要)贴出众贪官的照片并附犯罪事实。并将网址
在海外华人媒体广而告之。这些人虽已逃至海外,但应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会和华人
生活圈有接触。

  海外华人普遍对这一小帮人深恶痛绝。对这一行动,大家定会全力协助,令这
些经济犯罪分子难以藏身。一旦知道他们的去处,政府便可凭借国际刑警或国与国
间协议,对这些人采取司法行动。即便法律够不着,一时无法捉拿,在舆论上,心
理上对贪官也有大压力。

  中国人都好面子。孩子,亲朋好友,街坊知道自己的贪官嘴脸,会怎样看?颜
面扫地,还有什么活头?而且谁知道什么时候,那法律的长绳没准就套将过来,真
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呀。

  应使此行动制度化,一批批地轮番登出,不断捉拿,保持长久压力。此举不仅
对海外,对国内贪官/经济罪犯亦有效。只有打得贪官无处逃,才对“未来的”,
“潜在的贪官”有威慑力!另外,也可考虑对成功举报人予以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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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布朗海滩记

        -方壶斋-

  加拿大新不伦斯维克省圣马丁市西南有路名西跨口。路的尽头是一块写着33
5号的牌子。一条土路把人领进一片茂盛的树木和野草从中。每年七八月,野花给
树的葱绿点缀上红黄的颜色。沿着土路进去一两分钟,路分两岔。东边一条通向一
个有钱女人的夏季别墅。那里她也有一个新建的网球场。女人的别墅背山面海,但
是别墅的角度原来并不利于观海。后来她用了数万元把房子的角度作了调整,以便
能够看到赏心悦目的海景。

  西边一条路通向罗伯特-汉森的夏季别墅。罗伯特是一个退休了的教师,住在
佛里德里克顿市。因为我在另外一篇文章中叫他老包,我这里还是如此称呼。老包
的别墅是一栋三个卧房,一个客厅,一个车房的粗糙的木屋,是他父亲自己盖的。
老包父母去世以后,他兄弟的遗孀及其儿子企图继承这个房子。因为好几年房子的
归属不能确定,房子一直处于失修状态,成了松鼠和老鼠的天堂。这些小动物在里
面啃噬床垫,床单,衣服,书籍,并且在上面拉屎撒尿。幸亏老包的律师查出来房
子归他一个人继承。他于是便在1996年开始整修并且请一些中国学生帮忙。我
是其中一个。

  老包把房子命名为“崖房”,因为它建在山崖上。山崖的石头是红色的。房子
离山崖的边缘只有十来米。山崖的两臂一左一右伸向海中,好像是要拥抱大海。右
臂很长,大部份在涨潮时没入水中,只有一个大石头像岛一般露在海面上。那块石
头有一层层的构造,冲着天空翘起,好像一只要冲上云天的老鹰。落潮时,整条岩
臂都裸露在外。岩石上覆盖着海草,使这条岩臂看起来像一只蟹爪。

  山崖的左臂很短,是由几块巨石组成的。可是这些岩石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把
布朗海滩分成两部份。在老包别墅下面的那一部份大都是岩石。屏障左边那部份大
部份是沙地。看到大自然如此泾渭分明地安排这个海滩,感觉真是奇妙。因为这里
的石头大都是红色的,我另外给这个海滩取了个名字:“红石滩”。

  我去过老包的夏季别墅六七次,每次学习之余去那里,都对海滩有不同的感受
。上一次去的时候看到的平凡的景物,这一次却变得奇特起来,是常见的事。我觉
得岩石就像文章,对它们的形状和质地的阅读理解常常因为时间和心情的不同而有
所变化,正如范仲淹看岳阳楼的心情一样。

  海滩的风景无疑会随着潮涨潮落和天气变化而变化,但是这些自然的现象如果
不经过看景人的心境的过滤便没有意义。我第一次到这个海滩来是1977年夏天
。站在海滩上,我意识到我面对的是风笛湾的一部份,一个和我熟悉的海,如北戴
河或者东海或者南海,不一样的陌生的地方。我体会到了身处异地的那种新奇感。
我有一种从母国解脱的感觉。我感到加拿大的这个可爱的角落是多么容人。这里的
岩石、海滩、大海、天空、云彩和海鸥都那么友好热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越来越把这片海滩看成是中国东海的复制品了,因为它们
地点大致相同,都对着早晨升起的太阳。慢慢地那些红色的岩石就让我想到曹操的
那首名诗。这使我注意到,在北美,自然风景很少有人工的艺术品加以点缀。当然
现在也有所谓的抽象艺术,但是那只是一些在特定场合才有特定含义的垃圾。比如
说,在佛市,有人在老桥墩上立起了锯成鱼状的木板,据说是在表达保护大自然的
思想。可是他们没有使那条河变得更美丽,相反,反而让人们觉得那里在搞工程。
真正的艺术,那种需要灵感和训练的艺术,很少在大自然中看到。在北美,很难看
到刻在岩石上的书法和佛像石窟(这里至少应该是圣像石窟,如果不是耶稣的像的
话)。

  布朗海滩只是一片野外风景,没有受到污染,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们回想起过
去可能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人在这里看到的就是海浪,石头,石头上滴着水的海草
,在海水里来回走动的一两只狗,偶尔来度假的人。不管有的时候海滩可能会因为
人声有多么吵闹,一入夜,一切都恢复到自然原始的本来状态。有很多次,我坐在
老包别墅前的躺椅上,看着夜色中在银色微波里反射着一轮不变的月亮的海,或者
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汹涌着白浪,发出雷鸣声响的粗暴的海。在这样的场合,我在
欣赏自然的美的同时,总是禁不住神游到母国的历史中去,曹操的诗句也总是顽固
地出现在脑海里。

  我这时也要禁不住想:曹操为什么要到东海去,在那写一首诗?或者,人们看
海干什么?是为了没有受到玷污的自然美吗?还是因为在人的心海和自然界的大海
之间有什么神秘的联系吗?

  有一天,我把老包油漆房子剩下的油漆用到了红石滩上的两块大石头上。我无
法刻字,所以只能用油漆在上面写字。我把曹操的“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缩写成
“临石观海”,在另外一块石头上,我写上“立岸听涛”。从老包的房子下到海滩
上,要沿着一条乱石间的小溪走下去。在沿途一块显眼的平展展的石头上,我漆上
了“隐泉”两个字。

  我做这些的时候,意识到我是在给海滩赋予意义,并且希望别人也从同样的观
点看这个海滩。我实际上是想让来这里的人都知道曹操。但是我的视角和别人一样
么?老包说我破坏了海滩的自然美景。听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怕有警察找来。加拿
大的警察一定是不会欣赏曹操的。幸亏下一次去的时候,海浪已经把字冲掉了。

  我离开加拿大已经有四年了。老包去世也有三年了吧?现在我又离海很近,不
过是在西海岸,面对太平洋。这里的海滩和布朗海滩不同。每天都有人,天气晴朗
暖和的时候尤其如此。在这儿的海滩上,我找不到布朗海滩那种原始的宁静。可是
很奇怪,我在这儿置身于人群中的时候感到的孤独更多。这也许是因为到这里来的
人大多数是和朋友和家人一起来的,这种情景使我不能感觉和自然融为一体。在这
里,一个人想置身于文化和社会的领域内,以便不觉得尴尬。在西跨口,你不必担
心孤身一人。你只是万灵之一,等同于一只鸟或者一条狗。你不是孤独的。

  2002、7 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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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我的左邻右舍

         -原志-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自从五年前买下了这幢位于北约克区的房子后,就与前
后左右的洋邻居们结下了不解之缘。很多中国人都觉得加拿大的邻里之间老死不相
往来,我的这几个邻居倒还不至于如此,虽说只是像水一样淡淡的君子之交,与个
别邻居还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但总的来说各俱特色,颇值得记一笔。

    一、种菜专业户老马

  左边的邻居是一对年逾八十,酷爱种菜的意大利夫妇,男主人是我们当年看房
子时遇到的第一个邻居。那天我们绕到后院去看房子的外墙结构,偶遇正在后院菜
地里伺弄蔬菜的老人家,他热情地直起身子和我们打招呼,自我介绍了个很长的名
字,我们怎么也记不住那串古怪的发音,只觉得开头字母像是M,所以私下就叫他
“老马”。

  老马的后院整理得乾净利落,井井有条,特别是那一块大约四十平方米的菜地
,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西红柿虽还没熟但果实累累,鲜嫩的大小黄瓜挂满了
架子,一串串粉红和紫色的扁豆花在碧绿的枝头藤间绽放,还有青翠欲滴的芹菜生
菜辣椒穿插点缀其中,别提有多诱人。再看我们的后院,野草丛生,灌木凌乱,虽
也种了不少西红柿,但因疏于料理(主人在美国找到工作即将举家南迁),菜苗东
倒西歪,枝叶横生,杂草长得比西红柿还高,总之是一派衰败荒芜景象,与左邻的
院子形成强烈的反差。老马不无自豪地告诉我们,他是这一片社区中第一个开荒种
菜的人,已有二十多年的历史,虽然后来周围很多人都跟他学习种菜,但谁也种不
过他。一席话说得我们肃然起敬,有着六年上山下乡插队经历的丈夫毕恭毕敬地对
他说:“等我们将来搬进来,一定跟你学习种菜。”老马当仁不让地说:“没问题
,我很乐意教你们。”

  我们搬进房子后,立刻拿出当年在农村战天斗地的劲头,着手整理前后院子。
首先大刀阔斧地拦腰砍去了一人多高的前院灌木,后院的灌木则连同野玫瑰杂草一
起连根挖掉,再撒上草籽。菜地里野草被装走了几麻袋后也焕然一新,整个后院几
天时间顿时旧貌换新颜。这一切看得老马目瞪口呆,原先他大概以为我们只不过是
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吧,不住地啧啧称奇:“YOU MUST BE FARM
ERS(你们一定是农夫)!”我们告诉他我们不是FARMERS,而是PEA
SANT(农民),只会双抢,抗旱,放牛,拉板车,蔬菜还真没种过,得请他多
多指教。他真的耐心仔细地从育苗教起,到松土,上肥,浇水,以及每一种菜的最
佳种植季节,毫无保留的传授给我们。一到春天,他还把他培育的西红柿,黄瓜,
豆角苗送给我们,凡是他有种而我们没有的蔬菜他也都要送一些。我无以回赠,只
好在过年过节时送他些年糕饺子聊表心意。几年来我们的菜地欣欣向荣,蔬果累累
,自己吃不完,还能馈赠亲友,老马功不可没。

  老马非常懂得充份利用土地资源,寸土必争。别人一块菜地只种一季菜,他能
种至少三季菜,早春时节他在地里撑起塑料薄膜先种一季生菜,然后再种西红柿和
黄瓜豆角等其它菜,西红柿还没熟他又在边上撒上油菜籽,等西红柿收完后,菜地
里又是一片绿油油。老马家有三棵果树,每棵果树树干周围那一米直径的圆圈他还
能种上四棵西红柿或四棵豆角。草地上割下来的草他也充份利用,既是最佳肥料,
又能起到松土的作用。

  种菜已经成了老马生命的一部份,本来像他们这么大年纪,早该象大多数白人
老人那样卖掉房子,住进养老院或公寓,但因为舍不得离开他心爱的菜地,于是年
复一年地住着自己的房子种着自己的菜,不仅自给自足,还能给他那四个早已成家
立业的子女拿回家去吃。每当秋天西红柿熟透的时候,老两口就忙着摘西红柿,在
车库里做西红柿酱,准备储存过冬,看着他们忙碌而快乐的背影,以及那种夫妻相
濡以沫,鹣鲽情深的默契,总让我十分感动。

  生命在于劳动。也许由于老马热爱种菜,经常活动筋骨,呼吸室外新鲜空气,
八十六岁的人看起来仍然红光满面,身手矫健,舞弄起锄头耙子就像绣花姑娘使唤
绣花针那样轻松自如。看他那老当益壮的样子,将蔬菜种到底不成问题。

    二、害羞的伊丽莎白

  我们右边的邻居也是一对退休老夫妇,与小儿子住在一起,老太太叫依丽莎白
,是个德国人,退休护士,她丈夫是奥地利人。他们两人正好跟左边的邻居相反,
一点儿也不喜欢户外活动,整天深居简出,极少出来走动,更别说种菜了。但是两
个人都是非常善良和气,小心谨慎,腼典害羞的人,偶尔见面,总是彬彬有礼的打
招呼,轻声细气地问候。有一回,依丽莎白看到斜对面的邻居正在摆摊搞车库拍卖
,她十分羡慕地对我说:“我家里有好多没用的东西,很多还是新的,可是我就是
太害羞而不敢摆车库拍卖。”说到“害羞(SHY)”这个字时满脸飞红,令人想
到她年轻时该是个多么娇羞可爱的女孩。

  依丽莎白后院有一棵很大的樱桃树,我们搬过去的第二年正好碰到她樱桃大丰
收,她摘了一大盆樱桃送给我们,敲开门后先红着脸道歉,说是打扰了我,那样子
好像不是来送东西而是来讨东西似的。而每当我送她蔬菜和李子时,她的脸就更红
了,语无伦次地夸赞蔬菜的新鲜营养和她的感激之意。

  两年多前夏末初秋的一天,我丈夫正在割我们两家相邻的灌木,依丽莎白突然
从她屋里走出来嚅嗫着对他说,她最近身体不好,都没空收拾院子,每次都是让我
们割灌木她很过意不去。丈夫自然说没关系。她又说自己刚刚被医生诊断患了肝癌
,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说完眼泛泪光,样子十分凄楚,孩子她爸震惊得一时
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又接着说:“我是多么希望能多活几年啊,我死了我丈夫没有
我的照顾也活不长了,我真希望能亲眼看到我未来的孙子啊。”那时候她儿子才结
婚一个月。我丈夫突然灵机一动,问她想不想试试中医。她说她听过一些有关中医
治病的故事,只是不知道怎么看。“我帮你联系。”丈夫义不容辞地说。“真的?
”依丽莎白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们立刻给女儿同学的爸爸程大夫打电话,他是原北京中医大学博士,北美癌
症研究协会会员,在多伦多有自己的诊所。程大夫下班后马上过来给依丽莎白诊断
,当下讲好每周来给她做两次针灸和按摩,同时替她熬好中药带过来给她喝,程大
夫说只要她坚持每周至少喝五天药,是很有希望延长三至五年生命的,他曾经治疗
过比她更严重的癌症患者,都能延长几年生命。可惜的是,依丽莎白喜欢针灸和按
摩,觉得做完很舒服,却不喜欢喝中药,喝了两次就不肯再喝了,说是每次喝完都
会吐,她实在不好意思让家人看到她呕吐的狼狈模样。真拿这个害羞的老太太没办
法。

  十二月上旬我们即将回中国探亲之前,特地向她告别,害羞的依丽莎白躲在里
屋不出来,只让她儿媳妇送了一盒精美的饼乾给我们,说怕她的样子吓了我们还是
不见面好。我预感到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果然一个月后我们回来时她已经在
圣诞节的第二天走了。我们按照洋人的习惯给她丈夫送了些东西,表达我们的慰问
。她丈夫笑迷迷的安慰我们别悲伤,说依丽莎白去世前基本上没受太多痛苦。看他
那么想得开,我都不知道该为依丽莎白欣慰还是难过。

  如今依丽莎白已经去世两年了,每当我看到他那还活得好好的丈夫和腹部毫无
建树的儿媳妇,就会想起依丽莎白和她说过的话,不禁感慨万千。

    三、风度翩翩的“哈里斯”

  隔着马路和我们房子正对面住的是一对英裔夫妻。这对夫妻气质高雅,风度翩
翩,尤其那男的,绅士派头十足,长得很像好来坞电影明星哈里斯,就是演“空军
一号”的那个美国总统的演员。所以我们背后叫他“哈里斯”。他是我们搬过来后
第一个主动过来向我们表示欢迎的邻居,“WELCOM TO THE STR
EET。”他的礼貌和热情令我们感觉很温暖。每次见了我们女儿,女主人不是称
赞孩子可爱,就是夸她裙子漂亮,让你听了打心眼里舒服。到了万圣节,女主人特
地拿了一把糖果来送给我们孩子,说她害怕小孩讨糖果的吵闹声,打算早早离开家
到亲戚家躲起来,所以先把给我家孩子准备的糖送过来。男主人看到我们装了小耳
朵,说他也装了一个卫星天线,但是怎么调也接收不到图象,丈夫就去帮他调出来
。几年来大家就这么客客气气,不亲不疏地过着,直到出了一件事才使我们的关系
紧张起来。

  话说前年暑假,先是有个朋友回国度假,把汽车寄放在我家门口的车道(DR
IVAWAY)边,过不久丈夫的一个同事也要回国,也想把车寄放在我家,因为
他租的公寓,一个月要额外交五十五块钱停车费。我们虽然有双车库,但一半堆满
了孩子的自行车和割草机,只好把他的汽车停在门口的路边,才过了两天,“哈里
斯”就过来跟我们提意见,说同事那辆车影响他倒车。丈夫听了二话不说,赶紧把
我们自己的车从车库倒出来,再把同事的汽车开进车库,然后我们自己的车就停在
车库前面。又过了两个星期,丈夫要给汽车换油,必须开进车库顶起来,只好又把
同事的车先开到马路边,等换完油再开进去。没想到换完油进屋洗手吃晚饭,吃完
饭看了会儿电视,就把停车的事给忘了,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才想起来,然而已经太
迟了,同事的车吃了一张十块钱的罚单。

  这事还是同事一个多月以后回来从信箱里收到罚单才知道的。他一看过期了,
数目也不多,赶紧交完了事,后来聊天时无意中说出来我们才知道。我一听特别生
气,因为我家前院是个扇行的,正对着院子的路边特别长,经常有邻居或他们的亲
友把车停在我们路边,短则一天长则几天我们从来就没想过要去告人家,自己朋友
的车停一个晚上反而被别人告了,简直岂有此理。我把罚款单要过来仔细看,没写
谁告的,但写着汽车停在我左边邻居门口。这就完全是诬告了,因为我们从没有停
在邻居门口,我自己有的是地方停,怎么会去停在别人家门口呢。虽然我一下就猜
到肯定是对面那位风度翩翩的“哈里斯”干的,但是为了慎重起见,我先打电话去
问停车管理局,那边说有人告状他们就开罚单,谁告的他们并不管。我说我们没停
在左边邻居门口,这是诬告。他说车主要是还没交钱他可以取消罚款,交了就没办
法了。我又拿着罚单去问左边邻居,老马一看立刻说:“一定是对门那个英国人干
的,你们从没有把车停在我门口,即使停了我也不会去告,第一我得不到这笔钱,
第二太缺德,谁没有亲戚朋友来往,偶尔停一天或几天都是难免的,怎能如此没人
情味?”他叫我到法庭告他去,他愿意给我当证人。老太太说:“下回他的亲戚朋
友再把车停在你路边时,你也把车牌抄下来告他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的仗义执言令我的气消了一半。

  我们没有为了区区十块钱和他对簿公堂,也没用同样的手段去报复他们,他不
仁我却做不到不义,总觉得街坊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搞太别扭了也没意 
思。只是从此以后我心里总是结了个疙瘩,再也不正眼瞧他们一眼。他们也象做了
亏心事一样,见了我们家的人总把头放得低低的,万圣节也不再给孩子送糖果了。
直到去年夏天我们换屋顶时,他突然没事样地,用他一惯的优雅风度过来打招呼,
原来是要请我们的工人顺便去给他洗一下屋檐的鸟粪。多么现实的洋人!有事相求
就笑脸相迎,完了事就翻脸不认人。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人家主动过来说
话,我似不应太心胸狭隘,小鸡肚肠,于是跟他一笑泯了恩仇,两家恢复了“邦交
”正常化。

    四、业余侦探皮雅

  皮雅和她丈夫麦瑞是我们后院相连的意大利邻居,他们是我认识的最热情和最
富有人情味的洋人之一,也是最爱乾净的人家,无论屋里屋外,前院后院,总是打
扫得干乾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草地上一根杂草都找不到,灌木修剪得有棱有角
,花篮花盆挂满了前后院,是我们这一大片住宅区最乾净漂亮的房子。

  他们的后院和我的后院仅隔着一条铁丝网,我们的交往是从整理后院开始的。
由于他们酷爱乾净整洁,所以看到我们花大力气清理与他们相连的后院,就特别高
兴和赞赏,麦瑞主动借给我们各种用途的工具,皮雅热情地端着热腾腾的咖啡给我
们喝,关切地提醒我们别干太累了,同时不忘了数落我们的前房主是多么懒惰。从
皮雅滔滔不绝的口中得知,她十八岁就嫁给麦瑞,紧接着连生三个女儿,不过六十
岁的她已经有三个外孙子了,现在专职在家照顾年近九十的老父亲和外孙,典型的
三代同堂。“有事找我,把我当做你的妈妈,OK?”才比我大十来岁的皮雅总是
这么对我说。隔三叉五的她会送一瓶麦瑞腌的辣酱菜或是她自己做的火腿肉给我,
我也趁过年过节送她一些中国的风味小吃,象月饼、年糕、包子之类。我们这些“
交易”大多在后院的铁丝网上进行,互相乐此不疲。

  一般的洋人都不随便邀请人到家里,但皮雅每次见到我经过她家门口都要拉我
进去坐坐,或喝杯咖啡,或吃块她自己烤的饼乾。那份热情和纯朴,极像我们中国
乡下可亲的老大妈,而她的发型和衣着,却象职业女性那样一丝不苟。任何时候进
她的家门,总是窗明几亮,一尘不染。她还总说,自从第一个外孙子降生后家里就
脏乱多了。我经常听说洋人给下一代看孩子都得照算钱的,就好奇地问她,女儿给
不给带孩子的钱。她的头摇得象货郎鼓:“英国人才会这么计较,我们意大利人不
。我女儿从来没给我钱,即使她给了,我们也会把钱花在她们身上。”从她身上我
发现意大利人对家庭子女的重视和继承传统方面与我们中国人最相象。

  去年夏天我丈夫表妹的婆婆突然去世,为了穿什么衣服去参加葬礼我颇费了一
番心思。颜色上我只有一件深蓝色连衣裙和一套黑色裙装适合,可是胸前都有一排
珠花等装饰物,没把握穿出去是否合适这种场合,正好看到皮雅在门口浇花,我就
过去徵求她的意见。她一时也没了主意,顿了两秒钟,突然眼睛一亮,说:“走,
跟我上楼去看我的衣橱,我有好多黑衣服,应该有你能穿的。”说完不容分说拉着
我就进屋。一上楼就象进了时装店,不算抽屉柜子,光是挂着的少说也有两百套,
大多很高级华丽。她告诉我很多衣服都只穿一次,比如自己女儿结婚,亲戚的婚丧
喜庆等重大场合都不能穿重复的衣服,结果衣服越积越多。她从中挑了五套纯黑礼
服和套裙给我试,除了腰部稍微肥一点,大小都挺合身。“我的审美观是一流的,
对不对?”皮雅得意洋洋地打量着我,然后把五套衣服通通装进塑料袋里。我连忙
叫道:“我只需要一套。”“我知道。”皮雅满不在乎地说:“拿回去穿给你丈夫
看,由他挑呗。”盛情难却,最后我拿了三套回家,再从中挑选一套穿去参加葬礼
。

  开朗的皮雅也有烦恼的时候。有一天她在马路拐弯处看到我,有气无力的叫了
我一声,把我吓了一跳,以为她病了。“我没病,就是心情不好。”她说。我陪她
散了一会儿步,她才慢慢讲给我听。原来皮雅的母亲二十年前就去世了,最开始老
父亲跟她妹妹过,因为妹妹没有孩子,而皮雅孩子多,后来妹妹以做生意太忙,把
父亲送到弟弟家,弟弟娶了个英国太太,不喜欢跟老人住,老人也不喜欢跟英国儿
媳妇住,皮雅只好接来跟自己住,毫无怨言地服侍了十五年,最近老父亲把意大利
的一幢祖宅卖掉了,据说卖了几十万意大利币,钱全部给了她弟弟,她觉得不太公
平,但又不愿对父亲发牢骚,毕竟他已是九十高龄的老人了,所以心情很郁闷。看
来重男轻女,只有儿子才能继承家产的观念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有。我同情地听她讲
着,却不知怎么安慰她。她说出来后好像心情就轻松了许多。“别为我担心,我只
是今天感觉不好,明天就好了。你也知道,我并不是需要钱或想要这笔钱,只不过
觉得不太公平。”“I KNOW,I KNOW。”我像多年老友那样拍着她的
肩膀。

  又有一天,她在后院告诉我麦瑞这几天很UPSET,因为他发现放在家里的
一只镶钻石古董表丢了,“是他父亲传给他的,价值连城又有纪念意义。”我说:
“放在家里的东西怎么会丢呢?”她从铁丝网后探出身子,左右环顾后用右手捂着
嘴巴悄声说:“我知道是谁偷的,一定是我前一段生病时雇的一个钟点女工偷的。
”接着又神秘地告诉我她以前是个业余侦探,破过不少案子。“我一定要她交出来
,我会设计一个圈套让她钻。”她自信满满地说,却不肯透露是什么圈套。大约两
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后院晾衣服,皮雅在厨房里看到我,立刻喜孜孜地走到铁丝
网边告诉我手表找回来了。她说她假装旧病复发住院,又把那女工请来管家,然后
在放手表的房间放了一叠钱并暗中装了摄像机。“后来呢?”我迫不及待地问。“
猜猜看。”她故意闪烁其辞。“你拍下了她偷钱的镜头,然后,”我努力开动想像
机器,“然后再威胁她交出手表,否则……”“你太聪明了!”皮雅等不及我说完
话就击掌叫好,与其说是在夸我,不如说是在为自己的高招喝彩。“她不想上警察
局,自然得乖乖的把手表交出来!”好一个利害的业余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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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车不是女人的事

          -田野-

  早上太太开车去上班。我在屋里听到她把车发动起来,却迟迟不开走。正纳闷
,妻子慌慌张张地回来,“车坏了,死活挂不上挡!”要命!赶紧跟她奔出去。太
太进了车便使劲挂倒挡给我看,“挂不上,挂不上!”确实,那挂挡的把手纹丝不
动。我手伸过去试了试,心里一沉,“真没想到这么新的车会坏!”哎?她怎么没
踩闸呀?妻子一听我吆喝,就“嘎嘎嘎、嘎嘎嘎”地笑个没完。这有什么好笑的?
挂挡哪有不踩闸的。开车都有很多年了,怎么今天会忘了踩闸挂挡?挂不上挡立刻
就认为车坏了。“哎呀,哈哈哈!每天开车时我的动作都没过脑子,所以刚才挂不
上挡也没认为应该踩闸……”

  你听听,这都是什么逻辑。但这是事实。八十年代以前的汽车是没有挂挡必须
踩闸的联动装置的,现在明白汽车的设计者们为什么改进汽车的离合器了吧?女士
们挂挡开车有时会忘了踩闸。想想看,这该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现在汽车离合器
有了这种联动装置,女人--像我妻子这样的--挂不上挡时怎么就没想到忘记踩
闸呢?嗨,女人嘛,心中有着太多的事,总是替丈夫、孩子和父母担心,女人们之
间有着太多的不该成为误会的误会,和不值得悲伤的悲伤,男人们笑不起来的快乐
的快乐。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事,挂挡忘记踩闸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别这么给自己宽心丸吃,等惊出一身冷汗时看你怎么说。一次太座开车,我在
边上打盹儿,在有红绿灯的小十字路口等候拐弯时,她不知为什么把车停到了逆行
的位置上,也就是开过了行车方向左边的双黄线,稳稳当当地停在红绿灯前边,而
且极其坦然。说时迟、那时快,四下里开车的司机们,甭管是停着的还是开着的,
凡是看到这惊险场面的无不鸣喇叭。我睁眼一看,目瞪口呆。妻子呢?不会动啦!
麻木啦!傻啦!马上,眼前的红灯变成了绿灯,对面直行的车子开过来可怎么办呀
?!快昏死过去了吧?还好,对面的司机只是把手伸出车窗,示意让我们的车赶紧
左拐。那汉子笑着摇头,意思是:这有什么新鲜的,女人开车嘛。过后我问太座为
什么开到逆行的位置?回答是:不知道。

  另一次又让我虚惊一场。太太开车出门,忽听停车场里一声女人的尖叫,跟着
就是“咚”的一声。糟糕!她这是被别人的车撞了。我的头“嗡”的一家伙,妻子
惨遭不幸!冲出门一看,原来是她倒车时把停在道上的车撞了。那她叫什么呀?不
是太座,是门外被撞车子的司机。这位女士也是,看见一辆车没头没脑地倒过来,
怎么不按喇叭,却扯着嗓子尖叫。为什么撞人家?妻曰:“没看见。”

  还有一次“没看见”更逗。有辆车就横在太座的车后面,紧挨着。俺这口子直
目瞪眼地愣是倒车。车子当然是倒不动,她就使劲踩油门。恰巧横在妻子车后面的
车是邻居一位美国女孩儿的。她见到这场面就冲出门又跳又叫。妻子坐在车里好奇
怪:我车子坏了,倒不动,你这疯丫头疯疯癫癫地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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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聊斋】 目录
        谁的国庆节

        -东方昊-

  我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起不在把“十一”当成自己的节日了,但还有着欢度国
庆节的记忆。第一次记得过国庆节是最清楚的,那是1959年的十年大庆。我和
妹妹由爸爸妈妈抱着站在四合院的大门口,看着有一些卡车拉的大炮和装甲车开过
门前不宽的马路。这些受阅部队刚刚在天安门广场接受完检阅,然后分散到北京各
个街道让市民们再观赏一番。那装甲车的马达声真是震耳欲聋,上面的士兵军容整
齐、全副武装,刺刀和钢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道两边挤着的男女老少们一阵阵
欢呼。当然,那个时候老百姓们还不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防部长彭德怀,已
经被“皇帝”毛泽东定为“反党集团”的头子。在1959年夏天,共产党高官们
在庐山开会,极其忠于“皇帝”的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和周小舟“犯上”,说
了几句实话,结果“龙颜震怒”,成了“彭黄张周反党集团”。

  大家高兴呀!街道两旁到处张灯结彩,五星红旗、“庆祝十年大庆”的横幅、
大红灯笼和彩旗把每个四合院的门口都打扮得光彩夺目,人们喜气洋洋。记得那天
我和妹妹换上了仅有的新衣服,甚至还在脸上擦了些红颜色。那天家里吃得真好,
饭桌上有鱼有肉。大人们喝酒,谈笑风生;孩子们捧着吃的跑进跑出,嘻嘻哈哈。
这是人民的国庆,自己的节日,高兴!真的这么想?当然了,当时的人们只是觉得
有了“大救星”,这日子就错不了。可这其实是“大救星”的国庆呀。嗨,中国的
草民们懂得什么呀!这么轻视中国的百姓?嘿嘿,那年月你让一个完全封闭国度的
,有着两千多年封建传统的,被愚民政策灌输的人民怎么想呢。

  “皇帝”把“反党集团”打下去后,便继续一意孤行地进行“乌托邦”的试验
--“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党政高官中,居心叵测者有之,阿谀奉承者
有之,噤若寒蝉者有之,盲目愚忠者有之,那中国人民只能水深火热了。

  日子越过越穷了。不过人们到了国庆节还是高兴的,甚至还有点盼望。因为“
上面”能恩准老百姓休一天假。城市里,特别是北京的居民能额外地多买点副食。
我在农场“上山下乡”时,到“十一”时每人能有个鹅蛋吃,真是咧着嘴乐。当然
,中共统治者不会忘了在这个时候说“还是党领导的好”。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歌功
颂德,全国各地广大群众“山呼万岁”;更可笑的是,报纸上全世界的共产党发来
的贺电和各国领导人的贺电,一版一版的登载。这一切、一切都在试图证明中共统
治国家的合法性吧?那时也没太仔细想其中的荒唐逻辑,只是不自觉地认为国庆节
仅仅是中共统治者的节日,小百姓在这个节日中能被“恩赐”些好处。

  转眼中华人民共和国过去五十三个春秋了。如今的“十一”国内兴放长假。改
革开放二十多年后,中国大陆的物质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在放假期间国内的人们
想必是尽量去享受自己的生活。希望人们在过节期间都好好想一下,这到底是谁的
国庆节。我想,通过二十多年对外开放,走向世界的中国人应该渐渐学会独立自主
地思考,应该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了外部世界的五光十色,应该有能力分析中国的
现状和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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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目录
        留学美国的日子

         -庞剑-

        (十七)

  他们把鱼钩甩得很远。两个红白相间的浮球随着水的波纹在上下缓缓地飘荡着
,好半天都没有动静。苇芳萍摇起鱼杆的手把,将鱼线收回来,发现鱼钩上的诱饵
掉了,就重新套上一段蚯蚓,轻轻地将鱼杆一甩,鱼线“哗”地一下抛出去,象一
道彩虹,然后落进水中。刘大任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就夸了几句:“嘿,看不出,你
动作挺潇洒的。”苇芳萍得意地答道:“那当然,天生的钓鱼高手。”过了一会,
苇芳萍看见浮标往下一沉,手上有被拖的感觉,她顺势一拉,高兴叫道:“老刘,
我钓到了。”苇芳萍慢慢地摇着手把,往回收线,鱼被拖上岸了。刘大任放下手中
的鱼杆,跑过来给她帮忙,兴奋地大声说道:“你真行呢。这是catfish(
猫鱼),足有两磅。”苇芳萍赶忙去抓鱼,刘大任上前去帮忙卸掉鱼钩,他的手无
意识地碰到苇芳萍的手。苇芳萍没有动,刘大任看了她一眼。苇芳萍也望着他,她
眼神中充满了热情,象一团火焰。刘大任赶快低下头,卸下鱼钩,将鱼放进水桶。
苇芳萍还站在那里望着他。

  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了,变得又大又圆,象一个火球把天际烧得红红的。火红
的夕阳倒映在水中,湖面在红色中波动。苇芳萍甩出鱼钩后就躺在草地上,闭上了
眼睛,头枕在双手上。刘大任坐在草坪上,手拿着鱼杆,侧过脸去望着她。苇芳萍
静静地躺着,丰满的胸部随着呼吸起伏着。刘大任性欲在蠕动着,眼光充满着贪婪
的欲望,好像想用眼光拨开了她的T恤,在那富有弹性的乳房上使劲地抚摸。他突
然想起了陈妍,她的美丽。苇芳萍晃动了一下,刘大任赶快转过脸去,深呼吸了一
口气,闭上了眼睛。他意识到自己只是性欲在冲动着,他感到自己的下流可耻,感
到作为朋友间的友情被他破坏。他随手抓了一根粗壮的草,狠狠地卡断,稠密的液
汁顺着草径流下来。刘大任把草放在鼻子上使劲地闻了一下,闻到了草的芳香,他
镇静下来,然后把草往空中一抛。草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飞舞了片刻后就落入湖
水中。

  他们数了数水桶中的鱼,一共有四条大鱼,还有十几条小鱼。刘大任拎着水桶
往汽车走去,苇芳萍左手将鱼杆抗在肩上,右手大幅度地摆动着,高兴地说:“今
天是凯旋而归!”刘大任打开汽车的后盖箱,把水桶和鱼杆放进去,发动了汽车就
回家了。刘大任大声说道:“我们凯旋而归,到我那儿吃鱼去。”

  (略去七百字)

  刘大任拿出几本影集。苇芳萍一页一页地翻着,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自然的表情
,不停地说:“嗯,她的确很漂亮,身材也好,象演员。她为什么会离开你呢?”


  刘大任沉吟了一会,说:“这一下子也说不清,我们性格合不来吧。她在国内
是个医生,在温莎这个乡下,我又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她去了纽约,后来我们就分
手了。她跟一个香港医生结婚了。”

  苇芳萍审视着刘大任:“你还想她吗?”刘大任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含糊地答
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一晃就是两年多了。”苇芳萍又问:“你不想再找
一个呀?”刘大任喝了一口啤酒,摇了摇头:“那里找呀。你看,中国学生中是男
多女少,而且不少女同胞还找老美。这样我们的机会就很少了。物以希为贵,女同
胞就是宝贝。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穷书生一个,想都不去想了。现在赶紧把书念完
,早点刑满释放。等有了工作有钱了再说吧。”

  苇芳萍的眼睛充满喜色,问:“如果有人喜欢你呢?”刘大任听罢此话,不知
道怎么回答,他明白苇芳萍话里的含义。刘大任意识到自己并不爱她,故意转移了
话题:“今天,只有鱼,是不是太单调了。要不要在炒个青菜?”苇芳萍忙说:“
这么多菜已经很好了,不用了。”

  吃完了饭。刘大任放了一盘磁带到录音机里。优美婉转的曲调便在房间里飘荡
。

  “……我留在广州的日子比较长
  因为我的那个他在香港
  ……
  一九九七快快到来
  我就可以去香港……”

  苇芳萍听着听着,突然说:“这是《我的一九九七》,艾敬演唱的。”刘大任
瞧着苇芳萍,在柔和浑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似乎闪着亮光,表情中带着平和的喜
悦。刘大任说:“你知道这首歌?喜欢吗?”苇芳萍点了点头:“喜欢。听了以后
就感到非常平静。”

  刘大任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了一把吉它,拨动了琴弦,发出几声清脆悦耳的响
声。苇芳萍坐着,双手放在椅子的靠背上,下巴压着手臂,凝神地看着他:“你会
弹吉它?”刘大任点了点头:“我还会弹钢琴呢。”他弹起了《我的一九九七》,
琴声在屋里回荡。

  弹完了,刘大任将吉它放到沙发上,喝了一口饮料,说:“我第一次听这首歌
是从《美国之音》里听到的。当时我正在宿舍里复习GRE,复习累了,就打开收
音机,偶然听到了。太美了,艾敬的演唱近乎是一种独白,她盼望着九七快点到来
,她就可以到香港去见她的男朋友。吉它伴奏十分清脆,听起来特舒服。那种情感
很纯,让人向往。”苇芳萍说:“没想到你情感这么浪漫,以前你和你太太很浪漫
吧?”刘大任马上笑道:“没有呀。人的想象和现实是两回事。人既要现实也要留
一些想象的空间,这样才充实。”苇芳萍故意逗道:“那你现在盼望什么呢?盼望
你的一九九七?”刘大任说:“别扯远了,我现在是在洋插队,明天一早还要到布
鲁斯大桥去干活,现在盼望就是早点毕业。”苇芳萍起身来到刘大任旁边,拉着他
的衣服,说:“老刘,这歌曲挺美的,咱们来跳跳舞吧?”刘大任迟疑了一下:“
好多年都没有跳了。”苇芳萍拉着他的衣服:“来吧。”

  他们随着录音机流出的曲子在原地走着缓慢的步子。刘大任挺直着身子,直视
前方。苇芳萍看了他一眼,便慢慢地将头贴到他的肩上。刘大任没有动弹。苇芳萍
慢慢地将身子贴靠着刘大任的胸部。刘大任闪动了一下,他感到了苇芳萍丰满的乳
房透过薄薄的T恤在触动着他,那乳房是柔软的而富有弹性。自从陈妍离开以后,
他再也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了。有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他会对女人胡思乱想,心灵
上的渴望和生理上的烦躁会折磨着他。今天,他被苇芳萍触动时,他的心跳得很快
,但他却不停地问自己:“爱她吗?爱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会接收她吗?”想到这
里,刘大任将身子往后仰了仰,然后装出脚受蹩的样子,轻声叫了声:“哎哟。”


  苇芳萍停住脚步,关切地问:“怎么了?”刘大任坐到沙发,说:“没什么。
脚蹩了一下。”美妙的音乐继续在房间里回荡,他们俩都没有做声。

  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人们排着队等待着登机。到了登机口,严
辉将手提包交给田莺,然后说:“一路顺利。”田莺在严辉的胸前偎依了一下,严
辉轻轻地搂着她的腰。田莺微笑地叮嘱:“我们每天都通电话,记住没有。我会想
你的。”严辉点头。田莺有些伤感地说:“分别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逢。”她
心里非常担心,自己不在了,严辉和李娟会走到一起去吗?

  严辉抚摸着她的头:“很快的,我不是快答辩了吗?”田莺说:“爱的等待是
一种煎熬,即便一天都是漫长的。”

  田莺把机票交给的空中小姐,然后将脸伸向严辉,严辉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田莺依依不舍地向登机通道走去。她走两步,停下来回头望着严辉,眼睛里闪着
泪花。严辉向她挥手,示意她上飞机。

  李娟约严辉来讨论孩子的事情。严辉坐在客厅里,环视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
照片,有他女儿圆圆的,有李娟的,还有他们三个人合影的。这些照片勾起了严辉
沉睡已久的记忆,从前的那个家多么温罄,女儿那叫唤“爸爸”的稚嫩的声音让他
心醉。他真想再见到她,把她抱在怀里,让她骑在自己的肩膀上,那该是多么愉快
的事情。一恍就就快五年,女儿长大了,虽然他可以从照片上看出圆圆的变化,但
严辉却渴望看见女儿到底变成怎么样子了。

  李娟想把女儿接来,严问她女儿来了她怎么带。李娟说她现在跟读书的时候不
一样了,时间也可以自己掌握,也比较轻松。想到女儿要来了,严辉有些激动:“
已经快五年没有见到圆圆了,她都八岁多了,见面的时候肯定不认识。”李娟说:
“熟悉一段时间就会好的,现在我们一家三口又要在一起了。”她看了严辉一眼,
脸羞红了,低下头去。严辉望着她,淡然一笑。李娟的羞涩和绯红的脸颊很好看,
她的温存和柔情让严辉隐隐地心动。

  李娟不象田莺那样锋芒毕露,而她的温存更象让人心醉的蜜。这种女人是严辉
心中的偶像,他真想走到她身边去拥抱她,去吻她,去抚摸她丰满的身躯。但是他
不能去,这不仅因为他和田莺相好,还有他心灵的伤痛一直都没有治愈。虽然严辉
原谅她,把过去看得很淡漠,但每当想到来美国的第一天的情景,却依然有几分心
悸,那种被抛弃的隐痛会萦绕着他,他走不出来这个阴影。

  严辉见时间不早,就起身告辞。李娟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就走了?”严辉点
头。李娟走近几步,说:“今晚不走,好吗?”她很想和严辉和好,她很后悔刚来
美国时的软弱,迫于生计而背叛了丈夫,而与一个并不了解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后
来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她砸碎了自己的家庭,伤害了严辉,也害
了自己。她总是在想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孽,她知道要和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有时候一想到女儿,心中依旧会有几分冲动。

  严辉被她迷人的眼睛深深地吸引,心中在涌动着。李娟那柔和的脸庞,温存的
表情,甜蜜的声音,都紧紧地勾住着他,这些是在别的女人身上很难找到的,但他
又想起了田莺,想起了自己情感的创伤,就摇摇头:“不,我还要到实验室去呢。
马上要答辩了,得去准备一些问题。”

  李娟的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微笑,微微地颌首点头。严辉走到门外,李娟依着
门框,默默地目送着严辉的背影,只到他的汽车消逝在视线里,她才回到房间。

  晚风穿过窗户吹进屋里,带来凉爽的秋意,皎洁的月光照射到客厅里,与暗淡
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朦胧。张永平和周小琴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张岚回家。
他们正在看刚从店里借来的录象《阿干正传》。他们对阿干的滑稽怎么也笑不起来
,对汤姆.汉斯精彩绝伦的演技也提不起精神。他们虽然眼睛盯着屏幕,但心里却
在想着张岚。深夜一点了,张岚还没有回来。周小琴叹气道:“岚岚这孩子越来越
不像话了,这么晚还没回家,她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的。”“她回来,得好好
收拾她一顿。”张永平气鼓鼓地说。

  “唉,”周小琴叹了口气,“永平呀,你看咱们回上海去吧,我学这个声乐在
美国一点前途都没有。国内那么多搞声乐到这里来又有几个成功的。都快五十的人
了,还要学意大利语、德语,我根本就不想学,太累了。”“是呀,”张永平也叹
了口气,“岚岚这个样子整天让人不放心,这么大的女孩最危险。你看电视上的脱
口秀尽是讲高中生怀孕生孩子的事,想起来就可怕。”张永平把手搭在周小琴的肩
膀上,说:“回去?怎么说呢?我们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办下豁免,转成学生身份,
就这样回去总觉得不甘心。留下来呢?这么大一把年纪出路呢?本来想为了岚岚有
个好的前程而留下来,可现在呢?”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等着。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张岚还没有回来,张永平和周小
琴就睡觉去了。

  第二天,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天空,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张永平和周小琴
的身上。张永平伸了几下婪腰,揉了揉眼睛,看看枕头旁的手表,已经十点半了。
他推了推周小琴:“小琴,快起来,你还有课呢。”周小琴坐起来就问:“岚岚回
来了没有?”张永平摇头说不知道。

  张永平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轻轻推开张岚的房门。房间里整整齐齐,一张床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有两张影星Gerbson的照片。Gerbson
是张岚心中的偶像,他英俊、刚毅、善良,他的笑容非常富有感染力。日常生活中
的Gerbson也是一个谦和、正义的男人,就像他在《勇敢之心》中那样。张
岚一直梦想着有一天与这样的男人相逢。自从遇到马克以后,她好像在生活中找到
了梦,尽管她不知道这是短暂还是长久,是真还是假。这是梦,是美好的梦。张永
平看见床上与昨晚的一样,他气急败坏地说:“岚岚肯定跟马克那小子鬼混去了。
”“永平呀,不要瞎讲。等岚岚回来好好问问。”周小琴在卧室里说。

  过了十几分钟,张岚轻轻地走进客厅。她蓬散着头发,衣服不整洁。张永平质
问道:“昨晚到那里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张岚见张永平满脸凶相,十分紧
张地说:“爸,昨天,马克过生日,约了一些同学到他家搞了个party(聚会
)。我们喝了些啤酒,都有些醉了,有好几个同学在他家过夜了。”

  “岚岚,你应该打个电话回来。我们可以去接你。”周小琴听见张岚的声音,
忙跑出卧室。张岚说:“当时,记得有人问过我的电话,我也告诉了。我头晕,可
能告诉错了。”

  “好呀,岚岚,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快。居然跟马克这小子鬼混。”张永平火冒
三丈,“我要打断你的腿。”说着就举起手朝张岚打过去。周小琴赶忙拦住了张永
平。张永平的手只是轻轻落在张岚的肩后。

  “爸,我没有做错事。”张岚辩解。“你还嘴硬,你……”张永平气得说不出
话来,又举起了手。张岚赶忙躲开,“爸,不要冤枉人。我没有做对不起人的事。
”她见张永平挥手过来,便叫喊,“爸,你要打我,我就报警了。”

  张岚这句“报警”的话更加刺激了张永平,“老子养你这么大,看老子打你。
”张永平把周小琴推开,一巴掌打在张岚的脸上。

  张岚直楞愣地盯着张永平,眼睛里射出愤怒的火花,泪花在眼眶里闪动着,但
没有流出来。她转身跑到自己的卧室,“砰”地一下把门关上。她抓起电话,拨了
“911”。张岚对着电话哭泣着:“我爸爸打我。”

  张永平愣呆呆地站着,凝视着自己的手。十六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女儿
。张岚是他的宝贝,他爱护她,就象爱护一件艺术品。他关怀她,教她学钢琴,唱
歌,教她独立地生活。张岚从一个小孩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他期望她将来能
上名牌大学,有个好前程,以后有个幸福的婚姻。自己怎么会打心爱的女儿呢?张
永平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头埋在双手里。

  十分钟过后,警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两部警车在公寓门前停下。两个警察一
个往前门一个睹住后门。警察敲门,张永平起身打开了门。警察掏出手枪,对张永
平叫道:“靠墙站好。”警察在张永平身上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就对他说:
“坐下吧,你女儿呢?”

  (略去二千四百字)

  法庭坐落在温莎市中心,看上去象中世纪的建筑,墙壁由大石块砌成,正门前
有几根大理石的柱子。大楼外表的光泽已经退去,墙角边还有些下雨留下的痕迹。


  法庭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法官穿着黑色的长袍,坐在一张大桌子的后
面。他的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一副很小的眼镜架在鼻尖上。他的眼睛很有神,看
上去充满了睿智。法官环视着四周,然后将手中的木锤往桌上一敲:“现在开庭了
。”

  法庭一下子安静下来。法官陈述着案情,然后双方律师开始辩论起来。代表政
府和维护少年儿童权益组织的律师慷慨激昂地讲着美国的法制和对少年儿童的保护
:“一个家长打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这严重地违反了美国保护少年儿童的权益。这
样的家长是不负责任的,他已经没有权力再做这个孩子的监护人。这个孩子应该交
给有责任的组织来照顾,她应该得到自由和属于她的权益。而这样践踏人权的父亲
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

  罗斯站起来,心平气和地说:“张永平先生并没有真正地打过他的女儿。当时
只是家庭产生矛盾,发生争执。而所谓的张永平打他女儿的事情,完全是一种误会
。”

  对方律师站起来说:“反对。辩方律师在撒谎。当时警察清清楚楚看到张岚脸
上有被打过的痕迹,而张岚没有否认,警察可以作证。”

  法官要警察出来作证。警察证实张永平打过张岚。罗斯站起来说:“是的,按
你们说的,他打过,但那只是一种误会。他并不是不爱他的女儿而打她,他并不是
不负责任地随随便便地就打自己的女儿。我们可以问被告人的女儿,她父亲爱不爱
她?”

  法官允许张岚出庭。张岚深情地望着张永平,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禽着泪花。
她用手擦了擦眼睛,对法官说:“我爱我的爸爸,他也爱我。”

  罗斯站到张岚前面,说:“你们都听见了,所以所谓张永平打他女儿完全是一
场误会。张永平应该回到他的家庭,张岚依然需要父爱。她还是一个成长中的孩子
。如果把张岚安排到一个陌生的家庭,她会感到恐慌,她的心灵将会受到摧残。”


  对方律师站起来说:“不。我们尊重事实,张永平打了他的女儿。如果一个不
负责任的父亲就这样放掉,如果一个被迫害的未成年的女孩就这样回到这样残暴的
父亲那里,这将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我们的社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我们会
有许许多多的孩子得不到快乐的生活。这对我们社会的未来是非常危险的。”

  罗斯说:“我再强调这是一场误会。父亲爱孩子,是应该的。但父亲管教孩子
,关心他们的成长更是重要。在这里我可以跟你们分享一下东方人的哲学。在东方
,孩子不听话,家长有权力教育他们,包括适当地打骂。当然我们反对打骂孩子,
但是我们也应该理解他们是来自一个东方国家,他们有他们的习俗和生活方式。”


  对方律师笑道:“按辩方律师的说法,打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也就是说家庭暴
力是合理的,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他走到法庭中间,“不管他们来自何方,都
应该遵守美国的法律。况且对人的自由和权力,任何地方都应该是一样的。”

  罗斯提高声调说:“你说得没有错。但是你看看我们今天的社会,你看看那么
多的青少年在犯罪,那么多少女怀孕坠胎或成为未成年的母亲。我们这个社会给予
人太多的自由,自由到可以任意犯罪而还会受到法律的保护,这不是可笑吗?这样
的社会会有希望吗?所以家长在教育孩子上的一些做法,我们应该向东方人学习。
”

  法庭上双方律师争执不休。

  (略去三千一百字)

  李娟和圆圆将严辉送到门口。严辉坐进汽车,然后发动了车。他静静地望着前
方,心想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女儿。他推开了车门,慢慢地走回到
她们面前。他抱起了圆圆,眼眶里噙着泪花,激动地说:“圆圆,爸爸出差去了,
过段时间,爸爸来接你。”圆圆紧紧地搂着严辉的脖子:“我不想爸爸走。”已经
跟严辉相处得很熟的女儿也舍不得爸爸。严辉左手抱着圆圆,右手轻轻地搂住李娟
的腰。李娟触动了一下,一股暖流掠过周身,她一直渴望着严辉来拥抱她,她的眼
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搂着她的那只强健的手马上就要离开了,她的泪水中夹杂着盼
望和愧疚,她在想这一切都是命运吗?是自己的错误在惩罚自己吗?

  李娟用恳求的声音说:“严辉,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能再走到一起吗?对你
的伤害,我会好好去补偿的。”严辉轻轻地点了点头,李娟用湿润的眼睛望着严辉
,眼前是一片模糊,她的脸上荡漾着甜蜜的微笑。

  严辉依依不舍地慢慢地开着车,从反光镜里,他看见李娟和圆圆不停地向他挥
手。严辉将左手伸出窗外,挥动着。他带着一份美好的回忆离开了温莎,他可爱的
女儿,和一个依然喜欢他的女人。他想到了在底特律的田莺,未来又是一种怎样的
生活呢?

        (十八)

  (略去一千一百字)

  张永平双手扒在客厅的窗口,望着窗外。路边零星地停放着几部汽车,楼前一
块碧绿的草坪中间有一颗大树,树的枝叶十分茂密,鸟儿在中间穿梭,发出啾啾的
叫声,几个小松鼠在草坪上和树上不停地跑来跑去。这几年的生活一幕幕浮现在眼
前,时间过得真快,他来美国快五年了,可是得到了什么?他做了四年多的访问学
者,后来转成了学生。现在真的能留下来的时候,又觉得这一切是空荡荡的。他能
够和哪些比他小十多岁二十岁的人去竞争吗?即使他有这个毅力去奋斗,可岁月能
等待自己吗?再说他和他一家的生活呢?前途呢?自己浪费的时光太多了,读书的
时代在轰轰烈烈的“文革”中度过,而最宝贵的青春又在农村消耗那么多年。他想
自己必须面对现实,来美国前,他已经是副教授了,成就和地位慢慢地建立起来。
在美国又是五年的洋插队,如果他回国去,这五年也算是一段“镀金”经历,将来
提教授是轻而易举的事。而在自己的国家,他可以找到自尊和那种良好的自我感觉
,尽管这个感觉是虚无飘渺的,甚至是一种虚荣。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人或多或
少地都需要这种感觉,它会给生活带来快乐和动力。他又问自己:那为什么还要在
这个实验室浪费宝贵的时间呢?为什么还要在美利坚的大地上待着呢?是为了女儿
吗?可张岚让他和周晓琴放心吗?他和周小琴都是走进夕阳边缘的人了,已经不是
再去奋斗的年龄了,他们还需要享受生活。原来他们是在为女儿,想为她创造一个
好的环境,希望她有出息,希望在她的身上找到他们曾经失去过的希望。可是现在
女儿一天天长大,在美国这块过度自由的土地上,他们却担心女儿的成长。

  (略去一千七百字)

  派克把张永平叫到办公室,仔细询问了他打官司的事情,对他所经历的表示同
情,然后就谈起了桥的事情。派克问:“我们拿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一千万美元
的课题,你知道吗?”张永平点头,站起来将手伸向派克,派克也伸出了手,两双
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张永平说:“祝贺你,派克博士!”但在张永平眼里,这
一千万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他决定回国去。美国是非常美好,但对他来说却十分遥
远。派克笑道:“应该是祝贺我们,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张永平淡然一笑。


  派克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张永平:“张,你是一名有经验的工程师,现在在我们
实验室里,你对桥的控制最了解,我想委任你为这个课题的负责人。”张永平平淡
地说:“谢谢你,派克博士,我准备回中国去了。”派克吃惊地问:“回中国去?
为什么?”张永平点头:“这几年中国发展很快,机会很多。我年龄不小了,只有
十多年的工作时间了,如果我现在不抓住这个发展机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派
克摇头,脸上流露出诱惑的微笑:“张,以前我付给你们的薪水太低,现在我决定
给你五万美元的年薪。”“五万?”张永平吃惊地说道,他怎么能相信一向吝啬的
派克能给自己这么高的工资,这对张永平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派克得意地
笑道:“满意了吗?”张永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耸了耸肩膀。

  自从派克在实验室的网页上刊登了招聘广告后,陆陆续续地收到了一些申请。
派克打开e-mail,看到一个从中国浙江大学发来的信件和简历,是一个叫秦
凤的女生写来的。信这样写道:“我是浙江大学机械工程系四年级的学生,还有三
个月就毕业并拿到学士学位。我从网上看到你的结构控制实验室的研究项目,我非
常感兴趣。我有很强的数学、英文和机械的背景。我自信如果到你们实验室,一定
会干得很出色。”派克看了简历,摇摇头又耸耸肩,他对刚刚出校门的本科生一向
不屑一顾,何况又是女生。派克接着看别的e-mail。过了一会,他想起了秦
凤的信,觉得她的英文倒是很流畅,于是又打开她的e-mail,给她回了一个
e-mail:“谢谢你对我们实验室感兴趣。由于我们实验室的课题多数来自工
业界,多数是要动手做试验的项目,所以我们希望的候选人是具有硕士学位并有两
年以上工作经验的男性。祝你在别的地方找到更好的机会。”

  派克处理完信件,看看墙上的钟已经七点了。他望着窗外,夕阳已经坠落下去
,天空被一层灰朦朦的、淡淡的云彩笼罩着,透过云彩,依稀可以看见半个月亮的
轮廓高高地悬挂在空中。派克穿好运动衣,准备到游泳馆去游泳。

  派克离开了实验室就到游泳馆去了。他伸展胳膊,活动关节,然后向下弯弯腰
,顿时一阵剧烈的疼痛在腰间掠过。派克双手按着腰,他的脸涨得通红,他慢慢地
站起来,轻轻地按摩着腰。他又感到胸口很闷,于是就揉摸着胸口。因为在越南的
时候,吸过毒,心脏受到一定影响。他深呼叫了几次,才感到舒服点。自从半年前
,医生建议他不能再跑步了,他就每天坚持游泳,他不相信自己的身体会衰退。他
坚信自己依然强健,依然是个战士。他要去锻练,这不仅增强体质而且锻练了意志
。派克慢慢地走到游泳池边,做了个伸展动作,然后纵身一跃进入水中。派克的头
露出水面,用劲把头一摔,水珠由头向四周散开。他用右手将脸上的水珠抹干,然
后捏成拳头向空中挥舞着,咬咬牙,轻轻地叫了声:“OK。”

  派克离开了游泳池。月亮的轮廓变得分明起来,星星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云彩中
。在淡蓝色的夜空下,他的步履轻快地往机械大楼走,得意地吹着口梢。自从拿到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一千万美元的研究经费后,他一直处在兴奋的状态,这么多年的
努力终于有了今天的回报。他经历过人生的艰难和低谷,而现在人生和事业正在走
向顶峰。除了大桥和汽车椅子的课题以外,他的正教授申请已经通过第一步评审,
而最重要的是他在国际结构控制工程界已经取得了一定的名声。这些渴望的辉煌让
他满足,但是他却仍然在奋斗着,只有在继续的奋斗中才能找到他的快乐和人生的
价值。如果要他停下了,他可能对生活感到一片茫然。他曾经非常苛刻地对待学生
而付得工资很低,而这半年来,他对学生似乎好了许多,脾气也没有从前那么暴躁
了。

  (略去二千六百字)

  张永平和周小琴躺在床上。凉爽的风一阵一阵地轻轻地吹进来,窗外不时地传
来鸟的叫声。张永平用双手托着头,仰望着淡蓝的天空和零星散着的星星。他深呼
吸了一下,感到空气特别新鲜,沁人心脾。

  周小琴侧过身来,推了张永平一下:“还在想什么?”张永平笑了笑,然后将
手绕过她的头把她搂在怀里。张永平说:“美国的空气真好!那么新鲜。”周小琴
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好呀,对这里留念不舍了?”张永平说:“当然留念,还有
年薪五万美元。”周小琴说:“是够诱惑的,咱们再待几年?”张永平摇头:“再
待几年,回国去可能就很难找到好位子了。”张永平已经跟上海汽车公司联系好了
,先做部门经理,以后再提拔成付总工程师,而周小琴则联系到上海音乐学院做教
授。

  张永平说:“要是我们象刘大任、曾海涛他们那样年轻就好了,我们也可以在
这里寻找发展的机会,即使将来想回国,也有足够的时间。”周小琴说:“我们这
一代人真是生不逢时。上山下乡赶上了,读书也耽误了,现在在国内呢,没有工作
又是我们这一代人。我们还算幸运,上了大学,也出国了。”张永平感慨道:“是
呀,本来想为岚岚在这里多呆几年,现在看来不行。”周小琴说:“回去也好,让
岚岚对中文和中国的文化多了解一些,她来的时候还太小,很多事都不知道。”张
永平说:“回去也挺麻烦,我担心她的数学跟不上。”周小琴说:“好在岚岚读书
早,比同年级的孩子小,回去让她留一级。”张永平说:“我也这么想过,但不知
道到时候会怎么样。”

  房间里很安静,张永平和周小琴都都沉默不语,他们仰望着夜空中时隐时现的
星星。张永平轻声地哼起了《重归苏莲托》,那优美的歌声勾起他们对那种宁静而
又浪漫的风景的憧憬。周小琴扒在张永平的身上,也跟着哼了起来。

  (略去六百字)

  苇芳萍和十来个学生坐在教室里等待着派克来上课。墙上的电子钟在慢慢地走
着,指针已经指向十点过五分,上课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一个美国学生问苇芳萍
怎么派克还没有来,她耸耸肩说不知道。又过了一刻钟,美国学生又问苇芳萍:“
怎么回事?你是派克博士的学生,你能不能去看看。”苇芳萍放下手中的笔,说:
“OK。”就走出了教室。

  苇芳萍站在派克的办公室前,轻轻地敲门,里面没有回声。她又敲了两下,喊
道:“派克博士。”依旧没有回声。苇芳萍在门上重重拍着,“派克博士。”她见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OK,又可以解放一次了。”


  苇芳萍回到教室,对大家说:“派克不在办公室,看来今天大家可以轻松一下
。”她从座位上拿起了书本就往外走。她到实验室转了一圈,也没有看见派克,就
决定到刘大任那里去帮他准备晚上的请客。

  刘大任两个星期前答辩完了,他整理好论文并把它交给了图书馆,马上就要离
开学校。控制实验室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个人离开学校之前,都要请实验室的
人聚餐一顿。刘大任正在家里忙着准备今天的请客。

  苇芳萍推开门。刘大任一见她就问:“你不是有课吗?怎么现在就来了?”苇
芳萍嫣然一笑:“怎么?不欢迎?”刘大任说:“不是。不上课了?”苇芳萍说:
“去了,老派没有来,实验室也看不到他,说不定出去开会了。”苇芳萍拿起一听
可乐,“反正,今天解放了。”

  派克起床,拉开窗帘,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昏暗的屋子一下了亮堂起来。派克
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全身都很轻松。派克跨进浴缸,准备冲澡。起床后冲澡
是他多年的习惯。莲蓬喷出的水象雾一样撒在他身上,他按摩着上身,让全身的肌
肉得以松弛。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他所设定的人生目标都在一个
个地实现。福特汽车公司一百万美元的合同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一千万美元的合同
都已经签字,他自己的“橡树科技公司”的第一份合同也签字了,在世界控制领域
,他已经有了一点名气,而正教授的评选马上就要有结果了。在兴奋和激动后,他
让自己松弛下来,有一点时间来享受生活。在人生的旅途上,派克艰难地跋涉着,
终于一步一步地爬到了顶峰。当站在顶峰俯暇着这个世界,他觉得一切都那么渺小
。他淡淡地一笑,心想自己曾经看得那么高大的东西原来不过如此。他舒展双臂,
手碰到了墙壁。他摇了一下头,笑了一下,然后大吼一声:“我成功了!”这浑厚
的声音在狭小的盥洗间里不停地回荡,这声音中带着多少兴奋,在这低沉的回声中
又有多少艰辛。

  派克迎着从莲蓬冲下来的水,用手将脸上的水抹去,又将头发往后一甩,水珠
撒在帘子上发出几声轻轻的响动。他转身冲洗背后,突然感到胸前很闷,他用手在
胸前捶了几下,用力咳嗽了两声。他感到好了一些,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就用
毛巾擦干身子。他轻声地哼着歌曲,突然胸前一阵剧烈绞痛,他叫了声“啊”就倒
在浴缸里。他用力抓住浴缸的边缘,拼命地想爬起来,刚爬起来,还没有站稳又倒
在浴缸里。

  派克扒在浴缸的边缘急促地喘着气,他捶了一下浴缸,他的手已经没有多大力
气了。他的额头上沁出几滴汗珠,在心里喊道:“怎么搞的?怎么哪?我要去打电
话。”他想爬到卧室去打911急救电话。派克紧咬着牙齿,双手紧紧抓住浴缸的
边缘,用全身用力,终于爬出浴池,摔在地板上。他用左手按着胸口,右手吃力地
匍匐前进。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他,他脸色苍白,表情极其痛苦。他艰难地爬着,黄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他顽强地爬到了卧室,在床头柜旁停下来,喘了口气,脸
上的表情稍微轻松了一点。他左手撑在地上,右手准备去拿电话,一阵剧烈的心口
绞痛象闪电一般向他袭来,他大叫了一声“啊”就倒在地上。

  (略去一千四百字)

  刘大任回头望了苇芳萍一眼,说:“你看我做菜不是很快吗?吃饭是人生的一
种享受,吃就要讲究色香味俱全。”他停顿一会又问:“小苇,你知不知道人生有
那几种享受?”苇芳萍扶着他的腰,撒娇地说:“大任呀,你怎么老叫我小苇的。
改个别的叫法,让别人听起来舒服些。”刘大任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习惯了
。”苇芳萍搂着他的腰,偎倚在他身上:“不好。我想听别的。”刘大任说:“O
K,以后再说。”他停顿一会,又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苇芳萍站直身子,不知所云地问是什么问题,刘大任说:“就是人生有哪几种
享受?”苇芳萍说:“这不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像你觉得吃饭是人生的享
受,有的人就不这么认为。”刘大任神秘地望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告诉你呀,
人生有三大享受,那三大呢?”他手里拿着菜刀转了一圈,说:“一是吃,二是性
,三是上厕所。”苇芳萍笑道:“上厕所也是享受呀?”刘大任说:“那当然,上
完厕所后,人不是舒服极了吗?特别是来不及的时候。”说完,俩个人就哈哈大笑
起来。苇芳萍止住了笑,就问:“那性呢?你没有享受吧?”说着她的脸就红了,
马上又说:“你为什么不享受呢?”刘大任不好意思,觉得话题不对,马上改口说
:“小苇,你看老派享受了什么呢?”苇芳萍说:“老派?他享受到成功。”刘大
任说:“成功?”苇芳萍说:“对呀,成功才是人生的最大享受。男人征服了世界
,就得到成功的享受。女人征服了男人,得到了男人的真心的爱就是享受。”

  下午,实验室的人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刘大任的宿舍。他们帮刘大任做菜,包
饺子。曾海涛进来的时候,刘大任叫道:“海涛,正等你来呢。有两个菜要你这大
厨来炒,我都准备好了。”他指着桌子,“葱暴牛肉,麻辣双片鸡。这两道菜非你
莫属,火候掌握不好就炒老了。我炒不好。”曾海涛寒喧了几句,就拿起了勺子。


  吃完了饭,人们坐在沙发上聊天。曾海涛羡慕刘大任终于熬出头了,解放了。
刘大任说:“海涛,你解放的日子也不远了。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刘大任话
音刚落,大家都笑了。张永平说:“同志们,你们都到解放区去,以后去投奔老刘
,就住在他家的解放区里。”接着有几个人说将来就去找刘大任。周小琴说:“嘿
,你们都去解放区,人家小苇欢迎吗?”苇芳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是刘博士
的解放区,我还在沦陷区,还没有投身革命呢?”她瞟了刘大任一眼,想看看他是
怎么反应,刘大任淡然地笑了笑。

  曾海涛说:“好了,我们沦陷区的同胞今天欢送老刘同志走向光明,我们表演
几个节目,怎么样?”大家一起喝彩,然后面面相觑,房间里是一阵沉默。刘大任
指着张永平和周小琴:“这两位歌唱家是压轴戏。”他环视一周,又说:“谁先来
呢?先让小陈唱首台湾高山族情歌好吧?”大家鼓起掌来。陈宇松摇摇手说他不会
,刘大任说从台湾来的都会,以前庄永清就唱过。人们鼓励着陈松宇,他还是摇头
。

  曾海涛走到房间中央,说他先来表演。屋子里安静下来,曾海涛从旁边的桌子
上拿了一张报纸,说:“我表演一个魔术,名字叫‘露一手’。”

  大家盯着曾海涛,都没有想到曾海涛还会变魔术。张永平说:“海涛,我们在
实验室几年了,只知道你是厨师,还没有听说你会魔术,什么时候学的?”曾海涛
神秘一笑:“这是祖传的,一般情况下我不表演。今天呢,一是老刘毕业,二是为
大家的表演来个前奏,也算是抛砖引玉吧。”说完,就拿着报纸晃动几下,象个斗
牛士,然后环视一周,说:“对了,我还得要两名助手。你们谁来帮忙呀?”他把
周小琴和苇芳萍叫上来。曾海涛要她们俩把报纸拉紧,他的手挥动了几下,说:“
大家注意了,我开始表演了。”人们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曾海涛举起手说:“好
了,注意看。”他话音刚落,右手穿过报纸,报纸被打破了一个口,他的手露在报
纸外。曾海涛装着得意的样子说:“好了,我的魔术表演完了。你们看我的手露在
报纸外面了,这叫‘露一手’。”苇芳萍眼睛圆睁睁地瞪着他:“海涛,这就是你
们家祖传的魔术?”说着就用手敲了他的头:“你这魔术三岁小孩都会。”

  大家笑过后,刘大任登场。周小琴说:“老刘,表演什么呢?弹首曲子吧?‘
我的一九九七’?”曾海涛叫道:“让苇小妹陪唱。”苇芳萍红着脸,不好意思低
下头。刘大任站起来摇摇手:“这样吧,我给大家来个小品,现在不是小品最走红
吗?”周小琴问:“什么小品?别又象海涛那样唬人。”刘大任笑道:“真的是小
品,你们肯定感兴趣。”

  刘大任从卧室里拿来一顶安全帽,说:“我表演的这个小品,名字就叫‘学派
克’。”人们鼓起了掌,曾海涛说这个节目有纪念意义。

  刘大任戴好了安全帽,解开了衬衣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右手指着前方,脸拉
得很长,流露出气愤的神态。他大声喊道:“张先生,你的安全带为什么不挂上?
你要是脚踩空了,怎么办?”刘大任转动了一下身子,接着模仿派克。“张先生,
这是你装的木板吗?你看,桥晃动几下,这木板就可能掉进河里。要是脚一踩上去
,你也要掉下去。张先生,你是个工程师,你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刘大任学着
派克,脸涨得彤红,挥动着拳头,开始吼道:“张先生,我配你那么钱是要你来工
作的不是来好玩的。你要是想度假,请滚回到你的中国去。”刘大任说着,就把帽
子往地上一扔,骂道:“God Damn!(见鬼去吧)”

  热烈的掌声在屋子里回荡着,人们为刘大任将派克模仿得惟妙惟肖而鼓掌。掌
声的回音漫漫地消逝,屋子里死一般的沉寂。人们回想着派克,回想着在实验室的
艰难日子。这些日子对有的人来说已经成了永远的记忆,而对有的人来说仍然是每
天要面对的时光。那座布鲁斯河上的大桥呀,将这批中国学生的命运和派克紧密地
联在一起。曾海涛打破了沉默:“老刘学得还挺像的,不错。这个节目就作为一个
保留节目吧。”张永平叹了口气:“老派呀,老派。”

  曾海涛说:“老派呀,活着好像不知道享受。钱也有,名也有了,还是象个苦
行僧。我要是他,每年都到外面去旅游两趟。过五十的人了,生命还有多长呢?人
生又是为了什么?”

  苇芳萍说:“人生就是寻找的过程。派克有他的寻找,我们有我们的寻找。老
刘走了,他还会去继续寻找。”她的眼睛默默地望着刘大任,刘大任在回避着她的
温存的目光。苇芳萍继续说:“老张和周大姐马上就要回上海了,他们也在寻找,
这就是人生。”刘大任问:“你们真的决定走了?不再想想。”周小琴摇摇头,张
永平说:“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了,想了几年。我们不像你们,这么年轻,在美国还
有奋斗和失败的时间。就象小苇说的,我们要寻找到自己在社会的位子,对我们来
说,回上海是最好的,那里机会很多,而我们回去有优势。”曾海涛问:“岚岚也
跟你们一起回去?”张永平说:“那当然。等将来她上大学或者读研究生的时候再
让她来美国,有你们这帮做叔叔阿姨的,应该没有问题吧?”曾海涛说:“那是一
句话的事。”刘大任说:“将来,我担保她出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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