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二年十二月六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七五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212A) ~~~~~~~~~~~~~~~~~~~~~~~~~~~~~~~~~~ 【史海钩沉】忠魂为何守辽东(五) 相 炳 【百草园】 旗津岛上的联想(四) 中 贞 【演艺大观】吉卜力工作室和它的动画世界(二) 宝 珠 【枫园聊斋】敌人在哪里? 蓝 田 【人生之旅】生命,宝贵的生命 幼 河 【小说连载】我到德国做新娘(3) 阿 明 ※※※※※※※※※※※※※※※※※※※※※※※※※※※※※※※※※※ 【史海钩沉】 目录 忠魂为何守辽东(五) -相炳- 七、神经性毛孔扩张症 林彪读书用功,性格内向而少言语,很少外露自己的想法、观点。这是他在上 小学时曾写给同窗的一个对子: 读书处处有个我在 行事桩桩少对人言 纵观林彪一生,他就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这个对子是林彪性格的基本 概述。他这种独具一格的个性决定了他的生活作风、处事为人,他的权谋机变常使 人感到陌生,而神秘莫测,“9、13”后又被别有用心者大加利用。他得的怪病 被传说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复杂得似乎难以琢磨,好像林彪的神经都出了问题 ,甚至说他讲话语无伦次,性格怪僻、阴鸷、冷酷无情,成为深入揭露、批判“阴 谋家”的重磅炸弹。 林彪与毛泽东那高大的身躯相比,身材矮小显得瘦弱;与毛泽东的健康状况相 比,弱不禁风还经常生病,而且一旦闹起病来,身边的工作人员个个胆战心惊,连 毛泽东本人拿他也没办法。林彪受过枪伤是事实,但他闹的“病”并非伤病,而是 一种罕见的怪病,表现的症状令世人都感到奇怪,据说人得这种病的概率相当低。 林彪的体质真的很虚弱吗?他在打平型关时因用脑过度而感到头痛,解放战争期间 也有头痛的症状,这主要是在紧张、残酷的战争年代得不到充足的营养和休息,因 操劳过度造成神经衰弱,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文革”开始后,林彪住进原高岗曾经住过的毛家湾。一部辞海、一部药典从 不离身,可见他对字、词的造诣和病情的研究是相当精通的。据说他对毛家湾的住 宅几度大兴土木,翻修扩建,比原面积扩大了9倍以上,为此侵犯到附近的60户 民房和1个医院的土地使用权。“9、13”后,毛家湾被查禁,别看林彪平时穿 着很朴素,吃的也不讲究,可一幅被历代达官显贵都趋之若骛的《北宋初江山放牧 图卷》,据称全国仅此的一幅被他搜刮而来;以画马著名的齐白石作品,整整搜刮 来了1箩筐,家中珍藏文物无数,简直是罪大恶极。他的办公室也很奇怪,里面的 摆设是四大皆无:无桌子、无椅子、无书籍、无报纸,唯一有的就是两套沙发夹着 一个茶几,沙发还是特制的,是因为怕出汗的原因,座垫被挖空了。而那部详细记 载病情的药典,在他出逃的当晚上就放在床头,旁边摆放着抄家得来的慈禧太后用 过的“八音箱”,卧室里贴满了形形色色的古怪药方。在那部药典里面清楚地写明 了他得的病,病名就叫做:“神经性毛孔扩张症”。 这个“神经性毛孔扩张症”可以说是现代医学的难题,当时连国内最著名的大 夫也没办法医治。但如果仔细研究林彪出汗的原因,以及发作起来是否有章可循, 病症的加重是否有案可查,康复起来怎么又病去如抽丝,就能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 :林彪身体健康,“神经性毛孔扩张症”是他真实思想的表白,就是所谓的“心病 ”。既然是心病,药物治疗只能是徒劳无功。笔者根据看到的各种资料分析出这个 怪症的病因,它实际上分三个阶段:一是发生在抗美援朝期间,二是在“文革”的 初期再度发作,三是九大以后,这几个阶段才是真正闹得最厉害的时期。当然,林 彪闹病具有经常性,如在中印边界战争时也曾闹病,但没有前面提到的这三个阶段 严重。而且前两个阶段确实是闹病,但并不出汗,九大以后林彪引经据典研究出了 “出汗”的原因。他为了使病情能够前后连贯,具有说服力,就鼓噪声势,通过“ 林办”工作人员到处传播,四处宣传,怪病就越传越玄乎,基本上达到人人都深信 不疑的程度。本人就是根据这几个阶段的研究,得出了他身体根本就没有病,仅仅 得的是心病的结论,而“神经性毛孔扩张症”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看看下面的解 释就能明白一切: “神经性”=“非理性” “毛”=“小毛子:毛泽东”、“老毛子:苏俄” “孔”=“恐” “扩张”=“扩大”、“扩张” “出汗”=“出汉”、“取汉”(注:黄冈口音“出”音近似“取”) 对一个人的正常生理现象来说,神经紧张会引起身体大量出汗,而且紧张越强 烈汗就出得越多,这汗必须经皮肤上的汗毛孔而出,所以林彪经过自己诊断,总结 出了这种怪病的名称。这种怪病发作的起因和达到的目的,仅从字面上来看,我想 大家是能明白得过来的,至于他在口头常提起的“怪毛病”、“出汗了”,就用不 着再逐字去解释。 虚弱的体质 客观地说林彪的体质一点也不虚弱,身材虽矮但体格健壮,这是他能够在遭受 枪击的情况下死里逃生的主要原因。身材矮小是天生的,这反而使好胜心强的林彪 更想通过锻炼,来弥补自己身材的不足。他通过在孩提时代的刻苦锻炼,练就出一 副健壮的体魄。13岁时,他在唐继盛老师的启蒙下,为将来能更好地报效祖国, 曾自幼习武。当时每天上学要走一段山路,为健体强身,增大运动量,他别出心裁 地在两腿绑上沙袋练习爬山,在与高大身材的同伴比赛跑步到校时,他总比别人快 。为能继续锻炼,还几次与心疼自己儿子的母亲闹矛盾。经过坚持不懈地锻炼,林 彪爬坡攀登如履平地一般,从小练就出一双铁脚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速度非常 快。到部队后,他跋山涉水,冲锋陷阵,累建奇功,他和他所带的部队一样,均以 快速闻名。 奇怪的枪伤 1938年3月,林彪中枪而大难不死,健壮的体质救了他的命,但现在有很 流传的说法是伤在胸部,而且伤及脊神经。但是,在叶子龙回忆录里很清楚地说明 伤在头部;在林雨星所着《林彪全传》里曾提到林彪的伤不重,是自己走到黄河岸 边(笔者注:林雨星也是伤及胸部的肯定者);“9、13”后苏联克格勃人员曾 割下林彪的头颅带回莫斯科,验明的也是头部枪伤。这一切使林彪的伤充满了神秘 ,他既然伤在头部,为什么说成是胸部?关于这个问题,连在林彪身边工作过多年 的人员都无法去准确判定,这其实已经说明林彪为了他的病,故意留下一些神秘的 玄机。他“这也怕、哪也怕”的症状本身就令人感到奇怪,所以既然受了伤就要伤 到脊神经,只有这样才能说明怪病具有“神经性”。从这点来看,如此故弄玄虚把 受伤的头部变成胸部,就是要证明林彪的怪症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所以他的枪 伤不在胸部而是在头部。在这年年底,因为延安医疗条件的限制,林彪由前夫人张 梅陪同,第一次到苏联去治疗的就是头部的枪伤。 神秘的病因之一 据传闻:林彪怪病最初发作的时候,不在国内而是在国外,就是称作“老毛子 ”的国家--苏联。但是经过对该病的研究,本人发现他在苏联期间并没有无故“ 出汗”的徵兆,他这段时间的病情,基本都是道听途说,并没有谁的亲眼证实。 从1938年底到1942年初,林彪在苏联疗伤三年多,这期间接触到很多 苏军高级指挥官,对苏联国内发生的肃反运动,以及对军队的清洗,使林彪对斯大 林有了深入的了解。联系到自己的成长史和对毛泽东的所作所为,由此在心里产生 担心和恐惧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时他的病被描述成:第一次出现了“怕太阳、怕风 ”的怪症状,说是在苏联闹水土不服,引起身体严重不适,而且经过苏联的外科手 术,更加重了病情。其实这是在“文革”期间,放出一个“抗毛、反苏”的政治烟 幕而已。 神秘的病因之二 1941年6月22日,苏联卫国战争爆发,林彪了解到当时的战况给斯大林 写了份对苏德战争形式的分析报告,提出了一套打赢战争的系统构想。斯大林看了 报告后没料到中共党内竟有这样的军事人才,紧急接见林彪,对林彪的军事天才感 到惊讶,称他是“天才战将”,并邀请到苏军总参谋部工作,作为交换条件答应提 供3个精锐整师给中共。由于“三个精锐整师”是没有兑现的事实,此事在“9、 13”后作为谣传而被彻底否定,我想此事既然是谣传,空穴来风总有一定道理的 。要知道林彪的得意之作--平型关大捷,早已名扬海外,斯大林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斯大林接见林彪是历史事实,当时从苏德战争爆发到林彪回国只有半年时间, 这期间红军被西特勒的闪电攻势打得丢盔卸甲,西线所部基本都成了德军的俘虏, 到10月2日的“莫斯科会战”时,连自己的首都也危在旦夕,焦头烂额的斯大林 竟有时间去陪一个异国的伤兵喝茶聊天,岂不是闹天大的笑话?退一步说,即便三 个精锐整师给了中共,要对付的正是斯大林的一块心病--在东线虎视眈眈的日本 关东军。可想而知,斯大林的决定是合情合理的,林彪回国后虽然没有公开承认, 但究竟是谁在歪曲历史,相信大家心里有一杆秤。 在苏联养伤期间,林彪因为闹婚变,加上苏德战争爆发,国内战局也变得更加 险峻。他是担心自己祖国的安危,所以为苏军效力是不可能的,斯大林的交换条件 也不可能兑现。林彪以伤病为借口,在1942年1月成功地离开苏联,顺利地回 到了祖国,使他能为中共的解放战争史写下了一系列光辉灿烂的篇章。 林彪回国后,毛泽东以“受伤”为由没有让他重返抗日前线,安排他在延安继 续担任抗大校长,直至抗战结束。在解放战争中,林彪一口气从哈尔滨打到海南岛 ,这时的病主要是因用脑过度而产生的神经衰弱,并一度拌有失眠症,但根本没有 发什么怪毛病。他此时没病的理由有三点: 一是林彪喜静,这是他高度集中注意力,冷静思考问题时必不可少的外界条件 。任何人在高度紧张,并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候都是如此,毛泽东在此时能连续抽三 包香烟而不歇气,这都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所以这是没有什么可值得奇怪的。林 彪爱在黑暗中思考,也是喜静的一种表现,所以他根本就不怕什么“光”。 二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对一个从无数尸体堆里爬出来的将军来说,鲜血能 算什么?所以说林彪“怕光”、“怕水”,显然是站不住脚的,是没有任何根据的 。 三是1950年5月13日自打下海南岛时,也未曾听说林彪因为患“病”而 影响了正确指挥。现在有传说林彪南下打海南岛时,曾被人用担架抬着走,是有人 亲眼所见,但此事已是在刘少奇出访苏联之后的事了。1938年以后,林彪没有 再受伤,可一到临近解放就出现怪症状,并且在事隔不到几个月的抗美援朝期间就 病得不能带兵打仗,这显然是在预谋“装病”。 心病10年 既然没病,就是装病。既然是装病,就有装病的病因。1949年6月26日 ,在刘少奇率领中共代表团出访苏联后,林彪就有闹病的苗头,特别是毛泽东和周 恩来在莫斯科签署《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后,他的病症开始逐渐加重。 1950年6月25日,斯大林的另一部杰作出台--朝鲜战争爆发。这时的 新中国刚刚成立,在祖国尚未统一的关键时刻斯大林鼓动金日成挑起了边界战争, 深谋远虑的林彪经过审时度势,勇敢地站出来反对“抗美援朝”。6月27日,斯 大林的阴谋暴露无疑,因为苏联代表无故缺席,促使向韩国提供必要援助的决议在 联合国顺利通过,使美国能以联合国的名义出兵干预,使新中国重要的工农业基地 --东北边境,顿时危机四伏,使本已停止干预中国事务的美国随即宣布台湾地位 未定,派第七舰队封锁了台海地区,中美彻底翻脸为敌。 为应付当时的国际局势,中共被迫急调沿海一带准备攻打台湾的四野主力北上 ,在东北边境迅速集结。7月7日,周恩来主持“保卫国防第一次会议”,当时在 党内、军内的反战派多数。林彪作为中南局第一书记、中南军区司令员,表明了观 点,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这时的林彪在党内并没有多少发言权,高岗作为国家副 主席,中央政治局委员,东北局第一书记,东北军区司令员,在党内是最有发言权 的,他就是当时的反战派代表。在中共建国前后,因毛泽东在党内的领导地位,经 过一系列亲苏策略和舆论宣传,实际上新中国的意识形态已经被绑在斯大林的指挥 棒上。中共高层经过形势分析和双方的实力对比,都认为没有打胜的把握,既然没 有打胜的把握,这仗就不能打,但是在他们之中谁也不敢直接捅破毛泽东甘心投靠 苏联的这层纸。由于军内大多数持反对意见,加上北朝鲜人民军在战场上捷报频传 ,大败韩、美军队,毛泽东只能着手准备,没有出手助战(笔者注:战争爆发后美 军先头部队第24师从日本飞抵朝鲜,因仓促应战,此时损失已过半。就朝鲜战争 结局而论,中美翻脸已是无法挽回的事实,毛泽东此时若果断地出兵援朝是最有利 的战机。当人民军的T-34坦克一路攻到北纬35度线附近时,整个朝鲜半岛就 剩最后一个港口据点--釜山,若中共再增派出少量的“志愿人员”,和战争爆发 前一样,与人民军混杂在一起,是足以赶美、韩军队下大海的。因此,战机一失, 其后果就不堪设想,毛泽东在此时不出兵相助,是犯了错上加错的战略错误。尽管 这个大错,也造成麦克阿瑟后来轻敌冒进的判断失误,但还是得不偿失)。 9月15日,麦克阿瑟指挥美军登陆仁川,腰斩了朝鲜半岛,金日成军队立刻 危机四伏,崩溃只在旦夕之间。10月1日,联合国军进至38度线,在麦克阿瑟 发出要金日成投降的敦促书时,毛泽东看到大势已去,才真正着急起来。次日在北 京举行政治局扩大会议,林彪针对突变的朝鲜战局,在会上再次反对出兵,他认为 是斯大林惹的祸,应该由斯大林自己去解决,并主张在东北一带进行战略防御,几 乎所有的领导人都赞同林彪的观点。但毛泽东在少数几个拥战派的支持下仍然一意 孤行,竟在会后要求熟悉东北、了解苏联情况的林彪亲自挂帅入朝参战。林彪内心 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独来独往”的无敌元帅,此时身为军人也要断然抗 命。在与毛泽东面对面的交锋中,他是这么做的,却不是这么说的。大家可以看看 林彪当时的谈话内容,先是向毛泽东“问候”的开场白(见林雨星所着《林彪全传 》): 最近几个月胃病老犯,失眠也一天比一天地厉害起来。事情也怪, 在艰苦的战争年代,整天行军打仗,我身体虽然不算怎么好,但总比现 在好些。和平时期,生活也安定了,三灾八难反而多了起来。 在分析完整个形式后,毛泽东以他个人、刘少奇和周恩来三人的名义,明确地 提出要林彪挂帅出征的要求,他是这样拒绝的: 只是我这几个月来身体不好,老出虚汗,四肢无力,头晕眼花,睡 不好吃不好。个人流血牺牲是小事一桩,我怕担负不了这样的重担……。 为了表示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随即向毛泽东保证,若美军敢进犯大陆他保证 领兵抗美。林彪在这里其实很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若去朝鲜就有重病 ,若为国保家就一点病也没有!”当然,即使毛泽东知道他是装病,也无法当面拆 穿,因为志愿军司令的这个位子,不是一般将领就能坐的,若闹着情绪去指挥,肯 定是要出乱子的。结果也是因他“委婉”的理由,再度使毛泽东的态度变得犹豫不 决。 当时,对朝鲜战争的人选决策也确实很困难,对手是战斗力很强的美军,志愿 军司令的人选必须具备两个重要条件:一是必须擅长指挥大兵团作战;二是必须镇 得住四野里的那些雄兵悍将。可中共高级军事指挥人员中,完全能符合这两点的人 很少,数来算去恐怕只有三位符合条件,除了林彪以外,就是刘伯承和彭德怀这两 位元帅。说到刘伯承,你别看他瞎了一只眼,其实他和林彪具有同样深远的战略眼 光,两人几乎同时闹病,一个是闹枪伤,一个是闹眼病。而且刘伯承年事已高,解 放后战伤累累的刘伯承就急流勇退,主动去担任南京军事学院的院长,以此来远离 中共政坛。1955年9月,毛泽东在中南海为十大元帅授衔时,排位第三、第四 的林彪和刘伯承同时缺席,而且这两位都在青岛“养病”。据传,两位元帅称病不 参加如此盛大的授衔场面,当时都未卧病在床,并没有患什么重病。本来,林彪是 最合适的人选,可他却闹病拒战,把毛泽东一时逼上了华山绝路。 10月4日,在南韩军队越过三八线的同时,共和国注定的悲剧发生了,这得 归功于这位后来才参加形势研讨会的彭德怀,这天他才刚刚赶到北京。毛泽东曾盛 赞他是个敢“横刀立马”的大将军,用的是三国时代刘备赞美他三弟张飞的评语, 张飞何其人也?相信各位心里应该很清楚。随着彭德怀的到来,使毛泽东在极端被 动的情况下终于找到了个“主心骨”的支持。当时说大话的彭大将军并未料到自己 会挂帅参战,当晚在中南海颐年堂毛泽东召见他时,进去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主 席找我有事吗?”可出来的第一话却是:“我命苦啊!”他感叹自己“命苦”是表 示战争残酷、艰巨而难打吗?显然不是,因为在白天的研讨会上,他分析得头头是 道,还有理有据,把反战派一顿猛熏,批得够呛,甚至打胜的把握占多数!可是, 张飞就是张飞,说了就是说了,即使说错了硬着头皮也不服输。彭德怀就是这种生 性耿直的大将军,不畏险阻,不惧困难,对共和国忠心耿耿,不惜赴汤蹈火,这些 和张飞确实很相象,作为一个大将军拥有如此品德是值得称道的,但作为战略军事 家、一个元帅,这种“知错不改”的耿直注定他只能是个失败者。纵观彭德怀的前 半生,也是战功卓著,并没有犯很大的错误,但支持参加抗美援朝是他一生中唯一 铸成的大错。在得知自己即将挂帅出征,虽悔之晚矣,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直到1959年,林彪上了庐山,把埋藏在心中10年的怒火顿时发泄出来, 一通大骂,叫彭德怀至死都不可能理解得过来。当时的情况是彭德怀替民做主,为 百姓喊冤,是为反“大跃进”而成为毛泽东的一次路线斗争对象,林彪是深知这一 切的,因为他恨彭的原因并不在这里,而是暗指10年前的“抗美援朝”。 正是因为当年是彭德怀逞英雄,使新中国刚刚开启的大门再次关闭,使毛泽东 在封闭的天地里为所欲为,一意孤行,才有合作社、反右、大跃进的倒行逆施,才 有他彭德怀今天的挨批受整,这是他咎由自取的因果报应。当然,定彭德怀一个反 党集团的罪名,如果摆在出卖民族利益的基础上,是讲得过去的,尽管这个罪名也 不是林彪定的,“9、13”后,彭德怀的冤狱并没有平反,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林彪为了准确地“暗示”出这个意图,在7月27日的庐山会议上,他的第一 个话题就是(见林雨星所着《林彪全传》): 彭德怀同志前不久访问了东欧各国。上山你急于发难,是不是有背 景?赫鲁晓夫对你评价那么高,你答应了他什么? 林彪这话说得好似血口喷人,含沙射影。他真是在无中生有地恶意诽谤吗?当 时中、苏两党还没有完全翻脸,因此,请大家仔细思考一下:从林彪这句话中可以 看出他有什么样的政治目的?他本人对赫鲁晓夫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这番言论会对 以后的中苏关系产生什么实质影响?相信大家心里有杆秤。看林彪在庐山上的“讨 彭”言论,可说是杂乱无章而疑点重重,其谋略之深,一点不逊色于他的军事才能 。他所讲的话,有的是“正话正说”;有的是“反话反说”;有的是“正话反说” ;还有的是“反话正说”;而吹捧毛泽东的言辞跟头脑发热的大跃进一样,全是“ 胡话瞎说”。例如:有人诬谄在会理会议上是彭德怀想夺毛泽东的权,林彪就亲自 出面澄清事实,公开申明会议上的那封信与其无关,是自己所为。如果林彪真想加 害彭德怀,只要此时保持沉默,或承认自己是受了挑拨,是没有人可以证实得清楚 的,而且他还主动批评自己:“像会理会议,我没有主动向主席说清楚是我不对。 ”此处就是他的正话正说。他批彭德怀独断专行、自作主张,搞了一个百团大战, 但他也说自己因为头脑发热,批判了终身引以为自豪的平型关大捷,此处就是反话 反说;林彪说“逞英雄”的意思其实很清楚,“在中国,不要想逞英雄,只有毛主 席才是大英雄!”这是正话反说;而“反话正说”的更多,现摘录两段: 你自以为身经百战,打下了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老子天下第一, 谁的话也不听了,你不是真心真意地来干革命,你是来‘入股’来了,你 一脑子旧军阀主义思想。你这种老大自居的思想不仅表现在国内,让你带 兵出国作战,你又表现出大国主义思想,不尊重朝鲜同志。你是《三国演 义》里魏延式的人物,后脑勺上长着反骨,平时,你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 正人君子的摸样,艰苦朴素,不摆架子,平易近人,这些是假的,到关键 的时候,你的反骨就露了出来。 …… 你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可你还猪鼻子里插葱--装象”。你 就象《封神演义》里的申公豹,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人家看是好事,你都 看成坏事,人家看是坏事,你却看成好事。在你眼里,一切都是颠倒的。 “人家看是好事,你都看成坏事,人家看是坏事,你却看成好事。在你眼里, 一切都是颠倒的。”真是说得好极了!直可惜没多少人能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其 实,林彪的目的就是要夺权,要夺那些损害民族利益,替老毛子充当打手的权,他 不能容忍这些曾经纵容毛泽东犯错误的追随者。他为这一天的到来苦等了10年, 在10年里,他不惜装病拒理朝政,代价不可谓不大。庐山会议期间,国际上的发 达国家都在制裁中共,共和国基本上处在四面受敌,危在旦夕。国内的人民在挨饿 ,经济在崩溃,金门在炮战,达赖喇嘛刚跑到印度……。此时此刻,在十分不利的 局势面前,林彪能挺身而出,从容面对,不惜豁出自己的生命也要扭转这一切被动 局面,这一切是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而不是为他自己。他为了能扭转乾坤,收拾 残局,为了能顺利出山,运用战无不胜的“阳奉阴违”战术,首发一个“清君侧” 战役,就使彭德怀等人再也不能逞英雄充好汉,结果使毛泽东不得不支持林彪,将 军权悉数交出。林彪当上了统帅三军的国防部长,从此中共的国防建设、外交策略 都随着他的“神经症”开始发生微妙地变化,尽管这个改变很缓慢,但它是本质性 地彻底改变,他用自己的“病”,改变着毛泽东,改变着中国,乃至整个世界格局 。 10月5日,中共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彭德怀领兵入朝决议,“神经症 ”顿时加重,开始出现难以控制的症状。8日,就在中国人民志愿军成立、毛岸英 当上志愿军司令翻译的这一天,两架美国战机攻击苏联苏哈亚市附近机场,美国虽 为此向苏联表示歉意,但斯大林马上取消了为志愿军提供空中保护的承诺。同日, 林彪以治病的理由,随同中共特使周恩来赶到莫斯科,再次面见斯大林以讨论“飞 机掩护”的问题。13日,毛泽东彻底“铁”了心,在斯大林拒绝派空军参战的情 况下,电告莫斯科的周恩来和林彪,做出了坚决“出兵”的重大决定。多牺牲一点 中华儿女的生命,对毛泽东来说是毫不在乎,可林彪呢?据当时人回忆,斯大林在 听完毛泽东的电报后,竟然挤出了几滴老泪,说了句:“中国同志,好样的!”随 后斯大林高兴地通知金日成,并举杯祝贺,林彪拒绝端杯,其脸色十分难看。 在抗美援朝的第一个冬天里,西伯利亚寒流开始狂风怒号中国大地,林彪在这 期间多次“感冒”。在看到成批的志愿军将士战死在异国沙场,特别是第五次战役 期间,志愿军第60军180师正师被包围于芝岩里地区,突围不成,人员大部战 死,余部尽数投降于汉江南岸,他的心已经碎了!要知道这里面很多都是他从东北 带出来的老部下,老骨头啊!“神经症”顿时如同火山喷发,折磨得他痛苦难耐, 当然这病就闹得不可开交了,而且这一病就是好几年。下面的两段文字,是摘录于 他身边的一个称作“蒋霞”的医生,所写的回忆文章: 一九五○年九月,林彪去苏联治病和疗养,一九五一年十月回国。一 九五三年春天,林彪病情出现反复,旧病没好,又添了新病,住在城里嫌 吵闹。六月,搬到了颐和园里的翠云轩。当时,林彪的病已经挺重了。我 记得由于当时颐和园的路不好,不适合汽车行走,车开不进去,大家只好 把他用担架抬进了翠云轩。 这一年是林彪一九三八年三月负伤以后,病得最厉害的时候,主要是 怕冷、怕热、腰痛、头痛、失眠,一天到晚静不下来,需要不断地活动, 一到晚上更厉害。他不睡觉,内勤也不能睡觉,每天照顾他最少要二十个 小时,几拨服务人员都给累垮了。他烦燥、折腾,服务人员也受不了,主 要是身体挺不住。 …… 我觉得林彪身体是有病的,有时还很重,也很怪。但他究竟得的是什 么病,我说不上来,反正医生每次治疗都有记录,这么大的干部,中央也 不会不知道,今天就说到这儿吧。 在抗美援朝正式出兵后就突发令人难以想象的重病,当然会惊动到毛泽东。对 一个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无敌元帅,对一个连死都不怕的将军,对一个淌着鲜血 、踩着枯骨走过来的心腹爱将,却如此害怕大自然中的正常现象,使毛泽东感到疑 惑不解。他赶紧派负责自己保健的傅连璋大夫专程来“探望”(笔者注:这位傅连 璋大夫就是在延安,替贺子珍的女儿李敏接生的医生),可见毛泽东对林彪的这个 怪毛病是何等的重视,傅大夫经过仔细地检查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1953年,在朝鲜战争尚未结束时,肖华代表党中央亲自坐镇指挥,将从上 海、天津和北京等地调来的各路医学专家集中起来,成立会诊小组,毛泽东也亲自 出面,如此兴师动众地一番折腾,还是没有查出什么原因。据传说:林彪当时因痛 苦难忍,无法控制自己,甚至用吗啡、鸦片来超脱。这吸毒一事,或真或假,笔者 也说不清楚,反正确有这样的文章报导。但不论是真或假,此时发作的“神经症” 倒是越来越严重的事实。原本在苏联就曾经治过枪伤,这下倒好,全都联系到了一 块,心病、伤病一起发作,这叫那些全国的名医专家们怎么能看个清楚,弄个明白 ?这时他的病以开始有“怕太阳、怕风、怕水、怕声音”等症状,甚至到了“见风 就感冒,见水就拉稀”的地步。他居住的窗户,都要用三层厚窗帘严严实实的遮起 来,既要挡住光线,也要挡住风。 感冒、拉稀都是很常见的疾病,只要是人,就不可能躲避得过去,林彪当然不 能例外。他无力去改变眼前的一切,只能被动地装病,用“病”去抗争,用“病” 去超脱自己麻痹的神经,所以要将自己的病情极端扩大化、严重神秘化。但是,长 期的装病,内心的压抑苦闷,即使是个健康者一样会生出真病来,药物治疗当然起 不到什么作用,主要还是内在因素。毛泽东曾评价过林彪的病:除了自己的病是唯 心主义以外,全是马列主义。所以,如果硬要说林彪有病的话,就是他长期内心压 抑而生病。从解放后一直到1959年出任国防部长以前,林彪是什么工作也不干 ,基本是在全国各地疗养,可他的病症也不见好转,官阶反而一再升迁。就这样, 他远离中共政坛,在“小病大养,无病呻吟”中安静地度过了10年。 再度病重与“文革” 1962年1月11日-2月7日,中共在北京召开“七千人大会”,此会距 1958年5月年开始的“大跃进”时隔3年8个月。“白天出气,晚上看戏,两 干一稀,大家满意。”这是毛泽东在会上讲的一段话,当然让大家出气的结果和当 年“引蛇出洞”的效果一样,都到秋后的“文革”里算了总帐。 被吹破天的人祸给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这使中共广大干部,特别是基层干部 怨声载道,国民经济因此走进了死胡同,面临崩溃的边缘。会议原本是清1958 年“大跃进”以来左的错误,进一步调整国民经济,设想是讨论修改由刘少奇代表 中央做的书面报告,通过相应的决议,以便在“报告”的基础上,形成全党对“大 跃进”以来工作中成绩、经验和教训的认识统一,指导今后工作。由于广大代表有 7078人,大都来自基层,具有很强的“出气”愿望,使会上怨声不绝,变成名 副其实的诉苦会,而这恰恰在毛泽东眼里就变成了一场“阴、阳谋略的暴露大会” 。下面是几个重要人物(笔者注:都是发生在4年后文革运动里的主角)的发言, 本人依时间顺序做了一些摘录: 1月18日 彭真:“我们的错误首先由中央书记处负责。包括不包括主席、少奇和中央常 委同志?该包括就包括,有多少错误就是多少错误,毛主席也不是什么错误都没有 。三、五年过渡,食堂都是毛主席提的。”“我们对毛主席不是花岗岩也是水成岩 ,毛主席的威信不是珠穆朗玛峰也是大山,拿走几吨土还是那么高。” 邓小平:“我们到主席那儿去,主席说,你们的报告(按:指中央书记处19 61年12月16日写给主席和常委的报告)把我说成圣人,圣人是没有的,缺点 错误人人都有,只是占多少的问题,不要怕说我的缺点,革命不是陈独秀、王明搞 成的,是我和大家搞成的。” 1月19日 周恩来:“我们是一步一步的退,是被迫调整。另外,许多超阶段的东西没有 批判,也不能很好调整。一个国家搞几个独立的工业体系,理论上站不住。”“指 标、下放、独立体系我要负责,现在要批判。” 陈伯达:“彭真同志昨天关于毛主席的话,值得研究。我们做了许多乱七八糟 的事情,是不是要毛主席负责?是不是要检查毛主席的工作?现在的根本问题是中 央不能集权。” 彭真:“我的意思是不要给人一种印象,别人都可以批评,就是毛主席不能批 评,这不好。” 1月21日 刘少奇:“《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没有经过调查研究,可以修改。4、5、 8(按指《纲要》规定不同地区粮食产量所要达到的指标)提法本身不大科学,农 业方面确实有人有意见,这个问题值得研究。”“还是要提跃进,‘三面红旗’少 一面不好。但对‘大跃进’要有新的解释,要从历史时期看。” 薄一波:“跃进的提法,不要随便提,正常情况不能跃进,只有在各种条件凑 在一起时才能跃进,工业农业都是如此。” 邓小平:“基数越大上去越困难,美国每年只能2%,苏联12%就了不起啦 ,技术革命发生大变化才能跃进。” 彭真:“总路线还好解释,‘大跃进’不好解释。” 1月29日 林彪:“事实证明,这些困难,在某些方面,在某些程度上,恰恰是由于我们 没有照着毛主席的指示、毛主席的警告、毛主席的思想去做。如果听毛主席的话, 体会毛主席的精神,那么,弯路会少走得多,今天的困难会小得多。我感觉到,我 们同志对待许多问题,实际上经常出现三种思想:一种是毛主席的思想,一种是‘ 左’的思想,一种是右的思想。当时和事后都证明,毛主席的思想总是正确的…… 我个人几十年来体会到,毛主席最突出的优点是实际。他总比人家实际一些,总是 八九不离十的。他总是围绕着实际,不脱离实际……我深深感觉到,我们的工作搞 得好一些的时候,是毛主席的思想能够顺利贯彻的时候,毛主席的思想不受干扰的 时候。如果毛主席的意见受不到尊重,或者受到很大干扰的时候,事情就要出毛病 。我们党的历史,就是这么一个历史。因此,在困难的时候,我们党更需要团结, 更需要跟着毛主席走。” 1月30日 毛泽东作自我批评:“……凡是中央犯的错误,直接的由我负责,间接的我也 有份,因为我是中央主席。” 会议的最后2天,分别由总书记邓小平和总理周恩来作报告。总书记的报告是 突出强调党内坚持民主集中制的问题,把“坚持与否”、“完善与否”的意义提到 关于党和国家命运的高度。总理的报告则细密地检查了国务院的工作,并报告了国 民经济面临的主要困难。 “七千人大会”可以说是中共党的民主制中最民主的大会,可是毛泽东运用深 厚老道的反右经验,根据会上彭真、刘少奇、林彪、陈伯达、陈云等人袒露出的“ 心声”,在党内划分出旗帜鲜明的“阶级队伍”。薄一波在《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 的回顾》(见P1070-P1071)中曾评价:“1962年的‘七千人大会 ’上,中央领导同志抓住民主集中制,特别是抓住破坏民主的倾向,来分析犯错误 的原因,确实是抓到了要害。”“毛主席和其他中央领导同志关于这个问题的一系 列论述,把党的民主制中的理论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使之得到了丰富和发展。” “但是,遗憾的是,这次大会以后,民主制中在党内特别是党的高层政治生活中, 并未得到严格遵守和真正执行,而且日益受到破坏,从而也日益加剧了党内生活的 不正常。” 随着中共第一副主席、国家主席刘少奇的地位蒸蒸日上,毛泽东因为犯了一系 列的错误,而大权旁落,不断受到排挤。当时若召开九届人大,毛泽东退出中共政 治舞台只是时间问题,因为到了1964年毛泽东已经退居二线,不再料理国家大 事。根据1953年他在杭州制订的共和国宪法,干了两届的毛泽东在表面上是在 准备退休了,但这时令他愤怒而绝望的就是他的这位接班人,竟然指示在会后即将 上任的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李葆华把前三年的历史写进书里,要勇敢地把它编成剧演 ,要更勇敢地立碑传给后代。把1959至1961年3年的辉煌功绩写书、编剧 演、立碑!一贯以伟大、光荣、正确自居的毛泽东心里会怎么想,大家应该很清楚 。 在历史书写成以前,剧演尚未编排好,碑址也没选定的情况下,天翻地覆的文 化大革命先发制人了。毛泽东酝酿发动“文革”是蓄谋已久的,为了扫清一切障碍 ,把矛头直指资产阶级当权派,首先就要取得军队的支持。为打赢这场没有法律条 文支持的战役,他做了文、武两个方面的充份准备,最早的准备应是在1957年 9月30日印尼总统苏加诺访华时,搬出夫人给全国人民亮相;既而到处宣扬自己 即将退休,躲过了1961年召开“九大”的可能。在1962年9月24日中共 八届十中全会上,他发起了反攻,先通过制造舆论,再打击刘少奇的左右手。他在 会上发表《关于阶级、形势、矛盾和党内团结问题》的讲话,指出整个社会主义历 史阶段中,资产阶级都将存在,并有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性。对“单干风”(指包 产到户)、“翻案风”作出批判,分别成立彭德怀、习仲勋专案审查委员会,对这 两个“反党集团”进行审查,邓子恢主持的农村工作部也被定为“十年来没有做过 一件好事”。这一切都是为击倒刘少奇作的精心准备,笔者在此只说说在文革爆发 的前一年,毛泽东所作的“文”、“武”两方面准备: 在“文”的方面:1965年8月15日,《人民日报》批电影《不夜城》, 将“阶级斗争”的概念先期推出。11月10日,上海《文汇报》批《海瑞罢官》 ,为大辩论的文战场打开缺口。12月,《红旗》杂志批翦伯赞的“超阶级”、“ 纯客观”的资产阶级思想,大地主刘文彩的《收租院》被泥塑得全国到处都是,阶 级斗争论在全国逐渐形成大气候。 在“武”的方面:1965年5月22日,先不动声色地取消自己推行多年的 军衔制,在军队宣传官兵一致,为随后的阶级划分做好战前准备。11月,在北京 市西郊种田的彭德怀,被安排到西南的四川省从事三线工作,此举是切断党内当权 派的后续援军,以免除后方隐患。12月,总参谋长罗瑞卿倒台,这只是为发动正 面进攻,彻底包围当权派的一场声东击西的小战役。1966年3月,在天子脚下 ,北京市委书记、北京市市长彭真倒台,一个完美的主战场呈现在世人面前。 在《5、16通知》以前,军中的陆定一、杨尚昆相继销声匿迹。中央文革不 断宣传造势,围剿党内当权派的总攻战役即将打响,这位1949年6月就拜会过 斯大林的刘少奇已成瓮中之鳖、坐以待毙之势,等完全明白过来时候,只有招架之 功,毫无还手之力。但是,毛泽东要想绕过法律手段,去公开击败政治对手,必须 有军队的支持--这位执掌大印的无敌元帅。为此他数次指令林彪进京,林彪不听 ,以身体的原因拒绝。林彪生性高傲,“独来独往”的个性使他很少与军内元帅们 来往,客观上讲,对刘少奇、邓小平等人,他更是看不上眼。他想“清君侧”来改 变现状,可内心又是极其矛盾的,按理说这位在建国初期就投靠斯大林的副主席, 虽为国家、人民做了很大的贡献,但在“抗美援朝”中纵容毛泽东犯错误,进而击 败了反战代表高岗,还跟着落井下石,毫无原则乱整人,在林彪眼里他已经成为一 个民族的罪人,和彭德怀一样理应得到应有的下场。但因“文革”牵涉到无辜人员 太多,对中华民族的生存、发展,其祸害程度也是难以估量的。经过权衡利弊,使 林彪在起初也很犹豫,“神经症”随之发作,并以此为借口,到处东躲西藏,一会 儿跑到哈尔滨,一会儿又出现在大连…… 8月5日,毛泽东总攻的炮声已经打响,经过几年的辛苦准备,《炮打司令部 》已经直指政治对手刘少奇。7日,毛泽东要与刘少奇摊牌,这是他们俩人的政治 决斗,搞不好毛泽东也有败北的可能,林彪此时已别无选择,必须旗帜鲜明地表明 自己的立场,他和毛泽东之间的个人恩怨,以及对刘少奇的亲苏态度,是他坚定站 在了毛泽东一边的主要原因。这天,林彪从大连飞到北京,空军司令吴法宪去机场 迎接,见到的却是一个气色十分难看的林彪。林彪本着清君侧的目的,为打倒了刘 少奇,所以带“病”介入了“文革”,这和毛泽东发动文革的动机,在本质上是完 全不同的,仅仅是在针对刘少奇的问题上异曲同工而已。以林彪在军内、党内的威 望,和手中的枪杆子,毛泽东以绝对优势取胜,运动也进入高潮。这时,林彪多次 登上天安门,接受了百万大军的“风、水、光”的检验,“神经症”也随之大起大 落,彻底暴露无疑,在几亿国人心里,他变成了仅次于万寿无疆的永远健康。 社会被闹得人仰马翻,许多家庭已趋家破人亡边缘,“批判走资派”、“破旧 立新”的运动正如火如荼,据知情人讲:“两边反差巨大,林彪这边愁云惨雾,唉 声叹气;主席那边欢声笑语,莺歌燕舞。林彪对叶群说:“看他以后怎么收场。” 此时江青领导的“中央文革小组”已成了中国实际上的首脑机构,她乱了中央和各 省政府,又染指军队,林彪曾嘱咐叶群:“不能让这个女人插手军队,军队不能乱 。”毛泽东从组织上规范了军队在运动中的位置,指示成立“军委文革小组”,江 青出任顾问,穿上军装以后,又担任副组长之职,就像“中央文革小组”一样,她 虽是副职,却起着中心主导作用。为防止军队动乱,林彪根据几个老帅的意见,指 示秘书起草军委的《八条命令》,并亲自为其加附了5条说明,这实际上是针对毛 泽东、江青的预防措施,保护军队干部免受冲击。可是到了后来毛泽东却批示:“ 军队要介入。军队不能成为防空洞、避风港。”于是《八条命令》形同废纸,全军 直属机关单位、院校、医院、文艺团体“踢开党委闹革命”,军内造反势力恶性膨 胀肆意横虐,冲击军事首脑机关,破坏战备设施,残酷揪斗军区各级首长。北京发 展到冲击各军兵种总部,甚至国防部,从将军到元帅都被当作靶子。凡是曾反对过 毛泽东、江青及其“文革小组”的人,都被毛泽东点名打倒,诸如谭震林、陶铸等 等,捏造出无数冤狱。值得一提的是,林彪反革命集团的骨干成员--“四大金刚 ”,都是文革初期的受害者,其中邱会作最惨,差点被活活打死。因此笔者要问: 四野的战将如云,林彪为什么偏偏起用文革的受害者,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这时 的林彪算是彻底病倒了,他采取“主席挥手我前进”、“主席画圈我画圈”的消极 态度来对抗,天天躲在家除了照样画圈批文件外,就是研究医术、词典。 合六州之铁,终铸成大错 林彪从独来独往的无敌元帅,从一位在会理会议上敢向毛泽东公开发难的前线 指挥员,从一位敢叫主席头脑清醒考虑之的中共高官,变成不停晃动红宝书的好学 生,变成处处山呼万岁的接班人,变成毫无自己思想的亲密战友,难道林彪自己是 心甘情愿的吗?要知道,中共最先喊万岁的不是林彪,最先吹捧毛泽东思想的也不 是林彪,其实,这一切都是抗美援朝惹的祸,因为抗美援朝发生了,所以共和国的 悲剧就无法避免。林彪在庐山会议后,即便不投毛泽东之所好,以他独来独往的个 性,可能要比刘少奇更早被打倒,所以,违心的林彪必须十分注重去做表面文章, 注意突出他紧跟毛泽东的形像。《大海航行靠舵手》这首歌曲,被林彪运用得炉火 纯青,变成他拥护毛泽东的杰作。在打倒刘少奇后,林彪为迅速结束这场人祸,指 示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起草了《为把我国建设成为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而奋斗》 的九大报告。大权在握的毛泽东深知自己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整倒一个“区区” 的刘少奇,若此时结束文革去发展国民经济,其发动文革的真实目的,就昭然若揭 。这点对林彪来说是失算的,也是他一生中犯的唯一的一个大错,他当时违心地助 毛泽东,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九大”以后,由于毛泽东翻脸变卦,要继续革命而不结束文革,“神经症” 随即剧烈发作,特别是有辱国格的国家主席一职被废止,国家的象征被独党专政所 取代,使中共在国际上的形像大打折扣。“神经症”在此时正式出现了最为严重的 症状--“出汗”,这时的林彪如果受到意外地惊吓刺激,整个人就出汗,一出汗 ,就什么也不能干,整个人再次陷入黑暗的保护之中。 大海航行靠舵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雨露滋润禾苗壮, 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 鱼儿离不开水呀, 瓜儿离不开秧, 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 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 林彪并非“一贯紧跟”毛泽东,也不是“一贯反对”毛泽东。自1959年庐 山会议之后,林彪事事“高举”、处处“紧跟”,继至文化大革命,他又“语录不 离手,万岁不离口”,与毛泽东之间似乎没有了半点分歧,这其实正是他心病发作 的徵兆。他为此请走身边的医生,自己翻查本草纲目,去一心钻研医书,并据此开 方子吃药,又曾因乱服药差点出事。他通过不断地研究,针对自己原先的所作所为 ,用自己“病历”来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即:怕大海航行的“风”、怕万物生长的 “光”、怕雨露滋润的“水”,反正什么都怕,疾病几乎进入无法医治的晚期。所 以他特别不能受到“恐怖”地惊吓,怕这种一紧张就出汗的怪病发作,为了混淆大 众视线,通过工作人员不断宣传,好借鉴“张良范蠡”再次称病不出,用“独来独 往的天马”来表达自己对毛泽东的不满。为此,他在毛家湾从不看战争影片,拒绝 穿军装,也不让身边的工作人员穿军装,以身体状况为由,韬光养晦,深居简出, 不过问政事,一颗民族主义者的赤胆忠心,可谓“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这就是林彪经过自己不懈地努力,不断地总结,最后得出的诊断:“神经性毛 孔扩张症”。 (未完待续) ※※※※※※※※※※※※※※※※※※※※※※※※※※※※※※※※※※ 【百草园】 目录 旗津岛上的联想(四) -中贞- 在如此的烈日下,只见熙熙攘攘的上百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有些牌子 上写着:“我们要工作,我们要挣钱”,“我们不是乞丐,我们能工作”,“我们 需要好环境,不要核废料”等等。经程博士的解说方知这是两批示威的队伍,前者 是从大陆来的“新娘”们要求工作的宣传,而后者是环境保护组织反对建设台湾的 第四座核电站的示威队伍。在新娘们的队伍中还有不少小孩和老人跟着站在烈日之 下。 “根据陆委会的规定,新娘必须在台湾待够六年才能够正式工作。”程博士解 说着。 我望着陈博士,心想:“您看,人家还是要靠工作来养活自己的,跟乞丐有着 本质上的区别嘛。” “陆委会这些年总抱怨大陆在外交等场合打压他们,这倒好他们打压起这些新 娘子们来了。”陈博士有些不平。 “在这样的烈日下她们应该戴顶草帽或打把阳伞,这不是在折腾孩子和老人吗 ?”我觉得这些孩子和伴随她们的老人们更值得同情。 “走,去看看我的老同学,他就住在街口上。”连博士显然不想在烈日下暴晒 ,轻声地提议道。 “这样太唐突吧,用手机先跟他联络一下岂不礼貌一些。”我提醒道。 “他根本没有手机,家里只有一个电话,但除了他的家人外几乎没人知道。” 接着,连博士便谈起了他这位同学的一段富有传奇性的经历: “他原本出身于一个具有良好教育的家庭,父亲曾经在台大教书,但那时台湾 的经济十分落后,家里兄弟姐妹太多,常常支付不起他的学费,因此从上大学开始 便一边上学一边在一家机电厂打工。他从成大毕业后考取了台大的研究生,他就是 我在台大念硕士的时候的同学,他念的是机电设计,但由于家庭负担过大,第二年 就终止了他的学业开始了个人的机电设计。后来他发明了许多小型设备,获得了一 百多项专利,现在广泛用于航海导航中的辨伪设备就是他发明的。我毕业的那一年 他已经是一位拥有近千万台币的富豪了。”稍作停顿,连博士接着说道:“记得是 经国先生刚上任的那一年,他请所有的同学前来阳明山参加他的婚礼,我们都以为 那是租来的房子,房子前面十足的总统住宅,颇像古罗马建筑,左右两厢都是一层 建筑上十分考究的小楼,后花园足有三十亩地以上,种满了各种花草。后来我们才 知道那就是他的私人住宅!” 连博士稍作停顿,见大家都很安静地听他的叙述,便简短而意明地继续说道: “他们婚后只生了一个女孩就封口了,三年前女孩坚意走自已的道路,不需要父母 的帮助。孩子也很争气,上台大,之后便到美国念MIT,之后又转到加里福尼亚 的伯克莱分院念博士。毕业后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还将父母这些年来给她的一 切费用原原本本地寄还给父母。” “跟父母过不去?”我们几位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不、不、不,那女孩很孝顺。”连博士频频摇头道。 “那又是故弄玄虚?”陈博士奇道。 “她执意走她父亲早年的道路,用自已的智慧和能力给自已开辟人生道路。于 是在整个学习阶段都坚持一边打工一边学习,父母给她的钱一个不留地存在银行里 待用。”连博士见不再有插言,续道:“这件事情给我的同学极大的启示,二年前 他将数亿的财产变卖后设立了一个文化基金会,自已和老伴选到了旗津这个小岛居 住,这些年经常到大陆去帮助发展内地的文化事业。”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一栋十分朴素,但又十分乾净的、优美的小楼前。楼前有二 株很大的枇杷树,这也是我来台后才知道枇杷树这种树种更适合在海滨这种具有高 盐份海风的环境下生长,此时硕大的叶片间生长着一个个完全对称的梭形的绿色枇 杷果。枇杷果多的树枝被压得垂了下来,若大的二株枇杷树竟然没有见到一片黄叶 ,丰满的枇杷树将整个庭院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尤如乡下风景的再现。树下分别有一 个白色的圆桌和凳子,坐在树下尤似野岭仙山中的神仙一般。树下有二位少年在下 围棋,他们如此地专注于棋盘上的撕杀以致对我们的到来却毫无知觉。我走近棋桌 一看,黑棋的一大块只能靠打劫而活,但盘上却没牵动全局的大劫,但少年人却毫 不知觉地走下去。这不禁使我想起了曾在北京疯狂地下围棋的那段经历: 那是聂卫平最为辉煌的那段时日,北京的大专院校也像是着了魔似的举行各种 比赛,从市级、校际间到校内到处都有围棋赛。记得我的对手当时只是一位业余二 段,赛前还是做了许多准备,虽多少有一些凶多吉少的感觉,但年轻气盛的我却也 没有把一个业余二段放在心上。岂料一开局便知对手毕竟棋高一筹,仿佛他知道我 肯定熟谙普通定式及收官要领,但未必对不常用的定式了然于胸,于是便在右下角 强迫我走出了大雪崩形的定式。下围棋我最害怕的就是背定式,像大雪崩这样的大 型定式根本不可能花那种天文时间去研究它的各种变化。可想而知,那盘旗只好中 盘认输。赛后校队的教练跟我反复研究其中的变化,一直到黎明的到来。自那以后 ,自认为不是下棋的料子,连一位业余二段都没能战胜,这要下到何年何月才能脱 离“臭棋”的行列?加上当时在学校也有不少同学经常指责我为“臭棋佬”,还送 了一顶“胡闹”的帽子,于是下决心放弃了围棋这种自古便有“玩物丧志”的业余 爱好。虽然十余年过去了,现在仍然有机会时看一看高手们的精彩对局,但早期的 那种热情再也没有在我的心中重现过。 连博士进了庭院,一个菲律宾女佣走了出来用生硬的国语问道,“奶要谁?” 听了她的国语,我差一点就笑出声来,心中暗暗地说:“就要你呢,小妞。” “我是林先生的老朋友,请问林先生在家吗?”连博士轻轻地问。 女佣用怀疑的眼光瞟了连博士一眼,“清奶等一下子,好乐就来。”女佣说着 又回到屋内去了。我这次再也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教这种外国人说国语可能时 不时地会把你给乐死!”我轻轻地说着。 不多久她又出来说道:“真来请。” 连博士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这位女佣还是菲律宾一所医科大学毕业的,在 台湾一个月至少可挣一万六千多元,相当于她在菲律宾十一个月的工资。不少人宁 可出来打工也不愿意在菲律宾的高级社会混。”关于菲律宾外劳,我在英国也时有 所闻。二○○一年初,英国政府引进了二千多菲律宾护士,每月只给二百二十英镑 ,真正的物美价廉。开始的二个月英国政府没有让她们工作,每天让她们看英国各 个电视台的千年不死的、反映英国街头巷尾生活片段的连续剧,以便了解英国社会 现状。听说菲律宾“外劳”所挣的钱相当于该国国民收入的百分之六十,真是可悲 可叹的菲律宾岛国。如果因为中国实行全面民主制度而出现菲律宾的局面,那可是 中华民族的真正灾难,但愿大陆能走出台湾稳定转型的社会变革这步棋来。 “社会变革是一股不可避免的潮流,但也不能像菲律宾那样总在贫困、疾病、 无业的状态下苟延残喘。”稍作停顿,连博士又感慨地说:“光靠外国的支持也不 立国之本。” “听说当年蒋先生不想把台湾变成美国的第五十一个州,坚持不用美元,不许 美国兵进入岛内。是不是有这回事?”我顺着连博士的话问道。 “他是一位始终如一的民族主义者。虽然他在打仗上输给了毛泽东,但他的民 族气节将永远记载在中华的史册中是没有疑问的,也无疑比毛泽东及其共产党人士 强得多。”连博士肯定地说。 “但历史向来是胜利者的历史,在资讯封锁的大陆,又有多少人知道蒋公都做 了那些对得起中华子孙的业绩呢?”我未免过于现实主义地问道。 “你不是也了解了不少蒋公对中华子孙所立下的大恩、大德、大功及名言了吗 ?”连博士高兴地说。 “好一个连博士!比大陆的统战部门还厉害。”我心里暗暗佩服。 我们一行怀着敬仰的心情进入了主人的屋内,屋内的摆设简单得令人惊讶。但 是家里却布置得舒适极了,屋内显然没有什么贵重的陈货,然而却收集了不少的瓷 陶制品,有吹喇叭的牧牛娃,那姿态、那神情真像笔者小时候的自画像;有乡村模 样的打着雨伞的小女孩,那小衣裳上还隐隐可现泥巴的痕迹,那种写真的制品把我 一下子带回到幼童时期的乡村生活之片段: 家父因患肺结核,又因在缺医少药的山村和大饥荒年代的到来,在我刚生下十 个月时便告别了人间。饥荒后便是“四清”的前夕,家母被调到了邻近的一个公社 卫生院工作,经常数月才回家一次,但我每天都会到土地庙前等她。有一次等着等 着便在土地庙前睡着了,当我醒过来时发现有一个小女孩打着一把雨伞站在雨下为 我挡雨,但她却满身湿透,身上的衣服也满是泥泞。我从未见过这个小女孩,也不 似乡村孩子的打扮,但那份神情跟眼前这个瓷陶制的打着雨伞的小女孩何其相似! 后来才知道是家父生前任教的那个学校萧老师的孩子。萧老师知道家母不能经常回 家,也知道我每天都会到土地庙前等妈妈,于是决定让她的女儿跟我一块长大。老 人们都一直以为我们是天生的一对,将来可成一家,但到了文革时萧老师就被调走 了,一去音信皆无。一直到我上了大学后才从家母的口中得知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已 经结婚了。“唉,往事不堪回首,也许我们只是生命中的瞬间。”每当我想起此事 都会对世事的无常而叹气。 “中贞,叫你喝茶哪。”陈博士见我沉思不语,女佣端过茶来也没有反应便高 声地叫道。 “谢谢。”我不知该对女佣还是陈博士说着。 此时从屋内走出了一位老者,约八旬左右,显然是一位深居简出的老人。“这 就是林先生吗?”我心里犯了嘀咕。 “清河在上个月就去了大陆还没有回来。”老人脸有欠意地说道。“他在大陆 的青海又建了几所学校,来回奔波,够他忙的。”老人续道。 “口齿好利索!”我暗暗地赞赏道。一位八旬老人居然能说出如此清晰的话语 已经让我惊讶了,他的国语还是十分地道的大陆腔调更使我对这位老人的经历感到 莫大的兴趣。“老先生不是台湾本土人吧?”我试探地问。我刚一出口就意识到话 没有问清楚,接着又换了一句说道:“老先生莫非是当年随蒋公一起到台湾的?” “不是,但我是在北京出生和长大成人的。当年我父亲到北京赶着考清朝最后 一次专科考试,那时的进士考试已经取消了,只有经济科、政治科和历史科等分科 考试,他没能考取,但因此而留在了北京。我在民国十年出生于公主坟那个地方, 直到民国三十五年才回到台湾。”老先生慢条斯礼地说道。 “难怪先生的语汇与众不同!”我说。 (未完待续) ※※※※※※※※※※※※※※※※※※※※※※※※※※※※※※※※※※ 【演艺大观】 目录 吉卜力工作室和它的动画世界 (二) -宝珠- 1988 《龙猫》--献给童年 导演:宫崎骏 宫崎骏在1980年初就向吉卜力的投资人提出了《龙猫》的设想,但是被否 定了。宫崎骏说,龙猫的形像一直存在于他的潜意识中。它们来自于他童年时,对 森林里神秘生命的幻想。然而这个幻想在谈判桌上处处碰壁。吉卜力在无奈之下只 好提出把《龙猫》和另一部电影《荧火虫之墓》一齐推出,尽管这意味着在规定的 时间内做双倍的工作。况且《龙猫》和《荧火虫之墓》是两部差别很大的电影,在 一起放映后果如何也很难预料。然而,事情完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龙猫》和《 荧火虫之墓》都成了动画史上杰出的经典。 《龙猫》是一部美丽、温暖、充满人性的电影。在我看是宫崎骏作为动画大师 的最高峰。它把动画片纯真快乐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又融汇了独创与智慧,既使 是挑剔的批评家也会对着它发出会心的微笑。它是一把开启夏天和童年大门的钥匙 ,把各种好的坏的,封尘了的记忆,又一次鲜活地展现在人面前。让你看得既快乐 又疲惫,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 故事开始。在不太久之前,一个夏天里,乡村的宁静被打破了。隔壁的老房子 里搬进了两个小女孩儿和她们的父亲。母亲生病了,住在远处的医院里,暂时不能 回家。爸爸在写书,四岁的小明只好缠住十岁的姐姐小夏。小明是一个好奇而吵闹 的孩子,不太懂事,但滑稽可爱。她是姐姐的跟屁虫,什么都要学样。喜欢吃,大 声叫,还总爱把字词的读音搞错。她胆小怕黑,但有时又有天大的胆子,哪里都敢 爬,什么洞都敢钻。她在草丛里发现了龙猫的小兄弟,追得它四处乱撞,魂飞天外 。姐姐是个活泼能干的少女,因为妈妈的缺席,她已经开始承担照顾妹妹和家务的 重担。她的世界不象小明那样简单,却充满了成长的不确定性。龙猫和夥伴们是森 林里的精灵。龙猫是猫、狸子和猫头鹰的综合体。它有尖尖的耳朵,长长的胡须, 胖胖的肚子在睡觉时一起一伏。它能发出狂风般的大吼,可以在田野上飞翔,能让 树苗发芽,喜欢坐在树顶上吹奏乐曲。 影片中的自然是美丽而伟大的,充满了魔幻与神奇。乡下的老房子里,黑暗中 似乎有无数的小东西在移动。橡子从楼梯上滚下来。寂静中是什么东西在房顶上发 出轻微的声音?傍晚,起风了。小夏到院子里抱柴,熟悉的树林和草地在黑暗中变 得神秘莫测。忽然一阵狂风,吹落了小夏手中的柴。她吃惊地面对着变幻中的自然 ,感受到她的力量。爸爸爱这所老房子,因为不远处有一颗巨大的樟树,遮天避日 ,有几百年,也许几千年的生命了。爸爸不知道的是,它的树叶和阴影中还生活着 和森林一样古老的精灵们。下雨了,远山和田野变成了水墨画。小夏和小明站在路 边避雨。小夏向神佛祈求,让雨快点儿停。乡间的生活虽然简单,可是是多么有趣 呀!门前的小河,清流中的小鱼,小蝌蚪,破了底的铁桶,在水池中踩水玩儿,把 野花给爸爸。咦,树洞不见了…我没有撒谎!老奶奶的玉米田象森林一样。把新摘 的黄瓜和西红柿吊在水井中冰镇。日常生活从没有被这样充满爱和尊敬地表达过。 每一个飞逝的瞬间都是完美的。 整个故事节奏悠闲,且没有清晰的情节。然而自然简单的小事中蕴藏着智慧和 幻想。小夏和小明去公车站等爸爸。雨一直下个不停,天晚了,一个人也没有。小 明趴在姐姐的背上睡着了。寂静中什么人走了过来。小夏从雨伞下面望过去,啊! 一双长着毛的脚,还有爪子,挠了几下痒痒。龙猫也在等公车。车来了!黑暗中远 远地出现了公车的车灯,越来越近。啊,不对!它比公车快多了,跑得象一阵风, 直冲过来。是一只有十二条腿的猫公车,车灯,窗户,大门,毛皮座椅,一应俱全 。龙猫带走了爸爸的雨伞,但是给她们留下了礼物,一包用胡须扎好的树种。小夏 和小明把种子种在苗圃里。小明天天蹲着看,左挪挪,右挪挪,叫道:“怎么还不 发芽?怎么还不发芽?”简直变成了一只小螃蟹。盛夏到了,老奶奶的蔬菜也丰收 了。猫公车载着小夏和小明去医院,让妈妈尝尝她们亲手摘的玉米。他们象风一样 飞跑过田野,森林中的树自动向两边倒去,他们窜上电线,跳过铁轨,伴随着激昂 的猫公车进行曲,没人看得见他们,院子里的狗冲出来对着他们大叫。有人觉得这 个电影没劲,太无聊。我很替他们可惜。他们怕是已经被众多平庸的作品玷污了品 位。欣赏这部电影,就像面对美好的春天,你从心里快乐。影片生动地描绘了孩子 敏感而丰富的内心世界。两个小女孩儿的一举一动都反应出宫崎骏对儿童细致的观 察和深刻的理解。小明和姐姐在房子里跑来跑去,“等我,等我。”小明不停地喊 。小明摔了个马趴,姐姐迈了她一个苗。她们冲着黑暗的房间大叫,为了壮胆,声 音起初响亮,越来越弱,最后变得有气无力。小明不肯在隔壁奶奶家等爸爸,跑到 学校找姐姐。小夏本想责备她,但小明既不辩解也不哭,只是走上去紧紧抱住姐姐 的腰。小夏心软了。老师让她们坐在一起。小明兴高采烈,小夏却胆战心惊,生怕 妹妹不守纪律。接到医院发的电报,小明向姐姐发脾气,大声叫:“不要!不要! ”小夏理智地劝解她,但是在老奶奶面前却忍不住大哭。她表现得象个成人,非常 懂事,但实际上仍是个孩子。正因为如此她才显得更可怜。故事的尾声,小妹妹走 丢了。小夏心急如焚地奔波在田野中寻找她,大声地叫小明的名字。她跑遍了无数 的地方,双脚伤痕累累,但是仍然没有小妹妹的影子。远处的山坡上,美丽的晚霞 正逐渐消失。天就要黑了,飞鸟也已归巢。小夏累得扶住膝盖大口地喘气,汗水顺 着她的脸滴到地上。但是天黑前必须找到小明,她又重新奔跑起来。在柔和优美的 背景音乐中,落日的余辉照在她小而顽强的身影上。 《龙猫》是一部少有的杰作。黑泽明把它列入自己最喜欢的一百部电影中。在 这个神奇的世界里,种子会在一瞬间长成大树,憨态可拘的龙猫向你张开温暖的怀 抱,十二条腿的猫公车在乡野中奔驰。而夏天的乡村象个小桃源。它似乎是我们小 时候曾经玩耍过,孕育过梦想,而如今已不存在的地方。没有电视的喧哗,没有城 市的扩张。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破坏了和自然的关系,把开发变成了大规模的毁灭 呢? 1988 《荧火虫之墓》--给受难的弱者 导演:高(火田)勋 《荧火虫之墓》拍摄自野板昭如的同名小说,是作者半自传体的故事。它发生 在二次世界大战尾声时的日本。社会濒临崩溃,两个战争孤儿,十四岁的清太和五 岁的妹妹小节,挣扎在死亡和饥饿的边缘,一步步走向毁灭。这部电影是战争受害 者的见证,闪烁着人性,具有少见的诚实,其深度超过很多主流电影。它把丑陋的 现实毫不粉饰地描绘出来,近乎残忍地让人们看清战争的真实面目。《荧火虫之墓 》是一个吞没人的恶梦。它搅动你心底的痛苦,让你不得安宁。它把你最珍爱的东 西毁在你面前,让你痛不欲生。人们无心肝地忘记了很多悲剧,这部电影就是要你 不敢忘却。 影片的开始实际上是故事的结尾。火车站台上,一个少年死了。他倒伏在地上 ,空洞的双眼望着前方,嘴唇蠕动了一下,“小节”,他轻轻地叫道。扫地的清洁 工发现了他身旁锈迹斑斑的糖果盒,顺手把它丢到了远处的草丛里。盒子翻了,小 妹妹的骨灰撒出来。一点点的荧火亮了,它们飞升起来,变成一片红光。清太死后 并没有升入天堂,他的鬼魂背着小妹妹沿着过去的路走了回去。他又看见了那天的 轰炸,无数的燃烧弹从天而降,比星星还亮。大火把天都映红了,整个城市被夷为 平地。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危险,逃命啊!”他背起小妹妹狂奔,突然,他看见 了他自己。他已经走在郊外投奔亲戚的路上了,手中捧着一个木头匣子。母亲不见 了。她在顷刻间变成了一个裹满纱布,浑身是蛆的怪物,被人们象垃圾一样抛在土 坑里烧掉,又被他这样抱着回来了。 姑姑对清太说应该把妈妈的和服卖了换大米。那些美丽的和服,妈妈曾穿着它 们站在樱花树下,站在海边叫他们,“清太,小节,回家了!”姑姑拿了衣服走出 门。小节忽然从地上爬起来,“那是妈妈的呀,那是妈妈的呀……”,她哭叫着扯 住姑姑的袖子。清太踌躇着,然后硬把小妹妹抱开了。而站在一旁的鬼魂却痛苦地 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忍再听下去。换来的大米逐渐吃完了。姑姑开始讨厌他们, “只有为国家工作的人才配吃饭…你们整天游手好闲…也不想想怎么为社会效力… 就知道跑警报,如果你那么怕死,不如住到防空洞去!”清太带着小节搬到了废弃 的防空洞。他不应该如此。很多看过电影的人都说他并没有尽最大的力量来保护他 的妹妹。但是清太的决心是坚定的。他的决心并不是要保护他们的生命,而是小节 的纯真。 他带小节到海边去,背着她在海滩上奔跑。小妹妹的头发一颠一颠,笑得多么 开心,一切的痛苦都被遗忘了。他是小节唯一的依靠,小节是他活下去的理由。她 让他想起他们曾经幸福的家。夜晚,清太和小节在湖边捉荧火虫。双手轻轻合拢, 光从手的缝隙里透过来,多么美啊!防空洞成了他们小小的乐园,那一点儿温暖和 爱就象荧火虫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光,脆弱而短暂。 刺耳的警报又响起来,死亡和饥饿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他们。小妹妹病了。清 太到田里偷红薯,被农民当场抓住,当着小节的面毒打他。清太不敢还手,爬在地 上不断地求饶,“求求你,我妹妹病了,求求你……”可是没有人理睬他。当清太 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地从派出所走出来时,发现小节一直跟着他。她站在屋外的黑 影里,惊恐地叫他,“哥哥,哥哥。”清太再也忍不住了,抱住小节嚎啕大哭。清 太把偷盗的对象转向了城里。当人们在空袭向城外疏散时,他却拼命跑进城里。剩 饭剩菜,衣服毯子塞满了全身。在黑暗中,他恶狠狠地笑了。然而小节却不停地衰 弱下去。焦急的清太带她去看病。医生无药可给,只是说,“多让她吃点儿有营养 的。”“营养?营养!”,清太气愤地大叫,“你让我到哪儿去找营养?” 影片完全是用写实的手法拍成的。作为动画片,却没有任何幻想,也没有糖衣 。它柔和低沉,平静中蕴藏着力量。让你慢慢滑下去,滑到小节和清太的生活中去 ,感受他们的饥饿和痛苦。悲剧再也不是其他人的悲剧。受害者也再不是没有脸容 的模糊影象。他们像你一样有家,有感情。他们的苦难是真实而具体的。他们珍惜 的东西也正是你所珍惜的:生命,亲情,爱,象闪闪发光的珍宝。然而这一切都“ 一钱不值”,在你面前打了个稀巴烂。这残酷的反差几乎把人杀死。战争中,几个 人的生命算得了什么,形同草芥。这部电影却强迫你睁大眼睛去看,让你知道战争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家破人亡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它是那些没有声音的人的呐喊, 象一把利爪,狠狠地抽在你的脸上,让你流血,让你痛哭流涕。 中国的观众接受这个电影可能有些困难。毕竟,日本是战争中的加害者。但是 事实是不怕暴露的。电影并没有粉饰日本,也没有支持或袒护战争中的任何一方。 两个孩子,给他们一个不同的名字和背景,可以是任何国家,任何战争的受害者。 影片反战的观点是很明确的,但是并没有试图操纵观众的感情。它把战争和人的本 性诚实地展现出来。做为战争的受害者,我们不应该惧怕真实的描写。怕的应该是 战争的发起者。对日本人来说,他们美丽的家,作为军人家属享受的种种特权,雄 伟的军舰,胜利的神话最后都变成了无底的深渊,变成了死亡、饥饿、无尽的痛苦 和悔恨。如果说中国的受难者是令人同情的话,那日本的受难者是既可悲,又可怜 。孩子是他们中最无辜的。他们的父辈,他们的领袖不仅应向中国人忏悔,也应向 自己的子孙忏悔。 影片结尾,两个孩子已经不见了。然而晴朗的天空依旧。放眼望去,碧绿的田 野上,镜子一般的池塘里映着朵朵白云。古典音乐响起来,镜头缓缓推近,池塘边 ,树丛掩映的山坡上有两个防空洞的入口。在温柔优美的歌声中,我们似乎又看见 了小妹妹,可爱的笑脸,清脆的笑声。她跑来跑去,在秋千上荡几下,又跑去抓蝴 蝶。用泥巴做成肉丸子要放在嘴里咬一下,摘了鲜花献在荧火虫的墓前,把白色的 被单罩在头上跑圈。然后幻影消失了,空地上是被遗弃了的瓦锅,炉子和一把破烂 不堪的雨伞,在风中微微地转动。小节和清太曾经是多么渴望活下来,他们死的又 是多么委屈和不甘。他们的灵魂得不到安宁,永远地留在了那痛苦的过去。不管战 争已过去多久了,他们仍旧徘徊在田野里,山坡上,铁道旁,象阳光下的阴影,睁 着黑洞洞的眼睛,望着你我这生活在和平和幸福中的人。他们走回小节最后被焚的 山岗,默默地望着脚下繁华的城市和战后的摩天大楼。既使在死后,他们也是无家 可归的。 1989 《小魔女限时专送》--献给女孩子 导演:宫崎骏 《龙猫》和《荧火虫之墓》并没有象《风之谷》那样为吉卜力带来经济上的成 功。吉卜力尽快开始了它下一部作品的拍摄。这就是1989年日本最轰动的电影 《小魔女限时专送》。《小魔女》是根据Eiko Kadono的儿童故事改编 的。它的英雄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巫,名叫奇奇。女巫的传统要求十三岁时出门修 行。奇奇必须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独自生活一年,才能正式晋升为魔女。影片的开 始,一个晴朗的满月之夜,在亲人们的祝福声中,奇奇带着她从小长大的朋友小黑 猫叽叽出发了。他们坐着妈妈送的扫把,离开了安全舒适的家,向着不可知的未来 飞去。 宫崎骏在采访时谈到从依赖到自立的鸿沟,“在今天的社会里,自立已不单单 是个经济问题。你还必须走过一个自我发现的过程。当日常生活的需求被满足后, 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出现。奇奇的心在孤立和渴望关怀中摇摆。她脆弱的决心和对生 活肤浅的理解反应在今天众多的年青人身上。而在奋斗的过程中,这些年青人里有 很多都觉的自己从没得到过一次祝福。一个小女孩儿飞过城市的夜空,许多闪亮的 灯光,但是没有一盏是向她召唤的。飞行是自由的,但是自由通常伴随着困惑和孤 独。我们的故事就是要让奇奇在她的新生活中找到自信,并且让观众相信而不是希 望结局是美好的。我想让女孩子们知道,她们的背后有支持和鼓励,有人和她们站 在一起。” 看过故事介绍的观众请不要以为这是个幼稚而甜蜜的传奇剧,类似女孩子过家 家。《小魔女》是一个诚实严肃的作品,既引人入胜又富有创意。影片细致自然地 描述了奇奇成长的过程。奇奇是个女巫,但她的魔力只有飞行。除此以外,她和任 何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女孩儿都没有差别。她的生活里没有奇迹,她面临的挑战是诸 如:找一个工作养活自己,被周围的人接受,照顾自己,或结交新朋友。她要战胜 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孤独、胆怯,生活中的拒绝和压力。自立还意味着承受更严 峻的挫折。当你的生活失去了方向,你不再相信自己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在城市里,奇奇是青涩而孤立的。她真诚友好的介绍自己,却换来人们冷漠警 惕的目光。她想找一个栖身之地,却发现困难重重。她借住在别人家里,活泼有礼 貌。但是你感觉到她的尴尬和拘谨。城市的繁华让奇奇惊叹,但因为穿着太土,她 走在街上被人笑话。路边的橱窗里有一双漂亮的红鞋子,奇奇渴望地看着它们,但 价钱实在是太贵了。虽然对新生活满怀希望,且竭尽全力,生活中的困难却总是超 出奇奇的想象。她努力地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然而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就用光了 所有的钱。第一次工作,她弄丢了顾客送的货,惊慌失措,使出浑身的解术去补救 。最后她终于拿到用劳动赚的钱,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兴高采烈,却精疲力尽。 寂寞的下午,面包店里一个顾客也没有,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了。奇奇趴在柜台 上发呆。生活真是无聊,她的成功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忽然她坐直了身子。对面的 街上,一个男孩子把他的摩托停了下来,一个女孩儿穿过马路,飞快地向他跑去。 他们一溜烟儿的开走了。奇奇呆呆地看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重新趴回柜台。 蜻蜓请奇奇去参加舞会,但她还有两个工作得赶完。奇奇在帮老奶奶做菜时耽搁了 时间,送货的路上,天下起了大雨。叽叽求她去避避雨,奇奇不肯,“不行!舞会 会迟到的。再说菜也会凉的。”她和叽叽淋成了落汤鸡,但是菜完好无缺地送到了 。豪华大房子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漂亮的女孩子出现在门口。她诧异地看着奇奇, 不耐烦地接过礼物,对着房中的朋友大叫:“奶奶又送青鱼派来了。我最讨厌吃这 个了!”然后‘砰’地一声把门摔上。回去的路上,叽叽气得大骂。但奇奇却一声 不吭。雨默默地淋在她的身上,她‘趴’了的蝴蝶结上,还有她困惑的脸上。舞会 已经迟了。“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奇奇说,“反正我也不能穿着湿衣服去。” 她跑回自己的阁楼,空着肚子一头睡倒。 第二天,奇奇发起了高烧。她躺在床上想爸爸妈妈。面包店的太太对她很好。 但是这里不是家,没有人无条件地爱你,也没有人替你解决难题。天晴了,奇奇去 向蜻蜓道歉。他带她到海边看飞船。蜻蜓的朋友碰巧开车路过,他们对着奇奇品头 论足,“嗨,我认得那个女孩儿,她是送东西的。”“这么小就工作了?真了不起 。”可惜奇奇没听到她们的对话。她认出了几个在街上嘲笑她的人。她退缩了,对 蜻蜓忽然变得冷若冰霜,“我还有工作要做,请你不要跟着我。”她闷闷不乐地走 回家,沮丧地问叽叽:“我这是怎么了?那个天真开朗的奇奇到哪儿去了?”然而 叽叽只对她发出‘喵喵’的叫声。天啊,她的魔法!魔法消失了。奇奇再也飞不起 来了。夜晚的山坡上,一个小女孩儿在练习飞行,一遍又一遍地跑,跳,焦急中她 滚下山坡,把扫帚也弄折了。奇奇真正地沉默了。面包店的太太关心地寻问她,眼 泪在奇奇的眼眶中打转,“没有了魔法,我就什么也没有了!”看着奇奇在阁楼中 边做扫把,边哭的情景,你再也不会轻视这个简朴的小电影。奇奇有太多的地方似 曾相识。她的经历就象一面镜子一样。你为她的胜利而欢呼,为她的失败而哭泣。 她的疑问不象是从她的口中,到象是从你的心底发出的。 尽管真实地描绘了成长的艰难,影片所传达的信息却是乐观的。苏娜太太,蜻 蜓,还有在森林中认识的画家姐姐,他们每个人都给了奇奇一些东西。苏娜太太在 生活上帮助了奇奇。她把房子借给奇奇住,让她在面包店里帮忙,还在生病的时候 照顾她。蜻蜓喜欢奇奇,不仅是因为她能在天上飞翔,还是真心地想和她做朋友。 而画家姐姐在奇奇最失落彷徨的时候给了她重新开始的勇气。她带奇奇到山里的小 屋去散心。奇奇把行李拖进门,忽然看到了屋中的画:美丽的星空,神秘的森林, 还有一个飞翔的女孩子。“真漂亮!”她简直看呆了。大姐姐说画的是她。但是怎 么可能?奇奇惊讶地说,“我哪有那么好看?”画家姐姐哈哈大笑。她慢慢地把自 己的一些经历讲给奇奇。绘画似乎和魔法很相似,大姐姐也曾和奇奇一样丧失过信 心。可是很快,她就找到了答案,她必须弄明白是什么促使她去画画,并且发现自 己的风格。奇奇从没想过为什么要当一个魔女。“飞行一直是快乐的,直到我用它 谋生以后”,奇奇说。而当她对飞行失去兴趣之后,她也就再也飞不起来了。“你 在飞行的时候也得依靠某些东西,不是吗?”大姐姐问。“是”,奇奇回答,“需 要勇气”。“正是!”,大姐姐鼓励奇奇。 这部温柔清新的电影,象一个朋友,永远可以抚慰你的心灵。影片中众多细小 的场景累加起来变成了沉甸甸的真实生活。你自然而然地就爱上了奇奇和她的小猫 。小黑猫最终也没再开口说话。但这也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当你发现了一个比家庭 更广阔而丰富的世界,并逐渐脱离原来的关系,在某一时刻,必须把童年留在身后 。奇奇成功地走过了这一历程。她的童年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尾,而她作为成人的生 活有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开端。影片的主题似乎更易被成人理解。凡是曾为自立奋斗 过的人都会被它所吸引。电影里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因而能真正让观众建立自信 。每次重复观看都能使人得益。“我是一个二十四岁的男士,这部电影让我的心充 满温暖。它让我记住生活中总是有美好的事情的。”“我爱奇奇!”“这个电影带 给我微笑。”“我为儿子买了《小魔女》,但是我看的次数比他还多。”“我是一 个十九岁的大学生,我很骄傲地在我的收藏品中展示《小魔女》。”影片的结尾, 奇奇重新飞上了天空,脚下美丽的城市也终于向她张开了怀抱。听着那首欢快的歌 曲《I am Gonna Fly》,你觉得自己的心也飞上了蓝天。 ※※※※※※※※※※※※※※※※※※※※※※※※※※※※※※※※※※ 【枫园聊斋】 目录 敌人在哪里? -蓝田- 周末的下午,我在社区的街道上散步,享受着秋天。高高的湛蓝天空背景下, 树的叶子在温柔的阳光中开始变成各种红色、黄色。心情很是放松。这是我三个星 期后再次沿街漫步。因为华盛顿D·C地区凶残的狙击手,在连续作案13次,打 死10名无辜者,重伤3人后终于被抓获了。自从神秘、冷血的狙击手开始一枪一 个地射杀毫不防备的男女老少之后,我便不去散步,坐在家里冥想:凶手在哪儿? 他(们)仔细选择好迅速脱身之处,在一个谁也不察觉的地方隐藏起来,举枪瞄得 极准,对着最容易猎取的目标--一个丝毫没有察觉的平民(不分种族)--就是 一枪,然后极其镇静、从容地消失。他(们)绝对不是抢劫,也不是针对某一个, 或某一类人,那是为什么呢?难道会是恐怖主义者所为?用恐怖主义元凶本·拉登 的话:让你们美国人永无宁日。 如果这些罪恶是恐怖分子干的,那他(们)极其成功。因为不但D·C地区的 百姓们愤愤然,却又胆颤心惊,而且整个美国都在不安之中。不知道别人怎么想, 反正我是有些惶惶不可终日了,虽然我住的地方距离D·C有200多英里。生活 多美好呀,而人的生命仅仅有一次。 10月24日凌晨,在马里兰州西北部的70号州际公路的临时休息站里,冷 枪凶手穆罕默德(John Allen Muhammad)和马尔沃(Lee Malvo)在酣睡。一个有责任感的老汉发现了他们,并越来越觉得可疑。他 立刻向警察举报,时间是凌晨1点。老先生焦急地一遍遍地跟警察们联系,并冒着 生命危险将自己的车横在休息站的路口。终于,警察先生们赶到了,正式将穆罕默 德和马尔沃拘留的时间是凌晨3点19分,因为在这两个人蓝色雪佛来车上发现了 步枪、望远镜和支架!逮捕过程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因为这两个人一直在睡觉。他 俩被叫醒后束手就擒。至此,D·C地区的连环狙击凶案话了个句号。 我有着怨言。1点举报,3点多嫌犯被捉,这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一些?如果这 段时间穆罕默德和马尔沃逃跑了呢?举报他们,并把车挡在道口的老汉会不会因此 被伤害呀?凶犯逃之夭夭是否再次狙击无辜者,制造恐怖呀?我或许被告知:你不 了解情况别再这儿乱说。好吧,看在凶手被抓获的份上我就不抱怨这件事。可我还 有别的话要说:这两个凶手看来并非老谋深算、及其狡猾。他们竟然在州际高速公 路边上睡大觉,并把他们的步枪明目张胆地放在车里,连警方都说他们胆大妄为。 实际上,警察曾拦截过他们,但连检查也没进行就把他们放了,因为在那时的情报 说,凶手大概开着辆白色的车子。这就是我们纳税人供养的警察干的事情!人民委 托以保卫他们安全的重任,可这些警察…… 无可奈何。我们的警察们看起来很多都是胖胖的。他们似乎就会给交通违章者 毫不犹豫地开罚单,见你稍有犹豫,不肯签字,马上喝道:“先生,请你不要妨碍 我执行公务!”这手就要伸到裤腰上解手铐子。他们好像就会没命地殴打非法越境 的墨西哥人。他们当然也有可爱之处,但那不过是笨拙地爬高,把一只惊慌失措的 小猫从树上拽下来交给猫的主人--一个欢天喜地的小姑娘。 美国的警察的素质可能不是太高,敬业精神不是太强。然而他们也大喝一声: “我们每天都在玩儿命,可才挣几个钱?!”是呀,警察们既然是干保护人民的工 作,自然有许多危险的任务等着他们,比方说,这次捉拿凶残的狙击手。请美国联 邦政府给我们的警察们长工资!嘿嘿,还想给他们长工资呢。告诉你,现任纽约市 长庞博正在拟订一个裁剪纽约市7000警方工作人员的计划,原因是政府没钱了 。 哈!政府没钱。他们向军火商买一架战略轰炸机就20亿美元,一架战斗机就 几千万美元,航空母舰的造价更是天文数字,对伊拉克、阿富汗和南斯拉夫进行轰 炸使用的巡航导弹一次就发射上百颗,每颗造价一百万美元等等。美国的军费开支 好几千亿美元。乾脆,卖掉几条航空母舰给中国,用这钱多雇用警察,让美国人民 安全一些。 胡说八道了吧?美国是世界上第一号超级强国,为了美国在全球的长远和现实 利益,必须保持强大无比的军力,必须保持强大的核威慑力量。在陆地、在天空、 在海洋,当然还得包括太空,美国实力都得遥遥领先。什么,卖给中国航空母舰? 知道吗?美国在亚洲进行的两场战争,韩战打成平手,越战最终彻底输掉,这都是 因为“红色中国”。而且,这也不仅仅是个“意识形态”问题。美国的最终目的是 让中国成为市场,美国的市场,而不是让其成为与美国竞争的军事大国。还有那个 俄国,前苏联虽然土崩瓦解,但俄国仍可以算是世界上第二个核大国,同时拥有先 进的常规海空武器,并不断地买给中国。就冲这,美国也得优先发展军工。 还有目前的当务之急先--反恐,穆斯林原教旨主义的极端分子已经对美国的 民主、自由发出挑战;恐怖分子劫持客机撞毁了世贸大厦;巴勒斯坦恐怖分子不断 地进行炸弹自杀爆炸,好几百以色列无辜百姓已经被夺去生命;现在全世界都发生 恐怖主义事件,搞得世界各国都人心惶惶。而伊拉克这样的流氓国家正在制造大规 模毁灭性武器,估计其最终目的是用来打击美国。毋庸违言,对美国来讲,伊拉克 是世界上最可怕恐怖基地,必须摧毁之。 嗯,颇振振有词,听起来很有道理。可为什么全世界都异口同声地提反恐(连 独裁者萨达姆也谴责恐怖主义,可见恐怖主义多么不得人心),可一听到攻打伊拉 克就鲜有国家赞同美国呢?这是鼠目寸光!好吧,就算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错了 。伊斯兰世界在极端主义分子的煽动下,仇美、反美浪潮如火如荼,你美国人是否 能把十亿穆斯林都摆平?!或许小布什们会义正词严地说:我们只是要反恐,彻底 消灭极端主义的恐怖分子本·拉登之流,谁也不会把广大的穆斯林当成敌人。嘿嘿 ,可虔诚的伊斯兰教徒们不这么想,现在萨达姆是伊拉克人的英雄,本·拉登是阿 拉伯人的楷模。小布什政府不是要消灭他们吗?恐怖分子便疯狂了,在亚洲制造伤 亡惨重的爆炸事件,在俄国劫持人质,在约旦刺杀美国外交官,在红海袭击油轮, 在以色列更是制造接二连三的自杀爆炸事件等等,发泄着歇斯底里,进行着野蛮的 超限战。恐怖分子深信,他们的种种恐怖行为在穆斯林世界有着广泛的支持。这有 多么可怕呀!想想看,攻打伊拉克?欧洲和中国、俄国等怎么会跟着美国走,进一 步激怒穆斯林呢? 看看恐怖分子在美国的超限战吧。911事件、炭疽散毒事件、D·C连环狙 击事件等等,无不给美国百姓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更糟的是,这些恐怖分子大都 是合法在美国居留多年的穆斯林,或者乾脆就是美国人。怎么他们就没感觉到美国 民主、自由的可贵,一门心思要为真主尽忠呢?天哪!美国信奉伊斯兰教的有70 0万人之多。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神秘、冷血的狙击手出现?谁知道恐怖分子会 在日后制造何种大规模的恐怖事件? 太耸人听闻了吧!会有很多人郑重其事谴责我的。难道我们得屈从无耻的恐怖 主义分子的压力吗?!慢,让我们先搞清楚穆斯林世界为什么有如此强烈的反对美 国浪潮。十三亿的中国从1990年代以来民族主义日益高涨,对美国怨言颇多, 让我们也问个为什么。欧洲反对美国进攻伊拉克的示威此起彼伏,甚至美国也发生 大规模反战示威,这是为什么。问题都搞清楚了,或许那时美国人会说:美国的敌 人就是美国自己。 ※※※※※※※※※※※※※※※※※※※※※※※※※※※※※※※※※※ 【人生之旅】 目录 生命,宝贵的生命 -幼河- 我的朋友钱毅诚死去快三十年了…… 1973年秋天,钱毅诚回连队了。他是被江峰农场保卫科的人从哈尔滨市押 回来的。在此之前他在哈尔滨市公安局的强(制)劳(动)队里呆了一年多。两年 前他因打了曹连长逃跑,在东北铁路线上和一夥抢劫、偷盗团伙混在一起。在一此 不成功的作案中被公安局抓获关进强劳队。现在大概是强劳队人满为患吧,那些“ 啤酒瓶子盖儿”(对警察的蔑称)才想起把一些关押了很久的青年遣送回原单位。 农场保卫科的人说先让他回连队监督劳动,以观后效。 十月中的一天傍晚,大田队男青年们从地里割豆子回来,进门就看见“钱广” 呆呆地坐在铺上。大家上前寒喧,但都避免问问题。连他的好友“沃伦斯基”也如 此,他只是替“钱广”打了晚饭,之后两人又去连队的仓库拿回了“钱广”的行李 。宿舍的人们招呼着“钱广”住下。同宿舍的北京青年很是热情,给“钱广”一包 烟,关照他“有难处只管开口”。“钱广”显得疲惫、呆板,人更瘦,腰更弯,脸 色苍白,两只微鼓的大眼茫然凝视着,很神经质。无论谁和他打招呼,都单淡淡一 笑。在强劳队里他被剃了秃瓢,本来就小的脑袋显得更小。 晚上连队政治学习会上,革委会主任韩盛英讲了话。“……钱毅诚这个人流氓 成性。刚来农场时一贯打架斗殴!严重伤人!……其父是国民党反动军官!他思想 中有很多阶级的烙印。……很坏!是知识青年中的渣子!……” 听到这儿,我但心地看了看坐在前边的“钱广”。只见他深深地低着头,一动 不动。 “……两年前,他打了曹连长后竟敢逃跑,到社会上流蹿!作案中被我公安机 关拿获,一直关在强劳队里改造,现押回连队继续基督劳动。明天起随大田队下地 劳动,只发生活费!根据他日后的劳动态度,我们再对他的问题做进一步的处理… …” “钱广”仍是一动不动,头更低。 下地割大豆时,“钱广”干得很疯狂。镰刀割在手上,砍破了腿,农田鞋割得 象鱼网。他毫不在乎。早起气温很低,大豆上结了厚厚的白霜,人在地里一趟,两 条裤腿很快就湿透,穿着绒裤也没有用。农田鞋里和了泥,脚一湿,冻得又疼又痒 。大豆夹很坚硬,扎得手也是又疼又痒。这时割大豆真得有点儿勇气。“钱广”的 镰刀又钝又不好使,他根本不怎么磨,挥起刀来没命地砍,豆棵几乎都是被他连根 拔起。他的脸扭曲着,淌着汗,沾满拔出的豆棵带出的泥,手一抹成了大花脸。他 擦都不擦,只是喘着气拼命地一刻不停地干下去。 我是连队里割地最快的,人称“飞刀手”,手里有把钢板刀,比一般镰刀质量 好。我很注意磨刀,刀口总是飞快,也懂得割大豆的小技巧。刀把不能长,割的时 候要把豆棵压成四十五度角。右手割的一刹那,左手往前一推;动作也要连贯,腰 要哈得很低,一鼓作气往前猛割,割豆子的速度几乎比一般人要快一倍。把别人都 远远地甩在后面能体会到一种快感,特别是凭实力把人们超过。有时割地的人们会 较著劲暗暗地竞赛,我往往是胜利者。对方被甩在后面后,常常是喘着粗气一屁股 坐在地上。“你丫的是他妈的机器!” 每个人每天的任务是是六根1000米的垅。连队里搞了点“黑包工”,谁干 完谁回家。我大约需要五小时的时间能完成任务。干完活回宿舍前,我都要帮“钱 广”默默地割上一段。他干得太苦、太卖力,却很慢。真不忍看到他以一种自我折 磨的方式毁自己。 “钱广”是一刻不停地干,虽然慢,到下午五点多总能完成任务。回到宿舍, 他先向铺上倒着抽烟的我一抱拳,“谢了!”一笑,便靠在行李上发呆,狠命抽烟 。脸也不洗,脏糊糊的,割破的手指肿得可怕,身上的衣服也肮脏不堪。 渐渐地,“钱广”象是从恶梦中缓了过来。地里的大豆割完后,大田队的男青 年又上晒谷场干活。他话渐渐地多起来,讲述了不少在哈尔滨强劳队的情况。 刚被带到强劳队时,他和新来的人关在一起,大部份是“知青”,一个队有五 十人。大概总有五、六个队吧?晚上睡觉一个队的人都挤在一间大房间里,人的各 种气味儿混在一起,恶臭难闻。屋内两边是大铺,每人六十公分宽的地方,要是翻 个身得铺上所有的人喊“一、二、三”一齐翻身。谁要是夜里上了趟厕所,回来睡 觉的地方就没了,不经过一番拳打脚踢就别想重新躺下。白天五十个人都得靠墙一 动不动地坐着。上厕所只能是上午一次,下午一次。记住,只能上、下午各一次! 中午每人两个窝头,晚上一个,早上喝粥。 “吃得饱吗?”人们好奇得问。 “也能活着!”“钱广”答得很平静。 “警察就让你们整天干坐着?”我好奇地问。“会不会发给你们报纸,让你们 轮着念?或者背毛主席语录?” “钱广”淡淡一笑,“没那么好事!那不是‘牛棚’,比‘牛棚’还糟!就得 让你干坐着,盘腿大坐!一坐就是五、六个钟头!不许说话,也不许动!” “这不是惩罚嘛?” “警察说了,就得好好整治、整治!” “那警察在哪儿?” “他们在别的屋子里,时不时的过来看看。谁敢‘龇毛砟刺’,顶撞了他们, 或和周围的人吵了架,他们就来整治你!” “那帮‘啤酒瓶子盖儿’整天闲着没事,保准成天找岔儿打人!”我推测道。 “你们自己才不动手呢!”“钱广”冷笑道。“(他们)先认定那个惹事的家 伙,然后让全屋的人每人打他五个大嘴巴!而且只能打在脸的一边!” “那就得二百五十个!” “是二百四十五个!一人犯事,四十九人打!所以是二百四十五个!每个人都 得狠打!不然警察就让挨打的人反过来打手下留情的人!” “我操他妈!这不是捉弄人嘛!” “钱广”继续道:“每个人都站在挨打的人面前说一句,‘哥们儿,对不住了 !’照脸的一侧狠狠地打五个嘴巴!二百四十五个嘴巴打下来,脸都打得黏糊糊的 ,都打烂了!” “这是拿人不当人!” “进去了就不是人了!”“钱广”还是面无表情。 所有在场的人都沉默着不说话。钱毅诚倒打开了话匣子。在强劳队最初的两个 月在“静坐”中度过。后来他们都去干苦力。常常是挖沟,没有任何目的,挖了填 平,填了再挖。再不然就是扛木头,也是毫无目的。今天从东头扛到西头,明天再 扛回来。可人们都情愿卖苦力。总比在屋里干坐着一动不动强。“干活就是太容易 饿!一天还是三个窝头一碗粥!”“钱广”说到这饿也是心有余悸。 “有时警察非说干活的苦力偷懒!那这组干活的人都得倒霉!警察会让这一组 十几个人站成一行。头一个(人)叉腰站着,后面的人都把头钻到前边的人的卡巴 裆下!前边的人两腿夹住后面人的头。也就是你夹住后面人的头,而自己的头被你 前边的人夹着。警察管这叫‘坐火车’!‘坐火车’的人们嘴里还得发出火车的声 音。‘咕隆、咕隆’的一点点转圈走。警察在边上不时地问:‘到哪了?’排头的 人就得报出东北火车沿线的站名。第一站可以随便报,下边就不能瞎编。报得不准 ‘火车’就得永远‘开’下去!最后往往是警察不耐烦了,走过来照最后一个人屁 股一脚,‘去你妈的!’所有的人都一个个倒在地上!哥儿几个早都累得浑身是汗 …… “有时警察还会找几个看着不顺眼的家伙,让他们‘骑摩托’!也就是装出骑 摩托(车)的姿势,骑马蹲裆势,两个脚都得掂起脚尖,不断地颤!嘴里发出摩托 的‘嘟嘟’声儿。警察也是问开到哪儿了?不过‘骑摩托’的得报哈尔滨市街道的 名。也是一‘骑’就好几个钟头。不是‘骑摩托’的一头栽到地上,就是警察照屁 股一脚…… “谁也别想和警察找别扭!顶嘴就上狗牙(手)铐子!他们用皮鞋使劲踩铐子 ,让铐子死死地卡在手腕上,手到时候都黑了!……他们还吊人!……他们会让你 一只手从肩膀上翻过去,另一只手反扭到背后,警察使劲把两个大拇指揪在一起捆 上,说这是‘苏秦背剑’!…… “再硬的汉子也得服!死到没什么,可这慢慢地让你受罪……”钱毅诚说不下 去,用手捂着眼睛,不让人们看见他的眼泪。 一天夜里,我突然惊醒。由于连队的发电机已经停止发电,宿舍里黑洞洞。几 个人小声急促地交谈着。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使他睡意全无,这不是“秦桧”吗? !是他!安继红!搭话的有“钱广”和“沃伦斯基”。他们三个过去是非常要好的 朋友,但后来“秦桧”后来和“钱广”跑到社会上游荡,照干部们的话,“和流氓 团伙混在一起”。 “……没事呀!不要紧!我马上就走!我走夜道回去,过了鞑子河就是平江农 场九分场。那儿有我认识的哥们儿。”这是“秦桧”的声音。“我就是看你(钱毅 诚)来了!听说你回来了。在(强劳队)里面受了不少罪吧?” “我现在是什么也不想了!”“钱广”低声道。“唉,凑合活着吧!那(在强 劳队)真不是人的日子!有时真不想活了!回来后北京的哥们儿对我不错。你自首 得了!大不了在大狱里受几年罪,回来了,大夥对你错不了!” “秦桧”沉默了片刻。“(我)该走了!趁天黑我得赶紧走……你说得在理! 让我好好想想。可自首最起码得上强劳队!太憷了!现在他们(警察)不是还没抓 住我吗?”说着“秦桧”匆匆出了宿舍,在窗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算是告别。他很快 消失在夜色中。 怎么?“秦桧”还在社会上“吃大轮”(在火车上偷摸抢劫)?我没出声,可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大家和“钱广”照常出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尽管人们心 里疑团种种。两天后韩盛英在连队的政治学习会上解开了这个迷。他大拍桌子。 “我们农场保卫科已与哈尔滨市公安局通了电话!现已证实,安继红是哈尔滨 以北铁路上专门搞打、砸、抢的流氓团伙中的罪犯!钱毅诚过去也是!两个人过去 在农场时就臭味相投,成天打架斗殴、流氓成性!到社会上流蹿作案又混在一起! 当钱毅诚落入人民的法网后,安继红继续在社会上为非作歹,逃避无产阶级专政的 铁拳。安继红是老工人出身,可是却成了‘知青’的败类!这都是不注意思想改造 的结果!”说到这儿,韩盛英瞟了一眼深深低着头,一声不响的“钱广”。“前几 天夜里安继红找你来的吧?” “是!”“钱广”回答得很乾脆。 “那你为什么不向领导汇报?” 钱毅诚一言不发。 “你最近在宿舍里都散布了些什么?!”韩盛英磕了磕烟灰,忽然大喝一声: “站起来!” 钱毅诚立刻站起来,低着头,浑身不住地发抖。 “你诬蔑我们的公安干警是‘啤酒瓶子盖儿’!还造谣,说干警常体罚你们。 有没有这么回事?!” “有!”“钱广”又是一个极乾脆的肯定。 我听到这儿心直跳!很是紧张。冥冥中他感到了一种凶险,总觉得“钱广”象 一头困兽。面色土灰的“钱广”越是筛糠般的抖动,低头不语,他就越隐隐地感到 一种深深的不安。 韩盛英接着说道:“别以为我们不在边上,你就可以胡说八道!革命群众的眼 睛是雪亮的!你的一言一行我们都了如指掌!从明天起,钱毅诚隔离反省。今晚就 搬到连队革委会的仓库去住!那有个土炕,先在那住下。钱毅诚!没想到你如此地 不老实!夜班打更的何福田(一个非常老实的东北青年)负责监管钱毅诚……” “俺不行!”何福田慌慌张张地站起来高声喊道。会场里所有的人都吃一惊。 他又继续道:“我干不了这活!我干不了这活!”自从“沃伦斯基”偷豆种被曹连 长拿获后,连队干部一致决定要安排个打更的夜班巡逻,防止有人再次夜间偷粮食 。林庆山让何福田干,纯粹是要照顾他的鸡西市的哥们儿。何福田有点傻了叭唧, 机耕队、后勤队都不想要他,所以他虽然住在后勤队宿舍,可还是跟着大田队干活 。打更这活不错,就是夜里在晒谷场、油库、发电机房和连队仓库四处转转。何福 田平日胆小,走到哪儿都用个大手电乱照一气,心里怕极了。他实际上是不想干这 活,可碍着林庆山的面子不好不干。这会儿又让他“监管”钱毅诚,他立刻不干了 。在他眼里,钱毅诚还是三年前用大板斧砍人的凶神。 会场里顿时乱糟糟,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林庆山见状和韩盛英耳语了几句,便 大声宣布散会,让何福田留一下。 大田队的男青年们前脚会到宿舍,后脚跟来了韩盛英派来的几个机耕队的,他 们让“钱广”赶快收拾行李搬到连队革委会的仓库去。屋里一片沉默,只有钱毅诚 匆匆忙忙地捆着行李。已是十一月份的天气,那间屋子里的火炕根本没烧火,能住 人吗? 钱毅诚捆好行李扛着往门外走。在门口又用眼神扫了大家一下,他没说话,随 那几个机耕队的上了革委会。 谁是韩盛英引以为自豪的“革命群众”?我看着宿舍里的人们。是他?!王新 华!太应该是他了。我没什么根据,只是凭直觉。想到这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 不是完全的齿冷,还有恶心的成份,心里骂道:“你王新华他妈的也是北京人!” 这年冬天来得早,雪一场接一场。许多割倒的大豆没来得及归场就被雪盖在地 里。大田队的男青年们又开始忙着归场大豆,整天趟着雪把豆棵从雪下边用四齿叉 子挑出来,甩到拖拉机拉的大平板车上。干这活雪不断地往脖子里灌,人们骂骂咧 咧。我这时总是想到“钱广”。他要是干这活肯定比割豆子强,只要动劲儿就行。 “钱广”因为是隔离反省、监督劳动,所以不能和人们在一起干活。他在晒谷 场干,其实也没人看着,就是梁田富每天给他指派些活。早、中、晚三顿饭都是他 自己到食堂去吃。上午、下午自己到晒谷场去干也每人看着。这到好了,“自觉革 命”。也好,反正干活不会太累,而且“钱广”干活也不会偷懒,不会又人说他表 现不好。偶尔,大田队的小子们路过晒谷场时会看见“钱广”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我们几个向他挥手,他也挥挥手,却站着不动。 晚上的时候,“钱广”自己烧炕,打水洗脸。一到九点,何福田就来“监管” 。实际上就是锁门。他来了就会打个手电笑嘻嘻地问:“钱毅诚,你可躺下睡啦? ” “锁(门)吧!”“钱广”每天就是这么一句。何福田每天早上七点来给他开 门,日复一日。 一晃又过了一个月,又到了严冬的季节。晚上宿舍里烧得极暖和,散了政治学 习之后,人们都回到屋里抓紧时间聊天、打牌、下棋,十点一过连队停了电,大家 都铺行李睡觉,我点上蜡烛看书。突然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含糊不清的喊叫,随即 门被撞开,一团白气中扑进一个人。 “救命呀--救命呀--!不好啦-不好啦--!”那人连滚带爬地来到大家 面前。借着烛光才看清他是何福田,魂飞魄散的样子。 “怎么回事?啊?”我很吃惊。“遇上狼啦?” “井里!井里!井里有人!他还活着!……他喊救命!……啊-啊-!”何福 田大哭起来。 “哪个井?!是谁?你他妈的说清楚!!”我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 他妈的哭什么?!” “他喊救命啦!快去呀!我看见他啦--吓死我啦--!”何福田仍大哭。“ 就在井里呀!没沉下去!他喊救命啦--!啊--!” “我他妈的问你是谁?!哪个井?!” “就是食堂边上的呀!吓死我啦!” 哥儿几个已经穿上衣服。“走!走!到食堂边上的井去!”早上的时候,我们 几个人在那口井刨冰、穿冰。食堂边上的井用水量大。水打上来溅到井帮上就一层 层冻起来,井口渐渐就被冰封住,越来越小,终于放不下桶去。这在北大荒的冬天 是常有的事,用铁穿子把冰穿凿掉就行。由于井口、井壁上的冰太多,我们把冰都 穿下去后,井底的水面上竟落了两、三尺厚的碎冰。下午的时候人们在井里掏了会 儿碎冰,天色不早了,后来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再掏。何福田说井里的人没沉下去, 一定是由于井里有大量的碎冰浮住了此人。 人们匆匆跑出了门直奔食堂边上的井。我路上捡起何福田惊惶失措扔掉的手电 筒。大家都跟在后边,几乎都认为是有人失足落井。 我第一个来到井沿上,迅速地趴下,用手电往井里一照,失声叫道:“是‘钱 广’!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 “钱广”双手扒着井壁,人浮在碎冰上,但身体都泡在冰水里。他跳井的时候 确实不想活了,孤独摧毁了他所有的希望。他已觉得活着与死没什么区别。这天晚 上,何福田按惯例锁了门,“钱广”没象以往那样在漆黑中沉沉入睡。他只觉得自 己往下沉,可人却是异常的清醒。猛地!他跳了起来,一脚踹开窗户跳到外边的雪 地里,不顾一切地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井,食堂边上的井,纵身跳了下去。一切都 该了结。 可那天为什么穿了水井的冰?为什么钱毅诚不头朝下跳?他跳下去时,上半身 竟被浮在水面上的浮冰架住。他拼命想往下沉,却动弹不得。数分钟后刺透身体的 冰水使他不得不屈服。他开始大声呼救!“快来人呀!我受不了呀!”钱毅诚大哭 着。他要赶快结束痛苦,回到那永恒的冥冥中去。“救命呀!”上苍呀!你就让钱 毅诚的生命摆脱苦痛吧。 怎么就那么巧,何福田在这个时候路过食堂? 人们小心翼翼地从辘轳放下了水桶让“钱广”抓住。慢慢地把他摇上井口。“ 沃伦斯基”一下子跪在井边上放声大哭。人们架着“钱广”奔回宿舍。我往回跑时 ,脚下踩个杆子滑了一交,拿起一看,竟是何福田打更的防身“武器”,一杆梭镖 ,顺手拿回了宿舍。 宿舍里乱成一团。何福田仍没头没脑地哭。他蹲在地上!大概着实吓得不轻。 “沃伦斯基”也哭。还没见过他这么伤心过呢。他把自己的被子让出来,大家七手 八脚把“钱广”的湿衣服扒下来,把他塞进被窝。谢尔华看见“钱广”的两条腿都 成了青紫色。钱毅诚面色土灰,在被子里剧烈地抖动。闭着眼不回答任何人的问话 。有人从革委会仓库拿回了“钱广”的被褥,再把何福田送到后勤队宿舍。一切忙 完了已经是下半夜。 王新华说要去找革委会主任韩盛英汇报一下。大家都阴着脸不说话,他也便作 罢。我一直注意着王新华的举动。当他知道“钱广”跳井就蔫了,现在他又要去连 队办公室汇报,八成心里有鬼! 大家都躺下睡了。我躺下来,想着、想着,终于睡着。然而我又突然惊醒,也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是一种可怕的惊醒!心狂跳,喘不上气。就着窗外的月光 ,看见身边睡得迷迷糊糊的王新华正下铺往门外走,大概是到门外撒尿。我定定神 ,正想翻个身睡去,猛然见“钱广”从被子里一跃而起,那杆何福田的梭镖不知道 什么时候被他拿在手中,寒光闪闪。我还看见钱毅诚那张可怖、狰狞、绝望的脸。 一切都来不及想啦!我也跃起来扑向钱毅诚,虽然抱住了他,梭镖还是刺中了 王新华的肩膀,把他刺了个大跟斗。我和“钱广”都摔到了铺下面。“别拦着我! 我根本活不成了!我本来也不想活了!”钱毅诚奋力挣扎,可我死也不松手。 屋里的人又都醒了,纷纷跳下来拉住“钱广”。王新华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傻 子一般。梭镖很钝,但他的肩膀还是被刺了个大口子,血不断地流淌下来,棉毛衫 染了一大片。没人和他说什么,他也只是呆呆地一动不动。 又是一阵大乱。有人跑去叫来连队医生。他给王新华包扎伤口,又给满嘴呓语 的“钱广”打了镇静药。“钱广”终于沉沉地睡去。此刻已是翌晨。 “钱广”第二天下午被分场的保卫干事押到分场关了“小号”(类似于关禁闭 )。跟着传来更令人吃惊的消息:钱毅诚又逃跑了!我怎么也想象不出他是怎么跑 的?据说是傍晚的时候去上厕所,就再也不见了踪影。 大概永远见不到可怜的“钱广”了。我心中久久都是这个挥之不去的阴沉沉的 念头。沮丧。 1974年刚过,原连队的后勤队排长,鸡西青年王有发特地来到大田队男宿 舍。他很早就调到十二分场当连长。那个连队就在鞑子河边上,北京的小子们钓鱼 路过那个连队常常得到他的热情照顾。他本是个忠厚人,对曾经是“死敌”的北京 青年颇能“捐弃前嫌”,北京的小子们对他很有好感。 人们见到王有发进来,未及寒喧,他劈头一句,“钱毅诚死了!” 果然!久久的预感成了现实。我心头一沉。 “怎么死的?!”人们都瞪圆了眼睛。 “叫警察打死的!”王有发愤愤的。“我一定要告他们!”他讲了钱毅诚的死 ,我从此痛恨铁路警察。真的恨! 新年刚过,王有发从鸡西市匆忙赶回连队。到县城就到江峰农场接待站找车回 连队。一进供休息的大屋子就发现人们议论纷纷。大通铺上用被子盖着个人。知情 者说,清晨,三个年轻的铁路警察从火车站拖着个人来,扔到接待站大屋子的铺上 。他们和接待站的人交待了几句,扬长而去。那个被扔到铺上的人奄奄一息,遍体 鳞伤。接待站的人说,这人是北京“知青”,在齐齐哈尔市火车站抢劫被抓获。三 名警察遣返该“知青”回农场。在火车上他们打了这青年一路。接待站的人已给总 保卫科打了电话,可这几天过新年没人上班。 王有发跳上炕掀开被子一看,马上认出是钱毅诚。他已处于半昏迷状态,脸色 灰青,但没有伤,只是嘴角还挂着些血痕。“钱毅诚!钱毅诚!你这是咋啦?!” 王有发大声呼喊着,他一下抱起“钱广”。“你倒是说话呀?” “钱广”大声呻吟着,喘着气,示意王有发放下他。王有发放下“钱广”,迅 速解开他脏臭的上衣一看,身上都是棍棒击打的青紫。 “啊!人打成这样!谁下得了这样的毒手?!啊?”王有发激愤地喊叫。人们 围上来,有人递过来碗水,可“钱广”已经没法喝了。王有发跳起来找到接待站的 头儿,终于截了辆卡车,把尚存一息的钱毅诚送到县医院抢救。他自己又冒着刺骨 的寒风跑回农场接待站,要了些红糖再奔回来,准备给钱毅诚冲点水喝。刚一进急 诊室,大夫便道:“来得正好,你送来的人已临床死亡,这是检查的初步结果…… ” “啊--我的兄弟!钱毅诚!你怎么没说一句话就走了?!”王有发大声嚎叫 着。“你怎么就没挺住?!你为什么不挺住?!” 钱毅诚面容僵着,嘴难看的半张着,显得牙很鼓。王有发无奈地拿过检查报告 念道:“……腹腔大出血。怀疑脾破裂。腰椎外伤性骨折。会阴部广泛淤血。前胸 、背部、腹部等处广泛皮下出血、水肿……” “他也是人!”王有发朝大夫大喊。 大夫一愣,喃喃道:“是呀,他也是人。人这么打就得被打死。” ※※※※※※※※※※※※※※※※※※※※※※※※※※※※※※※※※※ 【小说连载】 目录 我到德国做新娘(3) -阿明- 3、活的真实 我把那些证书交给大李后从她宿舍楼里出来的时候,校园里已经是人迹稀少。 时间大约是中午1点。我选择的时机非常恰当,这个时候,教职工都已下班回家, 还不到上班、上课时间,学生们也都吃过午饭后在宿舍里休息。我碰见熟人的机遇 最少。其实,我也作了一些心理准备,假如万一碰到哪个熟人,我就散谎说回N城 出个急差。除了大李,别人都不知道我要去德国,更不知道我已经与艾伦结婚,齐 放也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并没有很特别的目的,只是怕他知道以后不想再见我 。而且,反正从我自己感情上来说,结不结婚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在内心深处, 我并没有把自己看作任何人的太太-除了当时一心一意准备作范蠡的太太以外。所 以艾伦有时候跟别人介绍我,说我是他太太时,我心里总是有一种不适,觉得特别 不舒服,似乎被人抽了一个热辣辣的耳光。我也不喜欢跟别人说艾伦是我的先生, 我更想说他是我的朋友。但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比如我自己,如果告诉外人自己 的先生只是“朋友”,很容易令人怀疑她是否别有用心。但对我而言,别有用心的 企图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至少对于齐放如此,更重要的还在于,我觉得接受一个称 呼,不仅仅是个习惯的问题,不是说日久适应了就好,更重要的是一种心理,是你 自己是否认可这个称呼所表明的身份。而我就从心底里不承认自己是艾伦的妻子。 我有时怀疑自己是否有浅度的精神分裂,因为一件小小的事情常常就能触动我 作放射性的遐想,而且经常会放射得漫无边际。比如说现在脑子里略过的“妻子” 这一称呼。 我可能略微有点低着头往回走,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里。乱 七八糟的思绪可能也意味着其实什么也没想。我偶尔抬起头看看天,在这座被污染 得极其严重的城市,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天空是难得的美丽,甚至还透露出一点蓝 意。记得以前在Uni.时,八月的校园已经热得象个火盆了。今天却不是太热, 时时有微风撩起我柔长的黑发。心灵中射入一线阳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走在图 书馆与机关办公楼之间的花园里。很可惜,我错过了校园最美的樱花与玉兰的时节 。但是郁郁葱葱的树,透露出无限生机。夏天原本就是生命绽放得最盛的季节!3 0岁,是不是一个女人生命的夏季?30岁的女人是不是最富有魅力?我身上穿的 是在德国买的黑色连衣长裙,就象度身定做的一般合适,衬得身材越发修长,我忽 然觉得自己就是一株挺拔的玉树,临着八月的风摇曳。偶尔有人从我身旁经过,与 往常一样,还是极高的回头率。心中重新掠过一丝久违的得意。得意对现在的我来 说,跟N城的蓝天一样难得,好久以来,我心里只有失意而没有得意了。得意是一 种久违的感觉。我无意识地在花园里的水泥条凳上坐下来,大概心里特别渴望阳光 ,特别想放松一下一直紧绷着的心情。 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显。每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要经历一个艰辛的生的历 程。比方说树,它们在夏日里显尽容光,但还是难免寒冬的萧瑟。只有耐过了生命 的寒冬才能展现新的生机。人与树都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人的生命季节不能以自 然四季的轮回来计数。比方说我,虽然置身于夏日明媚的阳光里,但我却在经历着 一个心灵的严冬。这个漫漫长廊,在她的尽头,还有春与夏在等待我吗? 我这样想着,刚刚有点放晴的心又阴暗下来。原来我已经无法逃脱心底浓浓的 忧郁、隐隐的疼痛。我知道,那是活着的真实。我知道,活着的真实无处可逃。因 为在我的生命里,有着太多的局限。 我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如果我能够,我希望自己出生在一个巨富的家庭,可 以继承数不清的财产,让我一生不必为了糊口、栖身而辛辛苦苦地工作。 我无法选择自己的肤色,如果我能够,我肯定不会选择黑色,可能选择白色, 也可能还选择我的黄色。但我不要因为自己的黄色而在白色的世界里受到歧视。 我无法选择理想的爱情,如果我能够,我希望他全身心地爱我,爱我胜过爱自 己的生命。 但是,我要亲手选择我的命运。我要做自己的上帝。肯定是我的狂妄与桀傲不 驯惹恼了上帝,所以他要报复我,让我受更多的折磨,吃更多的苦。但是,我不怕 吃苦,也能够忍受折磨,只要我能够做自己的上帝。只要我能够让天上的上帝对我 无奈。也许我真的做到了,也许他老人家正在瞪大双眼吃惊地注视着我,不相信转 眼之前还是他手中的一团黄泥的我刚一落地便如此不敬不孝。泥做的我居然要过时 间的河…… 艾伦,你到底爱不爱我?你说你爱我,我可以相信你吗?爱情对你意味着什么 ?你会怎样去爱一个人呢?你能爱我更多吗?你能抚去我心底的忧伤吗?不,你不 能!因为这份忧伤来自对你的失意。因为你能给予我的,根本不是我想得到的爱情 。 可是,我该怪谁呢?怪我自做孽?怪你太自私、太冷酷?怪你所来自的那个残 缺的家庭太缺少温暖?还是两种不同文化的差异与交锋?也许,哪一方面都脱不了 干系?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跟艾伦结婚。也许,我心里压根儿不承认这是一桩婚 姻。我只是把结婚当作手段,如果结婚是石,那另一端的两只鸟就是绿卡与爱情。 一方面,结婚是我能够去德国的必要条件,而且是我能够出国的最简捷的途径,据 我了解,只要跟德国人结婚,凭一纸证书,不需要任何复杂的手续,就可以很快拿 到绿卡。我向往绿卡,但绝不是崇洋媚外,这方面的因素在我心里占的比例很少很 少。如果说以前读书的时候还有一点点崇洋媚外的话,--因为我那时候见了外国 人特别热情、特别激动,对他们简直比对自己的亲爹还友好。但现在这种感觉是绝 对没有了。见得的外国人多了,对他们的了解多了,我甚至开始瞧不起他们。我不 理解他们为什么一边高扬人道主义一边又如此不通人气。但我还是向往绿卡,因为 我也不喜欢中国人,因为我在中国经常上当受骗,中国的大街上全是骗子,不信你 自己去看看马路上的电线杆子上、看看桥头甚至有些建筑物的墙上,经常赫然写着 “办证件文凭”,而且还留了呼机、手机号码,不懂中国有那么多警察,是不是吃 白饭的,为什么不去抓他们?我只是听说中国人还拿了这些假冒的证件到外国去招 摇撞骗。我自己就吃了他们的暗亏。我的驾驶执照明明是我交了3600块钱、花 两个月时间练车换来的,据说,我可以在德国开车,只是必须在六个月内通过他们 的考试,然后他们会再发给我一个欧共体通用的驾照。可是我的中国驾照必须经过 公证后到德国当地的交通局注册。我给中国大使馆打电话问公证一事,得到的回答 是,他们以前办理过这类公证,但现在假冒的证件太多,他们在国外无法鉴别(这 说明造假的程度已足可乱真,到了肉眼鉴别不出的地步),所以我必须先在中国公 证,然后再到他们那里盖章后在德国生效。善哉!我常常有这样的感觉,跟中国人 在一起,我往往搞不清楚他们的心理,因为他们往往言不由衷。我不知道他们心里 到底在想什么。上帝若不是在制造我的时候漫不经心,便是故意惩罚我,给我搭错 了某根神经,没有把我做成地道的中国人。所以我不能很好地揣摩中国人的心理, 觉得跟他们打交道很累。跟自己的上司相处就更累。因为周围的人都喜欢溜须拍马 ,他们表面上都能做到对上司毕恭毕敬,而我就不能。因为,一个人,如果不是其 人格尊严令我敬仰,我便很难只因尊重他手中的权势而重屋及乌地尊重他本人。而 且很难把对他的不尊隐藏在心里。我渴望绿卡,实际是在追求一种自由。千万不要 误会,我绝对不是说要到国外寻找自由,如果曾经有过这样的心思,那也是过去, 而且是出于一种误解。因为我已经知道,我这种人,到了国外也很不自由。最起码 ,找工作很难,如果连栖身糊口都不能保证,还奢谈什么自由!想比之下,在国内 ,好工作几乎可以由我随便挑。我所谓的自由,仅仅是一种出入中国与外国国境的 自由。说白了,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果我在中国呆烦了,我可以到国外;在国 外呆不下去了,我还可以再回中国。仅此而已。 我说过,石头那端的另一只鸟是爱情。但这只鸟比起绿卡来,就比较渺茫。我 渴望爱情,而且一贯将自己视为感情至上主义者-可能这样根本就不能自圆其说- -如果把绿卡和爱情结合起来,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感情至上主义者。 我很矛盾,但不能怪我,我只是身不由己地符合造物的原则-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 ,当然就更没有我。但我的确渴望跟艾伦在一起相亲相爱。我不怀疑艾伦对我的一 片真情,但我不知道艾伦会以怎样的方式爱我,对此,我没有太大的把握。不过, 我想试试,至少给两个人的感情一个机会。 虽然艾伦事实上在我与绿卡之间建起了一座桥梁,但是我绝对不是单纯为了利 用这座桥梁才跟他结婚的,而且也没想过河后立即拆桥。所以,在准备到德国结婚 的时候,我对两个人的感情、两个人共同的将来还是抱着一定的希望的。 刚到“爱情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颇受欢迎。一进门,厕所和厨房的门上 挂着我的黑白巨照,是艾伦自己照的,照片上的我憨憨地傻笑着。艾伦好像不喜欢 我那些很漂亮的黑白艺术照,他觉得它们太美了,反而有点不真实。他说我傻笑的 样子更好看。卧式的墙上贴着艾伦亲手写的七个篆体大字--“欢迎明明在德国” ,每个字都足有一尺见方。字的旁边挂了两幅中国文人画,是倪瓒的“岸南双树” 及郑板桥的“竹石图”。这两幅画的意境都非常美丽,但是未免太过幽冷。虽然“ 岸南双树”稍着暗红色,但整个房间的基本格调还是黑白为主的冷色。篆书下面原 木色的桌子上白色的圆肚花瓶里插了一束白玫瑰。房间里的温度并不低,他们的房 子都是用保温材料建成,即便室外温度到了零下十度,室内也不觉得冷,况且还开 着暖气,但我却感觉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到处都透着寒意。这不是真正的寒冷,而是 一种心寒,带着淡淡的凄凉与忧伤的心寒。一种不祥的预感阴影般笼罩在我心头… … 卡伦-艾伦的妈妈拿来大堆的衣服,几乎全是衬衣,还有一件脏乎乎的皮衣。 除了在服装商场,我生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衬衣,大概20件左右。他们娘俩窃 窃私语,大概是在谈论那些衬衣,但我听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过了一会儿,卡 伦用手举着那件皮衣说:“明明”,她发音不太清楚,听起来好像是“蒙蒙”,但 我知道她在跟我说话,因为她举着皮衣的手正冲着我站的方向,“这件衣服送给你 。很好,很暖和,你可以现在穿。德国的冬天很冷。你需要很厚的大衣。”她一边 说,一边很形像地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动作。 天哪,这居然是送给我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脏的皮衣。这大概曾经是一件 原色的皮衣,外面的皮茬是粗糙的,可能是不需要上光的那种。可是它浑身上下已 经脏得油光发亮。它的底色应该是元白的,因为前襟有五、六公分宽的一道,那是 两片前襟重合而正好被订有纽扣的一片压在底下的地方。但除此之外,其它地方完 全是黑褐色的,活脱脱是我以前想象过的卫生条件很差的食肉游牧部落的皮衣。因 为据说他们很少洗澡,而且用手抓了大肉吃过以后便拿一双油手在皮衣上擦,原因 是谁的皮衣最脏最亮就表明谁最富有。皮衣的脏亮是身份、地位与财富的象征。当 然在我的想象中,他们的皮衣也是不上光的。 我生平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礼物,我觉得谁拿这样的衣服送我,是对我极大 的不尊不敬。以前在国内的时候,有时扶贫救灾,我们也曾给难民捐赠衣物,我自 己就捐出很多,全是我自己不想再穿又不能送别人的衣服。中国有句古训:“己所 不欲,勿施于人。”简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把自己不想要的东西送给别 人”。我们中华民族是礼仪之邦,送给别人自己不想要的东西是对别人的不尊不敬 。在我看来,救济灾民是“己所不欲”可以“施之于人”的唯一机会。而我,堂堂 正正一博士,我在中国有几乎最上层的收入,我每次都几乎为自己挑选商场里最上 档次的衣服。而在德国,我却成了别人眼里理所当然的“难民”。我对自己突然改 变了的角色感到恐惧,感到无所适从。 卡伦察觉到我的迟疑,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咄咄逼人地说:“你摸摸,很好的 质量。” 我居然不由自主地听了她的话,伸出左手摸了一下那件皮衣。的确很软,手感 很好,不像它看上去那样令人拒其于千里之外。 “里面是羊毛,很暖和,”卡伦继续说,“你现在外出时就可以穿。” 我很想说,我有冬天的大衣。平心而论,即便再暖和,我也不想接受她这种慷 慨施舍。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直接拒绝。因为按照中国的习惯,别人执意送你 东西,而你执意不收,那就是不给对方面子。可现在的情形是,如果我接受了这件 皮衣,那就是不给自己面子,甚至不仅仅是面子的问题,简直有损于我的人格尊严 。 我求助地看着艾伦。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在笑盈盈地看着我。我还没有来得 及用汉语说出我的意思,他就抢着替我做了回答:“不错,很暖和,这边冬天很冷 ,你可以穿。” 天哪,艾伦,连你也以为我可以穿这件又脏又臭的衣服?你想过没有,你的新 婚妻子穿了这样的皮衣会是怎样的形像?!难道我真的成了来自第三世界的难民! “你想要吗?不要我就丢垃圾里了。”卡伦似乎发觉我面呈不快。 你要丢掉的东西送我!你把我看成什么了!我不是到你们这里乞讨的! 我本要说“不要”,但还是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时候会反应迟钝 。可能总想着不要驳了人家的面子,而且是在人家驳我面子的时候。可能这是我骨 子里的善良。 “谢谢你,卡伦。”艾伦谢过他的妈妈,随手接过那件皮衣放在我身边的地毯 上。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没有看我,也没有注意到我不满的目光。 “谢谢,”我也言不由衷地说。拿了人家的手短,毕竟要说声“谢谢”。 “乐意效劳。”卡伦清脆地说。 我望着那件黑乎乎的皮衣愣神,想象着卡伦最后一次穿它是什么时候,穿了它 又是什么形像。这件皮衣这么脏,很显然是被她自己穿脏的。也就是说,卡伦自己 曾经长时间地穿又脏又臭的皮衣。 “不错,是吗?”艾伦似乎很为我发了这笔意外的横财而高兴。 “太好了,我可以打猎的时候穿。”我没好气地用汉语说。 “打猎?去哪里打猎?”艾伦当真地问。 “我连马都没骑过,连枪都没摸过,我打什么猎呀?!” 艾伦一脸的不解,“那你刚才自己说打猎?” “我说去你家的森林打猎!” 这句话几乎是尖叫出来的。艾伦似乎受到了伤害,不想跟我恋战,没有继续问 我他家在哪里有什么森林。 我意识到,在我和艾伦之间,有一层无形的隔膜,这不是各自心灵特意地设防 ,而是难于沟通。如果你说句什么话,别人总是不能理会你的含意,你会觉得很累 。 我们最后几句话是用汉语说的。卡伦听不懂汉语,但她的反应却相当迅速。 “你们没事吗?我不喜欢汉语,中国人说话就象吵架。喔,我可怜的艾伦。” 她很同情地伸手抚摸艾伦的脸。人家母子俩很自然地站成一派。 “来,我们试试这些衣服。”卡伦指着那堆衬衣,并示意我脱衣服。 我一下子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这些衣服的来历及用途。 “那你脱衣服。”艾伦催我。 “干什么?”我反问。 “你试试这些衣服。” “这是谁的衣服?新的?送给我了?” “是我妈妈的。不是新的。你试试,如果合适,你可以穿。” “她自己不穿了?” “有些她不再穿了,可以给你。有的她可能还要,你穿完了再给她。” “你们是不是在准备我们结婚那天穿的衣服?” “是。” “皮衣也是?” “皮衣不是。不是已经告诉你,皮衣你可以现在穿。” 我终于搞明白了,还是我自己悟性高!而且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卡伦拿她自己 的旧衣服借给我结婚的时候穿。 “可是我从中国带了些衣服。” “你那些衣服,不能在德国穿。”卡伦武断地说,“你们还要买鞋子,艾伦跟 你去买。”我和卡伦的身材差不多,但鞋子的号码不一样。太遗憾了,太对不起了 ,你们不能借鞋子给我穿。 我象个木偶般被他们母子摆布来去。谢天谢地,他们对我如此负责任!但是, 我就是我,我知道我自己,我也知道什么款式的衣服与我的气质相配。所以我买衣 服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一件件地试穿。我只要挑出一件,穿在身上保准合适。可是 ,可是,可是有卡伦在,我不便发作。我忍耐着,任凭他们摆布…… (未完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墨 雨 校 对:泽 熙 副主编:陆建平 PS制作:王 锋 苇 明 网络发行:王 锋 丽 莉 订阅快递:王 锋 读者服务:墨 雨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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