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锦涛说得好：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必须有政治文明的保障！

　　　　　　　　　　　　　　　－老笨牛－

　　据新华网有关报导，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先生在最近的一次座谈会上指出：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必须有政治文明的保障。从某种意义上讲，政治体制不改革，经济体制难以成功，社会难以长治久安；相反，危机四伏，共产党必然会有垮台的一日。我认为胡锦涛总书记的这一说法是非常正确和英明的，表明了中国共产党新一代领导人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学说，将中国建设一个全面小康社会的政治决心和勇气，是值得全国人民高兴和赞扬的。

　　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必须有政治文明的保障这个政治见解，无疑是在新时期特定的中国社会环境下对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学说的新的阐述和发展，可以看作是新的党中央向全国人民的新承诺。我这样说丝毫没有歌功颂德之念，但却充份表达了我对新一代党的领导集体的信任和敬意。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从来都主张人类社会的发展有其自身的规律，这就是一定的社会其上层建筑必须适应经济基础，也就是说社会的经济基础决定着社会的上层建筑，而上层建筑又反作用于经济基础。当社会的上层建筑不能适应社会的经济基础的时候，经济基础就会迫使上层建筑进行必要的改革直到革命。

　　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共第一代领导人遵循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基本原理，领导中国人民成功地进行了一场社会革命，建立了人民当家不作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来我们所经历的多次政治社会运动，归根结底就是因为社会的经济基础的发展变化不断地对社会的上层建筑提出了新要求，而社会的上层建筑不得不进行调整改革以适应不断发展变化的社会经济基础过程中，各种矛盾冲突斗争的表现和结果。以邓小平为代表的中共第二代领导集体和党的第三代领导集体，领导中国人民走上改革开放的致富道路，实际上依然是在不断地对社会的上层建筑进行调整和改革，以适应并促进社会经济基础的发展。

　　实事求是地说，这些年来在中共第二代和第三代领导集体的领导下，中国社会内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成绩是不可否认的。但我们也应当实事求是地承认，这些年来，特别是近几年来中国社会的发展变化速度之快是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能力的，而由此所产生的一系列问题及严重程度也是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能力的。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进行分析，显然是社会的经济基础与社会的上层建筑领域出现了新的不适应，因此必须进行新的调整和改革。发展固然是硬道理，而发展的结果必须有利于全国人民的根本利益则是更硬的硬道理。

　　坦率地说，党的第三代领导集体在后一个时期已经发现了中国社会改革开放以来所产生的许多问题，提出了具有强烈时代感的三个代表的政治主张，对此我曾经在强国论坛上作过比较全面的论述。我认为三个代表理论的实质就是弱化中共党的阶级属性而强化中共党的人民属性，我们切没小看这一弱一强的态势，它将从很大程度上促进中国共产党从过去的那种以特定阶级的利益为主向以最广大中国人民利益为主的转化。这从民族和国家利益的角度来说无疑是中国共产党的一个很大的进步。但是，我们也应当承认三个代表的理论还有一定的局限性，比如三个代表理论就没有涉及到政治和社会制度问题。值得庆幸的是中共１６大政治报告对三个代表理论的局限性作了一定的弥补。比如，十六大报告从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战略全局考虑，把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同物质文明、精神文明一道作为现代化建设的基本目标明确地提了出来。这是十六大报告的一个重要思想，不仅丰富了社会主义政治建设的内涵，也丰富和发展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理论及三个代表的学说。

　　传统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类社会是经济、政治和文化形态的有机统一体，人类文明也是由物质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有机构成的统一体。物质文明、政治文明与精神文明都是人类社会实践的伟大成果。一方面，在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三个文明从来是互为条件、互为目的、互相促进的，这是整个人类社会文明发展的普遍规律；另一方面，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一旦形成，便具有相对独立性和历史继承性，有其自身发展的特殊性。社会主义物质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是一个紧密联系的整体，统一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实践。理论上的社会主义社会是一个物质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全面发展的社会。但是，在具体实践过程中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迄今为止我们尚未能够达到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所预言的全面发展的社会，因此还需要我们继续作出努力。

　　因此，如何正确认识和把握三个文明的本质关系，对于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不断促进物质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协调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胡锦涛总书记显然意识到了这个具有纲领性决定意义的关系，并十分准确无误地认为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必须有政治文明的保障。在这里胡总书记一针见血将政治文明提到了应有的高度，也就是说在胡总书记看来没有政治文明就不能保障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因此，要实现中共１６大报告提出的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奋斗目标，就必须首先加速实现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否则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就成了一句空话。这是胡总书记在哲学理论上的重大创新，它不仅开辟了我们对三个文明认识的新境界，而且为中国整个社会主义文明建设提供了思想理论指导和决策依据。这种认识无疑是对马克思主义的新发展，是对中共１６大政治报告的新解释和突破发展，不由得我老笨牛为胡总书记喝彩并由衷地敬佩其政治胆识和魄力。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还告诉我们，政治文明是人们改造社会所获得的政治成果的总和，是在一定社会形态中关于民主、自由、平等以及人的解放实现程度的体现，是社会文明的重要组成部份。政治文明的发展和进化过程，是对政治权力及其资源合理整合的过程。社会发展规律证明，现代政治文明最终以宪政文明和法治文明的形式表现出来，是现代民主政治发展的必然过程和鲜明特点。因此，一个国家的政治文明程度如何，对社会影响极大，在一定的条件下甚至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当代中国所存在的许多问题在我看来，都是由于政治文明发展相对落后所造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需要有发达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政治建设就必须体现出相当的水准。胡总书记将政治文明作为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发展的保障，说明我们中共党的新一代领导人对政治认识的深化：从人类文明发展的角度推进政治发展和改革。

　　政治文明是一个多层次的抽象结构，可大致分为三个层次：政治意识、政治制度和政治行为。其中，政治意识主要指抽象的国家与人民的政治价值观，与精神文明有交叉；政治制度包含国家机构、社会组织机制以及法律、政策及其运行方式和特点；政治行为指政府的日常操作，政治团体及公民个体的政治活动方式活及其特点。根据我对当代中国社会的认识，我认为中国政治文明的建设发展重点在于首先实行中共党内民主，实行我所反复倡导的集中民主制，其实也就是坚持中共党的领导，而中共党内实行完全的现代民主制度，没有这一条，就不可能有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其次要讲人民当家作主，要改变过去人民当家不作主的僵化的国家政治局面，让人民群众真正享有民主权利；再次要讲依法治国，实现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制度化、规范化、程序化。政治文明建设要着眼于政治发展，而着眼于政治发展，就要继续推进政治体制改革，通过改革，巩固和完善中国的社会主义政治制度。其次，要采取积极稳妥，分层次分区域的推进方针，避免出现操之过急的现象。再其次，要敢于制度创新，广纳贤能，为政治文明建设不断注入新的活力。再再其次，要持续长久地发展国民义务教育，提高公民的政治素质，促使公民正确行使自己的政治权利。

　　胡总书记关于政治文明保障论的提出让我们看到了中国政治文明建设和发展的大好前景和曙光。实际上中共领导人向来都是注重政治文明建设的，比如毛泽东时期提出的民主集中制和政治协商，以及后来关于发展高度的社会主义民主和完备的社会主义法制的政治主张，都属于政治文明建设的范畴，但公开地、明确地举起政治文明的旗帜进行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建设，是中共１６大以来的事情，而将政治文明作为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保障则是胡总书记近几日才提到的。本来我以为对于这样一个重要的政治信息中国官方的媒体应当会有一个积极的反应，但是，也许是正逢过年的时候，所以反应不是我所预料的那样热烈，因此才促使我写出这个本来应当由人民日报总编写的文章来。但愿中国的思想界能够高度重视胡锦涛总书记关于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需要政治文明保障的论述，就象当初学习和宣传三个代表的理论一样，掀起学习和宣传政治文明保障论的热潮，并借此再来他一次思想大解放，让政治文明的建设和发展在以胡锦涛为总书记的中共党中央领导下取得更大的成就，从而保障中国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的大发展，实现中共１６大提出的全面发展小康社会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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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事焦点】

　　　　　　　　主权和领土完整神圣不可侵犯

　　　　　　　　　　　　－东方昊－

　　激烈争论对残暴独裁者萨达姆统治下的伊拉克“主战”还是“反战”之时，笔者冒出“主权、领土完整神圣不可侵犯”真是有些不识世务。几年前，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炸服了原南斯拉夫，使其不得不退出自己科索沃自治省，当地的阿族人免遭“种族灭绝的屠杀”，充份体现了“人权高于主权”的“正义”，“主权、领土完整神圣不可侵犯”的“陈词滥调”被炸得“体无完肤”。ＯＫ，今天美国大举进攻伊拉克想必是“人权高于主权”的继续了，何况伊拉克萨达姆政权正在威胁“世界和平”。

　　先让我们回顾一下历史。造成人类空前灾难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的时候，美国总统罗斯福和英国首相丘吉尔开始商讨建立联合国。鉴于纳粹德国、意大利和日本无视他国主权和领土完整，大肆侵略扩张版图，肆意践踏被侵略国基本人权的行径，两位伟人决定建立一个世界性的国际组织－－联合国，其主要宗旨是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发展国际友好关系，促进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国际合作。

　　联合国宪章的第一章第二条的第四点为：“各会员国在其国际关系上不得使用威胁或武力，或以与联合国宗旨不符之任何其他办法，侵害任何会员国或国家之领土完整或政治独立。”可是人家联合国并没有强调“神圣”呀！是的，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但也是世界各国的看法；最强大的美国和印度洋岛国马尔代夫的人民都会异口同声：“主权、领土完整神圣不可侵犯。”这一准则应该是不分国家强弱、大小，一律平等的。

　　但如果一个国家侵略了另一国家怎么办？那谁先破坏了神圣的原则，谁就得为此付出代价。反侵略是不存在国界的。如果首先发动侵略的国家，到已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候，再叫嚷“主权、领土完整神圣不可侵犯”根本没用。比如十几年前萨达姆的伊拉克军队悍然发动对邻国科威特的侵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不但扫荡了科威特境内的伊拉克侵略者，维护了“主权和领土完整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而且对伊拉克境内的萨达姆的军队也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认为这是应有的惩罚。我想当时的中国百姓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拍手称快。这个浅显的道理小孩子都懂。有人会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其实这里面有利益至上的因素，美国打伊拉克为的是石油。我知道，我知道，但第一次海湾战争的结局之一就是恢复了科威特的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这应该是世界绝大多数国家叫好的首要原因。这是每个国家－－不分强弱、大小－－都极其看重的根本利益。

　　那后来美国政府在伊拉克设立禁飞区呢？伴随而来的对伊拉克长期、严酷的经济封锁呢？世界上赞许的声音就不那么强烈了。怎么，伊拉克的飞机不能在禁飞区飞行？那可是伊拉克的领空呀。经济封锁是否有干涉伊拉克内政之嫌？“你不怎么、怎么着，我就封锁你！”这个……但谁让伊拉克侵略在先呢。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战胜国不是对德国进行了许多限制嘛？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战败国德国、日本不也受到很多限制嘛？特别是对国家军事力量的限制现在依然存在。是它们悍然发动了世界大战，让世界人民生灵涂炭。为了世界和平，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可有一点不知人们想了没有，暴君萨达姆统治下的伊拉克为什么“磐石”般地坚硬？自１９９１年被打垮后，这个被认为是极其不得人心的独裁政权一直顽强地生存着，至少现在还看不出分崩离析的迹象。是否真像有人说的那样，那是因为这个暴君的统治太严酷了，人民根本无法反抗；北朝鲜的金正日独裁政权也是如此。不管别人怎么想，笔者认为这是对伊拉克人民和北朝鲜人民的侮辱！难道你们就不能认为，强大的外边压力使这两个国家的人民的民族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他们现在是不得不和暴君站在一起，去捍卫主权和领土完整？

　　再者，经济封锁应该是惩罚残暴的独裁者萨达姆和他手下的一小撮，但我们看到其效果怎么是伊拉克人民受到惩罚呢？是不是这个意思，让伊拉克、北朝鲜的人民大喊：“都是因为萨达姆、金正日这样的暴君，我们才被经济封锁，变得如此贫困，造反吧！”如果是这种逻辑可真费解。

　　今天美国又来要攻打伊拉克了。理由是很充份的。首先是伊拉克没有按联合国决议的要求行事，一直没有彻底销毁毁灭性生化武器，仍在试图制造核武器，公然保留违反联合国规定的进攻性武器（如地对地导弹）；同时，萨达姆政权支明里暗里支持国际恐怖主义，鼓励巴勒斯坦极端分子利用自杀炸弹袭击以色列等等。美国政府还曾暗示，萨达姆独裁政权与国际恐怖主义元凶拉登不清不白。证据呢？美国政府提供了一些，并再三表示，还有更多的证据，但考虑到保护提供证据人的安全，不便说得更详细。鉴于伊拉克残暴政权从来就没有诚意与国际社会合作，美国为首的军事力量只得发动先发制人的进攻，彻底摧毁萨达姆政权。

　　如果不主动进攻呢？那就是姑息伊拉克这这个毫无人性的政权，最终结果会使萨达姆成为希特勒第二！真没想到，萨达姆会有这么大本事，能像希特勒一样毁灭世界和平。或许吧。那就打吧。尽管你萨达姆政权现在没有侵略别的国家，也没有能力侵略别的国家，但你这个政权以后有可能侵略别的国家，有可能毁灭世界和平。这种“有可能”就是威胁了人类的和平。狂轰乱炸！人权必须高于主权！美国的炸弹确实不是吃素的。美国军方已经放风了，这次在伊拉克进行的轰炸当量要十倍于第一次海湾战争。（美国在阿富汗的轰炸没有炸死拉登，阿富汗人不知道炸死了多少，但愿这次“当量要十倍于第一次海湾战争”的轰炸能把萨达姆炸死。）

　　行嘛？怎么不行！原南斯拉夫给炸服了，阿富汗给炸服了，伊拉克也是小菜一碟。这些国家的暴君想利用“主权和领土完整神圣不可侵犯”保护自己，没门！民主、自由象征的美国是超级大国，完全有能力在军事上轻而易举地摧毁“流氓国家”。真是应了毛泽东的话，“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可是根据这种逻辑，北朝鲜更该先挨揍呀。金正日正气势汹汹地嚷嚷手里已有原子弹了，扬言必要时要把核导弹打到美国。红色中国政权的人权记录极糟，并拥有数量相当可观的核子武器。这次也不和美国合作，以后还不得得寸进尺？美国该先发制人地进攻呀。俄国虽然已经制度民主化，可这次居然跟美国唱反调，看来日后有可能“独裁政体复辟”，更何况这个国家拥有大量足以毁灭世界的核武器，美国更该赶紧灭了这个国家。法国这次在伊拉克问题上领头和美国对着干，这个国家以后也有可能成为“反动国家”，还是先灭掉算了。还有那个作为战败国的德国，统一了才十年就敢跟美国顶嘴，恐怕日后也要“变色”，灭掉，灭掉……我这是发疯了吧？可美国军队要“先发制人地进攻”是什么根据？不就是本着“有可能”的原则嘛。还“莫须有”呢！

　　那怎么着！美国就得这样干。因为美国代表着世界上的正义、自由、民主，并且是永远的。如果让美国一下子把所有“有可能”变坏的、“不听话的国家”都干掉还没这个能力。那么现在先把容易收拾的“流氓国家”灭了。之后再用“人权高于主权”的原则消灭北朝鲜、伊朗、利比亚等“流氓国家”。中国太大，不好下手。那就先想尽办法肢解、分裂，然后再痛快地各个消灭。俄国、法国、德国，你们别现在狂，你们等着吧，美国一定要根据自己的意志建立国际新秩序……哎哟，这话听起来怎么不那么正常？

　　“你少侮辱人！你才不正常呢！”好吧，我不正常。十亿穆斯林反战，他们同样不正常。欧洲各国人民反战，那当然也是不正常。美国大规模反战的人们精神上都有了毛病。那可真成了“举世浑浊，唯布什政府独清，众人皆醉，唯布什政府独醒”。怎么有一意孤行的味道呀？

　　好了，别阴阳怪气了，现在提几个问题。伊拉克是否威胁到了美国？就算“威胁”到了美国，是否就等于“威胁世界和平”？“反恐”是全世界各国当前要务，进攻伊拉克和“反恐”有没有直接联系，特别当前有证据表明拉登还活着，并继续号召“圣战”？美国在世界上行事，到底是以“人权高于主权”为原则，还是利益至上？在人类社会存在各种价值观念的时候，美国是否应该将自己的社会制度强加于人？

　　以笔者的能力，并不能很清楚地论证以上问题。但我相信，“主权和领土完整神圣不可侵犯”是世界各国人民认同的。每个国家的内政应由各国人民自己来决定。请我们记住至理名言，“没有结束不了的暴政”和“堡垒是从内部被攻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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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战与热战

　　　　　　　　　　－西向东－

　　众多的反战理由，包括威胁的“迫在眉睫”与否，推翻政府与否，反恐优先还是经济优先，到底倒萨之后美国是否会因为触犯穆斯林而更加危险，经济制裁是否有效………等等，都有争论空间。

一，经济制裁的利弊

　　反对经济制裁的观点认为经济封锁并不能改变独裁者的立场，反而伤害老百姓。其结果是不仅制裁没有效果，反而让国际社会背上道义责任的包袱，得不偿失。有趣的是，制裁的不良效果有时是出乎意外地从“反面”体现出来的。笔者曾经收听ＮＰＲ的一篇报导，主题是希望国际社会取消对伊拉克的“聪明制裁”：不是因为老百姓没的吃，而是吃得太多。在采访伊拉克某地时，当地人说，自从有了联合国的“聪明制裁”，镇上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人越来越多，因为联合国的粮食又好又便宜，而且数量巨大，当地人自种的粮食根本没有人要，结果６，７年下来，再没有人种地，地全都荒了。因此有自由派人士力主尽快取消“制裁”，让伊拉克人民“自食其力”。制裁通常不可避免的要伤害老百姓。疑问在于：解除制裁是否就能解决上述问题。假如人民没吃没穿，放弃制裁是否就保证有吃有穿了？如何保证独裁者不会独吞这“额外”的银子？如何保证萨达姆不多修几座宫殿？北韩就将国际援助优先用于军队，而非老百姓。

　　呼吁取消制裁者通常都视政治外交解决为上策。但是，作为冷战手段的制裁是比外交更强硬的一种方式。制裁的实施本身通常意味着外交途径已经失败，因此解除制裁，争取外交政治解决即便不是本末倒置，起码效果很值得怀疑。

　　９１１之前，经济制裁不成功的例子不少，比如利比亚人员炸毁泛美１０３航班案，联合国要求引渡嫌疑犯未果，对利比亚实行了全面制裁，但多年来年没有任何效果。最后反而是受害者英美妥协，将审判地点放在第三国，才使审判得以进行。但是利比亚坚持不承认其责任，不承认审判结果，不进行赔偿。

　　正是由于过去很多经济制裁这一冷战形势并没有对恐怖主义活动和独裁者造成足够的威摄，因此联合国在反恐决议中强调包括武力在内的一切打击手段。笔者以为，在外交努力失败之后，应该取而代之经济制裁，短期内老百姓会受影响，但随着“聪明制裁”越来越多，这种影响较历史上比是有限的。而经济制裁失败后，取而代之的应该是军事威摄和军事打击。９１１之后，美英没有进行任何新的“外交努力”，然而利比亚政府却“老老实实”地答应对泛美案进行赔偿（注，笔者修改稿时，利比亚已经同意向两国政府和个人赔偿２７亿美元，对利比亚来说是个半天文数字），就是因为９１１之后，国际社会对恐怖主义的认识有了根本性的改变，热战的可能，塔理班的下场给利比亚当权者造成了威摄。

二，美国改变政策能否避免９１１？

　　有反战观点认为，美国必须检讨自己的中东政策；９１１是因为美国纵容以色列打压巴勒斯坦人民，中东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的结果。无论如何，美国无法“摆平”十亿穆斯林。

　　十亿穆斯林是否会成为十亿恐怖分子？假如真有那么一天也并不可怕。借用当年瑞士回答纳粹威胁时的那种横眉冷对：面对十亿穆斯林恐怖分子，美国一人打三枪，或许反恐还变得更容易了。

　　穆斯林世界的反美立场可能滋生极端份子的恐怖主义，但是是否因此就断言美国的政策是错的？是否因此就断言只有美国让步退缩，才能停止穆斯林极端份子的恐怖活动？同样有十亿中国人反美，却没有见一个中国人搞自杀炸弹；也没见旅居美国的朝鲜人越南人塞尔维亚人发动９１１；所以答案并不简单。

　　美国是否偏袒以色列？那要看问谁。说美国“偏袒”以色列的人和政府，执行的都是“偏袒”阿拉伯人的政策。为什么以色列人没有对偏袒阿拉伯人的欧洲和中国搞恐怖主义呢？中东问题远不是那么是非份明。以色列人认为犹太人早在３０００年前就在那块土地上建立了犹太王国，而巴勒斯坦人就算在那里一两千年，但却从没有一个政体，凭什么将我们赶走？

　　最近在网上，看到“愤青”内讧，不少人列举“民意测验”，号称“你问问中国十亿老百姓，有那个不讨厌你们北京人上海人？”。北京人招你们啦？可能。但就是不招你，乡下人也未必对你好到哪里去。原因不在你招谁了，而在于北京上海同乡下比“太强大”了。

　　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不在执行“错误”的政策，相对于反对其政策的国家和人民而言。为什么那里没有发生９１１？因为光明正大治你的手段多的是，没有必要出此下策。９１１的发生固然可以列出五花八门的原因，笔者以为最最重要的一条是美国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地位造成的。过去，拉登要对付苏联，可以倒向美国；要对付美国，可以倒向苏联。现在，要对付美国，只能采取恐怖主义这样不是办法的办法。这就是为什么尽管美国的中东政策几十年是一贯的，可是只有在苏联倒台后才发生９１１。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将东突列为恐怖主义组织，但中国人照样反美；美国将车臣列为恐怖组织，俄罗斯照样威胁否决美英西提案。美国一国独大的局面没有人喜欢，所以要想世界人民对美国另眼相看，只有一个办法：美国搞８次文革，１２次大跃进，将人均ＧＤＰ从三万八降到八百，同中国一样；那样绝对不会出现针对美国人的自杀行动，犯不着动那么大肝火。

　　美国修正中东政策并不见得能阻止恐怖主义的发生，因为你不可能满足所有的人。拉宾并不是被阿拉伯人暗杀的；萨达特也不是被以色列人暗杀的。问题的关键是这些国家里的极端份子。现在美国得罪的是阿拉伯人，可是将来，你得罪的就是以色列人。你要满足巴勒斯坦极端份子，你就把以色列人赶进大海；然后就是“走投无路”的以色列人制造针对美国的恐怖主义。有人出“主意”，完全可以让以色列巴勒斯坦人共同幸福生活：把密西西比河西岸都割让给以色列巴勒斯坦不就得啦？那么大块地盘，怎么着也够他们几百万人折腾千秋万代了。那样或许不会有９１１，可是会有发生在纽约，北京，上海，伦敦，巴黎的９１２，９１３，制造恐怖主义的可能是加拿大人，日本人，菲律宾人，中国人或美国三Ｋ党。

　　笔者认为，恐怖主义从理论上讲很难杜绝，就如同你不可能杜绝犯罪一样。我们只能通过对恐怖分子的防范和严厉打击将其影响减低到最小程度。流行观点认为对恐怖主义有效办法是消除产生恐怖主义的根源，问题在于如何掌握“根源”，什么是“根源”。“卓长仁”说：谁让你不消灭我劫机的根源？你丫的不给老子分三室一厅，就是不公平，老子就劫机。这世界上有些人是无法谈判的，也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通过谈判解决的，否则还会有二战吗？

三，解析“推翻政府”　与“迫在眉睫的威胁”

　　持反战立场的一个原因是：美国的目标不仅仅是要伊拉克解除武装，而是要推翻政府。这是不能接受的。

　　６８７决议里确实没有推翻伊拉克政府的条款。如果伊拉克能够执行联合国决议，笔者也认为不应该推翻其统治。但是，如果伊拉克政府同联合国作对，阻挠联合国决议的执行，继续支持恐怖主义，则推翻政府并不见得同联合国宪章决议相抵触。塔理班政权的灭亡就是一个例子。因此，关键是看萨达姆政权是真心要执行联合国决议，还是能拖就拖能骗就骗。联合国决议里将同情支持恐怖分子的组织（包括国家政权）示为恐怖分子同罪，显然，按照有关决议，打击甚至推翻政府并不违犯联合国决议。单从表面上看，笔者认为伊拉克并没有对美国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但是也应该认识到恐怖主义威胁有别于传统的武力威胁：它不一定有明显的特徵。就是有，９１１前一天的特徵恐怕同９７年某月某日没什么两样。技术上讲，我们除了知道恐怖主义一旦准备就绪就会发动袭击以外，并不一定能预测何年何月发生恐怖活动。因此如果我们过于强调“迫在眉睫”这个前提，那么结果很可能是坐等恐怖袭击发生。在恐怖分子越来越有可能掌握ＷＭＤ的今天，这样的政策将导致文明世界遭受巨大的损失。任何负责任的政府都不会坐等那一天的到来。

　　反战人士批评美国保持冷战思维。其实恰恰是很多反战人士自己，保持着冷战思维。他们仍然认为对恐怖分子可以“遏制”，仍然坚持冷战时期的威胁标准。他们不承认９１１之后的世界安全形势从根本上改变了。

　　冷战时期，东西方相互施行的遏制政策，是基于双方认识到热战的后果远比冷战后果严重这一事实，是基于双方都没有“杀身成仁”的“圣战”理念。但是，今天萨达姆政权同当年苏联有不同之处：一是萨达姆公开支持巴勒斯坦极端组织（后者是遭联合国谴责的恐怖主义），因此萨达姆缺乏前苏联人的理智。萨达姆在必要的时候不会顾及伊拉克人的死活，拉登之流也不会顾忌自杀者的死活。二是一旦萨达姆以政府的形式资助甚至参与恐怖主义活动，后果严重。换句话说，由于所要达到的目的不同，对自己人民的态度不同，恐怖主义无法遏制，因为你不可能遏制一个要用自杀来达到目的的人。现在武力制止萨达姆，将比５年后容易。现在武力制止的副作用，将小于后发制人时的巨大损失。

　　有人指出，战争的副作用太大，将带来地区混乱，导致世界更加不安宁。笔者认为反战派这些担心值得主战派认真思考。战争的副作用肯定有，但同时也应该考虑“无所作为”　的后果。反战人士的这些担忧不是最近才有的。当年科索沃，他们就说一旦老米下台，巴尔干地区在无强人统治下将陷于混乱，北约将进一步激化阿赛矛盾，种族冲突将加剧而不是减少；阿富汗战争，同样有人认为推翻塔理班，将导致阿富汗天下大乱，军阀割据，恐怖分子滋生蔓延，美国将永无宁日。然而这些预言都没有兑现。笔者认为当你把臭水塘填平的时候，短期内有可能导致个把蚊子上窜下跳，或许国际社会会被叮咬一下，但长远看来，蚊子失去臭水塘，它作恶的能力就大大下降了。

　　当然，上述结论是以美国人的立场为出发点的。对于中国人来说，情况可能变成美国先发制人中国吃亏，美国后发制人中国得利。正是因为美国的利益不一定是其他国家的利益，美国的安全问题，不一定是其他国家的安全问题。所以对伊拉克问题各国采取不同立场就不奇怪了。但是，对某国威胁的定义，定性以及如何应付，最终还应该由该国自己决定。６９年如果搞一个针对苏联威胁中国的联合国决议，可能多数国家并不一定认为苏联威胁了中国。的确，苏联陈兵百万，但中国那里也照样是百万陈兵。两个敌对国家到底谁先威胁谁，到底这个威胁是否“迫在眉睫”，肯定有不同说法。

　　如果冷战能够保障世界和平当然最好，但是，当冷战的后果将超过热战时，热战则成为必然的选择。法国为了配合“遏制”说，最近正面评价美国陈兵伊拉克周边，并作为武力遏制有效的例子。问题在于，伊斯兰极端份子恨的就是美国在阿拉伯驻军。法国的观点等于让美军永久驻军伊拉克周边，先不说这样是否会有益美国和世界的安全，单就费用，也会大大高于清除萨达姆政权。

四，单边主义？

　　美国搞单边主义几乎成了一种“共识”。笔者认为，这个共识的前提是：英国不是主权国家，是美国的走狗；意大利，西班牙不是主权国家；欧洲１８个支持美国政策的国家不是主权国家；日本澳大利亚不是主权国家，科威特卡塔尔不是主权国家，等等。同美国政策一致的国家都是美国走狗，马前足。

　　根据这个前提，法国也在搞单边主义，支持法国的德国，俄罗斯，中国，比利时，卢森堡（公开的就这几个政府，比支持美国的少得多）不过是法国的“驴前足”　而已。美国官员说法德是“老欧洲”，一说是其“思想僵化，还停留在过去的年代”，二说随着东欧撅起，法德意见并不代表欧洲（全欧洲３０个国家，多少支持英美，多少支持法德，一目了然）。这句话激怒了老欧洲，甚至连华尔街日报一篇批评欧洲军费过低，人员开支太大，终身雇用影响军队战斗力的文章，也让比利时国防部长“暴跳如雷”，非要在华尔街日报上再登一篇反对文章抗议其对国家和军队的“污辱”，号称华尔街日报居然“卖淫，造谣到如此程度”。什么程度？：“我们军队的平均年龄是３８岁！不是你们造谣的４０岁！（美军平均２６岁）。我们用于购买装备的费用占军费的５．６％，而不是你们造谣的３．５％！”。老欧洲“神经过敏”不奇怪，奇怪的是法国总统居然对东欧国家说：“要么保持沉默，要么保持贫困！”。我不记得美国领导人对法国说过类似言论。美国国务卿说“法国否决票将严重影响美法关系”，就被说成是“威胁”法国；那么法国上述讲话算什么呢？反战人士说的好，那是“对东欧国家的严厉批评！”既然允许法国批评，就应该允许美国批评，何况美国还没有批评。

　　笔者以为，单边主义在现行世界事务中有它的地位。并且美国在伊拉克问题上并没有搞单边主义：一，美国有众多国际支持。（比当年中国打越南只有柬埔寨支持强３０多倍），这些国家无论是根据自己的实际利害关系，还是出于同美国相同的价值观，都在行使自己的国家主权，“倒萨”并非美国的一家之言是一个铁的事实；二，更进一步分析，美国倒萨的具体理由，并不是美国政府的一家之言。相反，这些理由都是联合国６８７决议，１４４１决议，１３４１决议等等由多边协商而确定的。只要你分析一下联合国决议的内容，就不难发现美英意西的主张，完全符合联合国决议条款。相反，法德的主张则违背了决议精神，消弱了联合国的权威，客观上在同伊拉克“狼狈为奸”，鼓励萨达姆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联合国：反正我欺骗你也没有任何惩罚！第三，民意要综合分析综合解释：美国人６０％认为出兵应该先走联合国，笔者赞同；但美国同样６５％认为联合国在解决国际事务中“ｄｉｄ　ｂａｄ　ｊｏｂ”，无法胜任其职责；因此走联合国并不意味着依附联合国，并不意味着在联合国无限扯皮；第四，民意不能被无限推广无限滥用，在“生死存亡”的国家安全问题上，没有哪一个国家会认为其他国家的民意可以左右自己的政策。全世界人民投票枪毙共产党员，共产党员执行吗？

０２－０２－０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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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每天早上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边关－

　　日子忙得昏天黑地，一晃竟有一年多没和彤彤联系了。其实我们住得相隔不远，开车不到两小时就到她住的那个镇子。就是不串门，平日也该通个电话呀。然而没有。好像…好像平常都是她打电话给我们的。算了，别找借口了，趁过圣诞节打电话联系一下吧，联络、联络感情。怎么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电话一拨通马上就听到她充满活力的声音，热情、开朗，笑个不停。开心地聊了一会儿便问侯她的家庭，没想到那边“我已经离婚了”来这么一句。什么？！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写的“啊，玫瑰”。那是我以彤彤为原形写的一篇短篇。故事描绘得美满，赞美了她婚姻，不过写的有些甜得发腻，可我确实认为彤彤值得自豪，通过奋斗，在生活、事业上得到了她所期盼的东西……

　　彤彤打破电话中的尴尬。“记得上次在我家的聚会吗？是的，一年多以前的事了。那是我内心最矛盾的时候。不过我当时挽救婚姻的想法还占上风……事情反正已经结束。现在总算轻松多了。”作为自尊心极强的女性，她没有直截了当地说出离婚的原因，当然不说我也明白，丈夫有了外遇。“我已经很委曲求全了，他还不老实。”彤彤这句话让我心里结个疙瘩，因为我并不认为她当初找的是个花花公子。那个高大的美国汉子是那么腼腆，任凭女儿当着众人对他“横行霸道”。彤彤讲述了那么多有关他们生活中的趣闻，大家个个捧腹。他虽然听不懂中国话，但明白彤彤在拿他打趣，笑一笑，脸还有些发红，真有点不好意思呢。然而……

　　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彤彤，只能寻问她女儿的情绪怎么样，现在家庭生活如何安排，前夫是怎么面对这个现实的，等等。

　　“我们离婚没发生什么争执，不过还是上了法庭，主要是双方都想公平些。女儿由我做完全的监护人，他（前夫）可以在周末来探视（女儿），并带出去玩玩，但必须当天送回来。财产一人一半，住房归我。女儿嘛…现在已经挺平静的了，情绪也很稳定，有很多小朋友和她玩就很高兴。我们母女俩很亲，这让我欣慰……”她还是那么快人快语，话说得像炒豆。

　　“可…可为什么要离婚呢？”我这话问得真不合时宜，果然，电话那边沉默了，赶紧又接着问：“谈谈你现在心情好吗？”

　　彤彤轻轻叹了口气。“心情…当然，这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没有情绪低落，该干的事情都在干。不过我得承认失败。婚姻的完结也有我的原因，我们曾经还是过得不错的…其实能迅速地挺过来的原因，是因为我（的感情）投入得不是太多。”接下来我们谈了很多往事，很多都是在说周围朋友们的婚姻、家庭。她似乎想向我证明着什么，又不直说。这不应该是彤彤的性格。她大概猜到我对她的离婚的震惊。

　　放下电话后是略略有些失望的心境。或许是因为彤彤一直是我心目中的理性人物，可她对这次失败的婚姻竟是这样一种态度。什么叫“我（的感情）投入得不是太多”呀。换句话说，她本来就对这场婚姻报着“搭帮过日子”的态度。我竟在那篇“啊，玫瑰”把她的婚姻描写得很完美，从何说起呢？

　　妻子对彤彤离婚的评价也让我吃惊。“（他们离婚是）早晚的事。他（彤彤的前夫）根本配不上彤彤。”说得这么肯定，好像她多了解彤彤似的。其实妻子和彤彤仅见过一面。不过女人的直觉往往相对准确。太太认为，彤彤无论在思想境界上和生活态度上都远胜于她的前夫。很明显，当初彤彤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才找上了这位。后来彤彤成功了，对她的丈夫便有意无意地渐渐疏远了，本来他们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嘛。那位先生得不到所期盼的情爱，当然就另觅新欢了。

　　这种分析可不太中听，过于实用主义了吧。“找不到合适的可以不结婚嘛。”我有些不以为然。太太立刻来个高八度，“我们女人就是心软！经不住你们男的死求百赖地缠，哼！”你听听，这话是否少点理智呀？既然女人们感情用事的时候多，彤彤的离婚恐怕也合乎逻辑。自己成功了嘛，对丈夫的感情就和原来不一样了。原来地位差不多，恩爱便能存在；如今地位相差悬殊了，当然就疏远了。慢着、慢着，怎么说得那么赤裸裸的肤浅、虚荣呀！彤彤决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以金钱衡量地位的人？然而妻子并没说彤彤是个金钱至上主义者，而况是她的丈夫有了外遇。怎么，彤彤对待生活的态度不对？她来个“守身如玉”，非自己的“白马王子”不嫁，到头来变成个老处女你才高兴？你不是一直赞许彤彤的积极进取精神吗？现在面对家庭的破裂，她没用怨天尤人，并不过份追究过失，而是迅速地振作起来。你对她的不以为然是什么呢？

　　回过头来又想那篇“啊，玫瑰”，我大概是总不由自主地想给读者讲神话，让大家相信现实生活中有十全十美的理想存在。真要这样，就有点儿欺骗读者！不，我并没有觉得让人们直面现实有些于心不忍；人的世界本来是真善美和假丑恶并存的，同时，在很多情况下无法绝对地说一件事是好还是坏。我只是在感情上难以接受彤彤对婚姻“（感情）投入得不是太多”的说法。这可是婚姻呀！爱情、家庭、责任…或许我的思想是“封建遗老遗少”。莫名的困惑让我很长时间都有些心神不宁，细细地问着心底的那些个“神圣”是否得加个“所谓的”。不行、不行！那就算是理想归理想，现实终归不能逃避吧。

　　一夜都没怎么睡好。清晨五点就爬了起来。打开电脑在网上看了一阵，便去弄我养的鱼。八条红颜色的鱼，甚是活泼，并非金鱼，只是最普通的红鲫鱼，买来是不到一寸长，十美分一条，现在居然都长到了半尺多长，一个个张着大嘴跟我要食。我就喜欢它们的活力。跟着我又去给屋子里的那些花浇水，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但有个共同的特点，长得飞快，妻子常说它们像老玉米一样。还是那句话，我喜欢它们的朝气蓬勃。还有那只扎娃－－朋友送给我们的一只小白鸟，每天得给它换洗澡水，打扫笼子，放些吃的。这时它就响亮地叫起来。这是个母鸟，可我在哪个宠物商店都找不到这种品种的公鸟。

　　妻子睡眼惺松地爬起来。“破鱼、破花、破鸟。”她在揶揄我。

　　“（它们）都挺不错的，我并不在乎它们是否是名贵的鱼、花和鸟，心里喜欢就行。”我嘿嘿地乾笑。

　　“还为彤彤离婚的事心里窝囊？她为什么非得十全十美呀？”

　　“没有，没有。”我笑笑。“只是有点不能接受事情的本身，彤彤应该离婚，必须离婚。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妻子打断我。“（你）总嚷嚷着很佩服彤彤的闯劲、非常现实的生活态度，难道她离婚是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没有。这并非什么丑事，只是心里有着遗憾。或许生活就该有缺憾。”她该结束一个无可挽回的过去，选择另一个新的开始。为什么不呢？

　　又是好几个月过去了。孩子要放春假，想打个电话问问能否到彤彤那儿去串门。电话里又听到她爽朗的笑声。“这阵子又忙上了，９１１过后，很多人都不敢买房子，我的生意淡了好多。现在恐慌过去了，人们又都找上来买房，忙得我团团转。好啊！放春假的时候你们一家人都到我这儿好好玩两天，现在这么大的房子只有我和女儿住，真有些空空荡荡。”她永远是那么兴致勃勃。“别看我女儿和你女儿就见过一面，还真有些一见如故呢。她总是在问你们那个宝贝女儿什么时候能来玩。一定来呀！我们到时候好好乐一乐。”我告诉她，由于美国经济衰退，我买的高科技股票赔得一塌糊涂，这事让我好生烦恼，并半开玩笑地说“恨不得天上掉一大块金子正好让我捡到”。她一听“嘎嘎嘎”地笑个不停。“我也赔得晕头转向，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损失。哎，再烦也没用。重新开始吧。每天早上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你就得这么想，让自己振作起来。”

附：

　　　　　　　　啊，玫瑰

　　“我喜欢这种带刺的花。你看它们长得多好！”彤彤指着玫瑰说。后院很大，草坪的草很好，刚剪过。周围的栅栏下种满花叶繁茂的玫瑰，五颜六色。“难得大家来聚会，我也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咱们好好聊聊，侃大山。”

　　阳光明媚，朋友们坐在凉台上说笑。彤彤忙里忙外，桌子上摆上各种水果、饮料和茶水。院子的角落里支上烧烤的炉子，她先生－－一位总是沉默、有黑人血统的精壮汉子，在她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烤鸡腿，猪排和牛排。他们的女儿和一帮朋友们的孩子在玩球、嘻闹，彤彤也抽空过去打两下。她喘着气跑过来笑道：“我就是太老了，不然再生几个孩子。我就喜欢热闹。”边上的朋友打趣说她才四十出头儿，要生还来得及。彤彤笑着摇摇头，“现在太忙了。没关系，过几年，我不那么忙了就领养两个。”忽然她身上的手机又响起来，彤彤连声说着“对不起”到角落里打电话，大概又有顾客询问买卖房子。

　　彤彤是个很成功的房地产经济人。九十年代美国经济节节上升，股票市场也发了疯。人们挣了钱便大手大脚地花，买房热催得房价直线上涨。精力充沛的彤彤眼明手快，天天忙得个团团转，大把地挣钱。几年后买了崭新的大房子，一家人搬进了纽约远郊的富人区。钱有了，她显得踌躇满志。

　　她来美国十五、六年了，最初是来做访问学者。做为书香门第，１９７７年第一批考上北大理工科的女生，她似乎应该扎进实验室里没黑天没白日地向科学进军。可彤彤在来美国的第三年头上，却从中部大平原的一个大学城只身杀到了繁华的纽约城。她不是见异思迁的主儿。头两年在实验室干活有口皆碑，也搞出一连串像样的数据，写了数篇洋洋洒洒的论文。但老板没钱了。另外她年过三十，是个单身，正想到到处闯闯。先说一句，彤彤可不是嫁不出去、心态古怪的老姑娘。人家活泼、耐看，可不知为什么没中丘比特的箭。在大学时的男朋友先出国了。人家临走要和她结婚，她却说你先去吧。结果风筝断了线，男朋友被一位可爱的姑娘拐跑了。到了美国她又几乎陷入一位有妇之夫的情网。那也是位访问学者，一个大男人在美国寂寞不堪，就和彤彤过从甚密。当然她也是喜欢他。正在蒙胧之间，那位的夫人终于领着孩子来团聚，一切都结束了。恐怕这也是彤彤决心去纽约的原因吧。

　　到纽约干什么呢？拿着工卡找工作（“六四”之后，美国总统布什颁布中国留学生、学者保护法案，彤彤因此有了打工卡）。找得着吗？不找怎么知道找不着？彤彤傻大胆儿，哪都闯，还真让她蒙上了。一家公司的技术部门正却人手，她又是正好干这行的（其实也有点乱吹牛的成份），马上就雇佣了。这还是一家有名的打电器公司呢。没干一年，她又拿着公司的钱去大学读硕士。吹牛，有这样的好事？是她自己争取的呀！还签了“卖身契”呢，硕士学位拿到后必须在此公司工作五年。这份奖学金让彤彤搞到确实不容易。是呀，那儿见过像彤彤这么“脸皮厚”的中国女人。她有话：“我也没犯法。”她是边工作边上学的，很是辛苦。就这样她还有了男朋友，也就是现在的丈夫。

　　这一定是吹牛了！听我说，这是一位和彤彤一起工作的电器工程师。小伙子长得很帅，高个、皮肤白白的，但卷卷的黑头发和眼白大，眼珠小的眼睛，一眼就看出有黑人血统。老实讲，开始彤彤对他是敬而远之的。中国人传统上好像很怕黑人。这汉子性格非常内向，不停地替彤彤干活。彤彤坚持要自己干，他就有些手足无措。要是向他道谢，汉子就脸通红，马上把活干错。彤彤不觉哈哈大笑起来，同时察觉到，他是喜欢上自己了。嗯，他和自己年龄相仿，也没有结过婚，找这么个主儿大概不会有错吧？

　　这种事一拍即合，俩人心领神会。一个和彤彤要好的女职员告诉那汉子，“她喜欢你，不过你得自己去说，得郑重其事一点儿，比方约彤彤看场电影。”汉子马上照办，他俩就这么好上了，半年之后结婚了。太胆儿大了吧？咳，彤彤什么时候都是敢尝试的人，加上她运气好。

　　硕士学位得到后，彤彤立刻生了个女孩儿。此后五年俩口子生活很平静，直到忽然有一天，彤彤告诉丈夫，自己打算辞职搞房地产。丈夫吃惊地瞪着她，“你不是开玩笑吧？咱们现在这么生活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有些乏味儿。”彤彤一笑。“你知道，我前些日子参加了房地产经营讲座。我觉得现在差不多可以试着干了。干好了肯定挣大钱！再说女儿大一点了，我也得好好陪她呀！”

　　“我是知道你前些日子参加夜校的，以为你只是听听而已。没想到你真的要干。那种行当恐怕太不稳定。哎，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嘛。”丈夫皱着眉。

　　彤彤一下又笑起来，说没关系。“你不是还在公司里干嘛。”看着丈夫还在长吁短叹便乐不可支。“我挣来大钱你就放心了。”

　　彤彤真的是太乐观了，野心也太大了。她与人合伙经营土地买卖，虽然天天忙，但两年内分文没挣，一度家庭生活都窘迫起来。他们买的房子每月都要付很高的贷款，丈夫忧心忡忡，希望她能回公司干。

　　不！彤彤并不承认失败。她先是把自己住的房子出租出去一半，缓解一下家庭收支紧张，然后转向，做住宅房地产买卖经纪人。那阵子，丈夫的脸总是阴着，家庭气氛不是很好。彤彤试图解释，但她忍了。有时总是强调自己的理由会加深误解，再说自己确实有一肚子的对丈夫、女儿的歉意。她有错，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丈夫也感觉到妻子内心的压力，只是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时，彤彤就一笑，拍拍丈夫的肩膀。

　　渐渐的，彤彤的买卖做起来了，越来越忙，越做越多。一个香港老太太要在纽约远郊的富人区买一栋豪宅。她极其挑剔，很久都没有买到中意的。彤彤接过手来，连着两个星期带着老太太不停地看房子，那是盛夏，每天最高气温都在华氏一百度以上。她说车子跑得都要“罢工”了。终于让她满意地买到了一套两百万的小洋楼。老太太事后对彤彤半开玩笑地说：“其实我不是挑剔，而是不太想买。可任人落到你手里就得买房了。”有一个中国人刚买了一栋房子就变卦了。不能不变，他是个股票经纪人，一下没算计好赔了大钱，甭说买房子，一屁股两肋债都不知道该怎么还。彤彤叹口气，尽量地少扣、缓扣罚金，宁肯自己吃亏也要暗中帮一把。又过了一年，那家伙又在股票市场上赌赢了，赚了大钱，神气活现地来找彤彤，开口就是要买一百万元的房子。彤彤哈哈笑着，“悠着点儿。”

　　这真是个耗精力的活。刁钻古怪的卖主儿，出尔反尔的买主儿。很多买卖中总有意料不到的麻烦。彤彤都是气沉丹田，奉陪到底，定要把买卖做成功，“不斩楼兰誓不还”。钱挣得真来劲。可女儿抱怨，“一到周末你就看不见了。都是爸爸领着我玩儿。”是呀，顾客都是在周末去看房子。这是没办法的事。丈夫婉转地说：“我们很长时间没有到外边度假了。”可一去度假，很多买卖不就被别人揽走了？

　　“妈妈挣了钱为你攒大学的学费，你就是上哈佛，我也供得起。”她对女儿说。“就这几年经济好，买房的人多。不是总有这么好的挣钱机会的。我得把钱挣够了。以后经济不好了，我陪你陪个够。”她对丈夫说是。

　　钱有挣够的时候吗？生活又是什么呢？彤彤陷入沉思。这些年有太多的感受了，几个喜欢舞文弄墨的朋友在报刊上发表的文章每每受到她的调侃，说是“为赋新辞强说愁”，惹得人家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赶紧道对不起，也发誓要写点什么，可现在总也静不下来。

　　这天早上，丈夫又早早地爬起来，赶去纽约的火车。他一直在纽约上班，十几年来都是这样。彤彤也跟着爬起来。“干什么？你又不赶上班。”丈夫奇怪。

　　“我（开车）送送你。”彤彤说。

　　“别，我不是一直都是走着上火车站的吗？也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再说也是锻炼身体。你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细心的丈夫低声道，也确实不好意思让妻子送他，不知道是什么怪癖。

　　“不，今天你得听我的。就得送你。以后只要有时间我就送你（去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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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的太阳

　　　　　　　　　　　　　－晨光－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山海经·　海外北经》）

　　昨天，周剑在梦中又回到了那令人心碎的大学图书馆。这么多年来，二十年前在校图书馆发生的那一幕，亦真亦幻地在他脑海里不断重现。周剑一直固执地相信，他和心圣的情缘，是被自己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断送掉的。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时值春夏之交，校园里到处都是鸟语花香。周剑和他们那两届的多数学生一样，无论是莺飞草长的春天还是月明风轻的秋天，课后总是去图书馆。文革耽误的时间太多了，上大学的机会太珍贵了，他们不忍有丝毫懈怠。这天刚上完课，他就直接来到了图书馆阅览室，找了一个背对阅览室大门的位子坐下，拿出了课本准备用功。正在这时，他“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阅览室门口飘然而至。虽然他从没和她讲过一句话，但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心圣进了阅览室。而且，那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周剑的心跳开始加快起来······最后，正如他盼了几个世纪那样，那熟悉的身影就在他对面停了下来。此刻，周剑的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桌子对面有好几个座位空着，而心圣就偏偏在他正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去。周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道金光之中”，浑身上下的血都几乎凝固了。他鼓作勇气瞟了对面一眼　（他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她），一下子看到了心圣摄人心魄的明眸，真个是“最动人、时时偷顾”。

　　心圣是周剑进大学后看到的最漂亮的女孩，“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平时免不了多看她几眼。渐渐地，他发现心圣看人的眼神象春天的阳光那样明媚，使人感到有一股暖流注入心田。以后周剑走南闯北，浪迹天涯，再也没看到过象心圣那样令人怦然心动的目光。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她）们远远地就能发现对方，然后相互含情脉脉地对看着。他（她）们有意无意碰面最多的地方是在学生食堂。往往从心圣一踏进学生食堂起，周剑就会忘了自己是吃几两乾饭的。而心圣一遇上周剑的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小勺子看着他。以至于常和周剑一起进出食堂的大伟早就看出了端倪，时不时调侃一下“你的小九妹”，“你的小英莲”，让周剑喜在心里口难辩。７０年代末，８０年代初的大学校园是谈恋爱的禁地。虽然同学中有人上大学前就已经结婚生子（与当今大学生同居不可同日而语），但谁要是在学校卿卿我我，其下场在校法校规中写着呢。因此，常常能听到某系的某某因给女生写儿童不宜的纸条而“出名”。象心圣那样漂亮的女孩，自是可望而不可及。不过，学生守则既没规定男女生不能眉目传情，也没法阻挡周剑对心圣萌生爱意。

　　日子在繁忙的学习中不知不觉地过着。周剑对心圣的心仪与日俱增。多少次，他一遍一遍在心里遐想着如何迎着心圣的目光走近她的身边，向她倾吐心中对她的无限爱意。但每一次的沙盘推演都以失败而告终：他怕被拒绝，怕被别人嘲笑，怕丢面子。马路求爱者很容易解决的问题　－－“我们耍朋友吧”　－－到了周剑手里就变得无解。这种问题甚至连一些不会写“爱”字的小学生都有解　－－“我受（爱）你，你受（爱）不受（爱）我？”在这点上，马路求爱者和小学生显得多么可爱，多么自信！其实周剑脑子里最终只有一个问题，要是心圣拒绝他怎么办？如果一定要周剑选择的话，他愿意一辈子就这么和心圣“时时偷顾”。

　　但此时此刻当他这么近地和心圣对视着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藏在心底的一腔深情。他乾脆放下书本，展开一张纸，用颤抖的手提起不听使唤的笔，开始写下自己对心圣的爱慕之情。他一边写一边时不时和心圣对看一眼，越写越快，把万千情愫倾泻在纸上。申请书写完后，周剑犯了一个令自己后悔一辈子的错误。性格十份内向的周剑，虽然鼓足勇气写下了申请，却再没有勇气把申请“厚颜无耻”地递上心圣的手。俗话说，没有厚颜的男人是愚蠢的男人；而愚蠢的男人是不能完成初恋的。接下去的事情周剑想了成千上万遍，想一遍痛苦一次：他把饱含深情的几张纸慢慢夹在一本物化书里，露出一角在外面，推到了心圣面前，期望心圣看到他所有的小动作，然后漫不经心地翻出“情报”，然后······，最终“俩人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把周剑从美梦中拉回到现实的是，心圣面对突然推到她面前的书，万分惊奇地看着周剑，圆圆的太阳变成了弯弯的月亮，脸上呈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沉浸在梦境中的周剑，悴不及防，慌乱中又出蠢招：他心里飞快地犹豫着（修辞矛盾，但确是当时心理状态）敢不敢翻出那张露出一角的纸直接递给心上人，手却不听话地胡乱翻出了一道习题　，问心圣怎么解；心圣见周剑下出如此愚型，愈加大惑不解。那情景正应了“你我头上的天使，迎面飞来，翅膀碰上了翅膀，彼此瞪着惊愕的眼睛。”

　　由此可见，周剑的愚蠢，比天高，比地厚，更比海洋深。也许，没有勇气说出的爱是虚伪的爱？有时周剑会给自己找理由：他和心圣没有正当机会接触。周剑是一个做什么事都要有“正当”理由才敢做的人。找人说话总得有个借口吧。可老天爷并不给他机会，而这一切又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原来周剑是可以和心圣在一个班上的，但由于命运的捉弄，他（她）们进了不同的班。虽然不在一个班上课，周剑对心圣存在的感应，可以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打球时，只要心圣一出现，还没过康平桥　（源自《奇袭白虎团》－－作者注），就会把球打得越来越乱，而并不是象大多数人一样会人来疯地来劲，在钟情的女孩面前一显身手。比如，周剑的排球打得虽不是很好，但鱼跃救球是他的强招，原因是他不怕摔跤。可是只要心圣一到场，周剑往往会球在这边，人却扑向另一边。班里输了球，大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合著周剑的眼睛从心圣出现在康平桥那头起就根本不在球上了。还有一次校运会上，周剑跑一百一十米栏。说实话，周剑自初中开始在运动会上跑跨栏，曾踢倒过无数跨栏，但从没被绊倒过。那天他跑着跑着，眼前突然一亮，紧跟着一阵晕炫：他看到在终点一大堆人中间，站着他心仪的人儿。可以想象，本来跑跨栏眼睛就只看到跨栏，根本不会注意跑道外的情况；而现在眼光出去了又收不回来，结果只能是摔得满手、满膝盖的伤。周剑觉得既伤心又无奈。他倒并不在乎血肉模糊的挫伤，而是又一次在心圣面前失败使他懊悔不已。可是他的心就是不听使唤，每次看到心圣就紧张得不行。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虽然好多事情周剑到现在还没想通，不过自从那次图书馆“求爱”失败后，他变得自卑起来，再也没勇气去迎接心圣的目光。但是他人还在，心不死，苦口婆心说服自己采用马路求爱的方式发动最后的进攻。他每天中午守在图书馆门口等待心圣单独经过，妄图飞蛾扑火似地冲向他的太阳。可是，心圣每每出现时，不是“人多，眼杂，我没敢靠前”，就是从另一条路上走远了······。更令人痛苦的是，她的同窗芬还老贴着她。直到那年学期结束的那一天，周剑还是没找到“下手”的机会。暑假以后，心圣发现周剑完全变了。从他眼中再也看不到以前的光彩；迎面碰上竟然“破帽遮颜过闹市”似的。心圣觉得既委屈又失望。周剑隐隐感受到了心圣含怨的眼神，但是他那脆弱的自尊心象恶魔一样，生生把他挡在了和心圣一步之遥的地方。

　　有时候，周剑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老是盯着心圣看，她或许是厌恶地瞪你呢。女孩子的心事谁都猜不透。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周剑仍然怕听到“那一声‘不行’”。不过，说是单相思也罢，暗恋也罢，甚至是自己虚构的也罢，周剑无法忘怀那一段令人心旌荡漾的、最美好的时光。在蹉跎的岁月中，周剑一直把心圣当作自己心中的太阳，在寒冷的季节温暖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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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岁月】

　　　　　　　　　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一）

　　　　　　　　　－－纪念父亲去世二十年

　　　　　　　　　　　　－蓝极－

　　从学龄前到小学毕业后的七、八年间里，我在家乡目睹了三拨从城市流放下来的一般人冠以所谓“知识青年”的中学生。他们出生于五十年代，算是我的上一代人，但却降临在截然不同的生活空间里，因此也先天地带有与我迥异的人生胎记。

　　第一拨大约在１９７１年到来，是村民们用婚嫁丧葬中才使用的由唢呐、锣鼓等吹打乐器组成的仪仗队从十公里外的公社里沿着崎岖的山路迎接回来的。听到远处山坳之间回荡的乐声，我便跟在其他孩童到村口眺望走在羊肠小道上若隐若现的队列。到了跟前，我才看清来自外部世界的城里人模样。相对我那破烂不堪晃垂有棉线的衣褛，那两个走在队列中间的城市中学女生，胸前佩戴着一朵大红花，不仅衣着乾净得体，面容也俊秀无比，如同降临山野的天仙，让我产生强烈的躲藏欲望。我也看到了父亲，他有些兴奋地走在队列里面。

　　父亲五岁时丧母，与他的父亲和他三岁的小妹相依为命，两个小孩就开始用扁担从水井往家里抬水。他曾经在５０年代初的政权更迭之后近二十岁时才开始进入学校贪婪地学习识字吸收知识。仅两三年在一个从几岁到二十来岁混杂的班级里以最优异的成绩获得初小的文凭。他和几个同学被政府征集到成都附近修筑铁路。结束之后，他本来有机会可以离开乡村为政府工作，但作为独子，因为父亲的强力禁令而与城市生活失之交臂。他的放弃使得村子里的另外一个成绩略逊于他的人顶替他的位置。后来，每当父亲看到他的两个同学从远方回家探亲时，我都在父亲的眼神里窥视到某种命运的无奈与失落。

　　那时节，在离我家乡十公里处的另外一个乡村，政府官员正到那里征收粮食，在村口处高声吆喝：“交公粮了，交公粮了……”。不曾想政府官员来自遥远的北方，他的口音在那个女子的家乡被当成是“交姑娘啦，交姑娘啦……”

　　于是，其中一个女子的家里特别紧张，而那时父亲的姨妈特别关心自己死得很早的姐姐的孩子，早就一直在试图给父亲说亲，撮合他与那个比他大两岁、没有受过任何学校教育而受到“交姑娘”威吓的女子。父亲很不乐意，但在他父亲的首肯之下，那个女子便成了我的母亲。婚后，已经被吸收成为共产党员的父亲特别失望，很长一段时间里试图离婚，可在他父亲、环境、尤其是党员身份等多重压力之下只好妥协，也就将婚姻延续了下来。

　　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从后验角度来看，父母当初的任何一条命运轨迹上的丝毫偏离（包括那个北方官员的吆喝），都会导致“我”作为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的阙失。并且，在近二十年间，父母生有十二、三个孩子，最终在没有良好医疗护理条件下能够存活下来的只有比我大八岁的姐姐和我两个小孩。但是，在拥有记忆的十来年家乡生活里，父亲一直坚持在每年春节时带领着我到他父亲坟前铲除杂草，护理坟堆，烧纸燃放鞭炮。

　　家乡的极度偏僻，七十年代初期才有城市的中学生流放到村里。那时候，父亲是生产队的队长，于是那两个被一般社员称为小张和小王的中学生就常有机会到我们家里来玩，有时还留下吃饭。那时候政府官员到乡村巡视时的典型口粮标准三两粮票和一毛一分钱，就是那些从几百公里远的江西湖南来倒卖水牛的人也随此标准支付饭钱，因此村民们对政府官员和城市人通称“吃三两米的人”，而一般村里的年轻人成为“吃三两米的人”的唯一锲机只能是应徵成为军人。

　　小张和小王在饭后每人也给父亲三两粮票和一毛一分钱，但父亲常常拒绝接受，让她们留着到公社买日常用品。那时的我还处于刚刚能对发生过的事留下记忆的年龄，所以那时的印象非常模糊，只记得我一直被教导称呼大我十几岁的她们为张姐和王姐。唯一残留下来的清晰记忆是１９７２年春节左右，张姐和王姐的父母从重庆来村里看望他们的女儿。在我们家作客时，张姐的母亲坐在厨房屋门口处的凳子上，摘下手上的不锈钢手表，连声招呼怯怯的我。我怯怯地走到她的身旁，她拉着我的左手将手表戴到我的手腕上。那女式的钢圈弹力表带比我瘦弱的拳头还大，我的兴奋与惶恐同时增长。在首次享受一个中午的手表待遇期间，我一直将左手高高抬着，生怕手表跌落下来。

　　１９７２年春天之后，张姐和王姐就回到重庆去了。离开的时候，村里的吹鼓手们又吹锣打鼓一番。作为孩童的我靠在村口的大树旁，看到她们眼中的泪花，也禁不住一阵怅然，用模糊的泪光恋恋不舍地目送她们，直到她们在乐声和父亲的陪同下消失在我能够企及的乡村田野之中。

　　走向远方的渴望在那一刻变得特别地强烈。

３／２／２００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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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知青生活（一）：天津刘三儿

　　　　　　　　　　　　　－罗嗦－

　　我们青年点有人五六十，北京的，上海的，天津的，还有东三省的。

　　刘某是天津人，叫什么名字，我都已记不起了，只记得他排行老三，所以大家都叫他刘三儿。还有就是听过一个天津女知青骂他“小妈养的”，才知道他的父亲曾是个资本家，母亲是小老婆（据说长得很漂亮。解放后不行多妻，资本家竟放生了其他几个，单把刘三的母亲留下了）。刘三儿那年大概２１－２３岁，但仍象个大孩子，淘气的狠。

　　青年点的院子很大，我们在房前种了许多种蔬菜，韭菜、豆角、黄瓜、茄子等。老乡的鸡几乎天天祸害我们的菜园子。原来点里有一只狗，因为咬死了社员的鸡，结果被捕杀了。为了进行非阶级报复，而且顺便打打牙祭，刘三儿和几个捣蛋鬼经常在院子里抓鸡，摸出有蛋的，就圈在柴房里，等下工后放了鸡，留下蛋炒着吃。

　　记得有一次，好像是过什么节。下午我们在山上干活。一个男青年走过来对我说，今晚请你吃鸡蛋葱油饼。但是收工回到点后，发现柴房里只剩一堆鸡毛。据有人揭发，看到刘三在歇晌时溜回青年点，并在菜园子里揪了把韭菜，独自蹲在锅台边，炒了道“黄雀进林子”的大菜，然后自己米西了。他的几个哥们听说后无比愤怒，拳脚相加后竟抓住他的胳膊腿儿，把他扔到猪圈里去了。

　　７０年代初，在火车上禁止携带国家统购统销产品，象猪肉，豆油，大豆、粮食等。但市里这些东西又奇缺，所以每次我们回家，总要带上点土特产品。为了防止在火车上被乘务人员发现，大家都有很多高招。

　　有一年春节放假回家，刘三买了半扇猪，在点里连砍带剁，临走时又找来一个小褥子，把猪肉包裹的象个婴儿。上车不久，乘务员来查票，并在椅子下、行李架上看个仔细。刘三将猪肉抱在怀里，嘴里还轻轻哼唱着。乘务员一离开，他便将“婴儿”扔在座椅下，与别人甩扑克去了，据说还着实把其他旅客吓了一跳。

　　那时知青每年都有招工，上学的机会。我们点儿已形成了规矩：在条件基本相同时，优先照顾年纪大和家里有困难的青年。刘三那一届差不多走光了，但仍没轮到他，每次一到公社，就被拿下来。要是换了别人，尤其是女青年，一定会大哭一场。而他总是会说，你们都走吧，我收秋。我是老太太一辈子不结婚－－抗日到底。

　　我知道其实他心里也很难受。

　　７４年我离开青年点时，他还送过我。后来听人说，他真是最后一批走的，和几个同伴在秋天，给知青大院贴的封条。

　　回天津后，刘三当了大集体工人，算算那年他大该是２８、２９岁了。

　　一晃二三十年过去了，不知现在刘三在干什么，五十多岁的人了，

过去在大集体干，除了当知青那时的捉鸡摸狗的本事，又没什么文

化和技能，说不定早就下岗了。

２００３。２。１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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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水流年

　　　　　　　　　　　　　　　　－江山－

　　二月的纽约依然春寒料峭，多年未见的严冬笼罩着美东大地，使人们不愿意出门。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望著书架发呆。莫然，一本影集仿佛提起我一根敏感的神经。第六感官通知我，它正在漫淹我的思维空间。我急忙打开这本影集，五个烫金的大字跃入眼底：难忘的岁月！

　　这是一九九八年九月，为了纪念我们到农村插队三十周年，由大班的同学编纂且自费出版的当年自己拍摄的旧照片。翻着那一祯祯斑驳发黄的照片，宛如一缕阳光掠进的我灵魂的博物馆，开启尘封的记忆，流淌着金子般的时光。

　　当年我刚刚十六岁，权当是初中毕业（实际上我们初中一年刚结束就“停课闹革命）。在那个封闭的年代长大，基本上还算是涉世不深的孩子。在经过两年的“文革洗礼”，便被发送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记得火车载着我们离开了锣鼓喧天、红旗招展的的城市。一路上，我们哼着“迎着晨风、迎着阳光”的歌曲，默念着“在九曲黄河的上游，在西去列车的窗口”诗句，心中充满了豪情与理想。等一挂马车把我们载到了那个偏僻、贫穷的村庄，面对着那散落衰败的泥土平房，已经成熟但并不丰满的玉米高梁，和三三两两迎接我们，身着带补丁旧衣服的社员，特别是几个衣不避体的儿童，我们才觉得这才是生活的真正开始。

　　后来的岁月是艰苦与单调的。在“农业学大寨”运动中，我们起早贪黑地与社员一起搞“春耕”、“夏锄”和“三秋”大会战。由于我们年纪小，又从城里来，刚开始干农活不入门，吃了不少苦。下地只能当“半拉子”，社员每出一天工挣十个工分，我们只能挣八分。大班的同学还好一点，因为他们是高中毕业生。生产队里的打头的经常跟我们搞恶作剧，在铲地和割地时，常常拉我们半条垄以上。手被镰刀割破了，脚被刨奔（一种用手拿着，刨去庄家残根的短槁）砍出了血是经常的事。晚上还要开“路线斗争批判会”、“忆苦思甜会”，我们这些知识青年当然是“主力军”了。但是有些会很可笑，比如“苦大仇深”的老贫农讲，给地主扛活，过年给吃黏豆包，有个大嫂被“路线分析”仅仅因为她偷摘了几穗包米给她饥饿的孩子。

　　为了改变单调的生活，添补精神上的空虚，甚至为了当时现实中已经破灭、但仍在我们心中存留的理想，我们青年点中的十一个同学开始不同程度地读书。在那个“读书无用论”盛行的年代，这不啻为“反潮流之举”。读书使我们战胜了生活的艰辛和命运的磨难，也在后来中国的拨乱反正、改革开放和社会变革中，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定位。我们十一个同学中全部有大专以上学历，其中有两位博士：一位是北京大学某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另一位是我，目前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做访问学者。我们中有教授、研究员、主任医师、副教授、高级会计师、高级教师、律师、经理、机械工程师、建筑工程师和机关科长。我们不敢说自己大有作为，但毕竟青春无悔。

　　从一九七一年秋第一批知识青年抽调回城开始，我们青年点的十一名同学就各奔西东。现在，在美国两人，柬埔寨一人。国内的同学分布北京、广州、常州、磐锦、营口，只有三个同学在我的故乡沈阳。

　　流年似水，韶光难留，有的同学已三十二年未见，其中我们的青年点点长大姐已经因病去世。往事如烟，人生何其暂短！翻阅这珍贵的影集，似在审阅自己的人生历史，也似在回味生活的真谛与启迪。我心中由然升起团团自问：我们无愧历史吗？我们能为后代留下精神财富吗？我也轻轻地祝福远在它乡的同学，你们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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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

　　　　　　　　　　　　　　　林彪事件之我见

　　　　　　　　　　　　　　　　　－过来人－

　　近来读了“浴火凤凰”网上相炳先生的长文《忠魂为何守辽东》以及佚名先生写的《林彪与“５．１８讲话”》(注)，相炳的文章让我忆起八十年代初的一段往事：徐迟为替知识分子恢复名誉，树起了陈景润的典型，写了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不料引发出一大批“哥德巴赫迷”，以高、初中文化程度为主，中科院数学所收到的“论文”以麻袋计，都声称自己证明出了“猜想”。开始时数学所还挺兴奋，逐一回复，指出其错误，指点他们该读哪些书。后来发现已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只好登报告诉大家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近十年，类似的事情转到了社会科学领域，一些“爱好者”抓住一鳞片爪，便自以为发现了新大陆。其实，他们头脑里缺的是整整一个体系。

　　近来热衷于为林彪翻案者多了起来，以林家后人和“四野”老干部为主。本人也来谈点看法凑热闹。“建国有功、建设有过、文革有罪”这三句话是一些人对毛泽东的评价，我看基本也适合于林彪。分述如下：

（一）昧了良心

　　林彪１９５９年后主持军队工作，宣传的是这样一些东西：军事技术、战术并不太重要，打胜仗靠的是人的勇敢、不怕死。黄继光训练时学过堵枪眼吗？董存瑞学过举炸药包吗？都没有，只要不怕死，到时候就用上了。过去有句老话“艺高人胆大”，我们说，不对，是“胆大人艺高”。这个胆就是毛泽东思想。毛泽东思想是战无不胜的精神原子弹（仅凭记忆，非原话）。这些话猛一看似乎有点道理，而且富于煽动性。但这只是十分道理中的一分。另外九分是：在战场上跟敌人比什么？就是比谁的技术精。平时训练多流汗，战时就少流血。技、战术的最高原则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即使消灭不了敌人，也要保存自己（当然，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为全局的胜利，到牺牲的时候决不能含糊。但林彪这里讲的不是局部与全局的关系，而是技、战术与政治思想的关系）。我说这一面占九分，因为它是基本面。针对贪生怕死的人，说说“上战场，枪一响，老子就下定决心，今天就死在战场上”当然也未尝不可，但决不能把一分与九分的关系颠倒过来。林彪是行家，又是爱兵如子的模范，讲出这种话，是昧着良心的。为什么？为了反彭德怀，反罗瑞卿，可能还有郭兴福或更多人。历史证明，一个也没反好，演砸了。就算那些人都不对，一个军事家，为了政治目的而违背军事常识讲那么偏颇的话，也不可取。把自己的看家本钱，胡乱扔出去了。

（二）精神万能

　　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即“三八作风”，无大错误。但是，“在各项工作中，人的工作第一；在人的工作中，政治工作第一；在政治工作中，思想工作第一；在思想工作中，活的思想第一”，“想办法用精神的力量代替物质的力量”，有问题。它过于贬低了物质因素、实际条件。战士不安心服役，有思想政治原因，也有家庭生活困难、未婚妻变心甚至水土不服等等原因，有的，只能用物质的方法解决。“四个第一”很快得到毛泽东的高度赞扬，说“这是个创造”。而它在实际工作中执行结果是越搞越偏，推广到地方工作中，把经济、业务、技术、科学、艺术全冲乱了。在政治与业务、精神与物质、主观与客观诸对关系中，夸大前者、贬低后者到了荒唐的地步，有人把林的一套归结为“精神万能论”，没冤枉他。六十年代中期，全国形势极度“左”倾，离开唯物论十万八千公里，同“军队经验”有直接关系，再追根子，就是毛、林。

（三）动机险恶

　　以上两点，林彪的动机何在？忠于毛主席，替毛扫除政敌。干这活儿，康生有动机没灵气；陈伯达、胡乔木、邓力群受唯物主义束缚讲不出那套歪理；江青、张春桥心有余而力不足；刘少奇、周恩来、陈云、邓小平、彭真是“革命对象”，更不用说了。要揣摩毛泽东的唯心论，又有所创造，非林彪不可。说毛泽东“天才地、全面地、创造性地发展了马列”，从来没有过这么回事，毛泽东自知心虚，勾掉了三次；这三个副词用于林彪对毛泽东思想的贡献，倒真的很贴切。１９５９年这一案，如愿搬倒了彭德怀，黄、张、周、李锐陪绑，全国打了多少右倾机会主义份子？天理何在！更可痛恨痛惜的，“纠偏”变成反右倾，“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刹不了车，反而继续往斜里走，全国饿死几千万人。八年抗战才死多少人！从现有材料看，主持一线工作的几位（即前面说的“革命对象”），知道毛泽东不好惹，准备庐山上纠偏，把路线正过来，不追究个人责任也就完了，况且头脑发热大家都有份；谁料杀出一位国防部长来搅了局，他们对彭德怀可能有埋怨情绪，属于常理。林彪则不是这种心态，竟然在会上说出“里通外国”，他的心是怎么长的！把最起码的人格胡乱扔了出去。这种无耻政客的出现，当然是毛泽东毒化了党内政治生活的结果，同时也是林彪个人的权力欲恶性膨胀的表演，是全军的奇耻大辱。下山后，康生对彭黄等人作出“革命的同路人”的理论概括，同林彪一文一武，配合默契，在毛泽东心里赢得了不少分数。至于林彪的那位“小同乡”相炳说什么林因抗美援朝对毛泽东、彭德怀不满，１９５９年终于找到机会来反攻倒算，纯是无知妄议。饿死的几千万就不是中华儿女吗？这样就能解消我军牺牲几十万人的旧恨了？抗美援朝的决策人是毛泽东，庐山会议的大赢家是毛泽东，而打倒那么多忠臣良将竟是为了中华民族？

（四）文革积极

　　中年以上的人都公认，１９６４、１９６５年是国家经济生活、政治生活、社会生活、文化生活相对稳定、充实的日子，社会风气、人们的精神面貌也显得端正、向上。而这，正是主持一线工作的刘、周、陈、邓、彭真等人精心打理的结果。这两年，也正是毛躲在深宅大院里憋坏主意的时候。到１９６５年底、６６年初，厚道人的厄运就开始了。江青、姚文元、戚本禹像是驯好了的恶狗，一条条放出来咬人了。批《北国江南》、《不夜城》、《逆风千里》、《早春二月》、《海瑞罢官》等“毒草”，只是序幕，而这些恶狗加在一起，份量不见得比得上林彪的《５．１８讲话》。林一介武夫，似乎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形势下不甘人后，生怕被人抢了头功，于是一方面在《再版前言》里把毛泽东捧上云霄，另一方面对刘少奇、贺龙、罗瑞卿、彭真、陆定一、杨尚昆下毒手，把出生入死４０年的老战友狠心卖了出去。如果说我猜错了林彪，人家自有良苦用心，那么谁能回避这个事实：１９５９年批彭德怀跳得最高的人得到了彭的位置；１９６６年批刘少奇跳得最高的人得到了刘的位置。彻底否定文革而不否定毛、林（建国后），神仙也做不到。谁能回答：元帅、大将２０位，积极参与文革的，为什么只有一个林彪？我看，肯于昧良心的，到什么时候也是少数。林彪说：“文革的损失最小最小最小，成绩最大最大最大”，用来盘点他个人的得失倒很精确，但是这句话，刘邓陶、贺龙、陈毅、彭罗陆杨、杨余傅，邓拓、吴晗、廖沫沙、张霖之、田家英、老舍、邓稼先及其家人认可吗？亿万平民百姓认可吗？

（五）决裂

　　九届二中全会时，周是一匹驯顺的老马，邓是死老虎，李先念、陈毅、徐向前、聂荣臻、谭震林是明显的大龙套。此时，“左”派中分赃不均，反目成仇，符合“斗争哲学”的发展规律。林彪、江青本来就不是一夥，分道扬镳只是迟早的事儿。而这一天终于到来时，毛主席还是选择了自家的女人。此时，林彪“打不赢就走”，把生于兹长于兹、以鲜血保卫过的乡土胡乱扔了。但连最崇拜林彪的相炳也说不出林飞到外蒙或苏联准备干什么？不会是撞克里姆林宫吧？就因为外蒙是中国领土就飞过去跟泽登巴尔算帐？这是个谜。我也认为飞机是打下来的，只有这样理解才符合当时的思维方式：“既然是往北飞，无论是投奔蒙修还是苏修，都将给党和人民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至于相炳为毛泽东、周恩来设计的假扮加油人趁黑装炸弹，我看尽管离奇了点儿，还真不能排除，但这只是技术层面的事情了。林彪的结局，周总理当然乐观其成，江青一夥也欣然接受，最郁闷的是毛泽东。二中全会党的一二把手“闹崩”，导火索当然不会是什么“称天才”和“设国家主席”，那么究竟是什么？现有材料无可考，也不太重要吧！另，在相炳文章中占重要位置的“汗血马”，我在电视的动物知识里看到了，那实际是马的一种症状，而不是一个马的种类，古人知识不够，弄错了，讹传至今。林彪条幅上的“天马”是否与此有关，不得而知。相炳考证的天马即汗血马、亦即林彪北飞的理由，只能当故事欣赏。

（六）私德

　　不少人提到了林家的家风。林立衡、林立果都是好孩子，这是合乎情理的，据我所知，李敏、李讷也都极本份。从王海蓉与毛泽东的对话看，王不仅行动循规蹈矩，连思想也较呆板，像个听话的班干部。这样的高干家庭，能举出几十家。林彪的一段话可能还真是他的本意：老三篇，不但战士要学，干部也要学。老三篇，最容易读，真正做到就不容易了。要把老三篇作为座右铭来学，学了就要用，搞好思想革命化。但这说明的仅仅是林彪的“私德”，里面少不得还包括着他简朴、俭点、好学、体恤下属等等。以这个标准考察，江青、康生、陈伯达、谢富治、张春桥、陈锡联、马天水等一大批人都无大毛病。但他们最终都成了独夫民贼。毛泽东也不例外。恰巧倒是林彪另一句话说得对：大节好、小节也好，固然好，但这样的人不多；大节不好，小节不论好不好，都不能用；大节好，小节不好的是多数，还可以用（大意）。后来被人归结为“小节无害论”，此五字有些绝对，林彪原话无大错误。可惜彭德怀的小节好，反而成了罪状，被人诬为“伪君子”，世道邪恶，好人也做不成！总之，手握重权，掌管国计民生的人，我主张首先看他制定的治国方略如何，是利民还是害民，然后才是严格要求自己、家教有方、不近女色之类。

（七）造神

　　“小红书”是林彪发明的，三忠于四无限是从解放军兴起来的，“顶峰论”是林吹出来的，伟大领袖、统帅、导师、舵手是他概括的，世界几百年、中国几千年才出一个是林编的，“共诛之共讨之”是林发明的，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急用先学、立竿见影，是他的杰作。现在看，说他学毛泽东思想“学得最好、用得最活，是毛主席最好的学生，最理想的接班人”，一点儿也没说错。他的挖空心思、恬不知耻、花样翻新、肉酸肉麻、装傻充愣，四人帮康生谢富治柯庆施加在一起都无法企及。历史上的谗臣佞人也不少，但几时见过真把皇上造成神，让人一提毛主席就泪流满面、把像章往肉里别的！杨成武说了个“大树特树”（当然也不对）就被毛泽东抓住狠整，要一视同仁的话，林彪够枪毙十回！不错，中国是巨大的封建酱缸、小资产阶级的汪洋大海，有造神的条件，但这丝毫减轻不了林彪的责任。这是正常的推理结论，如果有人也挖空心思，替林想出辩解的说词，那需要极为特殊、极为确凿的证据来洗刷人们对他的误解。四十年代刘少奇发明出“毛泽东思想”五个字，最后不得善终，有人说刘拍马屁没拍好自寻死路。但四十年代及之前，毛泽东有功，刘这样概括确有其根据，不能算无原则吹捧。遍观刘一生，功劳不大，苦劳不小，党性不弱。与林彪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连刘少奇也算成拍马屁，那么请重温林彪的话：中国是个大国，有七亿人口，需要一个统一的思想、正确的思想、革命的思想，这就是毛泽东思想。主席是轴心，我们做磨盘，一切围着主席转。毛主席的话，水平最高，威信最高，威力最大，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马屁拍得“语不惊人死不休”者，林彪可谓千古第一人！把国人最珍视的脸皮胡乱扔了。不闹文革，不换接班人，中国会少走许多弯路。

（八）党内斗争

　　中共成立８２年了，内忧外患，想一想都叫人愁煞苦煞闷煞！但长时期当中它形成了一整套处理内部份歧的原则，不能不承认这些都是财富，有些用于社会上的普通机构里也管用。比如：错了就检讨，改了就是好同志；多换思想少换人；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有意见摆到桌面上来，不要当面不说、背后乱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发现问题及时提出，不要等问题成堆时才开会；对同志不能搞突然袭击；批评要和风细雨而不要狂风暴雨；思想批判从严，组织处理从宽；不抓辫子、不打棍子、不戴帽子、不装袋子；允许申诉、辩解甚至争辩；从团结的愿望出发，经过批评与自我批评，达到团结的目的；遇事多作自我批评；少数服从多数；要群言堂而不要一言堂；内部不同意见的分歧乃至争论是正常的，一时统一不了不急于下结论，留待历史作结论；对待党内斗争，不允许使用专政工具；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严禁逼、供、信等等。还能举出一大本书来。这都是正面的。近年来有人将之归纳为“党文化”，但在他们眼里，这三个字不简单等同于正确。因为“党文化”还意味着不透明，层层保密，党高于政、政高于民，党是永远的唯一的执政者，维护党的利益一般来说含有宁可牺牲党外利益的潜台词，等等。这是题外话。

要问的是，林彪如何对待党内斗争？上面列举的正确原则，他执行了几条？他治军时提倡过谈心，请问他面对党内上层的不同意见谈过心吗？他想过维护团结、化解矛盾、一致对外吗？把４０年政治生活积淀下来的党性原则胡乱扔了。他常年在毛家湾养病，１９５９年难得出山一次，是为党内斗争，得了手；１９６６年又是一次。《５．１８讲话》中杀气腾腾地说“政权就是镇压之权，你不杀他、他要杀你”；“有那么一批王八蛋想夺权”，连毛泽东那样心狠手辣之人都说听了总觉得不安。文革爆发，党内、社会上、犄角旮旯无一幸免，杀得天昏地暗，头破血流。肆意践踏了处理党内分歧的多项正确原则，毛泽东当然要负主要负责，而林彪在有些方面的“创意”大大超乎常人，取得了令毛喜出望外的战果。与此同期，周总理费尽心血保护了一大批老干部、知识分子和党外的老朋友，人证物证俱在。有人说周虚伪、刁买人心，我至今没见过支持这种说法的任何证据。将二人比较一下，我倒想请维护林彪的人们也举出这位位极人臣的副统帅保护过一位老同志的案例，哪怕是出于“虚伪”呢！相炳说林彪对彭德怀用的是高级战略，但愿这话只是出于相炳的无知；如果超出善良人的愿望，林彪真的把对敌作战的一整套谋略、计策用到了党内斗争上，他成什么人了？有这么夸林彪的吗！细审文革史，毒化党内政治生活空气，歹人耀武扬威，老实人受尽摧残直至死于非命，林彪的责任不在康生江青之下。只不过林死时毛主泽东、江青都在世，不可能从这个角度批林；毛泽东死后集中批四人帮，军内机密比党内机密等级还高，林彪的一套也就没怎么批判。而要动真格的评价林彪，那些受害者又怎么肯放过这级别最高的打手呢！

（九）国际

　　林彪在国际问题上有多少见解，暂无考证。可以相信相炳称抗美援朝前夕林去莫斯科要空军未果，对斯大林恼恨至极都是真的，相炳显然也看了大量材料。但由此就一直推导出林彪对苏的终身仇恨，并迁怒于毛泽东和彭老总，还以此解释林彪建国后的一切行为，他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事实上，毛泽东与斯大林的矛盾渊源可以上溯到井冈山时期，那时的林彪能知道世界上有个人名叫斯大林就算不错了。长征、延安整风（整王明的教条主义正是整王背后的苏联）、解放战争渡不渡江更是连小孩子都明白斯毛的分歧了。建国初毛泽东访苏遭冷遇，结怨进一步加深。中苏关系从热到冷，从僵到崩直至刀兵相见，毛泽东始终是冲锋在前的第一人。再看林彪，四十年代养病在苏联；１９６６年１月苏共召开２３大邀请中共派代表出席时，毛泽东反对派人前去，党内主张应邀出席的人中也有林彪。找不出他比毛更恨苏联人的任何证据。相炳说林彪１９５９年陷害彭老总“里通外国”是为了推动中苏关系进一步恶化，此说不值一驳。真从世界大格局上看，有两大阵营存在，苏美对峙，中国的外交空间说不定更大些；中苏翻脸，阵营崩溃，苏联解体，美国独霸全球，就符合中国利益了？当然，能否维持住阵营，影响的因素很多，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据说中国社科院搞过一份材料检讨中苏关系史，认为中方责任大一些，但被李铁映压下来不往上报。这又是题外话。

　　顺便提一句，过去在谈到被压迫民族反对外来奴役，争取民族独立时，我们说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民族主义具有进步意义；而目前国际国内提到“民族主义”概念，一般用作贬义，相当于“狭隘民族主义”，即排外、极端、反融合、反包容等意思。正面概念应使用“爱国主义”一词。林彪说过“我至死都是民族主义者”，有那时的情况，不能单凭这个概念批判他。但今天写文章还不懂这个常识，那就太外行了。

（十）经济建设

　　林彪作为职业军人，不过问经济本无可非议。但那个年代把政治、革命、备战、打仗吹得震天价响，抹杀经济作为基础和前提的作用，政治把业务、生产、技术、知识、专业、学术冲击的一塌糊涂、一文不值，形成了当时的“主旋律”。社会生活中已经没有了民主与法制的地位。六十年代中期彭真等人为抵消“左”倾空头政治的影响，提出“政治要落实到业务上”的口号，立即遭到主流舆论的迎头痛击。各行各业、男女老少，从穿戴到语言，从行为到思维，越像军人就越革命。文革到来时，无论党的主席还是国家行政首脑，直到上层摇笔杆儿的幕僚，每人一身“国防绿”，成了十足的闹剧。与此同时，就是贬低地方工作和地方干部，放纵军队干部，作出大量外行、愚昧、野蛮、霸道的行径，林彪的责任比其他人更直接，更大吧！他的名言：“枪杆子、笔杆子，夺取政权靠这两杆子；巩固政权也靠这两杆子。”那经济建设呢？物质基础呢？人民生活呢？科学技术呢？综合国力薄弱，人民生活长期贫困，怎么巩固政权？在林彪眼里，政权是控制人民的工具，用枪杆子控制人民的行为；而用舆论控制人民的思想。控制得住，政权就在手，相反，就被别人控制。至于“为人民服务”、“人民子弟兵”、“还权于民”都是幌子。这个弯子，在武装夺取政权的人的头脑里，难于转过来，职业军人更难，战功卓著的人，难上加难！深圳市委书记于幼军当广东省委宣传部长时还在宣传“两杆子”理论，林彪影响之深，责任之大，能低估吗！当然，放在文革的环境里看，毛泽东也有类似的说法，这句话的问题不像前九个那样明显。早十年要指出其谬误和危害，真得有点水平。此处就不详述了。

（十一）接班人

　　有文章在为林彪１９６６年《５．１８讲话》辩护时，提到林彪在当年８月的十一中全会只是被选为第二把手，并不等于接班人，还说他一直推辞这个位子，即使接班人写入党章也可以变嘛！总之是说林彪既无私欲更无野心。但我只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最应该受到尊重的就是事实（吴江语）。１９５６年八大，“内定”接班人顺序为刘少奇、邓小平、胡耀邦。林彪作为八大副主席中的第五位，当然清楚这个安排。他平静地接受了。紧跟着出现的几件事，令全党全国目瞪口呆。一是毛泽东对八大政治报告不满意，要推翻；二是毛泽东同秀才们下了极大功夫搞出来的《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被毛作了要害性的修改，在国内阶级矛盾的估量上可以说完全推翻了；三是反右运动。在全党拥有最高权力的党代会，在毛泽东看来只是他一个人股掌中的玩物。核心圈都接受了这个现实，但各个成员的心态不可能完全一样，甚至完全不一样。恐怕多数人会认为毛泽东棋高一招，这些人受着他们文化水平和执政经验的限制；有些人即使看出有问题，但他们自己肯定提不出一套更能统一全党意志的纲领来；而少数绝顶聪明的成员，领悟出了更深的内容：什么党规党法，什么民主共和，只要毛主席一声令下，全党全国在一个晚上就可以改变面貌（数年后林彪的语言），就可以改变一切！于是他一方面窥测毛泽东的政敌，准备出击；另一方面苦心研究毛泽东思考问题的内在逻辑和独特规律。果然，只等了两年机会就来了。别人批彭德怀，回避“三面红旗”这个要害，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向毛泽东交差；而林彪上纲到“里通外国”的高度，可谓出手不凡。谁都知道外交场合即使懂外语也不准讲，只能通过翻译，彭老总怎么可能在赫鲁晓夫那儿得到什么承诺呢？但“反党集团”的罪名就这么定了。而且，批彭批得最不讲理的人，拿走了彭的权力。林彪既初战告捷，又印证了一个心得：紧跟毛主席就是胜利，其他什么都是假的！

　　接下来的六年，是林彪经营军队，反彭德怀、罗瑞卿之道而行创造四好连队、五好战士、三八作风、四个第一、突出政治一整套经验的六年，是把部队办成毛泽东思想大学校、并积极向全国渗透的六年，是深得毛泽东的赏识、全国形势跟着军队迅速“左”转的六年。所有的英雄模范：雷锋、王杰、欧阳海、刘英俊、蔡永祥、门合、朱伯儒、孙玉国几乎是清一色的军人。而成为英雄的唯一途径是学习毛主席著作。羡慕、向往、效仿解放军最为热血沸腾的，是青少年。在这个大背景下，如果毛泽东亲自站出来振臂一呼，原有的社会秩序和道德规范必定荡然无存。１９６６年的民族惨剧就是这样依照其自身逻辑展开的。每一个过来人难道不是记忆犹新，难道能找出更合理更真实的解释吗？漫说毛泽东决心闹文革需要这些铺垫，就算不闹文革，个人崇拜的气候之高涨也足令毛泽东心花怒放，因而对林彪已不仅仅是赏识了。说林彪《５．１８讲话》之前毛泽东已几次讲过同样的意思，因而错误在毛不在林，其实，这篇讲话正是林彪悉心揣摩毛泽东心理又淋漓尽致发挥的一个标本。你说阶级斗争，我就说敌人天天在磨刀；你说中央出了修正主义怎么办，我就把“王八蛋”这种词汇也搬到政治局的会议里来。林彪总能让人感到：在核心圈里，善于领会毛泽东思想者，无出其右。再看深一层：这位最年轻的元帅再聪慧，要讲出那番话，也需要下大工夫，要挖大心思的。这个表现，像是澹泊名利、躲避权力的心态吗？理解为：不发言则已，发言则语惊四座；不出战则已，战则必胜，不是更合乎实际吗？

　　林彪看了林立果在空军的《学习毛泽东思想讲用报告》后兴奋不已，连称：“不仅语言像我的，思想也像我的。”足见这员战将对摹仿以及仿得像不像，是何等的关心，功夫又是何等之深！在那种气候和林彪的那种表现下，他跃升为二把手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以他的“才能”和年龄，二把手不理解为接班人倒成怪事了！开九大写入党章，不过是履行个手续而已。然而短短两年内，两任钦点接班人接踵惨死，毛泽东自己演砸了。成群的元帅、大将竟无人可用，拔出个上将陈锡联执掌兵权，仅仅因为这位“陈三两”愿意卖身给毛泽东的侄子和老婆，人民军队的威信从巅峰跌至谷底。每一名愿意正视事实的军人，都不能不归罪于林彪这位短命奇才。林彪死后，陈毅高呼“党心大快，军心大快，我心大快！”只要是对陈老总稍有了解的人，绝不会把此言看成两个元帅之间的嫉妒之心！

（十二）林彪之研究

　　此课题一直是个空白。我也不信“飞机坠毁”说。但因事关“军事机密”，所以材料太少，确实难以深入探讨。《５７１工程纪要》出自谁人？其中有无林彪平时谈话流露出的内容？我看有些话很棒！“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等于变相劳改，干部去五七干校等于变相失业”，“他（指毛主席）整人的哲学就是既得罪就得罪到底”，“今天是他的座上宾，明天就是阶下囚”，“连他的秘书也被整死。”“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凡事‘左’三分”，“不要干扰别人的决心”，是对艰难世道的愤慨；“用民富国强代替他国富民穷”，“整个中国正在变成一架巨大的绞肉机”，“今天一小撮，明天一小撮，加起来就是一大片”，这些话当时听着就很解气，产生极大的共鸣，所以我多年不忘；“九（届）二（中全会）以来，形势正朝着有利于笔杆子而不利于枪杆子的方向发展，因此要加快实施五七一工程”，“空军机动性大，是搞五七一的理想力量”，这话当年令人胆寒，今天依然如龙泉夜鸣，撼人魂魄！

　　要说明的是：拿《五七一工程纪要》为林彪摆功，是徒劳的。因为这是他的一夥同毛泽东决裂后才搜罗的毛的罪状，较真儿说，那些罪状本身，林彪都有逃脱不了的责任。总有一天，“１９４９－１９７１年的林彪”这个科研空白会有人填补。苏联的国家档案不是也在陆续解密吗。从抗美援朝到“九一三”这段时期的内部工作人员也没死光嘛！总有一天这段历史公案会真相大白的！

２００３年３月１８日

注：何蜀先生已在“华夏文摘”上否认他是《林彪与“５．１８讲话”》一文的作者，故将该文作者名改为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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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移民】

　　　　　　　　　　　　　　　唐人日记　（十二）

　　　　　　　　　　　　　　　－汪觉－

亦日

　　明知大炮威会找上门来，汪觉特意领他到便希仪面前才听他的说话。汪觉制做以华制华不能凑效的假像。

　　“觉，大家都是兄弟。正所谓兄弟如手足，夫妻如衣服。”

　　汪觉又愤怒了。首先，大炮威不单只不是兄弟，简直深仇大恨。其次，他间中跟孩子和邻居到礼拜堂，他记得那名教士讲过夫妻结合之后便成为一体。第三，大炮威的妻子连衣服也不如，只能称得上是一件工具。她的用途是给大炮威父子发泄，也由大炮威安排给其他男人发泄来为大炮威一家换取好处。

　　见汪觉一直微笑不语，大炮威只好继续说话：“Ｄｏｒｉｓ对你很有好感，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Ｄｏｒｉｓ对任何男人都有好感；但是所有男人都对她反感。

　　汪觉依然不语，大炮威只好再继续说：“想不想要越南妹？我可以安排一下。只要兄弟喜欢…”汪觉不想他继续说下去，他不想大炮威搬自己的妻子出来，“威哥，我对其她女人亳无兴趣。”

　　“那当然啦！嫂子这么漂亮！”大炮威的咀唇裂开着，笑着。

看见人家有说有笑，便希仪终于忍不着，驱赶大炮威。大炮威笑着，望了汪觉一眼。汪觉笑着，望了便希仪一眼。他们双继离开。

亦日

　　大炮威不会让汪觉拖延时间；汪觉亦准备迎接大炮威出招。大炮威趁午饭时候找上汪觉。

　　“觉，你答应过介绍嫂子给我认识的。我还要等多久？”

　　“好的，我回去跟她商量一下。”汪觉立刻投降。对付大炮威，以时间换取空间是行不通的；只能割地赔款，跪地求饶。

　　“你若然想留在这里干活，做好别耍花招，下星期你要给我答覆”。

　　“当然。”

　　大炮威满意了。大炮威父子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出卖一切。大炮威认为出卖妻子来换取好处是理所当然。对于他来说，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女儿；人家的妻子，人家的女儿，都是他的发泄工具。

　　是否时辰已到？就这样离开利为先吗？

　　五月，虽然已经是春天，而且快要进入夏天；但是爱城还是很寒冷。

　　下班后，汪觉领国库到Ｎｏｒｔｈ　Ｓａｓｋａｔｃｈｅｗａｎ　河畔散步。国库和其他人一样，脸上充满喜悦，因为夏天快要来到。加拿大的冬天实在太冷，人们都期待夏天的来临。只有汪觉是满脸愁容，他感觉不到夏天将到的喜乐，他感觉周围还在深秋。

　　他正为离开利为先之后的生活而惆怅。

　　“觉，干吗闷闷不乐？舍不得冬天的冰雪吗？”

　　“秋风秋雨愁刹人！”

　　“哈哈！有吃有穿，何愁之有？杞人忧天！”国库越笑越开心。

　　汪觉不想解释。此刻他看见对岸蔓山红叶，一时感触，便念上：“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蔓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翔空，鱼翔溅底，万类霜天劲自由！怅啁郭，问苍芒大地，谁主沉浮？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争荣岁月啁。恰同学少，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叱方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似飞舟？”

　　国库不懂汪觉所念的词是来自何方，他也不示弱。他走到河边，在沙地写上行路难，不在山，不在水。

　　汪觉在旁边写上难行路，路难行，行难路。

　　汪觉必需要行下去，他没有选择，亦不能弃权。

　　汪觉出招了。

　　首先又来敌进我退。他再申请病假，虽然医生只批准他两个星期病假，但总算可以拖延点时间。国库答应帮忙留意大炮威一家上下的举动，汪觉依然能够掌扼敌情。晚餐后，送了国库回家；汪觉立刻向移民局告发大炮威私藏无证人物。汪觉记录了他们家族成员各车牌号，海关有足够资料找寻他的地址。虽然移民局救出祥巾嫂之后，极其量尽只会罚大炮威些小钱；不过若然祥巾嫂告诉移民局被禁个和被他们几父子侵犯，那便非同小可。汪觉期待这个收获，虽然十分杳茫。

亦日

　　汪觉一家三口驱车往温哥华。他们两口子近来的关系很紧张，汪觉希望到外面走一趟来缓和一下。景联、景亮两兄弟转往温哥华工作很久，他想打听一下温哥华那边的情况；那里很多华人，应该有很多工作机会。另外，他们兄弟和黑道人仕有交往；汪觉想花钱找人打断大炮威和牛精雄各人一条腿。其他族裔可以用正常的手法，按正常的程序来处理争执；华人不可。唯有通过另类途径来解决疑难。

　　汪觉和冰仪很喜欢烈治文，那里到处华人，到处都有华人商店；所吃的完全是中国风味，美味可口。虽然到达烈治文时已经是晚上九时过后，但是街道还是车水马龙；他们感觉很新奇。在爱城，晚上九时后，街道便杳无人烟；他们亦早已进入梦乡。晚餐过后，差不多十一时，手提电话响了，景联终于有空来电。他还要到酒吧谈天；汪觉提不起劲去喝酒，他亦不想认识景联的朋友。他想尽快休息；他要到温哥华投宿，因为烈治文的旅馆比较贵。

　　晚上十一时交通还很繁忙；汪觉人生路不熟，找不到往温哥华的路径。为免发生意外，汪觉只好向巡警求助。

　　冰仪不大了解警察的指示，她要求警察安排华语翻译。“十分对不起，晚上不容易找翻译。不如你们按照我绘划的地图驶往大桥，再向巡警问路吧。旅途愉快。”汪觉谢过警察之后，跟冰仪又吵起来。

　　“冰仪，假如在香港，你可以在屯门问警察怎样驶车往中环吗？他们不？？你才怪；若然碰见刚赌输钱的警察，他们随时拖你出来把你殴致遍体鳞伤来发泄，然后再告你什么袭警、游荡罪。必定要你家破人亡而后快。”

　　“这里是加拿大，不是香港！”

　　“警察也是人呀！是我们英语不好，听不清楚人家的指示。他已经尽了做警察的本份。”

　　“明知道我们是华人，他应该立刻安排翻译给我们；我不投诉他已经十分给他面子。”

　　“冰仪，人家尊重我们，我们是否亦要尊重人家呢？我们是华人便要尽情放纵自己吗？”

　　汪觉在殖民地政府长大，殖民地的警察不够专业，态度差劲；而且更以英犬的身份无恶不作。汪觉亦曾尝过殖民地的警察暴力，亦差点被他们毁去大好前途，所以仇对英犬。

　　这里的警察在任何情况下都很礼貌，都很尊重人家；因此，汪觉认为更应自律，更应尊重别人。

亦日，星期日

　　大早起来便急不及待驱车直往烈治文饮早茶。

　　怎么？每间茶楼外面都人山人海。

　　到了茶楼，好不容易才能挤到柜台前向服务员小姐办理登记手续，拿到写上编号的纸条；然后一家三口站在外面等待服务员呼叫编号。

　　服务员每呼叫一次，轮候者便检查手里的字条；总会有一名轮侯者高举字条，兴奋莫明地冲向服务员，然后和有关人等高兴地挤入茶楼。此情此景，汪觉似曾相见。

　　当年越南统一前夕，美国驻西贡（胡志明市）领事馆亦是人山人海。人们想尽办法挤入领事馆，耐何门前的美军大兵哥不肯大开方便之门，要检查清楚各人文件。人们争先递上纸张，大兵哥批准后，他们还要想法子挤入领事馆。今天由服务员代替了当年的大兵哥。

　　轮候者进入茶楼的刹那，所得到的喜乐，就如当年进入美国领事馆时那么欢欣快慰。三口子等了两个小时才得进入。难为了升苗，他哭了。他不能停下来，他要不停活动，他对每一件事都有新鲜感。在爱城，汪觉不会强迫儿子一同等待；升苗亦早已跑到老远，或找其他孩子玩，或向成人发问题，洋人必定有问必答。这趟汪觉不能放他走，因为他走去逗其他孩子玩时，都被人家驱赶，孩子的父母更批评他没有教养。不是每一个人都要等候。有的人客来到，和服务员小姐打声招呼便能昂首阔步入内。人客会给服务员一个红包；礼尚往来，这是洋鬼子所不懂的。若然当年的领事馆由她来把关，今天她必定富可敌国。

　　烈治文的华人商场很大，很美。华人所穿的衣服，所开的车子也比爱城华人所用的名贵；所以他们的说话的声音也比爱城的华人更响亮。三口子所到每一处，华人都投以奇怪的目光。有趣的是，当他把车子停泊在人家名贵的汽车旁边时，车主便向他们一家上下打量。那些中国大陆新来的富有移民（在加拿大住了一段时间的华人都能分别出其他华人的来源地和新旧移民），更会双眼反白，如鬼上身般；他们恐怕汪觉沾上他们的贵气。

晚上，景联终于免为其难应邀和汪觉晚餐。

　　衣着光鲜的景联驶来奔驰３００停在酒楼大门口；昔日的厨房小工，今天意气风发。景联把车锁匙交给门童，着他泊好车子，连随递上五块钱，神气地步入酒搂。

　　“觉，你搞什么？怎么变得如此土头土脑？”景联说话，满有中气。

　　“景联，真的变了许多！”

　　“觉，我很忙的。有什么重要事情必需要找我当面讨论？”

　　“实话实说，我被越南仔迫致走头无路，我想买起他们一条腿；你开个价把。”

　　“我不做这个；不过我可以帮你联络，等电话吧！”景联准备离开。

　　“这件事要守秘密，我不样我老婆知道的，所以我特意要她坐在另一桌。”

　　“你老婆在那？”景联略带不亵的语气。

　　“窗子旁边，带着孩子的。”

　　“觉！好家伙！你太太这么漂亮的！”景联开始有笑容，他裂开咀唇时比大炮威更像野狗。“觉，不如来我家住几天；一来省下房钱，二来由我来招呼你门玩几天。”

　　“太麻烦系你了。”

　　“大家兄弟，不用客气。”

　　听见兄弟这个名词，汪觉感到一道凉意；但又不能不介绍冰仪给景联认识。之后便籍辞上厕来打探后门通道，然后把车子泊近后门。

　　“觉，我跟大哥通过电话，他立刻来见你。”汪觉回来后听见的第一句话。

　　“你还有兄弟在加拿大？”

　　“帮你做事的大哥。”

　　“好的，我送冰仪回旅馆之后便立刻回来。”此地不宜久留，汪觉想籍辞尽快离开。

　　“觉，请别为难我，好不容易才连络上他，人家很忙的；人家马上就到。”

　　“有女人在，好样不太方便。”

　　“这样吧，我送呀嫂回旅馆；你等我大哥吧。”

　　“这也好。”这刻虽然身处险境，汪觉依然要假装相信景联。酒楼是做生意的地方，人家那敢得罪黑帮而招惹麻烦，所以不能惘想向酒搂求助。

　　冰仪恨不得马上钻入景联的奔驰３００，要求立刻回旅馆。她不明白一但坐上景联的奔驰房车，一如祥巾嫂进入大炮威的豪宅；之后的遭遇可能比祥巾嫂更凄惨。景联知道汪觉有点家财；虽然不多，但足够买好几辆奔驰３００。至于孩子，亦能卖钱。景联利用孩子榨乾了他的钱财之后，他便要消失；至于妻儿……汪觉不敢再想下去。

　　“好的，不过先帮升苗回到车上换尿布吧，免得他弄脏景联的车。”汪觉想冰仪和孩子先行离开，上了车后，然后自己再飞奔上车逃命。

　　“他刚换过尿布不久，还很安全。景联，他紧张你的车子，多于紧张自己的孩子。”

　　“景联会载你观光的。”

　　景联点点头，双眼阴森地望着冰仪。

　　“我不想升苗出丑，帮他换上新尿布比较安全。”

　　“我会多放几张尿布在景联的车里，别唠唠叨叨！”冰仪不知道危在旦夕。汪觉必需要想法子在景联的人马到达之前离开。

　　“好吧！我先抱升苗到厕所清洁一下。”汪觉抱了升苗入厕所，弄湿了升苗的尿布。他放下孩子，拿着湿尿布给冰仪。

　　“冰仪，快帮升苗拿新尿布。车子停在后门。”汪觉随即递上车锁匙。景联一手抢走了车锁匙，很绅士地说要帮冰仪一起去。汪觉亦预料到景联会紧钉着冰仪。汪觉抱着还是光着屁股的孩子从后门走上车；他要感谢汽车会教人家随身携带后备车锁匙。

汪觉不能花时间解释；冰仪和景联到达之际，他突然从旁边扑出来：“冰仪，酒楼爆发轮战，快逃命！”他把冰仪推了上车，便立刻开车绝尘而去；他一眼也没有看景联。

惊慌过后，冰仪终于说话了：“怎么我们没有听见轮声？”

　　“他们装上灭音器。”虎口余生，全家能够脱离险境，汪觉感到很安慰；他不想向冰仪交待什么。“他们来追杀景联的。”这句话是唬吓冰仪的，以防冰仪要求联络景联。

　　汪觉没有更改手提电话号码，因为他要等景联来电；他想找机会控告景联。

五月末

　　要回家了。景联一直没有来电。

　　冰仪很喜欢温哥华。汪觉不喜欢温哥华，一来是因为景联，二来因为那里的华人。汪觉衣服不够光鲜，车子不够名贵，那里的华人总是用带着仇视的歧视眼光对待他。每逢向华人问路，亦要首先弄清楚对方是讲什么中文－－那种广东方言、那个他方的普通话或台湾的普通话。操不同华语的华人各有自己的圈子，是不欢迎外人侵入的。最后，不管对方是操什么华语，汪觉都用英语来跟人家对话。

六月初，返回公司之前一天

　　可能这是最后一次回利为先上班，汪觉已作最坏的打算。汪觉向国库打听大炮威的情况，先行了解敌情。一直以来，汪觉不断用锯箭法来迎接大炮威；这次，他要用拷镬法。他要与便希仪和大炮威等人同归于尽，要大家一起离开利为先，大家一起失去工作。

　　病假期间，便希仪怪大炮威存放太多货物阻碍她的生产线，把延误生产的罪名推给大炮威，同时亦不准他借用地方；架婆又为难他。对汪觉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其实，在休假之前，汪觉拿走部份生产文件，使便希仪不能正确地安排工作，目的是要担误她的生产。

六月初，第一天返回公司

　　便希仪习惯用命令犬只的手势呼唤汪觉；不过，汪觉这趟不是低着头，装扮成一条死狗的模样走到她的面前。汪觉昂首阔步走到她的面前：“便希仪，你想跟我打架吗？”便希仪很噩然地望着汪觉，没有说话。

　　“你想在这里动手，还是要到外面？”汪觉指着便希仪。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打架？”便希仪往后退了两步。

　　“你向我使用呼换狗只的手势；按照我们的文化，这是要撩我打架！”汪觉前进两步，他一直指着便希仪。

　　“我怎会知道你们华人这么多规矩。若然这么严重，我以后也不会这样召唤你。”

　　“我现在去向人事科投诉。以后你再使用下贱的手势，我决不客气！”

两小时过后，汪觉提着一个工具盒，假装意外地撞到便希仪的后背；他是使用阴劲撞向着她的命门。

　　“呀！”便希仪大叫一声。

　　“呀！对不起，是意外。”汪觉说完便走。心想：“这不过是序幕，下一回是打你的小腿。”

　　整个上午，便希仪都不停用手擦腰背；午饭前便请病假去了。午饭时候，汪觉走到外面的餐馆用膳，免得碰上大炮威。

　　大炮威不能占用他的地方，便希仪亦不在；这天工作很畅顺。

　　下班回家，冰仪说要在那家华人的前院挂上“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告示牌。那家华人只准白人孩子在他们的前院玩，升苗不知道那家人的规矩，跟随其他白人孩子走到他们的前院，被人家驱逐。

　　难道为了能让孩子踏上他们的前院，汪觉要把升苗的头发染成金色？皮肤漂成白色？太荒谬了！

　　为有以后小心看管升苗，免得他再踏上人家的地方。

第二天

　　大炮威一早在正门恭候，汪觉往正门迈进。汪觉还不太习惯穿铁头鞋上班，穿着铁头鞋不过是为了增强自己的杀伤力。他准备随时给大炮威迎头痛击。

　　“觉，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会回来。”大炮威搭着汪觉的肩膊，裂开咀唇笑着。

　　“应该很快便不用回来。”汪觉装出亳不在乎的表情，继续向前行。听见汪觉准备离开利为先，大炮威为之吃惊。他犹疑了一会，用比较温和的语气说：“觉，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事，你还未办。”

　　“什么事？”

　　“你说要介绍呀嫂给我认识的。”

　　“啊！她在温哥华！”

　　“几时回来？”

　　“她在那里工作。”

　　“觉，你住那里？下班后我想探访你。”

　　“我刚刚卖掉了房子，现时只能暂住亲戚的家，不大方便。”

　　“觉，最好尽快离开利为先，免得要我动手！”

　　“一言为定。”

　　下午，便希仪一拐一拐地回来质问汪觉：“觉，你弄伤了我的背肌，我要你赔偿。”

　　“这是工作意外，请你向公司的保险公司索赔。”汪觉忍不着：“嘻。”地笑了一声。

　　便希仪整个星期都没有上班，大炮威没有籍口来犯。

六月未

　　大炮威和牛精雄突然没有上班。

七月初

　　华人社区传闻大炮威和牛精雄跟老父逃回越南。

　　警察在一次扫黄的行动中，救出一名雏妓。雏妓是离家出走的小女孩，她是牛精雄的女儿。小女孩向警察爆出和他们三父子之间的不可告人关系。她和牛精雄没有血缘，因为她是混血儿；牛精雄从来没有娶白人为妻。

　　惊闻消息，汪觉急不及待转告蔡师傅。蔡师傅说他们三父子在温哥华机场被捕。汪觉要纠正这个误传，他确实知道那三父子身在越南；因为Ｄｏｒｉｓ每天在公司都要向同事澄清三父子已身在越南。Ｄｏｒｉｓ有时说父子回越南处理急务，有时又说回去做生意，有时又说是奔丧。

　　蔡师傅说小女孩身怀六甲，张老头是经手人。汪觉不敢肯定。师妹曾经追问过Ｄｏｒｉｓ，她想知道小女孩是否“架婆”的奸夫与牛精雄亡妻的女儿，她亦想知道那腹中块肉与他们三父子的关系。师妹每逢遇见Ｄｏｒｉｓ都要撩他吵架，汪觉便前去批评Ｄｏｒｉｓ以大欺小。

　　汪觉今天实在高兴，与蔡师傅不停把酒问青天。酒逢知己千杯小之际，一把甜美声音把汪觉吓坏了。“觉，你真正坏蛋。你说过请我吃饭的，你骗人！”冰仪以前就是如此温柔的对待汪觉，就是这样制服汪觉。明让汪觉重温甜美而温柔的指责。“啊！明，这么巧！一起坐吧。”汪觉礼貌地邀请明上坐。

　　“你一点诚意也没有。我刚食过晚餐，不用客气了。”

　　“我一定会守诺言的。”

　　“一言为定。”

　　明原来是蔡师傅的常客，汪觉羡慕她的自由自在。

　　冰仪怪责汪觉一身酒气回家，汪觉顶撞了冰仪几句便睡觉。以往两口子很小斗咀，汪觉亦不敢。近来争吵是家常便饭，每每都是因为日常的各项开支。

星期五

　　汪觉不是接国库外出用餐，她接了明出去。大家都是同事，谈起公司的事，份外投契。

　　汪觉把故意打伤了便希仪这过秘密告知明。看见明边笑边擦眼水的样子，汪觉开心了。他甚致把与大炮威的恩怨告知明。快到四十岁的男人竟然向一名小姑娘尽诉心中情。

七月中

　　工作一直很清闲。汪觉经常偷看明，明亦偷看他。

　　便希仪终于回来上班，汪觉搬迁铁脚凳经过她的身旁，用凳脚插向她的小腿。“啊！”一声惨叫，便希仪应声跪地。印裔车缝工想扶起她，汪觉立刻制止：“别动，会伤害她的，快通知护士。”

　　汪觉蹲下来问便希仪：“是否撞伤这里。”然后便用劲按着伤患处。

　　“啊！”便希仪高声呼叫，泪如泉涌。

　　她极之痛楚，她无法说话；她仇对汪觉。她又要请病假，今天的生产会议又再由汪觉及副领班出席。会议上，汪觉列举了各项数据，证明没有便希仪反而增加产量。副领班便达是印度人，她应该送了很多厚礼给便希仪才能成为副领班；亦应该是便希仪的心腹。会议上，她完全支持汪觉。会议后，便达提意在下次会议时要求经理开除便希仪；若然她升为领班，她便升汪觉为副领班。

　　明没有开车上班，汪觉答应送她回家。汪觉的车泊在停车场，而且是故意泊近Ｄｏｒｉｓ的车子；因为他要向Ｄｏｒｉｓ请教如何站在公司立场讲话。与明一起步往停车场，汪觉感到一份莫明的甜丝丝；他绅士地为明开车门。他为她扣安全带，她的身体是柔软的磁石，他的手被她身体吸引着，他花了很大的努力来抵抗她的磁力，他花了一段时间才能为她扣上安全带。他的手接触上她的躯体的刹那，他都感到莫明的兴奋；一道一道的暖流不断涌入心房。

　　“觉，你为何偷看我？”

　　“是你先偷看我的。我不会输给你。你偷看我一次，我便偷看你两次。”

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

　　“觉，到我家了，进去坐吧！”终于到她家了

　　太快吧，汪觉有这个想法；此刻他有冲动想亲她一下。他望了贴在架驶盘上的儿子照片一眼，咽了一下口水：“啊！我还要工作，有空吧。”他飞车离开。

　　晚上老是想着明。

七月未，暑假之前一天

　　汪觉没有按照惯例与国库用膳；因为明请客，当作回礼。

　　与明谈话，汪觉感觉很舒服，很开心。

　　礼尚往来，饭后汪觉邀请明到酒吧。

　　汪觉相信自己的定力，他有信心去控制自己的情欲。酒吧暗黄色的灯光把明的粉脸照得份外娇嫩欲滴。她身上的香水，与酒香混在一起；汪觉的意志溶化了。他的手被她的纤腰吸了过去，他整过身体也被吸了过去。

　　明略带酒意，软绵绵的身躯靠在汪觉胸膛上。她哭了，她很闷，她需要伴侣。他终于亲了她。

　　送她回家途中，汪觉一直想：“自己有家室，自己还需要向家庭负责，不能像　明如此洒脱。”

　　到明家了。“觉，入去吧！”汪觉好像被明催眠了，他知道不应该入去，但是身体却听命于明。他正要离开车子的刹那，手掌触到架驶盘上的照片，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使他的双腿能发力向前伸，顶着；把身体牢固在坐位。

　　“改天吧！我明天一大早要送孩子。”汪觉不敢再多看明一眼。

八月

　　冰仪要带升苗到美国迪士尼渡假。升苗年纪太小，他跟本不知道迪士尼是什么东西；所以汪觉反对。

　　冰仪愤怒了：“人家的孩子比升苗更年幼，人家早已安排和孩子到迪士尼玩。”“人家？你英语班上的同学？那班华人？他们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向别人炫耀自己曾经带孩子到迪士尼。升苗一但懂事，我必定会带他去玩过痛快。”

　　这过暑假，汪觉每天都和孩子到西爱民顿商场（ＴｈｅＷｅｓｔＥｄｍｏｎｔｏｎＭａｌｌ）的人造海滩玩。对升苗来说，商场内的海滩和游乐园，与迪士尼的东西没有分别。

九月

　　署假过后，第一天上班，便希仪回来了。她质问汪觉：“觉，你别以为自己有能力迫我离开。你别惘想能升做副领班。”

　　“我只是想为公司清除废物。”

　　“我知道你要对付我。”

　　“你迫我这样做的。”

　　“好吧！我已经申请退休，明年我便不会回来。我只想平安渡过这几个月；我们互不侵犯好不好。”

　　“一言为定。”原本再想打她的气门，就此作罢。

　　便希仪使用缓兵之计，她怎会输给汪觉。她找其他领班密谈，实行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Ｄｏｒｉｓ经过时，汪觉喊上：“贱咸龄！”她的亲戚经过；他便加上形容词－－臭三八，淫妇，疯狗，等等来称呼她们。

　　午饭时候，明把吃剩的半个热狗递给汪觉，汪觉随即塞入口腔，连带热狗上的口红印也一并吃进肚子，他越吃越心甜。

　　国库写了一首诗给汪觉郎才西门庆，女貌潘金莲；不惜李十郎，但伤霍小玉。（民间故事，霍小玉为薄情李十郎牺牲了。）

　　“痴线！”汪觉随即扔掉。

　　晚上还想着明。

　　汪觉望了一下枕边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分飞。何时会失去利为先这份工？何时要重返唐人街？仍是未知之数。此时此地，若然没有家室负累，汪觉又何需向小人折腰，受尽种种屈辱。

　　“冰仪还年轻，她还有机会，她应该找户更好的人家。”

　　“若然冰仪跟了有钱的男人，那就最好不过。我可以安心和明一起，我不用背负良心的责备。两全其美的大团完结局。”

　　“我可以安排明给“架婆”的奸夫，或更上层的人物来为我换取好处。我应该利用明来发展自己的势力，我要干掉大炮威全家，我要向每个华工收买路钱；到时财源滚滚来。”

　　“我可以不跟明在一起，间中和她来过婚外情，或一夜情。只要大家开心，合则来，不合则去；多么逍洒，亦不用向对方负责。那有不偷吃的老鼠。”汪觉尝试把事情合理化。

　　“子曰：为仁能者，能好人，能恶人。仁者无终食之间遗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自己也曾读过些小圣言之书，今天竟然如此沦落？为何要用婚外情、一夜情等温馨的名称作为包装，给自己籍口放纵私欲？”

　　“什么地下情、婚外情、一夜情都不会有好的结局。放纵的结果必然妻离子散，值得吗？”

　　“明是小姑娘，她还有美好的前境；她不及我成熟。我不应该害她。我应该控制一下自己，免得害己害人。子曰：见不贤而内自醒也，“人办”的故事太可怕了。”（一段悲惨的香港新闻，身患糖尿病的陈太，丈夫不照顾她之余，还不时向她及孩子拳脚交加。三母子经常挨饥抵饿；而“人办”－－畜牲陈某却花天酒地。陈太被迫走上绝路之时，亲自把儿子抛落街然后再跳搂自杀；邻居亦听见陈太的儿子凄叫：“妈！别掷我下去。”验尸报告发现三母子肠胃空荡荡，起马在离世前的廿四个小时内没有进食。妻儿惨死，畜牲陈某乐得逍遥，更加嫖妓。在此祝愿陈太母子早日安息。畜牲陈某作孽深重，必有报应。）

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

　　理智上，他知道不应该再接近？？明，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欲。但是，他越是用理智去压制情欲之时，他的欲念却不断澎涨。明知不应该再送她回家，但他总是有求必应。他越害怕有负于冰仪，他便越想接近明。每天他都见到明。他不想偷看她，他要偷看她。其实他不断诱惑自己。

　　单靠过人意志能够化解内在的欲念吗？他恐怕意志力终于无法约束不断彭涨的欲念；那管是些小的放纵都会后果严重。他还很爱妻儿，他不想伤害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不是逃避，他是不想输给自己。

　　他可以输给便希仪，输给大炮威，或输给任何人；但是他绝对不能输给自己，否则这生人他都输光了。

今天

　　今天，离开利为先这个门口之后，他决定不再回来。离开之后，他如何去生活？

　　将要下班的时候，他心情沉重。他感觉驱体越来越重，他的双腿开始无法支撑他的身驱；他感觉所有五脏六腑都向黑漆的无底深渊里急速下垂，他无力乘托它们回来。他不想被这种感觉缠绕着；但是谁会分担他的忧虑呢？

　　他没有勇气离开这个门口；但是他必定要离开。时间没有因为他的忧虑而给他宽容；反而落井下石。

　　女工们兴奋地呼叫：“白痴罗”唱歌啦！”是下班的时候了。

　　在国库的歌声中，汪觉跟随他的背后离开利为先。

　　斜阳里气魄更壮；斜阳落下，心中不必惊慌，知道听朝（明早）天边一光新的希望……。

（完）

※※※※※※※※※※※※※※※※※※※※※※※※※※※※※※※※※※

【小说连载】

　　　　　　　　我到德国做新娘（三十）

　　　　　　　　　　　　－阿明－

３０、绿卡

　　结婚那天是星期五。

　　我已经是迫不及待地等待星期一了。星期一我们就可以给移民局打电话询问绿卡的事情。

　　为了做好充份的准备，我们先打电话给艾伦的一个朋友，他也是学中文的，也跟一个中国人结了婚，而且他的中国妻子已经拿到了德国绿卡。

　　还在我来德国结婚以前，艾伦就已经请教过那个同学。同学的忠告是千万不要申请结婚签证，从中国的德国大使馆申请到德国结婚的签证，简直比“蜀道”还难。那个同学中文学得肯定不错，而且可能中国古典诗词的功底也比较深厚，居然知道李白“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名句。如果你是一个中国人，想嫁给一个德国人，谁知道你何居用心？巴黎和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欧美国家以及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的大使馆却不相信爱情。其实，我们也不能怪他们完全没有道理，比方说我自己，我就不是完全百分之百地冲着爱情来的。我也不能排除甚至完全可以想象绝大多数跟我一样想嫁给外国人的中国女孩儿跟我有着类似的目的。我还在Ｕｎｉ．的时候，外教就给给我们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一天，他在校园里散步，突然有一个中国男人从后面追上他，问他想不想跟一个中国女孩结婚，女孩年轻、漂亮，而且家境很好，就是想出国，所以想找个老外，对对方没有任何要求，年龄不限，只要是个男的就行。外教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他的结论是他可以改行做这样的生意，每年来中国一次，跟一个中国女孩结婚，收取１００００美元手续费，然后带回加拿大去离婚，如此周而复始，肯定可以轻轻松松发财。外教还说，他一个朋友爱上了一个中国女孩，跟她结婚后带女孩回国，女孩一到了国外就跟他的朋友离了婚。朋友痛不欲生，因为他对女孩的爱是发自内心的。比起这些女孩，我当然不算是最卑鄙、最恶劣的。

　　书归正传，同学的中国女友先是申请结婚签证遭到拒绝，然后又申请旅游签证。签证终于拿到了，中国与德国之间跨国婚姻的结婚手续还包括开具对方－外国人－这里是指我们－我们在德国也是老外－的未婚证明和出生证明，要翻译成德语，经过地方公证处公证，然后再交中国外交部认证，最后经由德国大使馆二度认证后方能生效。同学的中国女友拿到旅游签证后，再拿那些公证材料到大使馆，使馆理所当然地拒绝给她做领事认证，理由也很充足，你申请的明明是旅游签证，持旅游签证不能在德国结婚，结婚要有结婚签证。在中国申请就是这样，虽然到了德国后“村政府的民政科长”根本不关心你持的是那种签证，所以还是有机可乘－也可能村子里结婚的人本来不多，跟外国人结婚的就更少，所以“科长们”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只是不清楚德国的地方移民局为什么不把这些“民政科长”们集中培训一下，这样一来可以杜绝好多德国人跟中国人的婚姻。

　　但是那位中国女友不屈不挠地将革命进行到底。她带着没有公证的材料到了德国，在德国做了认证，只要你人一到了德国，就比在中国做顺利得多。

　　无论如何她还算幸运，能把这些材料偷渡出来。据说有的中国女孩带了这种材料来德国，在机场海关被搜索出来，禁止入境，接着被遣送回国。

　　跟她们相比，我就狡猾得多，或者也是幸运的多。我是假公济私。我申请的是因公签证，签证到手后又做认证，虽经周折，也终于到手。

　　我们的战略是拿到绿卡，战术则是步步为营，而且谨小慎微，尽量做到滴水不漏。安全起见，我们咨询那位已是“过来人”的同学，问德国的移民局需要什么资料或手续。答案是：

第一，结婚证明。

　　这没问题，我们前天已经结婚，证明绝对不是假冒伪劣。

第二，护照签证。

　　这也没问题，也是真的。

　　不，有问题，我护照上的签证不是结婚签证，而是因公商务考察。他们会不会因此而将我“拿下”？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我心里坠坠不安。

第三，住房证明。

　　问题又出来了：

问：必须是自己有房子还是租的房子也可以？

答：租的房子也可以，但必须是３０平米以上。按德国官方要求，两个人结婚，必须保证每人有１５平米的居住面积。

　　“你的房子够３０吗？”我紧张地问艾伦。

　　“不够”，艾伦失望地摇摇头。

　　“差多少？”

　　“我的是２８平方米。”

　　“差一点能不能通融？就差那么一点。”我的语气近于哀求，似乎跟我一样无奈的艾伦是移民局的长官。

　　“不知道。对于这种情况，他们移民局可能有一个灵活浮动的标准，当然与既定标准不会有太大出入。也可能会是两可。但如果他们要仔细追究，就没有办法。”

　　“他们怎么知道你的房子多大？”

　　“那我必须出具租房合同。”

　　“合同上写着房子面积？”

　　“对。”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垂头丧气。

　　“对，有了，”我兴奋地说。艾伦不解地抬眼看着我。“再加上你的地窖，地窖也有两个平方。这不就是３０了吗？”

　　“不行，地窖不是住人的地方，不能算数。”

　　“那我们可以跟他们说，你以前读书，所以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们刚刚结婚，你也马上毕业，毕业后就工作，所以我们很快就找更大的房子。这样行吗？”

　　“可以这样跟他们说，但不知道他们信不信。”

　　“那怎么办？”

　　“还有一个办法……”艾伦说着又停下来。

　　“什么办法？你快说。”我着急地催他。

　　“那个同学告诉我，他当时用的是他父母的房产证明，他们当时也没有房子，男的还在读书，住集体宿舍，所以他们跟移民局说女的跟他父母住在一起。”

　　“那我们也可以用你妈妈的房产证明。不是吗？”

　　“我现在也这么想。”

　　“那我们赶快给她打电话，让她把房产证寄过来。”

　　“我考虑一下。”艾伦做事，典型的“三思而后行”。而我觉得有些事情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不需要“思”，这重情况下，“思”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进一步讲，就是贻误战机。

　　“还想什么？赶快打电话告诉她呀。我的签证只有一个月，马上就到期了，如果不接着办，肯定晚了。那我再来德国，还要去办理签证。如果因私探亲，你还要给我交纳各种保险。这不是劳民伤财嘛。”我急赖赖地埋怨他。

　　“我们到移民局看一下再说。实在不行，也可以让她给移民局发传真过来。”

倒也是。看来“三思”还是有些道理。我就是太急，干什么都急，遇到这种头等大事就更急。性急是我一大毛病，用我妈妈的话说，就叫“急火打不出好烧饼”，还说我什么“鸡叫等不到天亮”，让我觉得自己有一点点象“周扒皮”。我和艾伦在一起对比就更明显，一个太慢、一个太急。我嫌他太慢，他嫌我太急。而且谁也改不了谁。所以我们最好扯平，谁也别嫌谁。道理是这么讲，可到头来却总是互相埋怨。

　　我们认为问清楚了一切（事实证明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我觉得这是我的错），艾伦就给移民局打电话。

　　移民局的人听起来似乎还热情，建议我们带上我的护照、照片、结婚证、艾伦的身份证赶快过去办理，这样我以后来德国就不需要再申请签证，方便得多。听这话，似乎半绿卡实在是极其简单的事情，而且似乎一个星期之内就能办好，那我就可以带着绿卡回中国了，太好了！

　　我和艾伦十分钟之内就赶到了“爱情村”所属的“杨树县”移民局。

　　我们将那些材料放在移民局的柜台上。德国的移民局办公室跟中国普通办公室不同。他们人在里面办公，靠门口的地方是一排柜台，跟我们改革开放前北方的老式商店一样，前来办事的人都被隔在柜台外面。

　　移民局的一个小伙子先复印了我们的结婚证，把原件还给我们，又转身去复印我的护照和签证。我全身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我在心里祈祷平安无事，祈祷他复印完把护照交还给我。其实，我这个人经常是疑虑太重。比如说，假如他复印了我的护照、签证，并将复印件留下准备受理，我肯定不会主动问他“因公签证”与“结婚签证”的事，否则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就是自己伸着脖子往别人的铡刀上送。我还没有这么傻。但是，我回去后，肯定还是忐忑不安，肯定还会担心万一他当时没留神、后来发现了怎么办？我肯定会寝食不安，知道等到有了消息为止－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正想着，眼睛却一刻也不让小伙子溜出我的视线。我注意他在看我的签证。

　　不好，他果真转身走回来。我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我的祈祷没有丝毫效果。

　　“你是准备回中国？”他问我，但没提我的“因公签证”一事。

　　“对。”我说。艾伦在电话里已经告诉过他我要回中国，所以他才建议我办理绿卡，是他自己说我下次来就不用签证。

　　“你准备在中国呆多久？”

　　我拿眼睛求助般看着艾伦，艾伦也同时在看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我该如何回答？我和艾伦商量的是大约八、九月份，也就是半年以后，等他毕业以后我再回来。我想的是，既然有了绿卡，来去自由，我就不用着急回来，一切随意，我要的就是这种结果。我要如实告诉他吗？

　　“大概两三个月。”我犹豫了一下后抢着说。我之所以犹豫，是心里吃不准到底该怎么说，这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我们忘记问那个同学他们会问什么问题。这不怪艾伦不周到，因为德国人不可能往这方面想。这百分之八十怪我自己，我本来应该做好充份的准备，我知道中国人申请欧美签证的时候，都会事先准备好一些必要的问题。比方说，如果签证官问你以后会不会留在美国，你就要说“不会。因为我的家人都在中国，我当然要回来。”你所准备的答案一定要让签证官觉得你没有任何移民倾向。虽然你说的并不一定是真的，虽然他们并不一定相信你的话，但你如果说错了，就一定泡汤。这种类似场合，都应该准备几个可能的问题，我却忘记了，真是该死。在中国的时候，因为出国的人多，大家互相传授签证的经验，所以往往有所准备，到了国外拿绿卡，像我又是刚来，认识的几个人全是老外，可以交流的人少，所以经验不足。我之所以抢着说，是怕艾伦首先说了实话－告诉人家是半年。我似乎隐约觉得说半年太长，于是就往少里说。

　　艾伦惊诧地看着我。

　　我在说谎。

　　我说完紧张地看着柜台里的小伙子，等待宣判一般。

　　“那你最好回中国以后再到德国领事馆申请家庭团聚签证，受理时间一般是两到三个月。回来后再来我们这里办理绿卡。”

　　我的天哪！

　　一路上，我们两个都在自则。艾伦怪自己没问清楚，后来又觉得移民局可能每次问的问题也不一样，同样的问题不一定问那个同学。

　　我怪自己还是太诚实。

　　我们都怪自己太好，太不狡猾，太不善于撒谎。假如我说我两三个星期就从中国回来，那就根本没有时间申请“家庭团聚签证”，说不定他就会给了我绿卡。

诚实的人走遍世界都吃亏。

　　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申请那倒霉的“家庭团聚签证”……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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