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三年五月二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九六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０３０５Ａ） ～～～～～～～～～～～～～～～～～～～～～～～～～～～～～～～～～～ 【读编往来】徵稿启示 本刊编辑部 【热点追踪】ＳＡＲＳ疫情简报（４／２４－－５／１／２００３） 力 刀 媒体的议题设置与非典 俞力工 【论 坛】 美英第二次海湾战争之国际法分析 哈佛人 醉死不认这壶酒钱！ 西向东 【百草园】 不同的经营之道 段 石 她可怎么办？ 瑞 丰 【枫园聊斋】也说围棋 书海废人 【人生之旅】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五） 蓝 极 【小说连载】我到德国做新娘（三十五、三十六） 阿 明 ※※※※※※※※※※※※※※※※※※※※※※※※※※※※※※※※※※ 【读编往来】 目录 徵稿启示 －本刊编辑部－ 各位读者： 在六四事件十四周年之际，本刊拟出版专刊以表纪念，特盼读者赐稿。稿件请 寄：ｅｄｉｔｏｒ＠ｗｗｗ．ｆｈｙ．ｎｅｔ 截稿日期为五月二十五日。 本刊编辑部 ※※※※※※※※※※※※※※※※※※※※※※※※※※※※※※※※※※ 【热点追踪】 目录 ＳＡＲＳ 疫情简报（４／２４－－５／１／２００３） －力刀－ 根据ＷＨＯ５月１日通报： 中国又报告新增１８７例，死亡１１例，使累积总病例数达３６３８例，死亡１７ ０例。中国大陆ＳＡＲＳ病例数已超过各国总和。首都北京新增１０１例，死亡９ 例，累积总病例数达１４４０例，死亡７５例；９家医院已专用于收治ＳＡＲＳ病 人，另在建一有１千张病床的医院以接受将不断出现的新病人。有关当局担心ＳＡ ＲＳ的爆发流行使目前北京已呈拥挤状态的医院难以承受其压力。ＷＨＯ在京专家 被告之胸科医院将新增１００张病床用于ＳＡＲＳ病人治疗，其目前有２３５例Ｓ ＡＲＳ病人为全国各医院之首。香港１６００例，死亡１６２例（７例新死亡病例 ）。江苏省（４／３０）报告了首例病人；山西省新增３４例，内蒙７例，使其总 数达２９９例和１２７例。其中，山西省近五分之一病人（６５例）是医务人员。 河北总病例数为４８例；天津新报告５例，达４９例；广东新增６例，总数达１４ ０５例。中国台湾８９例，３例死亡。中国澳门报告首例ＳＡＲＳ。中国的天津、 蒙古的乌兰巴托被ＷＨＯ列为传染疫区。 截止今日，全球３０个国家和地区报告累积病例总数为５８６５例，死亡３９ １例。各洲主要受害国家情况：新加坡２０１例，死亡２５例；加拿大１４７例， 死亡２０例；越南６３例，死亡５例，其已被ＷＨＯ宣布解除警报，为非流行疫区 ；泰国７例，死亡２例；马来西亚６例，死亡２例；菲律宾４例，死亡２例；美国 ５４例、意大利９例、德国７例、蒙古和英国各６例、法国５例、日本和印度尼西 亚各２例，均无死亡。 ＷＨＯ专家小组成员、美国ＣＤＣ流行病专家Ｍａｇｕｉｒｅ医生对中国医务 人员的忘我献身工作精神予以高度赞扬，但也强调中国很多医院目前急需大批特殊 医疗器械设备，如：特制口罩、手套、呼吸器、防护衣、以及转送病人之用的救护 车等。ＷＨＯ在中国的官员和专家认为有关ＳＡＲＳ合作的资料信息中心将会极大 地有助于抗ＳＡＲＳ流行；今后几个月是控制ＳＡＲＳ世界性流行波散的关键阶段 ，并主要取决于目前中国是否能控制ＳＡＲＳ的流行。ＷＨＯ目前正研究如何能更 好和有效地支援中国较贫穷的西北部省份地区的医院。而这些地区的医院目前完全 缺乏必须的隔离和治疗ＳＡＲＳ病人的设备和条件。而且也缺乏有经验的医务人员 。 ＷＨＯ今天公布修改的ＳＡＲＳ病例诊断标准但同时强调现有的实验室诊断指 标有一定缺陷，因此告诫临床医务人员不要因等待和根据实验室检验阴性结果而降 低诊断标准，因此导致治疗和感染流行的控制。实验室ＳＡＲＳ病毒检验阴性并不 能作为排除诊断指标。而病毒检验阳性者可具有高度传染性，因此凡可疑病例者病 毒检验呈阳性的应作为确诊病例。ＷＨＯ与德国ＲＯＢＥＲＴ－ＫＯＣＨ研究院合 作正在制定标准实验室诊断试剂盒，其估计于５月１２日可以问世。目前的实验室 诊断方法有三种：ＰＣＲ分子生物学诊断、免疫抗体诊断和细胞培养及病毒分离。 附： 有关医务人员保护用口罩，ＷＨＯ和美国ＣＤＣ推荐使用符合美国国立专业安 全和健康研究院（ＮＩＯＳＨ）制定的安全标准的型号为ＮＩＯＳＨ Ｎ９５超滤 型面罩，其它如Ｒ９５、Ｒ９９、Ｐ９５、Ｎ１００、Ｐ１００型（注：字母后数 值指以８５ 升／每分钟流量下，滤过０．１－０．３ 微米气溶胶微粒的有效百 分比，一般外科用口罩在相同条件下的滤过率为７１－８５％）以及欧洲 ＣＥＥ Ｎ１４９：２００１（ＥＦＰ ２，３）和ＥＮ１４３：２０００（Ｐ２）型一次 性面罩也均有相同或更强过滤功能。 相关联接： ｈｔｔｐ：／／ｗｗｗ．ｃｄｃ．ｇｏｖ／ｎｉｏｓｈ／ｃｌｐａｇｅ７.ｈｔｍｌ 有关生产厂家及１－８００电话： ３Ｍ ＣＯ： １－８００－２４３－４６３ ０ ＭＩＮＥ ＳＡＦＥ ＡＰＰＬＩＡＮＣＥ ＣＯ：１－８００－６７２－２２２ ２ ＴＥＣＮＯＬ， ＩＮＣ： １－８００－８３２－６６５ １ ＬＯＵＩＳ Ｍ ＧＥＲＳＯＮ ＣＯ： １－５０８－９４７－４００ ０ ＳＵＲＶＩＶＡＩＲ， ＩＮＣ： １－８００－８２１－７２３ ６ ＭＯＬＤＥＸ ＭＥＴＲＩＣ， ＩＮＣ： １－８００－４２１－０６６ ８ 中新网４月３０日电据中国外交部消息，自中国发生非典型肺炎以来，截止３ ０日，９４个国家对中国往访团组和人员采取限制措施，具体情况如下： 一、暂时停止办理签证的国家：沙特、也门、利比亚、莱索托、加蓬、马耳他 、爱沙尼亚、汤加、巴拿马。 文莱、越南暂停受理旅游签证。 约旦暂停受理劳务人员签证。 加纳只接受外交部送办的签证。 刚果（布）只对我官方代表团成员、工程技术和劳务人员发签证。 斯洛文尼亚暂停受理因私签证，严格控制因公签证。 二、不准我公民入境的国家：沙特、卡塔尔、科威特、也门、苏丹、几内亚、 塞舌尔、伯利兹、基里巴斯。 以色列不准我劳务人员入境。 巴林、加蓬要求我所有拟入境人员先在无“非典”流行国家分别停留１０天和 １５天。 俄罗斯滨海边疆区不准北京、广东、山西、四川、湖南和广西的游客和劳工入 境。 巴巴多斯婉拒了我劳务人员入境。 马绍尔、密克罗尼西亚不准来自广东、山西的人员入境。 巴布亚新几内亚国家航空公司拒绝“非典”患者及怀疑患“非典”又没有健康 证明的旅客登机。 三、对我入境人员执行强制性体检，主要是测体温、查心肺等，有问题的人员 被隔离或送医院治疗，没有问题者跟踪监控。这些国家是，缅甸、泰国、文莱、韩 国、以色列、莱索托、赞比亚、马耳他、奥地利。 马尔代夫、朝鲜和加拿大的多伦多市对我入境人员强制隔离观察１０－１５天 。 新加坡、阿尔及利亚对我劳务人员分别隔离和监控１０天。 巴西对怀疑患“非典”旅客和同机人员隔离观察１０天。 四、对我入境人员采取一般性检查，我人员入境时需提交健康申报表，机场医 务人员通过询问、目检等，对可疑患者就地检查，直至隔离或送医院。采取这种做 法的国家有： 亚洲：蒙古、日本、马来西亚、印尼、新加坡、菲律宾、柬埔寨、越南、老挝 、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阿曼、阿联酋、阿塞拜疆。 黎巴嫩要求我人员登记在当地住址和联系方式，７日内跟踪查询。 非洲：摩洛哥、埃及、埃塞俄比亚、喀麦隆、中非、吉布提、安哥拉、马里、 纳米比亚、佛得角。 欧洲：英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瑞士、瑞典、芬兰、丹麦、俄罗 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波兰、匈牙利、阿尔巴尼亚、波黑 、克罗地亚、塞尔维亚和黑山。意大利规定开箱检查行李，不准携带食品入境。 美洲：美国的旧金山市、加拿大、阿根廷、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厄瓜多尔。 牙买加只检查来自或途经广东省的人员。 大洋洲：澳大利亚、新西兰、斐济、汤加、瑙鲁、瓦努阿图。 ～～～～～～～～～～～～～～～～～～～～～～～～～～～～～～～～～～ 媒体的议题设置与非典 －俞力工－ 中国的媒体向来存在“外销转内销”的问题，即当政府有意制造舆论时，往往 先把消息在境外散布，然后再当做中立、客观意见引进国内并广为宣传。但这次的 非典事件，却是一件典型的、反向的“进口转出口”事件。 首先，它是在伊拉克战争期间，美国媒体刻意采用设置议题（ａｇｅｎｄａ－ ｓｅｔｔｉｎｇ）的手法，把非典事件当作第二条消息报导，其目的不外是故意制 造错觉、转移视线，让人误以为残酷的战争之外，还有其他更具风险性的问题。此 主流媒体传来的消息再经国人的“恐怖处理”，更是让主流媒体感到证据确凿和振 振有词，于是乎，几经双向渲染，中国就得蒙受１１０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如果中 国人的体质如此易受感染，如此缺少甄别能力，而国人如此乐于充当西方媒体的奴 隶，试想中国的人口占全球四分之一，每年由中国源起的传染病理当占全球的同样 比例，如果每种传染病都成为西方媒体设置的首要议题，都能达到“进口转出口” 目的，和损失１１０亿美元的效果，那么中国还能够有什么指望？ 诚然，任何传染病都应当认真对待、严加防范，但必须了解的是，全球每年流 感造成的死亡人数就不下于５０万，而非典扩散了几近半年，死亡人数不过在３０ ０左右。此外，几乎任何一种常见的流行性肺炎死亡率都要超过非典（非典死亡率 在５－１０％之间），国人有必要那么风声鹤唳、失魂落魄吗？笔者虽无统计数字 ，但相信以中国人的体质（指肺虚、低血压、贫血等等），单单戴口罩所引起的缺 氧后遗症，危害性就远远超过非典。 其实，如果愿意接触一下西方专门机构的评估，就可了解国人自残的无知与可 笑。以下不妨节译几条德国法兰克福大学病毒研究所负责人拉本瑙（Ｈｏｌｇｅｒ Ｒａｂｅｎａｕ）的意见（原文载于４月２６日奥地利《标准报》）：“此次造 成的恐慌主要该由媒体负责，而非非典”；“非典扩散远远不到引起恐慌程度”； “这次或可视为预防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性流感（１９１８年曾有１０亿人感染， ２０００万人死亡）所进行的全球性演习，而国际社会发挥了充份合作”；“大多 预防措施均为必要、有效，之仍然引起过度惊慌，系由媒体的煽情报导、非真实消 息和重复宣传所造成。只要提个上百遍昨天死亡２１７人，今天高达２５０人，而 ２５０人死亡究竟算什么呢？导致众多人数死亡的疾病不胜枚举，而媒体却半字不 提”；“即便在北京也无戴口罩的必要。迄今受感染的主要群体为医务人员，除非 有人当面擤鼻涕、咳嗽，否则我不觉有戴口罩的必要”；“希望至迟两个月后即跨 过高峰期，而后则逐步淡化，对此我基本上持乐观态度。” 总而言之，中国为此一场“国际大演习”、“大闹剧”已付出了太大代价。为 防患未然，华夏文化圈各个当局似有必要从速建立应付危机机制，不仅随时对传染 病能够有所提高警惕，尤其对国内外媒体的失实报导、恶意宣传要提出对应办法。 如果此次教训能够提高国内媒体、政界的体质与素质，或许１１０美元的代价还算 是个捡来的便宜。 ２００３／４／２７ ※※※※※※※※※※※※※※※※※※※※※※※※※※※※※※※※※※ 【论 坛】 目录 美英第二次海湾战争之国际法分析 －哈佛人－ 虽然美英联军仅用短短三周时间即颠覆了伊拉克萨达姆政权，美英政府开战前 却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在国际间为此番第二次海湾战争寻求法理上的依据。美国小布 什政府既援引了美国国家安全、防制国际恐怖主义活动等国内法（主要规范国家内 个人如何就个人行为对所在社区负责），也援引了强制执行联合国安理会１４４１ 号等多项决议的国际法（主要规范各国国民如何就各国政府甚至个人的行为集体向 全世界负责），其立场获得不少国家的支持。战前倾向反对对伊动武的国家也有相 当数量，其中立场明确的是法、德、俄、中国及叙利亚、利比亚等部份阿拉伯和穆 斯林国家。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针锋相对、各不相让。本文拟从国际法的角度 来分析一下双方的立场。 国家产生以来，武力始终是不同国家解决重大国际纠纷的重要手段，其中战争 对人类生命财产的损失最大。上世纪初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交战各方武器杀伤力大 规模增强所产生的血腥景象，通过照片、电影直接展现在整个人类眼前，可谓惨不 忍睹。在各国人民的压力下，当时主要强国的政客们成立了“国联（Ｌｅａｇｕｅ ｏｆ Ｎａｔｉｏｎｓ）”，并缔结“凯劳格 －－布里安德（Ｋｅｌｌｏｇｇ －Ｂｒｉａｎｄ）条约”，彻底禁止在缔约国之间使用战争解决任何国际纠纷（第 二条）。 从整个人类历史来看，战争从来不是目的，战争总是人类用以实现自己政经利 益的最终手段。“凯劳格－－布里安德条约”中对战争态度骤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 弯，治标但不治本，无疑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而走极端求和平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才过五年，日本即入侵中国东北，后苏联入侵芬兰，欧洲绥靖主义更无法劝服希 特勒弃恶从善，“凯劳格－－布里安德条约”遂成废纸一张，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 ，“国联”瓦解，几千万人死于非命。 痛定思痛，二战后战胜国再次试图借助国际法避免国际武力冲突，于是《联合 国宪章》诞生。作为当今全球地位最高的国际条约，《联合国宪章》禁止使用武力 解决国际纠纷（第一章第２（４）款），但允许两个例外：⑴出于正当自卫（第七 章第５１条），⑵由联合国安理会动用《联合国宪章》第七章权力（“对于和平之 威胁、和平之破坏及侵略行为之应付办法”）明确授权。 可惜，无论是冷战期间还是冷战以后，《联合国宪章》很少得到各国的尊重。 绝大多数国际武力使用者都自己将自己归入第一个例外，即用“单独／集体自卫” 的名义，所以都未经过联合国安理会授权。例如阿拉伯国家入侵以色列，苏联入侵 匈牙利，越南入侵柬埔寨，中国入侵越南，法国入侵乍得，美国入侵尼加拉瓜，叙 利亚入侵并占领黎巴嫩至今，以色列炸毁法国援建的伊拉克核电站，两伊战争，伊 拉克入侵科威特等等。这些“自卫”就当时国际法而言大多不成立或很勉强，是否 正当在国际上争议极大。美国在民主党克林顿总统任内轰炸前南斯拉夫，用的则是 新兴的“人道主义干涉”的名义，严格讲不属于上述两个例外，且直接违反《联合 国宪章》第５３条。迄今为止，非被侵国使用武力者中，完全按《联合国宪章》办 事因而合乎国际法的，就笔者所知只有朝鲜战争中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苏联 联合国大使缺席安理会，自动弃权）和第一次海湾战争中美国为首的“多国联盟” （苏俄投票赞成）。 可以这样说，对联合国的角色和作用，很多国家历来非常“自由主义”－－自 己（或友方国家）不寻求／遵守不利于己方的联合国决议，却要求敌方国家寻求并 遵守有利于己方的联合国决议，需要时拉其作虎皮，不需要时弃之若敝屣，完全是 双重标准。最近较明显的例子是伊拉克和北韩大规模杀伤性武器（ＷＭＤ）危机： 对伊拉克，俄、中强调应在联合国的框架内发挥安理会的作用；对北韩，俄、中则 响应北韩要求，反对提交联合国，反对安理会介入。那么，此次在北韩问题上坚持 “多边主义”、要求联合国安理会介入的美国却先发制人对伊用武，是否也同样是 双重标准呢？ 首先，从国际法角度看，既然美国打着强制执行联合国安理会１４４１号等决 议的旗号，“国家主权”这一龚小夏先生（哈佛博士、自由亚洲电台粤语部主任） 口里的“国际政治合法性中的一条金科玉律”，对伊拉克而言就毫无意义了，因为 《联合国宪章》根本未将“主权完整”列入第七章中。况且按照国际法，一国政府 可行使的主权包括：⑴保护、管理领土上所有居民；⑵从事有益于领土上所有居民 的活动；⑶捍卫领土完整；⑷保证政府职员在国际交往中代表国家时享受外交豁免 权，除非触犯国际刑法（如海盗行径）；⑸保证国民人身财产在国外得到尊重。萨 达姆政权显然违反了第一、二点而使其主权部份自毁，故其政府还能否在国际上代 表伊拉克人民“维护伊拉克主权完整”，本身就很有争议。 接下去让我们来看看安理会第４６４４次会议一致通过的１４４１号决议到底 作了哪些法律规定。限于篇幅，笔者仅按原文顺序（段落号系后加）列举主要相关 条文如下： “安全理事会， 〔３〕认识到伊拉克不遵守安理会决议及扩散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和远程导弹对 国际和平与安全构成威胁。 〔４〕回顾其第６７８（１９９０）号决议授权会员国使用一切必要手段维护 和执行其１９９０年８月２日第６６０（１９９０）号决议和第６６０（１９９０ ）号决议〔注：要求伊拉克立即撤出科威特〕之后的所有有关决议并恢复该地区的 国际和平与安全， 〔９〕又谴责伊拉克政府不履行其根据第６８７（１９９１）号决议作出的关 于恐怖主义的承诺、根据第６８８（１９９１）号决议作出的关于停止镇压本国平 民并允许国际人道主义组织接触伊拉克所有需要援助者的承诺、以及根据第６８６ （１９９１）号、第６８７（１９９１）号和第１２８４（１９９９）号决议作出 的关于交还被伊拉克非法拘留的科威特和第三国国民或合作查明其下落、或归还伊 拉克非法攫取的科威特财产的承诺。 〔１０〕回顾安理会在其第６８７（１９９１）号决议中宣布，停火将以伊拉 克接受该决议各项规定，包括其中所载为伊拉克规定的义务为基础。 〔１１〕决心确保伊拉克不加条件或限制地立即完全遵守第６８７（１９９１ ）号决议和其他有关决议为其规定的义务，并回顾安理会的这些决议构成判断伊拉 克遵守与否的标准。 〔１８〕根据《联合国宪章》第七章采取行动，②决定在确认上文第一段的同 时，以本决议给予伊拉克履行安理会有关决议规定的裁军义务的最后机会；并为此 决定设立一个强化的视察制度，旨在全面、核实地完成安理会第６８７（１９９１ ）号决议和其后各项决议规定的裁军进程；③决定伊拉克政府为了开始履行其裁军 义务，除提交所要求的半年申报之外，还应在本决议通过之日起３０天内向监核视 委、原子能机构和安理会提交一份准确、充份和完全的当前情况申报，说明其发展 化学、生物和核武器、弹道导弹、以及诸如无人航空器和供飞机使用的播散系统等 其他运载系统的方案，包括其持有的任何这种武器、部件、分部件、战剂储存及有 关材料与设备和确切地点，其研究、发展和生产设施的地点和工作的所有情况，以 及一切其他化学、生物和核方案，包括它声称其用途与武器生产或材料无关的任何 方案；④决定伊拉克如在根据本决议提交的申报中提供虚假陈述或遗漏不全，以及 伊拉克如在任何时候不遵从和充份合作执行本决议，即构成进一步重大违反伊拉克 承担的义务，并将提报安理会，以便根据下文第１１和第１２段进行评估； 〔１３〕在这方面回顾安理会曾一再警告伊拉克如继续违反其义务将面临严重 后果； … … …” １４４１号决议一致通过后，伊拉克表示愿意全部遵守，并于限期内送交了第 〔１８〕３款规定的申报。联合国武检小组根据美方情报及伊拉克申报作了武检， 向安理会报告说未发现ＷＭＤ，伊拉克申报漏报联合国武检小组１９９８年即查出 的大量生化武器，伊拉克对联合国武检小组的配合有一系列进步，但还不够彻底， 希望延长武检期限。报告未说明伊拉克是否仍在“重大违反”安理会决议。 这份报告使安理会骤然分裂成两个阵营，其主要分歧在于：一、伊拉克是否“ 重大违反”１４４１号决议？二、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来“确保”１４４１号 决议得到切实执行？ 美英西等国认为根据１４４１号决议〔１１〕条、〔１８〕３，４两点及武检 小组报告，伊拉克的申报未“立即”“准确、充份和完全”地公开所有规定内容， 且配合武检小组“不够彻底”，故明显属于〔１８〕４ 定义的“重大违反”。法 德俄中叙等国虽坚持拒绝宣布伊拉克有“重大违反”，但也不肯明言伊拉克没有“ 重大违反”，只不断指出伊拉克配合武检有进步，还未达到国际法通常的“重大违 反”标准。 笔者认为在第一点上法方的立场清楚地违反了１４４１号决议〔１８〕３、４ 两点（要求的是“完整”“申报”和“充份合作”，而非只是“配合武检有进步” ）和〔１１〕条（“重大违反”定义从安理会决议，而非国际法通常标准），故违 反了国际法。相比之下美方的立场则相当符合安理会１４４１号决议原文（“申报 中提供虚假陈述或遗漏不全，以及伊拉克如在任何时候不遵从和充份合作执行本决 议，即构成进一步重大违反”），所以与国际法相一致。 由于１４４１号决议本身关于第二点的文字相当含糊，争执就更大。笔者以为 双方都试图将国际法朝己方解释，但都有可以商榷之处。 美方认为１４４１号、６８７号和６７８号决议已给予联合国成员国足够的授 权对伊用武，主要理由如下： １、第〔１８〕２点“最后机会”的用语表明一旦伊拉克“重大违反”１４４ １号决议，安理会便不能再给它任何机会配合武检；而第〔１８〕１３点中伊拉克 “将面临严重后果”也不可能仍然只是“强化的视察制度”，因为〔１８〕２点中 已经使用了“强化的视察制度”。 ２、第〔１０〕条中第一次海湾战争“停火将以伊拉克接受该决议各项规定… 为基础”表明，既然伊拉克至今从未遵守６８７号决议“所有条款和规定”，譬如 无条件放弃并销毁（在国际监督下）ＷＭＤ等，停火因此失效，联合国成员国得以 重启战火，继续以武力执行６８７号决议。 ３、第〔９〕条表明伊拉克政府未停止与全球恐怖主义的联系，伊拉克亦未显 示意愿终止其领土上恐怖主义基地（如位于北方禁飞线以南靠近库德族解放区的恐 怖主义训练营）的活动，故可以阿富汗塔里班政权为先例予以武力消灭。 ４、法方既不承认伊拉克已“重大违反”１４４１号决议，又抢在伊拉克表态 前宣称“严重后果”只能是“给武检更多时间”及更多“强化的视察”，不然就动 用否决权，这说明法方根本无意遵守１４４１号决议条文、刻意否决任何强制执行 １４４１号决议的提案，不合法地阻挠安理会使用《联合国宪章》第七章权力在先 。 法方则强调１４４１号及其它旧决议未明确授权武力侵入伊拉克解除其ＷＭＤ ，主要理由如下： １、６７８号决议“授权会员国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时伊拉克仍侵占着科威特 ，现在伊拉克早被赶出科威特，故１４４１号“回顾６７８号决议”不能解释为授 权倒萨。 ２、第〔１８〕１３点“严重后果”需由安理会再开会解释（比方“强化的视 察制度”还能再进一步强化），自动直接开战即有违１４４１号决议原文，尤其讨 论１４４１号决议时多数安理会成员国曾明确拒绝了美英提出的１４４１号直接“ 授权会员国使用一切必要手段”的文字。 在第二点上笔者认为法方关于６７８号决议的立场完全正确，但未见到任何法 方驳斥美方关于６８７号决议已授权用武之观点的报导。法方关于１４４１号决议 未明确授权用武的立场较符合决议原文，但它对其中“最后机会”、“重大违反” 、“将面临严重后果”等重要条文的解释和主张却又极不合理、几近玩笑，使美方 关于法方不遵守亦不愿意强制执行１４４１号决议、率先阻挠安理会使用《联合国 宪章》第七章权力的指控显得很符合实情。相对而言，美方对１４４１号、６８７ 号决议的理解虽然也不乏想象力，但似乎比法方要前后一致一些，随心所欲的成份 要少不少。 此次美英出兵伊拉克还有其它新兴国际法理论可以援引，如先发制人打击国际 恐怖主义以捍卫主权及人道救助之国际武力干涉等。本文限于篇幅，恕不详细介绍 。 今天，在阿拉伯地区甚至全世界，伊拉克并非美英唯一能够在国际上拿出“说 得过去的理由”（尽管有争议）去攻打的国家，但它确实是美英能拿出最充足理由 去攻打的所谓“流氓国家”。国际法本身还很年轻，其发展经常明显落后于国际形 势。 伊拉克人民在各地欢迎美军推翻萨达姆政权的事实表明，有时候既有的国际法 准则并不一定代表人类社会的道德制高点。这，的确值得国际法领域中的有识之士 深思。 寄自美国 （ｈｆｒ＠ａｓ－ｉｆ．ｃｏｍ） ～～～～～～～～～～～～～～～～～～～～～～～～～～～～～～～～～～ 醉死不认这壶酒钱！ －西向东－ 随着伊拉克战事“吃松”，人民战争“搁浅”（或许压根儿就没扬帆），网上 指责那些中国军事专家的言论骤起。一时间义愤填膺者，痛心疾首者，幸灾乐祸者 都粉墨登场。某位网友用本题目的这句老话来形容那些夸夸其谈的“专家”，笔者 觉得再贴切不过了。 中国的事情坏就坏在这帮“专家”嘴里。 说他们坏事儿，一是自身水准远不在专家档次，被别人一吹就自己把自己当“ 人”，跟张明高似的：“要不是听你们这一说，我还真不知道我已然如此了得！” 二是一侃起来就没了地盘儿概念，“精通”武器不等于精通战略战术；研究了点儿 过去的战术不等于就精通了现代的战术；主持人把你当“人”，但你自己得把握好 吃几碗乾饭，有问不一定非有答。不该说的不能乱说，更不能不顾事实不顾常识地 瞎猜。最后，眼看着自己的“预言”一个个被事实打了嘴巴，就是死不认这壶酒钱 ，用新的胡猜掩盖旧的胡猜，或者乾脆来一个“这怎么可能呢？！”的反问假设句 ，算是给自己胡猜的一个“证明”。 有人说这也怨不到他们，这些专家也要吃口饭，别说他们可能真醉了（没有真 凭实学），就是没醉，也不能违背领导的意思。领导说了这酒钱咱不付，这些“大 笑中笑”也只能不醉装醉。 但愿如此。 说起这些军事“专家”到底是真醉假醉，我想起大约两年前的一件事，那也是 一个“专家”笑话。 话说新航台北空难，大陆舆论几乎清一色认为是台湾方面的责任。在网络里有 人传递一位清华大学加拿大籍建筑专家彭培根教授的ＥＭＡＩＬ，我以为不过是网 民的以诈传诈，没想到后来发现是报刊正式发表的，包括人民网也转载过。之所以 感兴趣，是因为“专家”的观点不仅从根本上错误，而且错的离谱。这位Ｐｒｏｆ ． ＡｌｆｒｅｄＰＥＮＧ列举了４个理由来说明是台湾当局的责任，有三个虽然 不着边际，无法从法律上说明责任，但也还不至于说错的离谱。可是下面这段话让 人看得眼睛发直： “滑行道基本的标志和编号体系设计有致命的错误。两条跑道不应该使用同一 号码“５”，然后再在后面加上“右”和“左”。人们对图形和数字的反应要比对 文字快得多，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常识。两条跑道应该命名为“第５跑道”和“第６ 跑道”，而不是“右５跑道”和“左５跑道”。尤其是在台风和暴风雨的情况下， 这很容易引起致命的混淆。台北机场当局应该负全部责任。” 笔者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跑道的编号不是由机场人员随便“设计”的。跑道首先是根据当地风向决定指 向，然后再用这个指向的地球磁场方向作为该跑道的号数。比如，上海虹桥３６号 主跑道，表明该跑道指向正北方向（说明虹桥地区常年以南北风为主）。同一条跑 道的反方向（正南，１８０度）就是１８号跑道。这是任何同飞行机场有关人员的 起码常识。 当大机场有多条跑道平行时，必须是同样的号数（因为他们方向相同），然后 分成Ｌ、Ｃ、Ｒ（左中右）。国际民航为什么如此规定、它的好处等这里就免提了 。 问题在于，这个清华建筑专家号称“我是一名机场设计专家兼建筑师。１９９ ２年，我的一名研究生曾写过一篇论文，主题就是对机场设计的研究”，但居然连 跑道的号数是干什么用的，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居然不知道台北机场跑道编号方 式是国际标准，这个“专家”算不算个江湖骗子？好似一个“汽车专家”，居然对 汽车事故分析“关键的错误在于你不应该用油做燃料。如果你设计成水燃料，就不 会着火了呀？”要是按照他说的把同方向跑道编成不同号数，世界上不知要造多少 麻烦出多少事故！ 笔者专门给清华写了一封信，不知是丢了还是清华根本就没有什么加拿大教授 ，一直没收到彭教授的回音。但愿这仅仅是一个网络媒体的错误。（枫桦园网友如 果有兴趣，可以帮忙找一下这个彭教授，希望他能澄清那封流传甚广的信）。 从网络资料看，彭教授的确是搞建筑的，但是他真搞过机场吗？还是压根儿就 不懂机场，纯粹是不懂装懂地瞎插一杠子？如果大陆的军事专家们要看领导脸色养 家糊口，那么这个加拿大华人教授要看谁的脸色呢？或许在本专业里教授可能是有 点酒量的。或许教授还真给机场设计过个把餐厅厕所什么的。但是，航空事故，跑 道号数五六的，就是另外一个领域了，想当然的上来就胡喝两口，哪有不醉之理？ 上梁不正下梁歪。专家尚且如此，老百姓当然也就乐得不严格要求。其实，老 百姓的“需要将近一年才能把伊拉克军队全部消灭。但是这只是正规军，不包括民 兵武装”这样的预言对错再说，起码还掐着指头算了算数字，没有胡猜。 明明联合国决议里写得清清楚楚：“Ｒｅｃｏｇｎｉｚｉｎｇ ｔｈｅ ｔｈ ｒｅａｔ Ｉｒａｑ＇ｓ ｎｏｎｃｏｍｐｌｉａｎｃｅ ｗｉｔｈ ｃｏｕｎｃ ｉｌ ｒｅｓｏｌｕｔｉｏｎｓ ａｎｄ ｐｒｏｌｉｆｅｒ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ｗｅａｐｏｎｓ ｏｆ ｍａｓｓ ｄｅｓｔｒｕｃ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ｌｏｎｇ －ｒａｎｇｅ ｍｉｓｓｉｌｅｓ ｐｏｓｅｓ ｔｏ 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 ａｌ ｐｅａｃｅ ａｎｄ ｓｅｃｕｒｉｔｙ，（伊拉克的（违犯）行为构成了 对国际社会和平与安全的威胁），可就有人硬要说“就算伊拉克威胁了美国的和平 ，也不一定算威胁了世界和平”，刚打的联合国招牌立马全无踪影。 明明９２年的经济衰退美国失业率７。８％，就有人硬要说现在５。８％是“ 失业率已经达到４１年来的最高点”。 有这些专家和群众，中国的前途真是一片醉意。 最近，有人开了一个伊拉克新闻部长网站，上面收集了他酒醉之后的“豪言壮 语”，比如在美军进入巴格达之后的“我们完全控制着局面”、“我们要痛宰美军 ”之类；这些言论被印在茶杯衬衫上出售。 笔者建议懂网络的主儿也开一个网站，除了专门收集中国军事专家的“预言” ，反美人士“语录”外，也收集亲美人士的语录。将这些语录印在衬衫上公布于众 ，或许可以让双方都醒醒酒，或许能提醒他们：您还欠一壶酒钱呢！在胡侃乱诌之 前，能否认认真真地把以前的酒钱先付清？ ０４－１０－０３ ※※※※※※※※※※※※※※※※※※※※※※※※※※※※※※※※※※ 【百草园】 目录 不同的经营之道 －段石－ 有好几次，我周末买菜回家，太座准保大大地报怨。不为别的，买回的中文报 纸破破烂烂。咱也纳闷：为什么就没注意到收银的女士给我拿了破报纸呢？男人办 事就是没女人心细。怎么不是太太去买菜？问那么多干嘛？反正家里买菜、做饭都 是我的事。大概那位收银的女士一看，哈，一个粗心大意的傻老爷们儿来了，给他 份破报纸。嗯，确实是这样，想起来了，她迅速地把报纸往塑料袋里一装，咱看也 不看就放进小推车里。可她为什么要给我－－一个那么相信她的顾客－－一份破报 纸呢？据我所知，各种出售的中文报纸，如果损坏了，都是可以退的，只要把报头 剪下来还给报社就行。可收银的女士偏偏要把那不多的几份破了的报纸，悄悄塞给 我们这号人。她是怕得罪了报社？可他得罪了顾客呀！太座大大地报怨了，说咱是 个窝囊废，报纸买来都是破的。我确实窝囊，心里窝囊，一点小破事被如此地报怨 。可为什么我一不留神就得到份破报纸？ 嘿，我告诉你，不仅仅是报纸，在中国超市买菜也得留神。蔬菜放在上面的很 可能是不新鲜的、昨天的，豆腐和豆制品更是如此；请不要根据封好在塑料薄膜里 的冷冻肉类外表判断质量的好坏，因为你买回家会有“驴粪蛋子－－面上光”的感 觉，肥肉部份、肉皮上毛没退乾净的地方、大骨头等往往压在下面；冷冻食品、熟 食上也很少标明什么时间过期等等，不胜枚举。 感觉，一种不信任的感觉油然而生，但我不想去拿着那份破报纸吵上门去，多 数中国人都不会去的。 我不由地想起美国食品超市买菜的情景，那儿没有上述中国超市特有的现象。 有一次，买芦笋看上面写着０．９９美元一磅，当时就拿了好几把。可交钱时，收 银员说是２．９９美元一磅。值班经理来了一调查，发现是价格标错了。你猜人家 怎么处理这事？那好几磅芦笋都白送我了，因为我认为芦笋便宜完全是由于商店职 工的过失造成的。可他们也可以说“对不起，这芦笋不是这个价格”，你不想买可 以退货。我亲眼见到，一个南美人退买回去的鸡腿，理由是不新鲜。可是他已经吃 了一半呀！那鸡腿他是几天前买的呀！这不是蛮不讲理吗？然而值班经理过来一看 ，二话不说，立刻退钱。我还见过美国食品超市把过期食品大批倒掉，并派人严格 把守，直到装上垃圾车。 他们要用实际行动表明，诚信是最重要的，顾客利益至上。他们要吸引越来越 多的人们前来买东西，他们想的是如何将买卖越做越大。否则呢？顾客会告状，说 他们犯法。 反观中国超市，经营方式为什么有这样的不同？你可以说，破报纸就不能看吗 ？应该节约嘛。或许这仅仅是收银员自做主张，经理并不知情；不新鲜的菜理应卖 出去，把损失减低到最小程度呗。可顾客的利益呢？嗨，这个城市的中国超市不都 是这种情况嘛。再说，也没那么多中国人像你似的斤斤计较。这是什么理呀？稀里 糊涂地蒙我。没什么好讲的，从古至今，买卖都是这么做的。 这是中国的传统吧？我说，你认为这是一种好传统？咱们还是好好改一改，学 习人家美国人以法制为本的经营之道吧，起码别再让我又得到破报纸。 ～～～～～～～～～～～～～～～～～～～～～～～～～～～～～～～～～～ 她可怎么办？ －瑞丰－ 每天早上，当我要去上班的时候，雷切尔（ＲＡＣＨＥＬ）的妈妈刚好下班回 家。我和这个美国白人中年妇女打个照面，相互一笑，问侯一下，她那憔悴的脸上 总不由自主地露出尴尬。她在一家ＮＵＲＳＩＮＧ ＨＯＭＥ（护理院）当护士助 理，干大夜班，工资微薄。这有什么关系？可她过去是个教师。这有什么关系？！ 这…是呀，她要觉得没什么，当然也就无所谓，但她很在乎。同时，她现在和我十 五岁的女儿的关系也相处得不好。所以我如果从窗户里看见她回来，就等一会儿， 这样可以避免打招呼，免得她不自在。 三年前我们一家刚搬来时，便和雷切尔和她的妈妈做了邻居。从介绍中你也能 看出，这是个单身母亲带着个女儿。我女儿比雷切尔小两岁，但雷切尔只比我女儿 高一个年级。她妈妈说，雷切尔的智力有些问题，所以……所以什么呢？当时我并 没有看出那个有点胖的白人女孩儿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不过现在真的有些傻兮兮 的样子。 当初我们两家相处是很融洽的。那时学校放暑假，我女儿初来咋到，人生地不 熟，雷切尔的妈妈便主动邀请我女儿到她家去玩。雷切尔是个性情温和的女孩子， 和我女儿相处得不错。但我女儿说雷切尔太没自信。一个中国女孩子说一个美国女 孩子没自信，大概雷切尔的性情确实有点问题。雷切尔的功课一塌糊涂，这就是她 妈妈说的“智力有些问题”吧？但我最不能理解的是，雷切尔的妈妈居然送女儿去 特殊教育的班级，那个班级的孩子们是真的在智力上有点问题的。怎么能让自己的 孩子去哪儿？太损伤自尊心了！或许我太不了解情况吧？ 雷切尔的妈妈很热情，她送我女儿一些青少年读物。这些书都相当好，趣味性 、知识性兼容，在美国很热门。她还带着我女儿和她女儿去听业余水平的（古典） 音乐会，到电影院看电影，去亲戚家的聚会，去外边郊游等等。我和妻子由衷地感 激她，常常做些典型的中国食品，饺子、包子一类送过去。我们一家人真为有这样 的好邻居庆幸。 然而这一切在两年后变了！雷切尔的妈妈那时在一个特教学校当老师。那个学 校的学生当然是有比较严重的智力、精神问题的。有一天这位美国中年白人妇女忽 然声称辞职了，理由是她很厌恶这个工作。可她干那份工作已经有很多年了呀！怎 么会忽然厌恶了呢？现在想想，她一定没有被学校续聘。因为好面子，便在我们面 前说是不想干了。 看得出，雷切尔的妈妈的情绪明显变坏了。暑假的一天早上，我女儿到她家去 串门，正和雷切尔聊天，忽然屋里的电话铃响。我女儿叫雷切尔接，她竟然让我女 儿代劳。而我那个傻丫头真的就去接了，看来这是很不对的。我女儿讲，那个电话 似乎是一家公司打来的，对方寻问了几句就莫名其妙地挂了。我女儿赶紧去通知在 另一个房间里睡觉的雷切尔的妈妈，她一听说立刻就打电话，估计是打给刚刚打电 话来的人。但没说几句就把电话挂了。她呆坐了一会儿，转向我女儿，“请你以后 再也不要接不是自己的电话！你耽误了我很重要的事情！你听清了吗？”表情可以 用凶神恶煞来形容。 我女儿大吃一惊，赶紧道“对不起”，离开了她家。晚上，我和妻子都说女儿 接电话不对。但我心里想，雷切尔的妈妈恐怕有点过份。或许是因为找工作心里很 烦吧？ 几个月以后，雷切尔的妈妈在纽约市里找到份教书的工作（她是这么说的）。 纽约？太远了！估计她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得四个小时以上。有时她和我们说要找 个离家近一点的学校教书，有时她又告诉说，希望能尽快转成正式的教师。我猜测 她是个代课老师。跟着她又成天在家呆着了，而且这次呆了半年多。 其间，她和我女儿又发生了冲突。我们有个邻居是个经常出差的单身男子。他 在家里养了鸟和鱼，种了不少花。他出门时，就让我女儿浇花，让雷切尔喂鱼和鸟 。等他回来时会给我女儿和雷切尔一些工钱。雷切尔的妈妈在家闲得没事，也去参 与喂鸟、鱼，浇花。她认为我女儿水浇得不够，我女儿说不应该天天都浇很多水。 忽然，雷切尔的母亲就大怒起来。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两句后竟破口大骂起来，完全 的歇斯底里，情绪失去了控制。这下我女儿和她的关系算彻底完结了。 我女儿沮丧极了，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这回我们做父母的是极力地安慰她 。雷切尔的母亲怎么变得如此可笑？是啊，是啊，她失业了，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她可是有大学学历的人呀。可她应该振作精神去找呀！然而这位独身母亲似乎不是 这种人。我想起女儿过去到她家串门后回来的描述。雷切尔和她母亲无休止地看电 视。周末的中午，她们娘儿俩还没起床，冰激淋桶放在厨房桌子上，里面的冰激淋 都化了。阳台上的花因为不浇水都晒死了…… 再以后，雷切尔的母亲又去干活了。这回是到护理院干大夜班，当护士助理。 这活我干过，算是美国最下层的蓝领工作了，那时我的工友多是半文盲。你想想， 她一个有大学文凭的人心理上能平衡吗？何况她又那么爱面子。邻居中有好事者告 知，雷切尔的母亲在干护士助理时曾被辞退过一次。护理院的人们欺负她，让她干 这干那。这位怒了，“我要是不干呢？”回答是，“那请你别在这里工作！”于是 她就怒气冲冲的走了。可过了几天，雷切尔的妈妈又去那个护理院干大夜班去了。 大概找不到别的工作，或没有勇气去找别的工作吧？ 我和妻子谈起雷切尔的妈妈时，总觉得应该帮助她。可如何帮助呢？ 她可怎么办？ ※※※※※※※※※※※※※※※※※※※※※※※※※※※※※※※※※※ 【枫园聊斋】 目录 也说围棋 －书海废人－ 琴棋书画，书生四艺。阿废书读得少，实非书生，奈何却喜欢上了围棋，就算 是附庸风雅吧！很久以前看到过随便先生的一个跟帖，大意是说随着大规模并行计 算机的研究和发展，围棋作为一种游戏将不复存在了。阿废不敢苟同。 围棋在中国的历史悠久。晋朝人张华在他写的《博物志》中说：“尧造围棋以 教子丹朱。”最初的围棋棋盘有几路，不得而知，只是从出土的文物来看，有十、 十三、十五、十七等，三国魏邯郸淳作《艺经》，有“棋局纵横十七道，合二百八 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的记载。至于何时演变成现在的十九路，则无从 考证了。十九路棋盘，共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可能的下法大大超过三百六十一的 阶乘，因为提子之后仍可重新着子。如此天文数字的变化，让人类用了几千年的时 间才研究到目前的水平。计算机依靠其强大的计算能力，结合人类已有的经验，可 以大大地简化博奕树，从而在几个小时之内达到人类的认识高度。但问题是，人类 的经验是在不断的自我肯定、否定、再肯定中累积的，人类目前的认识并不一定就 是正确的，不管是在局部还是全局。 以局部而论，人类对型的好坏、棋的厚薄、空势的均衡的认识是不断发展的。 以大雪崩为例，吴清源先生以前是没人用的，因为白被杀太亏。吴先生走出石崩天 惊的内拐之后，棋界人士一致认为双方可下，从此大雪崩流行。到了九十年代末， 韩国棋手在外围又走出了一些新的变化。 至于全局，变化更多更复杂。中国古代围棋本来是有座子的，传入日本，废除 座子，从此多了小目、目外、高目、三三、五五等变化；及于现代，高手们常常为 了高一路还是低一路、宽一路还是窄一路等争个不休。每逢大赛，研究室里常见聂 马刘曹持一观点，曹李刘徐持另一观点，孰是孰非，无从定论。所以华以刚从研究 室出来给大夥讲棋时，口头禅就是：“如果那样下的话，就是另外一局棋了”。正 确答案只好留待后人了。人类的经验只有这么多，计算机能借鉴到哪里去？ 我们目前的冯洛伊曼计算机长于计算，却不大会分析判断。若要勉为其难，其 分析依据无非要么是人类已有的经验，要么是将其量化后经过某些数学模型计算而 得。上文已经说明，人类对围棋的认识不足，已有的经验并不一定是正确的，因此 ，计算机再发达，也只有依靠自己的计算而获得更好的知识。这就引出另外一个问 题：围棋容易量化计算吗？ 围棋和中国像棋、国际像棋不同。中国像棋和国际像棋的目标很明确：消灭对 方有生力量，最后兵临城下，逼对方将帅投降。因此设计像棋程序时只要考虑到接 下来的几步中没有什么危险，则可以尽量吃掉对方的棋子。围棋就不同了。围棋的 目标是围空而不是吃住对方的棋子，但什么叫围空呢？实实在在的空是实空，但一 道铜墙铁壁，拆可成模样，攻可为厚势，有空无空，在于以后的把握和取向。吃子 当然也能成空，但一味的贪吃贪杀乃是棋之下下品也。著名的十八目骗局便是明证 。作为被吃一方，运用弃子战术反而能获利；退而求其次，弃子争先亦是高着；再 不济脱先他投未必就坏，天地大著啦，何必着眼于一城一池。如此复杂的东西如何 量化，又怎么能量化？ 围棋还有一大妙处就是众子平等。在国际像棋中，各棋子能量各不相同：小兵 只可前进斜吃，马得歪走，车就可以横冲直撞，至于皇后，那就是特权阶层了，简 直就是无所不能，无所不为。因此各棋子很容易量化：小兵权值最小，马稍大，车 再大，皇后更大，皇帝就封顶了。所以吃子时，可能的话总是拣权值大的吃。围棋 就不一样了。围棋棋子非黑即白，能量一样，若有机会吃住对方棋子，吃哪个或哪 几个呢？围棋子落地生根，对棋局的影响分为空间和时间两个方面。棋子甫落之时 ，即产生空间影响，棋子间的远近高低、强弱呼应，谓之棋形；随着棋局的进行， 所落之子由弱变强，或由强变弱，或棋筋变为弃子，或重复变为厚实。其能量，或 权值在不同地方、各个阶段各不相同，计算机如何判断？吃得早了，有贪吃废子之 嫌，若晚些再吃，有霸王上弓的感觉，不吃呢，是不是太可惜了。难哪，程序员们 ！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国际像棋领域，深蓝能够和人类较量，而在围棋领域，计算 机无能为力。阿废玩过不少像棋类和围棋类游戏。阿废的国际像棋水平实在微不足 道，但中国像棋倒也略知一二，曾盲棋胜一自称棋艺不错的同学。十几年前有一个 ＤＯＳ下的中国像棋游戏，好像是台湾人做的，相当不错，阿废一直未能打到最后 一关。而几款围棋游戏，阿废选择Ｍａｓｔｅｒ模式，无一例外让计算机二十五子 ，无一例外都是大胜。 当然话又说回来，因为计算机的计算能力是人所不能及的，因此在死活问题上 人类的智力以后也许不是计算机的对手，《发阳论》中的难题也许都能够迎刃而解 ，或许，计算机还能够编制出更好更难的死活题来。 有朝一日，外星人来到地球－－他们既然能够光临地球，智力必定高出地球人 不少，他们发现目前的围棋游戏之后，也许能够解决目前地球人所不能解决的问题 ，达到目前地球人所不能达到的高度，因而他们的计算机－－肯定不会是什么冯洛 伊曼计算机－－也许能够终结目前的围棋，但是，围棋依然有它的生命力，只需简 单的把围棋棋盘扩充到二十一、二十三甚至二十五路，多出来的变化又够外星人研 究的了。 围棋的发展不正是这样的吗？ ４／１３／２００３ （ｈｔｔｐ：／／ｗｗｗ．ｈｊｃｌｕｂ．ｃｏｍ） ※※※※※※※※※※※※※※※※※※※※※※※※※※※※※※※※※※ 【人生之旅】 目录 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 （５） －－纪念父亲去世二十年 －蓝极－ 老胡当初则直接从医院被抓进了监狱。其间，人们一直揣测着老胡的命运。父 亲说，顶多关几年吧。 又是三个月过去了，那时是冬天，上面突然传来命令，让村子里所有成年人到 区政府开大会，但没有透露任何具体的内容。有的大人们悄悄地嘀咕，推测很可能 是开审判老胡的大会。 那一整天，我心里象是悬着一块石头，想起过去跟老胡打交道的往事。记得三 年级时有一次，我好不容易卖了两个鸡蛋换得一毛一分钱，准备买一支蓝圆珠笔芯 ，结果在回家的路上才发现是一支红的。第二天找老胡换，他死活不肯，说我把笔 芯顶端的小球给写掉了，我还因此伤心地哭了一场，对老胡不肯变通有点耿耿于怀 。 到傍晚的时候，大人们回来了，可都没有平时的欢声笑语。我追问了好几个人 ，都不愿意说什么，后来表兄到家后说，老胡被枪毙了。我有些发懵，怎么都没有 想到，老胡会有这样的结果。我总想，不就是两个人因为书记欠债而动手吗，怎么 能枪毙一个人，而另一个的书记职位却依然如故，并且书记的欠帐还一笔勾销呢？ 父亲沉默了一个晚上，我也知趣地没有向他提过任何问题。 过了几天，陆续从大人嘴里讲出老胡被审判的细节。那天，全区的农民集中在 区高中的操场上。老胡被五花大绑着，被好几个士兵持枪押送着从县城坐长途汽车 而来，嘴里堵着一团棉花，说是不让他呼喊口号。审判书上说，老胡是个阶级敌人 ，蓄意向党发泄不满，恶毒攻击党的政策，最后发展到歹毒地向党的书记下手，等 等。 宣判完毕，老胡被推到操场边上，一个士兵在他的后脑勺上打了一枪。他的老 婆事先也不知道会有枪毙的命运，将三个儿子留在家里，到会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老胡紧接着被人用竹席卷着埋到附近的一个荒凉的山腰，他的老婆后来还得付给 政府五毛钱子弹费。后来看到的布告上，老胡的名字上面自然是划了一个大大的红 叉。 老胡的老婆是没有办法在书记主政的地方呆下去了。第二年春天，她带着三个 儿子远嫁几十里外，从我们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后来在跟堂兄聊天儿时，父亲分析说，老胡可能是赶上华国锋上台后的严打。 意思是，书记是党的象征，而任何向书记的攻击就是向党挑战，至于其中的是非曲 直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书记镶了一只狗眼的说法，我一直没有特别留心，直 到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一只僵死的狗眼是不太可能长期置放而不腐烂的吧 。也许更有可能是一只玻璃珠子，但为什么村子里的人都说是装了一只狗眼呢？难 道人们是借这样的说法来表达某种情绪？ 至少在那个时候，我开始强烈地意识到，生活中等级特权的重要性实际超过人 们日常所期待的公平，而人的命运更是不可琢磨。 那时，第一拨流放的张姐也在重庆结婚了，并给父亲寄来她与丈夫的合影。到 了１９７８年夏天的时候，是最后一拨流放下来的中学生，称为是“社会主义劳动 教育”。我们村里来的是一个从区里中学毕业的小刘。他只比我大四五岁，因此我 们成为特别要好的朋友。村民们对下放的学生不再有什么期待，彼此还算和谐，因 此小刘并没有真正干过什么活，其实是在到处游逛。 小刘在那个暑假里几乎天天跟我泡在一起，教我二胡。可惜短短的两三个星期 里，我只学会了拉出可以成调的简单曲子来。后来在大学里，用同学的吉他，对付 着瞎弹法国电影《被禁忌的游戏》（Ｊｅｕｘ Ｉｎｔｅｒｄｉｔｓ，１９５２） 里的插曲，Ｎａｒｃｉｓｏ Ｙｅｐｅｓ根据西班牙民谣改编的“爱的罗曼斯（Ｒ ｏｍａｎｃｅ Ｄ＇ａｍｏｕｒ）”，算是到目前为止在乐器上的唯一“成就”。 １９７８年秋天的时候，因为在全公社统考中成绩比较好，我被抽调到公社中 学读书，也就失去了与小刘的进一步交往。如同华国锋的其它举措，那所乡村中学 的校舍只存在了两年，接待了三四十个学生，第二年也随着华在政坛的消失而荒废 。原先的校舍后来逐渐凋零，有用的材料被周围的村民拿走，只剩下一堆堆石墙矗 立在风雨之中，记录着时代的骚动与梦想。 于是在十二岁时，我开始离家到十公里外一个上百年的石寨里的公社初中读书 ，算是初中二年级时插到“重点”班里。父亲跟人一提起我的转校，就难以掩饰心 中的自豪，母亲则一个劲儿地抹眼泪。我那时对母亲的伤感觉得很没有颜面：不就 是一个星期回来一次吗，何况才十公里路呢，要是今后到更远的地方读书怎么办？ 到新的学校里，发现跟原先乡村学校的不同之处，除了住读，还有新奇的电灯 ：教室里前后各有一个２００瓦的白炽大灯泡，那也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电灯 。从偏远的乡村到公社所在的地方，对我来说不仅等同于进到了大观园，还有融入 一个新的班级过程中的艰难适应。平时每个星期回家一次，背着一点大米，再配上 一些红薯、萝卜等，到学校食堂里用铝制饭盒蒸饭，就着用一个玻璃瓶子从家里装 来的腌制的咸菜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嘴朝左歪的班主任蒋老师一开始就给我学习委员的职位。 同学大都搀杂着陌生带来的好奇与距离。记得第一次发数学作业本的时候，我拿着 一大摞作业本，特别拗口地念着那些陌生的名字，然后等待着被叫到的同学自己到 我跟前领取。发到一个长得比较端庄的女生的作业本时，我竟然不由自主地将其作 业本送到她的跟前。 我立即感受到从各个方向射来的扎人的目光，脸上顿时发烧似地绯红。更严重 的代价还在后面呢，在后来整个一年里，这件事就成了我的伤疤，总是被男同学不 断地揭开。我还特委屈得慌，并有口难言：自己根本没有想过要故意那样做啊。到 了今天，我连那个女同学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其实这还不算难堪的。那时，全校所有男生都住一间大屋里的通铺上，女生只 有大约四分之一，睡在旁边的小屋里。上厕所得跑到寨子外两百米远的地方。那时 全身衣服穿整整一个星期，然后在周末回家时才换洗。开学两个月后开始进入冬天 ，有一天早上醒来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尿床了，下面是竹篾编的席子以及用稻草铺 成的褥子，没有多大妨碍，可裤子几乎全湿了。我羞愧不已，不敢声张不用说，可 怎么去上课呢？后来还是睡在旁边的一个同学借给我一条他的备用裤，算是将那场 羞遮了过去。 （ｈｔｔｐ：／／ｗｗｗ．ｈｊｃｌｕｂ．ｃｏｍ） ※※※※※※※※※※※※※※※※※※※※※※※※※※※※※※※※※※ 【小说连载】 目录 我到德国做新娘（三十五、三十六） －阿明－ ３５．念着你的好 大概跟范蠡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很幼稚，生活、爱情、我的人生道路，一切还 都是玫瑰色。 范蠡亲手培植又亲手打碎了我的梦想。 不，范蠡打碎的不仅仅是梦想，也不仅仅是一颗心，范蠡是在残酷地重塑一个 灵魂。我是从死灰中复燃的，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范蠡以前所谓的“涅磐”。无论 如何，这种“涅磐”应该不是范蠡的本意，因为范蠡的理想是涅磐后成为凤凰、成 为神明，而我却还是一个人，而且活得比以前更痛、更苦。也是从此以后，我开始 思索价值与生命。或许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哲人，那要感谢范蠡。不，应该说诅咒范 蠡，因为这是我的不幸。 如果我能够，我情愿停止这些不解饥渴只增烦恼的思考。但是我不能。我发现 自己越来越“务虚”。我甚至开始认为实在的都是假的，用钱买到的都是不真实的 。我甚至认为只有用钱买不到的、最不实在的才是最真实的，－－在我眼里，这最 真实的最值得追求的就只剩了真知、真爱。我注定要踏上一条充满磨难、充满痛苦 的路。我相信性格即命运，这就是我的性格，也是我悲剧的命运。 我曾经试图逃脱，手段是麻醉自己，措施是跟齐放结婚，但我还是做不到。即 便我嫁给齐放，最大的可能还是挣脱出去。 我走了，去了几千里外的Ｓ城。 我离开了齐放。 我离开了Ｕｎｉ．。 我逃离了感情的旋涡，却没有背负感情的债。 我麻醉自己的结果是让自己受伤更深。 这份伤痛当然不仅仅是来自张灿。是张灿帮助我更加看透了人性的自私与残酷 。既然曾经爱过，为什么不在彼此心目中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为什么要把自己在 对方眼里的好统统破坏？！ 齐放一声“活该”，被毙的不仅仅是张灿，还有我自己！ 这个世界不给我希望，但我还要无望地活着。因为我的生命不仅仅属于自己。 因为我可以死，但不可以让那些爱我的亲人承受我死去的痛苦与打击。为了不让他 们心碎，我也要悲壮地活着。 我活着，我走我的路。 我感激范蠡最后对我的坦诚。我甚至觉得假如我的恋人做了对不住我的事，我 不会象张灿那样报复他。默默地离开当然是宽宏大量，但这是不是一种报复呢？假 如他日后后悔当初离开你，那他自己内心的自责恐怕会更让他难受。让他自己的良 心去谴责他，比用武力压制更痛苦。我跟范蠡也一样，虽然是他背叛了我，但他后 来多次给我写信求和，９７年国庆节还回来看我，可我已经不再理他了。不是说我 不可以原谅他犯的错，而是我觉得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任。我执意要解除跟他的婚 约，在回他家离婚的列车上，他还在求我。他向我坦白了心底所有的阴暗，他说他 首先对不起张惠丽，张惠丽读大学的成绩比他自己好，毕业时也想考研，却被他劝 说做了替罪羊顶替他回去工作。他说他当时跟文德一贴得那么近，就是为了讨江导 欢心，让江导推荐他考饶导的博士，因为他知道江导与饶导是患难之交。他问我还 记不记得硕士毕业前经常帮他一起在微机室修改毕业论文里的数据？他说他发现用 他的数据材料根本得不出他的结论，怕答辩时通不过，所以篡改原始数据，因为他 的计算机功夫好，参加论文答辩的教授们便发现不了。他还说他跟谭秋力在一起， 是因为谭父亲手里的权力，靠了这棵大树可以节省自己３０年的奋斗，但他不爱谭 秋力，他觉得自己这样做可能太危险。我很感激他对我说了那么多实话，这些话可 能是很少有人能够听到的。他说坐在我身边，他还是有一种非常非常安全的感觉， 他说我给他的安全感是绝无仅有的。我想他没有骗我，他大概也真的不想离开我。 其实，我还是由衷地感激范蠡。感激他对我的呵护、感激他带给我的近四年的 快乐与幸福。现在回想起来，有很多美好的记忆。我相信美好的记忆是生命中最珍 贵的财富。 我大概已经学会排沙捡金。把过去的美好留下，让那些不快烟消云散。这可能 又应了范蠡“炼金”的话。我从我的痛苦里炼出幸福与快乐。 范蠡象个预言家，而实现他预言的却是我自己。 我在无知无爱的人群里走。 三个月后 ３６．惊喜 我在艾伦这里的地位的转变是非常突出的，最明显的标志就是我坐的地方的改 变。刚到德国，艾伦见到我还有些高兴。尽管他还在忙着准备博士论文的选题。－ －在德国读博士也跟中国不同，我是先参加考试，被录取后，上一个学期的基础课 ，然后再跟导师一起拟定毕业论文选题。我最感兴趣的选题－我认为可以解决中国 历史文化甚至经济上的重大问题的选题被导师毙了，而引导我做另外的题目。在德 国，你要先有了选题，再拿了自己的研究计划去联系导师、联系学校。如果有哪位 导师对你的选题感兴趣，觉得有研究的必要，你才有被录取的可能。我觉得中国的 博士生在入校的时候还是泥土，而德国的博士生却已经几乎是定型的土坯了。这也 是中西文化的差别。我到的头一两天，要给亲戚朋友写信，艾伦还把他宝贵的书桌 让给我用了一两回，他自己就着我们吃饭的小圆桌看书。 第二天就开始皱起了眉头。 第三天就跟我友好协商：“明明，你能到这边的圆桌来写吗？” 书桌靠北墙，正对着窗户。因为艾伦住的是半地下室，这个仅有２８平方米的 小屋有一半是埋在地下的，小屋的窗台刚好与地面齐平。南墙的隔壁就是艾伦的地 窖。德国地势起伏，房子依地势而建，地窖所处的位置地势略高，地窖便有三分之 二的高度被埋在地下，地窖只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窗。饭桌靠南墙，南墙没有窗户 。 我搬到圆桌办公，圆桌跟艾伦的书桌差不多高，基本上还是跟艾伦平起平坐。 两天后，我发觉这个办公桌很不舒适，于是乾脆坐到圆桌下面的墙角里，就着 艾伦从中国带回来的一张小小的方桌看书。小桌是艾伦花２０块钱在北京的旧货市 场买的。桌面有两处已经烂得比别的地方洼了一两公分，让我常常联想到这是一个 盲人用过的饭桌，因为盲人自己看不见，所以习惯让家人把饭和水份别放在固定的 地方。这个小桌６０公分长、３５公分宽、２５公分高。盲人大概也经常采用我现 在的姿势－－就桌而坐，两腿直直地伸到桌子底下。唯二的区别是：一、盲人是坐 在床上或北方的炕上，而我是席地而坐－－艾伦的房间里铺着薄薄的地毯，我喜欢 直接坐上去；二、盲人桌上守着的是伸手可及的水和乾粮－－那两个洼处一大一小 ，大洼比小洼更深一些，所以我推断大洼处曾经是固定的放水的地方，盲人看不见 ，经常将水撒到桌子上，所以这一处腐蚀得就严重一些，而我桌子上摆的是书和电 脑。因为有坑，我写字的时候电脑就有些颠颠搭搭的，我不得不在那有坑的地方垫 些报纸。艾伦的椅子有八十公分高，我坐在地上，一下子就比他矮了大半截。 墙角有个电源插座，我有时还听听收音机，练习德语听力－－上进。 当然我是戴了耳机听，否则影响艾伦用功。 两三天后，艾伦又皱起了眉头，“明明，这样还是打扰我。” “哪里打扰？”我想我已经够小心的了。 “那，收音机。” “我带耳机呀。” “你的耳机里还是有小声音传出来。可以关掉吗？” 可以，当然可以。你是主人，我跟你结婚了，住在你这里还有一种作客般的不 习惯。你说关掉就关掉，客随主便。 我这第三等级的地位还保不住，只好搬进了走廊。艾伦的走廊只有一个狭狭的 长条，三面环门，另一面墙上是直达房顶的书架，每一层摆了两行书。艾伦的这２ ８平方米得到了最充份的利用。我是连小桌一起搬过来的，背书而坐，对面是厕所 门、厨房门，左边房间门，右边屋门。我坐的姿势不变，背紧靠书架－书是我天然 的椅背，幸运的是我的两腿居然还可以伸开，虽然脚直接蹬在对面厕所门与厨房门 之间与我的小桌一般长的墙上。 我就象一只坐在井里但观不到天的蛤蟆。 这里就成了我的工作室。不过我不能在门上贴“未经许可，不得入内”的声明 。艾伦上厕所、到厨房里喝东西、出来取书甚至出门，一直在打扰我。 但是我意志坚定，专心地写我关于中西文化比较的研究计划。我已经给能在英 特网上找到的所有德国大学中文系发出了三四十封求职信，统统吃了闭门羹。按说 我的条件已经是够可以了，但中国人太多，中国人到国外的也太多，已经没有我的 份儿了。我从小到大好像一直是坐快车组里的末班车，每到一处，都发现自己已经 晚了，但还不是完全来不及，所以需要慌慌张张地及时挽救。一位好心的教授提供 了一条重要信息，波恩的一个汉学研究所从明年一月起需要一名从事汉语教学和中 国文化研究的老师。好心的教授还把波恩的招聘广告一字不差地输入电脑，用电子 邮件发给我。我是个知恩必报的人，感激得几乎涕泪交加。虽然好心教授自己手下 已经没有位子给我，我也已经是感恩戴德了。波恩要求的条件是：一、讲得流利德 语，可用德语授课。－－这绝对没问题。二、有汉语教学经验。－这也绝对没问题 ，我大学读的是师范专科，毕业后又教过三年语文，而且很受学生欢迎。三、有深 厚汉学基础。－这更是绝对没问题，我是汉学博士！四、年龄三十六岁以下。别说 ，上天还挺开恩的，我刚到不久就有这么好的机会，这简直就是非我莫属的机会。 应聘人员需要提供的资料是：一、大学毕业证书的公证件－－我早已准备好了；二 、个人简历－－我写好的简历早就储存在电脑里；三、一份关于中国文化的研究计 划。我博士时最感兴趣的题目－“儒教中国”，当时收集了很多材料，思考过很多 有意义的问题甚至是开先河而且简直就是划时代的问题，但导师嫌题目太大，我就 只好忍痛割爱做了别的题目，但我一刻也没停止过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我当时就有 这样的想法－如果以后有机会深入研究，这就是中心。我认真准备这一研究计划， 希望材料一寄过去就一炮打响…… 感情失意的时候，事业是最好的寄托。这样说可能又有些失真。平心而论，我 虽然追求最伟大的爱情，可能我心底里把事业看得更重。记得以前登山，有时在佛 祖面前许愿，我第一位的愿望总是“实现自我”，第二才是感情上的幸福。如果鱼 与熊掌不可得兼，舍爱情而取事业者也！况且，我不知道跟艾伦之间的“热战”什 么时候才能告一段落。 艾伦从学校图书馆借书回来，说碰见了金大正一家。金大正是韩国人，艾伦的 朋友。我们结婚的时候请过他们一家参加，后来他们请我们吃饭。艾伦建议我们回 请。我没意见。我来自礼仪之邦，当然懂得礼尚往来。 艾伦还说金大正问候你，他女儿很想见你，她非常喜欢你。 我随口“噢”了一声。 艾伦看我一眼，好像有点不能理解。 艾伦想吃水饺，我们说好韩国人来，我们请他们吃水饺。有中国特色，是个好 主意！而且还要做两种馅－卷心菜猪肉、胡萝卜鸡蛋，足以给韩国人一个惊喜。 艾伦和面。他准备的居然是黑面粉！这种面粉是没有剔除麸皮的，麸皮在中国 农村是用来喂猪的，但德国人讲究的是营养，按他们的标准，面粉的维他命几乎全 在麸皮里。所以他们吃的也是黑面包，又酸又粗，难以下咽，经常还伴着一股臭味 儿。在美国，人们通常吃白面包，所以德国人和美国人在这一点上决不苟同，而且 互相瞧不起。美国人觉得德国人吃这等玩意儿，德国人嘲笑美国人的无知。我站在 美国的立场，我不吃德国的黑面包。 “你为什么用黑面粉？”我奇怪地问。 艾伦好像察觉到我有点不满，其实我只是吃惊而已。“你懂什么！就是用黑面 粉！这样有益健康。你们中国人，还有美国人，总是吃白面，有什么用？一点营养 也没有！” 好，你们德国人科学、理性。 艾伦和好面，把它放在盆里缓一会儿。然后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正在用艾伦最 大的、从中国带回的刀一点点地切卷心菜。德国的卷心菜也让人长见识，石头一样 ，卷得死紧死紧，又硬又重，一个就有两三公斤，简直可以用做杀伤力极强的重武 器。幸亏艾伦从中国带回这把刀，否则它就是刀枪不入。 艾伦建议用他的擦子擦，这种擦子有点类似我们中国的擦子，大概是我们没有 载入史册的第“五大发明”在某年某月由某人传入了欧洲。擦子大概太薄太锋利， 硬梆梆的卷心菜楞是被擦成女人的披肩发一般。艾伦再用德国刀将长发截成男人的 “板寸”。看着这些“寸发”，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艾伦“这样行吗”的问题。按我 的要求，它们一方面太长、一方面又太细。我希望的是绿斗粒般大的丁丁。 艾伦不满地用最低最粗的声音说，“你总是不满意！” 我是不满意。 更让我不满意的是他用擦子擦的胡萝卜，跟“魂儿”一般，手一抓上去，就没 了影儿。 我准备的足够的胡萝卜，经他一擦，捏在手里，不足一把。 “在中国我们一般不这样擦，也不用黑面。”我说。 “那你现在在德国，你要适应德国的习惯。你们懂得什么叫营养？” 既然要适应德国的习惯，那你做西餐得了！ 怪哉！ 我们按每成人３０个水饺、小孩１０个的标准计算，包了一百三十个。艾伦担 心会不够吃。 我手上的面粉还没擦乾净，金大正一家就来了。 “今天好像有人结婚，我们刚刚路过村口，看见一些人在门前摔盘子摔碗，摔 了好大一堆。”金大正说。 “德国人结婚有这样的风俗？”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自己都结过婚了，还不知 道德国人怎么结婚呢！ “对。德国人也迷信，据说这样可以避邪。你不知道？”金大正的夫人问。 我当然不知道。 我只知道艾伦在结婚前一天收拾屋子时打碎了两只汽油瓶，但汽油瓶是玻璃器 ，而不是陶瓷。陶瓷可以避邪，可以给人带来吉祥好运，不知道玻璃是否也有同样 功能？或者完全相反？ “我有那些盘子、碗，不如留着自己用。”艾伦开玩笑似的说。 像你这种小气鬼，宁肯中邪，也不要“浪费”一个分币。我在心里说。 我看看圆桌上艾伦摆好的餐具，两个方形的褐色盘子、两个圆形的白色盘子、 为金的女儿准备了一只小汤盘，还有大大小小的五只茶碗。这五只看上去象一套， 但规格不一，好像“五室同堂”。这几乎倾尽了艾伦的所有！我们请人吃饭，只请 三个人，就连一套配套的餐具都凑不齐，如果摔了，只好顿顿“手抓饭”了。 艾伦把厨房里四个电炉盘全打着了，上面是“四室同堂”－－四口大小不一但 都沸腾着的锅。原来希望我煮水饺的时候“四管齐下”。 我不听他指挥，关掉“两管”。“双管齐下”，我已经忙得不知所以，这边的 凉水还没浇上去，那边的白沫就冒了出来，浇在两三百度高温的电炉盘上，“吱吱 啦啦”作响，让我担心自己马上就要触电。 我把煮好的水饺端过去，让他们开吃。韩国人说，在他们家乡，最常吃的就是 水饺！ 我们想给他们的惊喜！ 我也真愚蠢，难道忘记韩国跟中国接壤？！ 更有甚着，小姑娘咬了一口就放下，跑到厨房跟我聊天。我感谢她，她大概是 在德国第一个最喜欢我的人。 “不好吃，是吗？”我问。 “不好吃。”小姑娘摇摇头说，“皮儿太厚，太硬。” 我自己夹起一个尝尝，又粗又硬的黑面皮儿，嚼木楂一般，根本尝不到馅儿的 味道。 “我妈妈在家里都是用白面做水饺。” “你听爸爸妈妈说好吃吗？”我问。 “他们说好吃，但我想是出于礼貌，我知道他们不喜欢。”小姑娘说。 “那你自己一点都不吃吗？” “对，我一点都不吃。” “你不饿吗？” “不饿。” “我知道了，你一定已经是在家里吃过东西了。对吧？” “对”。 “你早就知道我们的饭不好吃，是吗？” “是。所以我就先在家里吃饱了。” 那天的水饺，我们本来怕１３０个不够，结果足足剩了１００个。 （未完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墨 雨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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