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三年五月二十三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九九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305D) ~~~~~~~~~~~~~~~~~~~~~~~~~~~~~~~~~~ 【读编往来】徵稿启事 本刊编辑部 【论 坛】 恐慌是防治SARS的大敌 贞 靖 【热点追踪】SARS疫情简报(5/16-22/03) 力 刀 【社会扫描】青春是苦闷的 燕晓东、侯雯雯 【枫园聊斋】皇城根夜侃:齐白石老先生的故事 土阿Q 【人生之旅】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8) 蓝 极 【红叶集】 大树根常在 萧 萧 【史海钩沉】中印战争后我军为什么弃守 钟 礼 【百草园】 快乐的美国小子 巴 人 【文革岁月】人性,人的本性 景 昌 【小说连载】我到德国做新娘(39) 阿 明 ※※※※※※※※※※※※※※※※※※※※※※※※※※※※※※※※※※ 【读编往来】 目录 徵稿启事 -本刊编辑部- 各位读者: 在六四事件十四周年之际,本刊拟出版专刊以表纪念,特盼读者赐稿。稿件请 寄:editor@www.fhy.net 截稿日期为五月二十五日。 ※※※※※※※※※※※※※※※※※※※※※※※※※※※※※※※※※※ 【论 坛】 目录 恐慌是防治SARS的大敌 -贞 靖- 前些日子俞力工先生着文,认为在SARS流行之时,民众不应该惊慌失措。 笔者认为很对。之后,西向东先生针对此文的论据提出异议,充份论述了SARS 的可怕。对此,笔者也是同意的。但这里要提出的是,对SARS这种很多情况尚 未明了的、可怕的神秘传染病,民众的恐慌是防治的大敌。 近来,台湾SARS疫情忽然严重起来。笔者的很多台湾同事每天都往家乡的 各个城市寄美国制造的口罩。他们非常焦虑,相信着流言,认为前几天寄往台湾的 口罩都被“充公”;SARS病毒甚至可以直接透过皮肤进入人体;得了SARS 不死,日后也是半死状态(因为肺已经纤维化了);台湾一个合格口罩的价格已经 暴升至700台币等等,不胜枚举。海外尚且如此,台湾民众的恐慌程度就更可想 而知了。 寄口罩?难道只有美国的口罩质量好?就算是美国的好,有了好的口罩就可以 极其有效地预防SARS?对不起,不该这样质问,可我这里想强调的是,请民众 正视疫情,积极防御,不要无谓地恐慌。恐慌只能适得其反,使突如其来的SAR S更加难以防治。 以台湾为例,在一所医院被怀疑发生SARS病毒大面积污染,当局采取措施 隔离医院时,竟有护士跳窗逃走;在一些楼区被暂时隔离之时,还是有人不听禁令 ,逃之夭夭,使当局无法实施有效的隔离;更有甚者,唯恐天下不乱的谣言满天飞 ,越是荒诞不经就越有恐吓作用。 这里再透露一些实情,人心惶惶者大概只能认为世界末日来临了。据北京的战 斗在抗SARS前线的医生们透露,得了SARS的病人有60%说不清楚到底在 什么地方被感染上SARS病毒;广东省著名大夫钟南山先生估计的比例更高!这 就是说,实际上在疫区有着尚未人知的感染源,并且区域很广,采用隔离的手段并 不能非常有效地防止SARS的传播。世界卫生组织宣布,SARS的死亡率在1 4-15%。恐怖吧? 别慌,让我们再分析一下。如果疫区存在着很多隔离非常困难的感染源,为什 么没有大批人得这种传染性极强的疾病呢?疫区民众已普遍提高警惕,加强个人防 范是一个重要原因;另一原因就是SARS病毒对人的侵犯因人而异。大家都知道 ,前些日子有位联合国劳工组织的官员不幸在泰国感染SARS,后病逝北京。在 北京给这位官员开车的司机后来也感染了SARS,但陪同他的北京市一位干部却 安然无恙。 让我们再看看SARS14-15%的死亡率的年龄分组。据WHO目前资料 显示:年龄在24岁以下者死亡率低于1%,25-44岁组为6%,45-64 岁组为15%,65岁以上组则超过50%。也就是说,年龄越大,患此病的死亡 率越高。大夫们说,病逝的老年人很多都患有慢性病,他们经常上医院,结果感染 SARS病毒的机率就高。现在总结出医治SARS的方法是,在病发初期使用大 量的激素。而激素对患慢性病的老人是有害的、危险的。年纪越轻,身体素质越好 ,所以24岁以下者死亡率低于1%。 得了SARS是否好了也是“半死”?笔者知道一位北京的大夫,在给SAR S病人看病时被感染,但她住院三个星期就出院了,再休息两周就会回到抗SAR S前线。打电话问她感觉怎么样?回答是,“只是激素用量大,身体感到有些不适 。相信两周后和好人一样!”她刚一发病就得到有效的治疗,所以并没有留下后遗 症。当然,如果病症很重,几经抢救才从死神手中挣扎出来者恐怕就难说了。 我们可以这么说,SARS是可怕的。但我们千万别盲目地恐慌,自己吓唬自 己。不要轻信谣传。平时大家都注意个人卫生,将得SARS的机率尽可能地减少 ;真的得了病也不要慌,赶紧就医,医治得越早越好。然而,我们仍看到疫区民众 恐慌的种种表现。拿北京举例,很多民工、学生不听劝阻跑回家乡。请问,到底是 北京医疗水平高还是农村医疗水平高?更糟糕的是,这些人中间如果有被SARS 病毒感染者,势必成为传染源,让更多的人被感染!一旦SARS真的在医疗条件 很差的中国农村广泛传播,中国政府将如何防治?!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吗?那才是 中华民族的大灾难! ※※※※※※※※※※※※※※※※※※※※※※※※※※※※※※※※※※ 【热点追踪】 目录 SARS疫情简报(5/16-22/03) ─力刀─ 1.WHO与中国卫生部联合小组到广西巡视一周后认为,尽管有26万民工在4 /1-5/8期间从广东返回广西,而且当地卫生医疗条件较大陆其它地区落后, 当地由于防SARS工作有效,至今仅发生小规模流行,有可能病例22例,死亡 3例,而且无医务人员感染。但对于诊断标准是否完全符合现行标准,病例数是否 有误,仍有待进一步研究调查。 目前,台湾已成为SARS爆发流行病例数目增长最快的地区。现有60/4 83例。而且据估计,实际病例数要高于现已报告数。据认为与防护感染措施不力 导致医院内尤其急诊室内交叉感染有关。WHO专家组正与台湾有关当局合作制定 有关措施以加强监护、隔离、防护感染和病例登记等一系列环节,以阻止SARS 扩散,并于近日将再派出援助人员前往。 2.据路透社19日报告,上周六在纽约科学协会就SARS的专题讨论会上有关 专家认为所谓“SARS超级传播患者”并非感染了特殊的毒力更强的SARS病 毒,而是其感染后未被识别和得到诊断,从而得以有时间和条件感染更多人群。新 加坡和多伦多的SARS流行病学调查资料支持这一结论。对医务人员的防护措施 尤其重要,特别是进行气管插管这样高度危险的操作。目前,仍无一致认可 的治疗措施,对使用白细胞介素和蛋白霉抑制剂显示初步效果,而中国和加拿大、 美国等认为抗病毒药RIBAVIRIN无效果,对激素的使用仍存在争议,美加 医务界认为无益甚至有害。专家们认为,目前应进行严谨的临床实验。 3.5月20日WHO宣布将菲律宾从最近当地SARS流行的疫区名单上去除。 其已超过20天无新SARS病例发生。菲律宾共有12例可能病例,2例死亡。 所有病例其感染来源都被有关当局明确确定并及时得到隔离。菲律宾的经验表明及 时鉴别SARS病例,确定其与他人接触史,及时隔离监护有接触史者对控制SA RS流行传播的重要作用。 4.截止5/22/03,全球共报告SARS病例682/8046,其中中国 大陆300/5271,香港为258/1722,中国台湾60/483。目前 ,中国大陆和香港已连续两周新病例数呈下降趋势,而台湾的新发病例和死亡病例 均有大幅度上升趋势。今日,报告新的死亡病例情况:中国大陆4,香港3,台湾 8,新加坡1。 全球总累计病例数在4月28日超过5千例,5月2日超过6千例,5月8日 超过7千例。 5.据本月5/8-9日在西班牙马德里召开的有关SARS会议上研究人员报告 SARS的主要传染流行方式是通过密切接触的呼吸道飞沫传播。但根据香港的病 例报告,被病毒污染的垃圾处理不当也可引起病毒传播。粪-口传播途径也可能是 一方式,但尚未能确定。此次会议是由WHO主持召开,联合各国又关学科专家形 成全球协作网,对SARS病毒流行进行合作研究。尤其将加强对SARS病毒对 环境,食品、日常用品、以及其他种类动物的污染的影响及其消毒处理等环节的研 究。 今日,台湾有关当局报告新增病例60,死亡8,总数达60/483。新病 例数的骤然上升与以往的可疑病例被确诊为可能病例有关。目前,台湾对医院内医 务人员防护感染的措施正在加强,泰国已紧急空运往台湾有关急救防护器材设备, WHO将增派2名专家于本周末前往台湾。 WHO也更新了经航空旅行传染情况资料:共27例在4架航班上被感染SA RS,其中22例为3月15日由香港飞往北京的CA112航班所致,2人为空 勤人员。但自3月23日以后,无航班导致SARS感染病例。 WHO与中国卫生部联合小组已结束为期6天的对河南地区的检查,专家认为 由于严格的检疫隔离措施,河南仅有少数病例发生,而且其多为由疫区返家的民工 ,一例为医务人员。至5月22日,河南共有15例可能病例,6例可疑病例。 7.中新网5月22日电 中国卫生部新闻办公室今天(22日)下午公布的全国 内地非典型肺炎最新疫情通报显示,截至5月22日10时,全国内地累计报告非 典型肺炎临床诊断病例5271例(其中医务人员961例),死亡300例,累 计治愈出院2445例。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患者为2526例。通报显示,新 疆发现了一名疑似病例,使报告有疫情的省份增至26个。 具体疫情如下: 5月22日,全国内地8个省份有非典型肺炎病例报告,其中5个省份报告有 新增 临床诊断病例和疑似病例,3个省份报告有新增疑似病例。其余23个省份报告没 有新的病例。截至5月22日10时,报告有疫情的省份为26个。海南、贵州、 云南、西藏、青海5个省份未发现疫情。在报告有疫情的省份中,黑龙江、新疆没 有临床诊断病例报告;累计临床诊断病例在10例以内的省份有安徽、甘肃、上海 、江苏、湖北、湖南;累计临床诊断病例在5例以内的省份有辽宁、宁夏、浙江、 福建、重庆、江西、山东。根据各地最后报告临床诊断病例的日期统计,湖南、福 建、山东连续1个月以上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宁夏连续19天没有新增临 床诊断病例报告,江西连续18天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河南、重庆连续1 5天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浙江连续14天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陕 西连续13天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上海、安徽连续12天没有新增临床诊 断病例报告,江苏、甘肃连续 11天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四川连续6天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天 津、吉林、广东连续5天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 8.中新网5月22日电 全国防治非典型肺炎指挥部科技攻关组22日宣布,大 量实验表明,清开灵注射液、鱼腥草注射液、板兰根冲剂、新雪颗粒、金莲清热颗 粒、灯盏细辛注射液、复方苦参注射液和香丹注射液等8个中成药对于非典型肺炎 的不同病理环节能 够明显改善非典症状。 在这8种中成药中,清开灵注射液、鱼腥草注射液、板兰根冲剂对肺部急性炎 症,对肺指数、炎性因子、炎性渗出有明显改善作用的药物:新雪颗粒和金莲清热 颗粒对高热症状,退热作用时间长、起效快、降温幅度大于35%;清开灵注射液 和灯盏细辛注射液对于缓解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效果较为突出;清开灵注射液、复 方苦参注射液和香丹注射液对多脏器损伤,对内毒素引起的多脏器损伤有明显保护 作用。 资料来源: 1. www.cdc.gov 2. www.who.int 3. www.nih.gov 4. www.chinanews.com.cn ※※※※※※※※※※※※※※※※※※※※※※※※※※※※※※※※※※ 【社会扫描】 目录 青春是苦闷的 -燕晓东、侯雯雯- 青春人人有,但每个人的青春也就那么一次,也许回望少时旧事你会说:那时 怎么那么傻啊,放到现在我绝对不会那样做。但你已经回不去了。时间就是这么残 酷,让人无可奈何。 成长就像蜕变一样,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青少年的心是那样的稚嫩敏感 容易受伤,一点些微的痛楚放到他们心上都会被他们放得很大很大、难过得不知怎 么办才好。也许每个小女孩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她们偷偷穿上母亲的高跟鞋、对着 镜子涂抹母亲化妆盒里的口红,心里却在担心也许自己根本就活不到拥有自己的高 跟鞋和口红的那一天。对于青少年来说,长大是多么不确定和遥遥无期的一件事情 。 每一个青少年都希望得到别人的关注、理解和肯定,他们渴望沟通和交流,他 们希望父母老师能够在他们关注的事情上给他们有效的指导,而不是只板着脸说一 些不着边际的话。 为什么村上春树的小说会在年轻人中风靡一时?这与他善于描写青春的苦闷与 残酷不无关联。青春岁月是长长的茧内时光,黯淡而无尽头,让人窒息;青少年们 苦苦地熬,希望有一天能破茧飞出美丽的蝴蝶,这就是成长。 除了父母和学习就再也没有其它生活 我在沙坪坝找到戴雅琳同学。她现在是一个很乖的女青少年,初见的时候显得 特别安静。她说自己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初三学生中的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 当记者告诉她说本次采访是想了解一些现在青少年的真实想法时,她表现得十 分配合。她说确实应该有人写一写同龄人的想法、这与自诩为理解青少年的大人们 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采访雅琳之前,记者就成长问题与不少中学生进行了交流,对现在中学生的喜 好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比如,绝大多数青少年喜欢韩国的明星。雅琳不像是那 种追星的女青少年,这是从她安静的外表得出的结论,但是随后就听到雅琳在谈她 的爱好时坦言自己也十分“哈韩”。提到韩国组合,雅琳如数家珍:NRG、HO T、SES、“神话”,她一边说一边还细心地探过头、以确定记者采访本上的拼 写是否正确。当被问及喜欢韩星的理由时,她想了想说:“他们给人的感觉很前卫 很舒服,而且那种节奏比较快的音乐让人很放松。”记者觉得奇怪,想更进一步问 清楚原因,雅琳最后笑笑说:“说不出来,反正喜欢就是喜欢。” 雅琳的家在沙坪公园附近,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吃早饭,背背化学公式,或 者洗头发。如果恰好有车的话,大约二十分钟就能到学校;而晚上上完自习回家已 经是十点半左右了,每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 “学生的生活也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枯燥不枯燥的。我们关心的问题说起来也 很简单:把学习搞好,和同学朋友的关系处好,和父母能够交流更好。”但是,这 几样其实已经很不简单。我们的生活意义就是做好这些,有时候觉得很空幻,很恐 慌。不知道将来的路会怎么样。有时候渴望长大,觉得大人可能自由一些;但同时 又恐慌长大,每当看见夫妻吵架,离婚时,刀刃向见的局面,觉得长大也是痛苦的 。哎!不说了。 雅琳成绩一般,她说知道自己有点懒散,而且上课容易分神,学习不够刻苦。 母亲总爱把她的成绩不理想说成是她追星的原因,所以总是严禁她关注与偶像相关 的东西,这就是她与母亲的分歧所在。 比如有一次月考之前,她只是打算先看一看电视放松一下然后复习,但母亲一 见她看电视就不由分说责怪她,雅琳苦笑着说:“老师和家长都认为越刻苦的娃儿 才越乖,那些成绩并不好的,但只要特别刻苦,他们也喜欢。其实我有自己的安排 ,我可以按自己的方法和计划来学习,可他们只喜欢我按他们安排的方式来做。” 雅琳是个很懂事的女青少年,她说她理解母亲的着急,知道母亲其实是为她着想; 她表示自己会好好学习,目前最大的计划就是顺顺当当考上好的高中,免得母亲为 她的事操心。 采访结束,雅琳出来送记者离开时,忽然像惊弓之鸟一样躲到墙后,嘴里一边 叫着:“完了完了,被班主任看到我了!他知道我中午没回家又说不清楚了。”记 者安慰她说好好向老师解释会没事的,她半信半疑。 (见习记者 侯雯雯) 瘦瘦小小的迷惘的杰 杰是个瘦瘦小小的男青少年,在周围叽叽喳喳说笑得十分热闹的初中生中显得 沉默得过份。杰来自四川大竹,他是众多离开父母来大城市求学的中学青少年中的 一个。杰的父母是矿主,家里条件在当地算是数一数二,但是当他一来到重庆,家 庭条件曾带给他的优越感就荡然无存了。不仅如此,班里同学根本看不起这个各方 面平平的来自区县的青少年,他们不无蔑意地把他叫做“大竹”。 杰是一个做事一丝不苟、特别诚实和自律的青少年。据在他们班上实习过的黄 老师介绍,任何一件老师布置给他的事情,他总会做足百分之两百。班主任让他做 班上的纪律委员,他每天就会交上记得满满当当的违纪名单,详细到哪个同学哪节 课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班里调皮的男生为此没有少威胁他,多次扬言要让他尝尝厉 害;他执迷不悟,钉是钉,铆是铆。 年轻的实习老师刚到他们班实习不久,就觉察到了杰在班上的孤立,于是找他 个别交谈,告诉他不要太刻板、不知变通,有些时候该灵活一点。杰瞪大眼睛问: 老师,那不是叫圆滑吗?那样不好。一句话就赌得黄老师不知该再说什么。这时候 杰反过来很贴心地告诉黄老师说:老师,对我们班那些娃儿你不要太温和;你刚来 ,要凶一点才镇得住他们。刚从大学出来的黄老师当时惊呆了,没想到一个小青少 年竟会有这种顺民式的逻辑。 黄老师说,后来杰给她写过信,信里说:老师,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不喜欢 我,在这里我没有一个朋友,甚至上体育课时没有一个同学愿意和我踢球。我真的 很孤单。我没有做错什么呀。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吗? 初二同学们的周记 4月9日,记者就成长问题在一些中学进行了采访。采访过程中,记者提出想 看一看青少年们的作文,想从他们的文字里捕捉他们思想的痕迹。年轻的语文老师 告诉记者,作文多是应试而作,倒是从学生们的周记里偶尔能看到他们的想法。于 是,在那个重点中学的办公室里,记者细细翻阅了一个班三、四十份周记,从大量 的游记、读后感、随想里信手摘出了以下几个片段。不知道这样未经青少年们的同 意将他们隐私性的想法公诸于众是不是合适,我们只想把原汁原味的东西摆在所有 成人面前,让所有成人看看:我们的青少年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以下是我选的几个 同学的周记。 王余 男 14岁 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我不佩(配)做你们的儿子,因为我从来没有让你 们高兴,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为我负(付)出的14年的劳苦。我在重庆只 是为你们浪费了自己的勤劳,你们天天辛苦工作,我却在重庆虚度年华,永远都不 能让你们高兴,我真是一头连猪都不如的蠢材。你们辛苦赚钱供我读书,我却在这 里打电脑(玩电脑游戏),我真的对不起你们。你们的爱给我养了14年,我十分 感激你们,但是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14年中没有一次让你们高兴过,我真 的对不起你们,我辜负了你们为我做出的一切。 钟磊 男 15岁 每个人都要求我变得正常、像一个健康的中学生那样发展,我不。我喜欢像周 杰伦或者韩寒那样,另类而个性化的生活。人生是短暂的,不能让自己临死的时候 才叹息没真正过上一天自由的、无限制的、没有条条框框的日子。如果我的生活注 定要泯然于众人,那么我宁愿不再活下去。不自由,毋宁死。……我的脉搏总是超 乎寻常地快,我由此知道自己天生就是一个躁动不安的人。我深感对不起父母,他 们是多么希望我是一个听话的青少年,但是我做不到。……成材的路有许多条,请 允许我用自己的方式去成长,去演绎自己的人生,不要试图改变我,况且谁也无法 改变我。 周纾 女 14岁 9岁,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长大成鸟了,还是退化成了青蛙。我的天空它真的 就只有那么点大,沉重的心理压力与烦(繁)重的学习让我觉得透不过气,可是我 要长大成鸟呀,我要有一双翅膀,我要飞出这境地,我的蓝天呢?我要找到它。 12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年我仍然认为我可以飞翔。我想,也许每个 人都有一双翅膀,只是人类的思想无法超越界限而已。我开始神经兮兮了,我的眼 神锁定在窗外的天空,我想如果我从5楼的天台跳下去的话,我就可以飞起来。在 我踏上楼时,我的头开始晕眩,我究竟输给了什么? 14(岁)前昔(夕),忘了吧,一切都是昨天,我是无法再飞了。我这飞翔 的梦却永远为我烙下了一块镜中天。 林冰 女 13岁 4岁时,快乐是可以不坐下练钢琴,而是出去玩。 6岁时,快乐是可以有更多的小人书。 7岁时,快乐是做一个父母眼中的乖青少年。 8岁时,快乐是每天早点放学,不用挨很凶的班主任的训。 9岁时,快乐是父母不要每天约束自己。 10岁时,快乐是自己走自己的路。 11岁时,快乐是拥有一片蓝天。 12岁时,快乐是升入一所好的中学。 采访后记: 青少年应该是无忧无虑的,青少年应该是快乐得没心没肺的,就像永无岛上的 彼得潘;但是,在读完他们的周记后,我们发现,居然没有一个青少年是真正快乐 的。让人震惊的是他们幼小的心里竟装有那么多的负疚感:“对不起父母”这样的 字句在他们的文字里频繁出现,可想而知,这种想法在他们的头脑里是怎样的根深 蒂固。我想,每一个读完这些文字的家长都应该扪心自问,青少年的心理压力究竟 是从何而来?相信有心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不快乐是因为他们敏感的心灵太懂事, 他们觉得自己无法达到家长的期望,或者他们根本不愿意按照家长所要求的方向发 展。 反复读读这些文字吧,看看我们的青少年们是多么的惶惑无助,甚至绝望得想 死。我不知道他们在提到死这个概念时是不是当真的,但那字里行间的惶惑绝望和 压抑是那样的真实可信,最后,也许我们仍然可以用鲁迅那句经典的呼吁作结,那 就是:救救孩子! 来自教育专家的声音 4月13日,记者拿出稿子,请教教育学方面的专家牟映雪博士。牟博士细细 地阅读了我记录下的案例。一一进行了分析。对于青青春苦闷的问题,博士然后有 以下发言: “首要的问题,在于确保青少年有一个良好的心理氛围,满足青少年们的安全 感的需要。这是现在社会非常缺乏的。” “教育的目标,应该是切进生活。比如王余,他的自我约束力很差,虽然知道 打电脑游戏不好,但他总是一犯再犯,每次犯错后又不免自责、内疚、觉得对不起 父母。牟博士说这是由于青少年正处于人生观的形成过程中,自我控制能力相对比 较差,针对他在认知和行为中的矛盾现象,家长应该加强与他在心理情感各方面的 交流,与他建立朋友式的关系,给予青少年一定程度的关怀和理解,适时对他进行 引导。” “这种青少年其实不应该让他远离父母来重庆读重点,牟博士说对青少年而言 ,是不是读重点中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找一个适合青少年个性发展的环境 。让精力旺盛的青少年到重点中学来适应相对枯燥的学习环境,再加上远离父母的 孤独和寂寞,这对青少年的成长反而不好。” 牟博士说青少年正处于人生观开始形成的阶段,成人对青少年与青少年自己对 自己的教育价值观存在着分歧,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比如戴雅琳和她的母亲,各自 都觉得自己的方式更有助于雅琳的学习,这就需要沟通和交流。家长应该尽量多地 了解青少年需要什么,结合家长自己对青少年的期望,这样才能更好地将两者统一 起来。 基础教育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和探讨的话题,青少年的认知价值不是很明确, 行为方式存在着差异,作为家长和老师的成年人不能只一味要求青少年学知识,更 要让他们学会学习的方法和与人交往的方法,这就需要从技能和方向两个方面加以 引导。 牟博士反复强调安全感需求对青少年的重要性,她说青少年们的苦闷、茫然乃 至绝望多来源于缺乏安全感,帮助青少年建立良好的心理氛围才是帮助他们走出苦 闷的有效途径。 yanshaiodong@163.net ※※※※※※※※※※※※※※※※※※※※※※※※※※※※※※※※※※ 【枫园聊斋】 目录 皇城根夜侃:齐白石老先生的故事 -土阿Q- 这么些天了,零零碎碎的,说到和氏璧不留神胡扯到范曾同志,在括号儿里提 了一下范曾挨过一大嘴巴,这巴掌抡大了,竟然扇到齐白石老先生这边儿来。咱这 胡抡的幅度,也快要有上下千年,纵横万里了吧?反正是胡说八道,咱们也根本不 用“有计划按比例”进行,就说到哪儿算哪儿吧。只要能解闷儿就算“革命成功” 了。也就是多花些时间打字罢了,没啥大不了的。 我这些东西都是随便瞎说的,没有资料和依据,全都是我脑子里的垃圾,记错 记混记不住的肯定多了去了,经不住仔细推敲和考证。不过,我的这些东西,大多 是我自己的“独门功夫”,您在别的地方大概是看不到,网上也找不来。这都是我 多年到处招摇撞骗,看野史,交野人,跑野地,胡乱玩耍的所得,大部份不是从正 经书上看来的。既然书上没有,您各位就只好听我胡说八道了。 我还有一毛病,就是书上有的东西我尽量不说。首先,书上都有了,没必要再 说;再有,人家书上说的比我的要严谨仔细得多,我也根本说不过人家,白白浪费 大家时间。网上有不少人很厉害,能把大篇幅的书上的东西给抄写整理,再换成自 己的语言贴上来给大家看。我自己就很喜欢看,也很佩服人家的这种功夫了得。不 过我可是没那本事,也没那份儿耐心。 我写的烂东西,有些历史,有些秘闻,有些道听途说,有些神魔鬼怪,有些杂 感,有些牢骚……反正就是一垃圾堆!但是这垃圾堆里您看不到太多商店里能买到 的东西,绝对没有大路货。我就随想随打,乱扔在这儿,能给您解解闷儿就行了。 这回我胡侃的是齐白石老先生当年如何对待假画儿的故事。假画儿,学名叫“赝品 ”,多少年来是个困扰成名艺术家的大问题。上回咱说了范曾同志的反应,当然还 有结果了,就是一大嘴巴。 其他画家,大部份的也都差不多是这种态度,持坚决不妥协的愤怒态度。我记 得那年是刘海粟老先生到美国来,都九十多岁了,仍然不妥协。那回是在洛杉矶的 一家老中家俱店的楼上。这地方估计咱们很多海外侨胞都知道和去过:就是在华人 很多的Alhambra市, Main St.上从Chaple Ave.的 交叉口往东不远,路北的“老东方”家俱店,往里走楼上。 那天是刘大师的庆祝活动,热情奉承的来宾围了好几层,刘大师当然是牛大了 。就有个华侨来了,拿着他自己高价购买的挺大一幅署名刘海粟的画儿,毕恭毕敬 地展开来给刘大师本人鉴别真伪。刘大师只扫了一眼,便斩钉截铁的道,“假的” !那老哥们儿当时就愣傻了,表情很复杂,好像刚吃了个苍蝇一样。周围的人也都 挺尴尬,谁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我大哥当时就评论说,这刘海粟老头子这么大 岁数了,竟仍然是个老傻帽! 虽然很多画家都是这样,不过这并不说明这样就对了。做赝品的当然不好,不 过那谁也杜绝不了。这买画儿的人,可是因为欣赏一个画家的作品才会花大价钱收 购它的画儿。说的好听些,是欣赏,甚至崇拜;说的不好听,按照时下的市场概念 来说,就是人家看得起你,赏您一碗饭吃。顾客是什么衣食父母,上帝呀。 人家花大价钱买了您的画儿,那就是您的忠实客户,就算买了赝品也不是人家 故意跟自己的银子过不去,不也是因为那上面有您的名字么?您无论如何不能当众 往人家嘴里塞苍蝇呀。您这“假的”两字儿当众一出口,人家就完全傻眼了,重金 买来的“名家作品”马上成为废纸一张不算,买了假画儿以后还会一直被人笑话, 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这比当众抽人家几个大嘴巴还糟糕呢。 齐白石老先生其实早就给画家们做出榜样来了。“温故知新”朋友,您看看这 齐白石老先生的做法是否高明得一塌糊涂? 齐老先生的假画儿比他们谁的都不少,遇到当面要求鉴别真伪的也多了去了。 凡是要当面请求画家本人鉴别的赝品,一般都是形神皆似可以乱真的“高级”赝品 ,作这种假画儿的人也都是具有相当功力的,只是自己不出名只能靠做赝品卖钱而 已,一般鉴赏家很难看出来真伪,这才要找画家本人来鉴别。我自己曾经花38块 钱人民币买一张“启功”的字,诈称“真迹”,骗了无数人,最后到我姑父这一关 才没逃过他老人家的法眼,看出其中笔法与启功习惯不同的两处细微破绽来了。齐 白石老人,从来看不到自己的假画儿,只要拿来给他本人当面鉴别的,都是他的真 画儿。结果当然是皆大欢喜了。 不过齐老先生老说是他的真画儿也不行,齐白石的假画儿太多了,怎么会到了 他面前就一张假的都没有呢?要不我怎么说这齐白石老人可爱得一塌糊涂呢,就在 这地方表现出来了。齐白石老先生在别人拿来鉴别的时候,不仅承认那画儿是真的 (其实假的很多、很多),而且还有时候跟人家道歉赔不是,说当时画这幅画儿的 时候想的不太周全(废话!根本就是一张假画儿,不是他画的,能周全得了么?当 然有毛病了),还请求主人允许他在画儿上再补两笔,要不就给人家再题个字什么 的。 咱们活人对活人,我就当着您和大家的面儿,现场给您这画儿上题字涂抹。您 说这幅画儿,是真的?假的?就算本来是假的,这回也是真的了!他把您这假画儿 给立刻变成真画儿,还说当初画的不够好,真对不起您了。谁是最可爱的人?就是 这齐老头儿! 画家是靠出售作品生活的,象范曾那样看到什么都说是假的,虽然显得很牛, 好像仿造他的赝品很多,上当受骗的人也很多,就显著他自己最牛!他这么一来就 是沉重打击了造假,抬高了他自己真迹的地位和价位。 其实不然,他这么一搞,打击的主要是他自己的顾客和市场,造他假画儿的可 能会少了, 但是前提也是他自己的真迹不好卖才会导致赝品减少。大家一看他鉴 别的结果几乎都统统是假画儿,没有真迹,以后就谁也不敢随便买了。因为绝大部 份买主是没有机会先找画家本人鉴别为真迹以后再掏钱买画儿的。没人买,价格就 掉,赝品少就是因为真迹本身不值钱没市场。他这等于是在跟别人过不去,也是跟 自己过不去。 齐白石老人这么干,是不是算没有原则?我认为不是。齐老先生是个很坚持自 己准则的人。他是个非常谦和自重的老人,很有自己内在的清高,不落俗。齐老先 生是大器晚成,四十好几了还没太大出息。后来在另一位画家陈师曾(没记错名字 吧),也就是我国的头号儿大学问家陈寅恪的二哥的启发下,改变风格,成为一代 宗师。 齐老先生先是在画家中出名,后来才又在社会上大放异彩。其中一次机缘是梅 兰芳梅先生拜齐老先生为师学画。我记得是梅兰芳要找师傅学习绘画,大概是徐悲 鸿吧(?),向梅兰芳强烈推荐齐白石老先生。于是梅兰芳就跟齐老先生请求,并 且订好了日子和地点举行正式的拜师仪式。 那天到了,齐老先生挺早的就从箱子底翻出一件新的棉袍来穿上先过去了。梅 兰芳那时候早已经是无人不晓的天字号儿京剧名角,他要拜师学艺,自然来捧场的 人极多,梅兰芳到达时候,一大群人簇拥着进来,个个衣着光鲜耀眼,全都是当时 “文化界”名流,到屋里又一阵寒暄以后,梅先生朗声问道:“齐老先生可曾到了 么?” 大家环顾,这才发现角落里一位身着皱巴巴棉袍的长须老者,一言不曾发,已 早到多时了。梅先生一见,立刻起身,赶步向前,毕恭毕敬向这衣着寒酸的长须老 者口称老师,自责学生怠慢得罪。自那时刻起,京城“文化界”就几乎无人不晓这 位白须老人,齐白石老先生了。 传说齐老先生为人吝啬,主要是因为他没有免费赠画给人的习惯。我不认为他 这是吝啬,而是他坚持自己原则,不落俗套的表现。他自己解释,画家是靠卖画为 生的,这画儿就是劳动成果,是用来养家糊口的本钱,不是随便赠送的礼物,轻易 接受这种礼物也是不应该的。这正如蒸馒头卖饽饽的,人家的馒头是劳动果实,要 卖钱回来养家的,您怎么能说给我来三斤,不给钱就理直气壮的拿走呢?他是不愿 意惯着这种毛病。 吝啬的人,一般都非常计较得失。齐老先生没有这问题,有的事情他是决不含 糊的。齐老先生向来不事权贵,不勾结官府。这“不事权贵”好像是李白说出来的 ,其实他是疯狂的“欲事权贵而不得”,才有的“怨妇之言”。 因为齐白石老先生是著名国画大师,所以历代当权者都想拿他来玩耍利用一番 。北洋政府、日本人、民国政府,和后来的我国政府都一样。但是他就只要做个老 百姓,坚决不出来为政府服务,连个虚名儿也不要挂。 所以,我相信齐老先生这种坚持准则的人,并不是要姑息养奸,纵容假画儿存 在,而是在不可能消灭赝品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保护“消费者”利益。 我最近还看到一个类似的,真正是“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变消极因素为 积极因素”的光辉典范。北京因为汽车盗窃严重,所以汽车防盗锁流行,其中最牛 的好像是以色列的产品。我开过的一辆车就是用的一种以色列防盗锁,是锁住变速 杆使得汽车无法开走,设计很巧妙,不过我的车都是停在我们大院里,比较安全, 没怎么用到。 有个北京的车主,装了同样的车锁,坏了,锁上以后打不开。这哥们儿急眼了 ,要到法院告那家制造车锁的以色列公司,成为一时新闻。这以色列公司的信誉当 时下降很多,不少人都犹豫是否还买这种车锁了。 这以色列公司,派了车锁专家专程到北京来了一趟,当众拆下坏掉的车锁,发 现原来是“假冒伪劣”产品,不是他们制造的东西,洗清了冤情。这些专家又趁此 机会给大家介绍了如何分辨“假冒伪劣”产品,以免以后上当。 这还不算完,这以色列公司为了表示对这受害者对于自己产品的选择和“曾经 有”以及“又重新建立起来”的信任,竟然免费(或者优惠)给这位同志的车重新 装上了“真货”防盗锁。不用说,这位同志不仅立刻撤诉,还差点儿鼻涕眼泪的都 出来了,疯狂表示感谢这家以色列公司关心客户注重信誉的壮举。结果这又变成新 闻了。赢得了我国的车锁用户们一片喝彩声! 本来出现“假冒伪劣”是坏事儿,最后却变成十足的好事儿了,皆大欢喜!专 家来北京的费用和一套车锁花不了太多钱,可是这种广告效应是花钱都得不到的。 这家以色列公司就是聪明,“既打击敌人,又教育群众”,“团结大多数,孤立一 小撮儿”,而且是“以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看热闹”方式来解决。这就是聪明 的办法,导致“双赢”结局。 与此对照,德国的奔驰汽车就弄得不太好,我国已经有几个客户发生牛车拉奔 驰,和大锤砸奔驰的事件。奔驰公司表示这是客户自己的油料导致的问题,与汽车 本身无关,他们不管。客户们气愤填膺,大骂奔驰王八蛋。 其实那家以色列公司的车锁才真正是客户自己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上当买了“ 假冒伪劣”车锁,但是人家车锁公司根本没有上来任何推托责任,结果还玩儿的那 么精彩。给“假货”的受害者一意外惊喜,把客户搞得高兴万分。 行了,再扯就又远了,就此打住。各位看官,请看看您兜里带银子没。什么? 没带?没关系,那就下次吧! 《海纳百川》BBS:www.hjclub.com ※※※※※※※※※※※※※※※※※※※※※※※※※※※※※※※※※※ 【人生之旅】 目录 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 (8) --纪念父亲去世二十年 -蓝极- 1980年初的时候,教语文的宋老师含带泪花,连续两个小时给我们朗读刘 少奇的女儿刘潇潇化名在报纸上发表的怀念其父亲的文章。在一切都可以是政治问 题的环境中熏陶成长起来的我们,立刻明白:这是中国政府为刘少奇重新界定地位 而开始在民间营造气氛的风向标。而我们的反应,如同阵风吹拂中的稻草,无论是 微风还是飓风,完全随之飘摇,仿佛一切都是自然的产物或变异,于我们的心池之 中顶多卷起轻微的涟漪,脑子里几乎没有晕眩的感觉。 那时候,课间操由坐在教室的眼保健操和到操场集体出列的广播体操组成,结 束之后校长有时候再做点训话。有一次,集会结束后广播里叫到我的名字,到传达 室才知道,父亲让人给学校拨来电话,让我周末到县城找他。我那阵儿正患“红眼 病”,两个眼球都充血发痒,在给父亲的信中提到了这件困扰我的事情。父亲到县 城开会,就把我叫到城里,顺便安排我到县城医院里做检查治疗。那一天,父亲让 我跟他一起到会议的食堂里蹭饭,在吃了很长一段没有油水的蒸饭之后,算是打了 一次牙祭。记得读小学时,父亲也是到县城开会,分得一个苹果,舍不得吃,便带 回家,每人分得四分之一。那就是我离开四川前唯一品尝过苹果的机会。 高中二年级时,班上一个家在远处乡村的同学的母亲要看望儿子,在县城搭乘 货客兼运的木船顺水而下。由于超载,船在水流湍急的江水处翻转沉没。有三十多 人溺死,尸体冲散到学校下游很多地方。同学的母亲也在遇难之列,尸体在第三天 冲到岸边时才被发现。我跟班上的很多同学还结伴到下游去看,尸体被人遮盖着, 等待公安机关前来记录。那时候没有保险的说法,后来好像也没有怎么赔偿,只是 由民政部门支付了几百块钱的安抚费。 高中期间最后一个寒假回家时,父亲腹部的疼痛有些加剧。堂兄找了附近闻名 的中医,吃过草药之后一直没有好转。但父亲始终没有跟我直接提及过,一切都是 堂兄告诉我具体的情况。春节期间的一个清晨,陪父亲到我当初抓阄分得的最远一 块土地上锄草,现在回想起来是最后一次陪同父亲走过乡间田野的时候。空气有些 潮湿,分散四处的农居飘散着白色的炊烟,点缀在冬天有些暗淡的景色里。对于当 年没有机会接受足够学校教育的父亲,失去的梦想便自然地寄托到自己的子女身上 。父亲对学校的事情总是充满着好奇,询问得特别详细。走在回家的田埂路上,草 丛中的露珠浸湿了我们的布鞋,我们说起几个月后的高考,聊起我的同学和老师。 最后一个学期,我终于在年满十五岁时被接纳成为“共青团员”了。与初中时 想拼命挤入时的情景相比,现在一切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也没有多少“激动” 的成份。整个高中期间,除了死啃课本之外,几乎没有多少娱乐活动,现在能够想 起来的,就是在冬天冰冷的时节男同学之间的一些游戏,比如两人站立着同时用两 个手掌在胸前互推或躲闪,要么蹲下紧握对方的右手或拽或拉,看谁先失去平衡; 或者挤在人群堆中沉浸于“文汇报”连载侦探小说的虚构情节当中。 比起初中更为奇怪的是,两年期间,男女同学之间如同存在着一条深深的鸿沟 ,几乎没有逾越的可能。即使在做语文课代表期间,我也没有与班上十来个女同学 说过哪怕一句话,收缴作业时除了心领神会也顶多是手势和眼神。现在想来让人难 以置信,到了毕业的时候,彼此之间甚至连毕业留言和集体合影都没有。 1981年5月到县城医院做高考体检,班上有好几个同学都因为查出肺结核 病或肝炎而失去报考的机会。当时一个查出肝炎的同学一年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 死去了。我当时也特别紧张,生怕前面的努力功亏一篑,最后算是顺利通过,也第 一次准确地知道了自己十五岁时的身材体格和营养状况:一米五二,四十公斤。 在7月酷暑中的三天考试之后,我们最后到学校清理行装。走过那一排排冬青 树,1939年中学创办时栽植、现在两人才能合抱的麻柳树,创办时修建的木楼 第二层(我们81级4班的教室),每个星期天端着脸盆艰难刷洗衣服的水泥槽沟 ,还有每天晚饭后路过时查看有没有父亲来信的校门口传达室,我呼出一口气:不 觉又是两年过去了,在一个地方逗留的终端也就意味着另一番天地的启始,下次来 到这里时应该是另外一番心境吧。 在高考前以及考试完不知道成绩时,我们各有一次填报学校名单的机会。在那 之前,伯父还有周围很多同学总是强调留居四川的好处,比如可以食用大米,还有 作为拥有天然屏障的“大后方”的安全性。同学中的绝大多数也是在四川的学校中 选择,担心到外面很可能“水土”不服,还有对面食的适应问题。不知道什么缘故 ,我一直有离开四川的强烈冲动。身为赤脚医生的堂兄极力主张我报考医学院,但 父亲在整个过程采取放任的态度,除了对学校的级别有强烈的兴趣之外,从未对我 的选择有过任何的臧否。于是,在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下,我选的学校要么在北京 ,要么在长江中下游的上海、杭州和武汉,没有一所四川的学校。 刚回到家里,紧接着从7月9日到14日的六天,四川盆地下了一场罕见的特 大暴雨,各地降雨量在100-500毫米之间,后来被称作“81·7”洪水。 那是用瓢泼来形容一点也不过份的大雨,并且在几天内没有丝毫减弱和间断,据说 是几十年从未有过的重大洪灾。山洪带走大量没有植被保护的泥土,也引发无数房 屋倒塌,到处都是裸露着伤口的泥土和黄褐色的水流或泥浆,山沟里随时可见冲走 的家俱、家禽和农作物,甚至还有不幸溺水而亡者的尸体。 回家后,发现父亲已经难以忍受腹部的疼痛了。家里没人知道该怎么办,一切 都依赖堂兄做主。他想起应该到公社卫生所里做一下检查,看是否属于肿瘤。那个 卫生所包括中医在内也就四五个医生,但家里面临着我就读大学的财政压力,只能 到那里就诊。姐姐已经开始在公社的社办企业里做炊事员,于是在7月底,母亲在 家里独自一人照料着漏雨的房屋,父亲和我到姐姐那里驻扎下来,等待卫生所的检 查诊断。 那段时间里,我一边焦急地等待录取通知,每天中午都期待着邮递员的出现, 一边忧虑着父亲的病情报告。8月上旬的时候,邮递员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是 来自北京的录取通知。父亲翻来覆去一字一句地阅读信里的内容,生怕漏掉什么。 他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自己当年的失落总算是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获得了某种补偿 。 为了准备入学后办理学生证证件所需,一个朋友带我到区政府所在地照了十几 张一寸照片,也是我目前存留下来的第一张形像记录。后来每当看到人们展示自己 童年成长过程中面貌变迁的时候,我总有些遗憾:只有记忆而没有具体的图像记载 ,想象自己从童年到成年的历程,就象梦中的图景缺乏色彩一样,一切总是笼罩在 灰蒙蒙的浓雾当中。 几天过后的一个傍晚,堂兄拿到化验结果,终于带来了我一直不愿意朝那方面 想的消息:父亲患有肿瘤。那个时候,我的医学常识几乎是一片空白,全靠堂兄点 拨,也就只知道良性肿瘤开刀就行了,而恶性的就比较麻烦,如同死亡判决书一样 。堂兄说完之后,我傻眼了,一直沉默着,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说:父亲还没到四十 八岁啊!在当年失落的生活获得补偿的时时刻,父亲却重重地倒下了。对我而言, 生命旅程中两个重大的事件在时间上竟然如此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但却意味着两个 相反的方向,让一颗少年的心承受成功后的欣喜与打击下的撕裂。 堂兄跟父亲商量后,决定在公社卫生所里作切除手术。切除的那天,我一会儿 紧张地趴在手术室外没有玻璃只有铁条的窗户口盯着里面的进展,一会儿又不愿意 看那血腥的场面而悄然离开。在我如此来回走动的两三个小时后,手术才接近完成 。最后缝合时,麻醉效果逐渐失效,父亲痛得大声喊叫,我的心也跟着他叫喊的节 奏而收紧。 8月25日,离家上路的时候到了。堂兄留下来照看父亲,姐姐陪同我到县城 ,与另外两个同校同学会合后一同启程。从存有记忆的童年一直到高中期间回家的 时候,我都是跟父亲睡在一起,有一次翻身时还不小心碰疼了他耕田时被犁头扎伤 的脚。如果说过去离家上学对周围草木所产生的分别心态属于多愁善感的话,那么 与病重中父亲的分离则有撕心裂肺的剧痛。 凌晨六点,天还有些暗淡。到病房跟他告别的时候,父亲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 来。在我眼里,父亲总是家庭的支柱、依靠的对象和坚强的象征。透过满面的泪水 ,我第一次看到父亲也流下了眼泪。我不敢肯定是否还能见到父亲,他估计也有着 生离死别的想法。在现在看来理应是拥抱的场合,当时我只是在他不断点头注目下 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句话:爸爸,我走了,你…好好养病…… 分别的场景和压抑的氛围一直伴随着整个从家乡到北京的五天旅程,更存留在 永久的记忆当中…… 海纳百川BBS(http://www.hjclub.com) ※※※※※※※※※※※※※※※※※※※※※※※※※※※※※※※※※※ 【红叶集】 目录 大树根常在 -萧萧(十七岁)- 我又回到了我的老家,湖南省益阳市。回老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上祖坟。我 的双膝又跪在了这片红土地上,我静静地磕着头,我和曾祖母离得那么近,而刻着 字的石碑却把我和曾祖母划开阴阳两界,把我们隔开了。 透过模糊的双眼,又像是李少红导演拍摄的电视剧一般,我仿佛看到了一台大 花轿,曾祖母就坐在里面,她恰是我这般年纪,脸上写满了幼稚和恐慌。她出嫁了 ,嫁给了山那边的何家,山那边有江,江那边有楼,她嫁进了江边最漂亮的一座小 洋楼。婆家是开洋琴行的,在两湖是有名气的,婚后的生活也是养尊处优的,麻将 碰在一起的声音,孩子哇哇哭喊的声音,编织成初始的婚姻生活。只是有时,她觉 得自己像是一台生育的机器,前前后后怀了十个孩子,几个孩子死在腹中,几个孩 子夭折了,最后,只省下了三个。而身体上的折磨远远比不上精神上的,丈夫一天 到晚的往烟馆里跑,十年已经足够使富有的家变得潦倒,家产随着大烟飘走了,洋 房被抵押了,还欠了一笔笔的债,公公早被丈夫气死了,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我顺着江边望去,那边高楼林立,只有涛声依旧,诉说着被忘却的记忆。我似 乎又看到了那栋别致的洋房,它正在被熊熊烈火吞噬着,木头发出嘶嘶声,那年轻 的妇人发疯地喊着,拉扯着她两个懵懂的儿子,背上还背着刚刚出生不久的女儿。 胭脂、眼泪、尘土混合在脸上,扯了下摆的银缎旗袍记录了她曾有的岁月。往事如 烟,丈夫的一把火把家烧了,把债烧了,把恨和怨也一同烧了。一切的一切不过化 做一把灰,一缕烟,一场梦。而她,一个小巧的小脚女人,必须学会坚强,必须学 会忍耐,必须学会谋生。 正逢江南的梅雨季,我漫步在宁静又湿漉的巷子口,“妹子,要东西不?”一 个乾净而精明的女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吆喝着问。“有火柴吗?”“一角。”她递上 一盒。也许天下所有的守在小卖部门口的女人都有着一样的眼神,而曾祖母多的是 一片辛酸,一段过去,一把泪水。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后梳着髻子,孤单的寡妇卖 干辣椒、卖槟榔、卖米粉、卖火柴,有时做奶妈,还是拉扯着三个孩子,她受尽了 人们的白眼,就连三、四岁的孩子都从她的摊子上偷东西吃。天色暗了下来,又淅 淅沥沥地下着梅雨,我依然在旧巷口徘徊,也是在同样的雨季,那妇人在雨中急匆 匆地跑着,手中抱着发着高烧的小儿子,挨家挨户敲着门。“求求你了,行行好, 救救我的孩子。”她带着所有的积蓄,踏遍了门户。终于,有一位老中医给她开了 方子,小儿子的大脑炎治好了,但小儿子永远地失去了听觉。 “还是嫁个人吧。”“有个男人会好些,哪怕穷一些也比一个人孤孤单单强。 ”而她拒绝了,她是否曾想过回娘家?是否曾想过改嫁?但她最终放弃了软弱,放 弃了依附,选择了独立,选择了艰辛,选择了奋斗。孩子们是她生活的希望,她也 是孩子们生活的希望。生活的砺炼没有使她退缩,反而坚定了她的信念,为了供孩 子念书,她做过各种各样的活,节衣缩食,省吃俭用,但眼角的鱼尾纹却使她更美 丽了。 几度风雨,几度秋,孩子们长大了,大儿子北上去北平读大学,参加了革命, 小儿子阴差阳错地加入了国民党,女儿师专毕业,当了教师。两个儿子在畸形的年 代信守了愚蠢的诺言:永世不见面。“孽呀,娘不识字,不懂啥子革命嘞,也不懂 啥子共产党、啥子国民党,但是你们兄弟要一条心,为国家做大事!”老娘搞不懂 兄弟为什么会翻脸,只有伤心的哭。 新中国成立了,大儿子仍在北方轰轰烈烈地参加改革,小儿子在南方做生意, 经营着自己的人生,曾祖母和孝顺的女儿,忠厚的姑爷生活在一起,而大风大浪还 没有平息。 1957年,激进的大儿子被错误地打成了右派;1966年,“文化大革命 ”开始,十年一梦,大儿子家破人亡,大儿子的孩子们也承受着苦难。而他们也和 曾祖母一样,坚强地面对着人生。苦难也许只是暴风骤雨,而雨过天晴后的彩虹往 往更加的眩目、美丽。曾祖母的大儿子,就是我的爷爷,“文化大革命”后,党对 被错误打成右派的干部进行了平反,爷爷依旧在自己的岗位上辛勤工作着。爸爸和 姑姑们也都读完了大学,或是在北京,或是在天津,或是在深圳,或是在纽约勤奋 地工作着。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聋子爷爷家,打开房门,我的爷爷和聋子爷爷坐在一起, 如今,我的爷爷也失去了听觉,两个倔强的老头彼此猜着对方的意思,还在争论著 什么,不时抓耳挠腮,嗓门都挺大,没有了当年的“雄姿英发,羽扇纶巾,墙橹灰 飞烟灭”,有的仅仅是两位童心未泯的白发老人。如果曾祖母看到这一幕该有多好 啊! 曾祖母的晚年是在天津和我一起度过的,她曾对爸爸说,她最幸福的一天是她 的八十大寿,那一天,我刚刚好一岁,我的阳历生日和曾祖母的阴历生日赶在了一 天。八十岁的寿星老抱着刚满一岁的孩子开心的笑着,这张照片长年压在我的玻璃 版下。血缘的力量是无穷的。我时常能够感觉,曾祖母就在我的身旁,我的身体里 ,流着她的血,我的生命就是她老人家生命的延续。 曾祖母一辈子经历了新中国和旧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时代和革命的风暴时期 ,是上一个世纪历史的见证。无论是血雨腥风还是富贵阔绰,曾祖母都保持着一颗 平常心,一颗坚强的心,一颗博爱的心。 英文里有一个词叫做“family tree”,意思是家谱,我想,家谱 实际上就是我们一大家子人,曾祖母是我们的根,我们晚辈是叶子,享受着根的赐 予,汲取着天地的精华,我们从根上吸取养份,吸取着精神的给予,也为我们的世 界做着贡献。如今,有的叶子长大了,在地球各处扎了根,享受了另一方水土的恩 赐。而我们这些叶子都是这棵大树的孩子,这棵大树的根,常在。 ※※※※※※※※※※※※※※※※※※※※※※※※※※※※※※※※※※ 【史海钩沉】 目录 中印战争后我军为什么弃守 -钟礼- 1960年代初,中印边境发生时间短促的战争,中方大获全胜。但事后中方 在中印边界东段弃守,致使印度很快重新占领这一地区,并成立阿鲁纳恰尔邦,企 图以既成事实永久地占领这块有争议的地区。 中印领土争端原因之一是不同版本的麦克马洪线。清朝末年,中国与英属印度 ,根据一个叫麦克马洪的英国人勘查的地图划定西藏、新疆地段的边界。但事后中 国和印度却有两个不同的“麦克马洪线”的版本,并且出入非常大!如果按照印度 的“麦克马洪线”划定中印边界,中方大约失去十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到底哪条“麦克马洪线”是真的?笔者没有能力考证,但认为应该本着实际状 况,通过平等谈判、协商解决问题。但后来不幸发生了战争,印度战败。对此我表 示遗憾。 现在的中印边界的状况是这样的,中印边界西线,中国控制着中方认为的“麦 克马洪线”。但根据印度的“麦克马洪线”,印方认为中国侵占了印度三、四万平 方公里的土地。在中印边界东段,由于“麦克马洪线”的不同版本,争议地区有八 万多平方公里,印度现在控制着大约四分之三。阿鲁纳恰尔邦就在此地。 中国军队打胜了为什么弃守?其主要原因是守不住。看看地图就明白中方的无 奈。按中国认定的“麦克马洪线”,中印边界东线中国一侧的地势是从高到低,由 四千多米的高原陡降到几百米的丘陵。也就是说,从印度一侧很容易到达这一地区 ,而中国一侧非常困难。中国这边都是险峻的高山,同时地震活动非常活跃,修路 困难之极。从地图上看,西藏东部雅鲁藏布江边上有个县城叫墨脱。这是西藏唯一 不通车的县城。因为车子根本开不进去!如果中国军队一定要防守中国认定的“麦 克马洪线”,军队的后勤运输怎么进行?在墨脱县城有中国军队一个营,官兵们到 自己能控制的地区巡逻一次跟探险一样。让我们的战士到那边去夺回被占领土?除 非我们的军队有大量的直升机进行运输。 中印边界西段中国军队就没有后撤,因为就守在高原边上,身后有交通运输线 。 现在想讲几句题外话。按理说,边界的划定,如果是界河,应该以主航道中心 线划界;如果高山是边界,就应以主峰划界。比如珠穆朗玛峰就是中国与尼泊尔的 界锋,南边归尼泊尔,北边是中国。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印边界的东段,也就是中 方认定的“麦克马洪线”,印度一方怎能认为合理呢? ※※※※※※※※※※※※※※※※※※※※※※※※※※※※※※※※※※ 【百草园】 目录 快乐的美国小子 -巴人- 天气很热,白人小伙子短裤衬衫,身体健壮,正满头汗,拧着眉毛,眼珠朝着 天,冥思苦想一道简单的算术题:75-46=?这天出货很多,共75个大箱子 ,另一个UPS的雇员帮忙先拉走了46个。他正在算自己拉走了多少。 “嘿嘿嘿,我的数学可真糟糕。”他朝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乾脆拿起纸笔写 写画画地算起来。“应该是29箱,对吧?” “今天很闷热,是吧?”我岔开话题。 “是太闷了点儿。身上黏乎乎的。但我喜欢夏天。夏天像个热情奔放的漂亮姑 娘。”说着,小伙子手舞足蹈起来。“到加勒比海海滨去晒太阳。当然,身边还得 有姑娘,真正意义上的,很性感的……” “但我喜欢冬天,有雪的冬天。大地洁白、空气清馨,你永远保持着清醒的头 脑,不像现在昏昏沉沉……” “NO,NO,NO!”他邹着眉嚷起来,“冬天得穿着臃肿的衣服,你一点 也没有轻快的感觉。”小伙子装着穿了很多衣服的样子,叉着腿走了两步,作着鬼 脸。 这时我发现他的右小腿上有一大块刺青。看不清到底什么图案,颜色是紫红加 蓝黑,让人真不舒服。“有些可怕!”我指着那儿。 “是吗?可是很酷呀!”他哈哈笑着摞起左胳膊。哎哟,露出一个骷髅。见我 吃惊的表情,他便更得意。 “是否知道这刺青是永远去不掉的?” “知道,知道!颜色深深地印在皮肤里了。我得带着它一辈子。” “将来你后悔怎么办?” “后悔?NO,我干什么都不会后悔。”他很自信。 “(刺青)很疼吧?” “NO PAIN,NO GAIN(没有痛苦就没有收获)。” 如此地运用成语,我简直被他逗乐了。“你女朋友一定很讨厌刺青吧?” “啊,是的,是的,她吱哇、吱哇尖叫。但她爱我,不会离开我的。” “打算和她结婚吗?找到一个爱你的人不容易。” “我?刚二十四岁!结婚干什么?我得有很多、很多女朋友才成。嘿嘿嘿,开 玩笑。不过我会永远年轻的。你说不可能?是呀,人都会老。那么我过二十年以后 再想是否结婚。” “你结婚后会有BABY,会有新房子、新汽车,你会每天都在一种幸福的责 任感中,你会……” “不听啦,不听啦!我可不要孩子,烦死我!我得花钱养。要房子干什么?住 公寓挺好。嗯,车子得好点儿,主要是要让女朋友喜欢。我是自私的,对吧?” “我有个十五岁的女儿,她总让我头痛。但是……” “啊!你看,你看!说实话了吧。我为什么要养成天找气受的小孩子?再说我 还是个小孩子,永远是个小孩子。嘿嘿嘿!美国人都是孩子,是吧?嘿嘿嘿!嗯, 如果(虚拟语气)有太多的钱的话,我会考虑和一个女人生个孩子玩玩。哎,我挣 的钱太少了。” “为什么不去读大学?有了学位你可以找到挣钱多的工作。” “我不爱学习。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我的数学有多糟糕。再说学费我也交不 起。” “去当兵吧。当几年兵后,政府会给你很多优惠,包括奖学金和上学贷款。” “什么?!你让我去送命?” “美国兵的命值钱着呢。你不会轻易送命的。再说了,怎么会那么巧就把你送 上战场?” “我为什么要打仗?不过给特别多的钱,我到是可以考虑。不不不,我还是不 想去打仗……哎哟,都什么时候了。今天晚上NBA篮球总决赛,我和朋友们约好 一起到酒吧里看电视,喝啤酒。再见,再见!明天咱们再接着聊。” ※※※※※※※※※※※※※※※※※※※※※※※※※※※※※※※※※※ 【文革岁月】 目录 人性,人的本性 -景昌- 知青农场六分场的邹昌进本默默无闻,忽然因争风吃醋成为大家的议论中心。 一个北京的傻小子为了哈尔滨女青年吴美玲和他大打出手,动了刀子。1970年 代的“知青”生活中充满着打架斗殴,可为一个女人还不多见。 俗话说“色胆包天”!谁能想到是这么三个人的戏?他们三人还有点共同性: 难看。吴美玲的腿短。你要见到吴美玲就会不可思议,“想不到这丑丫头腿虽然只 有两尺长,还一肚子情种!”北京傻小子和邹昌进,还有吴美玲实际上是一个“质 量”级别。傻小子脸长得象京剧中的丑角,八字眉、塌鼻子、极厚的嘴唇;邹昌进 一脸的苦象,永远没有表情;而吴美玲则象无锡特产,泥塑阿福娃娃。 这“阿福”和男人们眉来眼去的很有一套。当然,太丑!谁也不会多看几眼。 大田队的在麦地里给联合收割机打道割麦子的时候,傻小子和吴美玲分在一组,两 人说说笑笑,干得很慢。那天人们都干得很晚、很累,可傻小子却精神焕发。他压 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得谁跟谁“悄悄地”说,他和吴美玲交了朋友,吴美玲归他了 。别人要是显得吃惊,他就动着丑脸,“我吻了她!”厚嘴唇一咧,情不自禁地笑 ,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算什么呀?可看到傻小子美不胜收的得意,真不忍讥笑他。大概是初吻太甜 蜜,忘情的傻小子根本没察觉周围人的嘲弄神情。 可事情还不到一个星期便节外生枝。吴美玲明显地对傻小子表现出冷淡,人家 和邹昌进“压马路”,还手拉手。 谁?!邹昌进?就是那个成天没一句话,在宿舍里可有可无,永远面无表情的 邹昌进?是的,邹昌进在水房干活。人们看见他给洗衣服的吴美玲挑过水后,两个 人就“压马路”了。吴美玲也给了邹昌进一个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吻,惹得他浑身热 血奔流。 该不是信口胡说吧?这个故事怎么这么俗气?一个不懂得负责的丑丫头用两个 吻勾得两个臭小子打得你死我活。真的象当时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抗日英雄, 游击队长李向阳那样,在大树洞里朝日本鬼子和伪军各扔一颗手榴弹,引得他们自 相残杀?这种比喻太不伦不类。可你让旁观者怎么描述呢?这场滑稽剧到后来大有 悲剧的味道。 傻小子可以用义愤填膺来形容。他在得知吴美玲的“背叛”后,下了工立刻去 找吴美玲。然而人家正跟邹昌进遛弯。这让傻小子脸往哪儿搁?这不单单是“煮熟 的鸭子又飞了”的问题。他在女宿舍附近等着,晚饭也没吃,终于在晚上将近十点 时看见欢天喜地,蹦跳着回来的吴美玲。她刚要进宿舍,猛见黑影里杀出来个人, 不禁尖叫。看清来人是傻小子,她又镇静下来。 “你为什么和邹昌进一起出去?”傻小子低声咆哮着。 “这事你管不着!”吴美玲说着就想避开傻小子进宿舍的门。 傻小子一下子挡住她,“你说清楚!到底跟谁?” 他俩门外这么一吵,女青年一下子拥出宿舍一帮,争着看怎么回事?吴美玲胆 子更壮了,“你这是啥话?好像我和你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似的?你想干啥?” 真让人恼羞成怒。傻小子眼看着吴美玲诅咒着往宿舍里走,顿时失去理智,猛 冲上去,照吴美玲鼓鼓的屁股就是一脚。“去你妈的!你臭不要脸!” 吴美玲没提防一下子摔倒在门口,大声嚎哭起来。女宿舍门口乱成一片,姑娘 们出出进进都挤在那儿,异口同声地谴责扬长而去的傻小子。 傻小子鬼魂似的一个人在公路上遛,拼命地吸烟。连队熄灯后很久他才回来, 仍不肯睡,坐在铺边上,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不断地喘着粗气。他是不是想痛打 邹昌进一顿?那小子早已躺下,就在隔壁宿舍。甭管他睡着与否,傻小子现在动手 肯定占便宜,可偏偏没这么做。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被一阵高声的叫骂惊醒。 “你他妈的王八蛋!橇人家女朋友!找打那吧你?”这是傻小子的声音。他已 穿好衣服过来,指着仍在睡觉的邹昌进破口大骂,浑身发抖。“你他妈的也算人? ” 邹昌进倒显得平静。“想打架?你等我穿上衣服,好不啦?” “哥们儿仗义!要打咱们就来公平的!你妈的!赶紧穿衣服!”说着傻小子晃 出了门。“我先去吃饭!吃饱了就来收拾你!”瞧他那不可一世的劲头,邹昌进已 是小菜一碟。 我也匆匆爬起来去食堂吃饭。傻小子吃完饭肯定会和邹昌进打架。这场面会让 我即作呕,又尴尬。我是绝对不会为这种事劝架的,与其看着他俩厮打,不如一走 了之。眼不见,心不烦。 早饭后我又在外边转悠了一阵。等他再回宿舍知道事闹得挺邪虎,门外一堆人 正指着地上大滴大滴的一大片血说着什么。邹昌进用刀子把傻小子扎个满脸花后已 主动“投案自首”。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傻小子吃罢早饭回到宿舍时,邹昌进已穿好衣服等着他。 傻小子大喝一声:“走!出去!是骡子是马出去遛遛!”立刻,两人肩并肩地走到 宿舍外边,颇有决斗的架式。 到了门外,傻小子猛扑过来,抡起王八拳,恨不得把邹昌进打成肉酱。邹昌进 被打得连连后退,也挥舞着双拳打傻小子毫无防备的脸。血很快从傻小子由于激愤 变得更丑的脸上流下来。原来邹昌进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折刀!他残忍地用刀子在 傻小子脸上大划特划。然而傻小子竟以为是鼻子出血,又发疯般地扑上去,结果又 重重地挨了几下。这时他才发现邹昌进手里那把带血的刀子。 傻小子极其骇然、震惊,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那深深的伤口不断往外涌冒着 血。他不得不用手捂着脸。“好啊!你敢动刀子!你敢动刀子!”他就这一句话, 站着不动。 邹昌进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脸色惨白。他也是不知所措,呆站在那里。昨天 夜里,他听说傻小子打了吴美玲,就一直握着这把折刀,时刻准备为他心爱的姑娘 ,为他的自尊拼命。以后便发生了那愚蠢的一幕。就是一、两分钟的事。“决斗” 有头无尾。 邹昌进持刀行凶,流氓斗殴,在分场“小号(禁闭室)”里关了两个多月。事 情本是吴美玲引起的,可连队、分场的干部问她时,她断然否认与这场打架有任何 牵连,根本不承认和傻小子、邹昌进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认识他俩!”由于吴 美玲的父亲和总场的干部们都有“关系”,谁也不想再调查此事,于是两个打架的 当事人算是“流氓斗殴”,并非“争风吃醋”。 两个月后,沉默、孤僻的邹昌进被放回连队。干部们生怕傻小子和他又打架 ,告诉大田队北京的小子们见他们又打架一定要拉架。其实傻小子也好,邹昌进也 好,早没了打架的劲头。吴美玲已在一个多月以前调到总场招待所当了服务员。正 像她所说的,和傻小子、邹昌进没了一点关系。 接着邹昌进又干了件全分场都很轰动的事。他把连队里一户机耕队职工的家给 砸个稀烂,还是为女人打架!真有点儿……人不可貌相。 可他现在搞“破鞋”。这“破鞋”就是全连队人人皆知的“小悦虹”。悦虹不 是她的名字,就算是号吧。她的名字到底叫什么很少有人叫得出来。不过这关系不 大,知道小悦虹就行。 她是广东人。六十年代初她丈夫刑满就业后,回老家娶了她。刚来农场时她二 十挂零,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外向,真招人。干部们一个个瞧她瞧不够,色迷迷的 ,惹出些桃色事件。这是“破鞋”的由来。 青年进场后不久,她丈夫被调到小兴安岭里专门为江峰农场装运木材。一去四 、五年,只有逢年过节回家看看。家里只有小悦虹一个人撑门面,真不易。她有四 个孩子,最大的男孩十四,最小的四岁。人们不说她有多么能干,说到她总琢磨那 几个孩子到底象谁?最后感叹:“这么能生养的‘破鞋’不多见!”这话可别让小 悦虹听见,她的利害不一般!觉得自己受了欺负,她谁都敢骂,骂得很花。记得北 京青年刚到农场那年,连队里有个北京女知青和她发生了口角。那女孩儿自恃街头 学过几句骂人话和她对骂。 “*你妈!”那北京小丫头说得利落乾脆。 小悦虹冷笑一下,两个胳膊往怀里一抱。“你这小X养的小臭丫头,开口闭口 的就说‘X’!那是你说的吗?你是没见过所以想找X了吧?找三个老爷们儿X你 个三天三宿你就舒服了!” 那北京女“知青”顶不住劲,便跑回宿舍哭。小悦虹追到宿舍外边继续骂,招 来男男女女一大帮在看热闹。真象赶庙会,就见小悦虹一个人耍。按理连队的干部 该出面干涉才对。小悦虹一个农工的老婆敢破口大骂北京来的女“知青”。可连队 干部后来谁也没提这事。或许他们认为这只不过是老娘们儿吵架骂街。当然也有人 说这是干部们和小悦虹有旧的证据。 人人都说小悦虹是个“破鞋”,可并没有听说连队里哪个男的去找他。大家有 话:“搞‘破鞋’的人能让你看见?”在邹昌进成了小悦虹家的常客后,人们更有 了根据,“你看看。连‘知青’她都敢勾搭!” 邹昌进是怎么认识小悦虹的?简单!但并非人们想象的“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邹昌进是水房烧水的,小悦虹常到水房的井给自家挑水。每次邹昌进在总帮她把 水从井里打上来。小悦虹看见小伙子的衣服、裤子又脏又破,便主动提出给他洗洗 补补。小悦虹家有台缝纫机,衣服补得很像样。邹昌进也不是那没心没肺的人,于 是常帮小悦虹干点儿活。先是挑水,后来垛柴火垛,割烧柴,摘猪食菜,什么都干 。渐渐的,他每天晚上在小悦虹家消磨时光。其实也就是简单地坐着,喝几杯热水 。小悦虹有干不完的家务活,也没时间陪邹昌进说些什么,即使有时间也没什么好 说的。 宿舍里人都说邹昌进和小悦虹关系不正常。但我很疑问:“他每天都在宿舍里 睡觉,去小悦虹家的时候还有四个孩子在屋里呢!” “这你都不明白?”好事者一下子从靠着的铺盖卷上坐起来。“休息日,邹昌 进和小悦虹一人拿个麻袋上地里摘猪食菜。你知道他们在地里干什么?” 邹昌进在宿舍里根本没人理,连上海人也很少和他讲话。或许你会认为人们不 应该疏远他,孤立他。可邹昌进似乎从不希望人们介入他的生活。对宿舍里的人和 事他也不感兴趣。上海人都办“病退”,他就不办。在宿舍里呆着的时候只是坐在 铺上抽烟。他的脸更长更扁,头发竖着,人变得更瘦,缩在角落里,眼睛盯着地面 。你要是好心问他,“干嘛呢,邹昌进?”他会反问你,“你问这干什么?”看看 ,这不是自讨没趣?何况人人都认为他是个毫无情趣的人。 或许邹昌进在小悦虹家用不着充满戒备心理。在这里总算有家的感觉。可小悦 虹这个家也不那么清静。不知怎么搞得,小悦虹的邻里关系总是很糟,吵架是经常 的事。邹昌进也不介入,就是听到外边吵架也不参与意见。但这次休息日,他帮小 悦虹摘猪食菜回来在门口呆着,忽然邻居的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指着他说:“你理 那老破鞋头子干啥?”邹昌进一愣,跟着上去就是一巴掌把小男孩儿打倒在地上嚎 啕。小男孩儿的母亲,一个白薯一样的女人冲出来指着屋里的小悦虹大骂,“你个 老破鞋头子!”十分凶悍。那“白薯”虽然只是个农工子弟(刑满就业的农工的孩 子)的妻子,可撒泼骂街也是连队里著名的。 这本不是小悦虹的事。但“白薯”认为肯定是小悦虹唆使邹昌进打了她儿子。 小悦虹并没有辩解与此事无关,她冲出门高声道:“谁是老破鞋头子?!”小悦虹 这话一出口,“白薯”更认为小悦虹招野汉子打她儿子,于是开始跳脚大骂。小悦 虹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劲头,一边使劲推着梗梗脖子的邹昌进赶紧走,一边和“白薯 ”你一句,我一句的对阵。邹昌进哪里肯走?他绰起一条木棍指着“白薯”,“再 骂一句我就敢打你!”“白薯”当时丈夫不在家,一见“野汉子”真要打,心里便 憷了,不敢再吱声。邹昌进这才悻悻而去。 等“白薯”的丈夫回来,“白薯”立刻诉说自己如何被“破鞋”招来的“野汉 子”欺负,孩子也被打。可作为农工子弟的丈夫并不发作,他要息事宁人。这使“ 白薯”很失望。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没想到星期一下午,“战火”又重新燃起。 小悦虹和“白薯”都在自家的园子里干活,看见对方就互相挖苦。“白薯”的丈夫 开拖拉机夜班翻地去了,并不在家。但“白薯”也不怕小悦虹,因为“野汉子”不 在,一对一地打架,小悦虹显然不是个儿。 两个女人骂得急眼就隔着栅栏互相吐唾沫,随即从各自的园子里冲出来捉对撕 杀。两个人互相扯着头发在地上翻滚。赶巧小悦虹在分场上初中的大儿子放学回家 ,见状便发疯般地冲上来踢打“白薯”。这使处于下风的小悦虹勇气倍增,母子二 人合力将“白薯”战败。 “白薯”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地跑到机耕队,想起丈夫上夜班,就坐在地上哭 天呛地。几个机耕队的看不过去,扶着“白薯”去找小悦虹理论,没想到小悦虹就 是一个劲地高声叫骂。机耕队的小伙子们和小悦虹展开对骂。很快对骂又演化成真 正的冲突。小悦虹挨了几脚后忙和儿子“退守”屋内,可她嘴上还是不饶人。机耕 队的想冲进屋,门又反锁着,一生气把小悦虹的小仓房给踹倒。小悦虹一见就冲出 门去。这下犯了兵家大忌,“孤军深入”,冷不防被“白薯”抱住压在身子下狠狠 地又掐又撕又打。机耕队的在边上站着起哄,小悦虹的大儿子已经吓傻,只是坐在 屋里哭。小悦虹被打得一塌糊涂,“白薯”解了气得胜而归。机耕队的也散去。这 时邹昌进赶到。 屋内炕上小悦虹躺着,脸肿着,鼻孔塞了棉花,哼哼唧唧。邹昌进没听小悦虹 的大儿子说完,转身出去,拿个棍子冲到“白薯”家门前,挥棍把玻璃都打碎。“ 白薯”“嗷嗷”乱叫,领着儿子大放悲音,眼看着“野汉子”逞凶。 热闹!带家职工的妻子们很多来自农村,她们骂街,甚至殴斗都不新鲜,可这 次中间掺着个上海“知青”。“白薯”到革委会找到干部们哭诉小悦虹招“野汉子 ”砸了她的家。 不太好办。涉及男女问题的事一向不好办。这样吧,有关“野汉子”的说法缺 乏根据,但打架的事要追究。全连大会上,所有参加打架的人都被批评。小悦虹家 和“白薯”家各罚二十元钱,作为连队修理两家的费用。邹昌进参与打架,要在全 连大会上作出书面检查。 王连长刚刚说了连队革委会的决定,邹昌进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我没什 么好检查的!”他公然地退出会场扬长而去。王连长真恼火,“不检查就停职反省 !” 过后谁也不敢拿邹昌进怎么样,他仍旧在水房上班。说实在的,干部们都有点 儿怕他,他是敢动刀子的主儿。此事虎头蛇尾。王连长让木匠给两家的门窗和小仓 房修好就此了事。 此后邹昌进更是在小悦虹家扎了根。小悦虹有时也到宿舍找邹昌进,开口闭口 “我那昌进兄弟”如何如何,做了点儿好吃的一定要叫上“昌进兄弟”。每当小悦 虹一进宿舍,大家就相互挤眉弄眼,会意的一笑。 他们真会像人们说的那样搞“破鞋”?真的!一个休息日,我闲着没事按惯例 到场区后边的小落叶松林遛达。落叶松林边上是收割过的麦地。在地头的落叶松林 边上堆了很多麦秸垛。麦收结束后,带家职工的家人们都往地头背麦秸。拖拉机要 赶在秋天上冻之前把所有的麦茬地翻掉,那地里很多联合收割机脱小麦剩下的麦秸 堆,由于没时间用大车拉出来就得放火烧掉。现在有家的职工常常是一家老小出动 ,自己把麦秸背出来垛在地头,等冬天农闲时再用大车慢慢拉回来。我随意地爬上 一个麦秸垛躺在上边。上午的太阳并不很热,我懒懒地瞪着蓝天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听到小悦虹的声音,还有邹昌进的声音。原来他俩正从地 里往落叶松林边上背麦秸。这声音由远而近,在我躺的麦秸垛附近停了下来。我知 道那儿有个小麦秸垛,大概是他俩背出来的。 躺在麦秸垛上并陷在其中,知道边上的那两个人不会看见我的。现在我只想等 他俩再去背麦秸的时候走掉,并不想探听他们的什么秘密,只是懒得和他们讲话。 可没想到这两人不走,坐下来休息。我也只好忍耐。 “兄弟!先休息会子吧!”这是小悦虹的声音。“你可给(我)家里帮了大忙 !等咱们背上一大垛麦秸,姐姐请你吃饭喝酒!” 没邹昌进的声音,只听见“哗啦啦”的草响。接下来又是小悦虹的声音,“你 要来也得让我把下边铺得好点!把衣服铺在下边!”又没说话声,只是麦秸的翻动 的声音。这下我尴尬了,知道不到十米的地方正发生着什么,真后悔没在刚才这两 个人背麦秸过来的时候走掉。现在怎么办?只好躺在麦秸垛上流汗,我可不想来个 当场捉奸。 过了好一阵,才听见小悦虹笑道:“姐姐对你怎么样?玩得痛快吗?想不想吃 口奶?” 还是听不到邹昌进的声音,只有喘息声。 渐渐的,一切又都平静。“走!时间不早了!”又是小悦虹的声音。“咱俩再 背一趟去!”他们远去。 我一直等到确实听不见一点声音,才探头探脑地张望。见小悦虹和邹昌进已消 失在地的尽头,迅速地跳下麦秸垛逃之夭夭。不,是落荒而逃。 我不想声张这事。或许这很正常,一个孤独的男人加上一个孤独的女人。这事 对还是不对?还是别用对与不对来评价吧。人有兽性的那一面。平日只是用各种道 德观念约束自己的行为。但这些道德观念不再对一个人有约束力时,或者没一点儿 好处时,他的行为就…… 大秋的活忙完后的十一月底,分场计划在草甸子上挖个排水沟。把草甸子的渍 水排掉后,连队里可以在草甸子上开些新荒地。北大荒的冬天来得早,草甸子里已 冻下一、两尺深。王连长决定用炸药炸。他通过关系从部队农场搞来一批雷管。分 场里有不少硝酸铵化肥,自制些硝铵炸药很简单。炸渠的活让大田队的小子们干。 王连长知道炸渠这活危险,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干多干少我 不在乎!万一出了事,炸伤了人,我可不好向你们家里交待!早晚你们都给我离开 农场回你们家去!来的时候活蹦乱跳,回去到爹妈跟前也不能缺胳膊少腿!”他不 能总在炸渠的地方盯着,便让我带着大田队男青年打眼放炮,规定了对未响哑炮的 处理,严禁再用哑炮的炮眼。“那里面可能有没响的雷管!有八十公斤的压力就炸 !你们这帮小子爱胡闹。这事情可不能胡来!” 其实部队农场拿来的雷管质量都很好,绝少有未引爆的想象。炸渠是有哑炮, 但都不是雷管没炸。至于为什么硝铵炸药不炸,谁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再者,在哑 炮的炮眼上很清楚地看出雷管是否炸了。如果雷管炸了炸药没炸,会把封炮眼的泥 巴都崩开一些。 臭小子们往往不愿放弃偶然出现的哑炮炮眼。这到不是打个炮眼很难。在冻土 上打眼,把钢千放在火上烧得烫烫的,用锤子猛砸,一会儿功夫就打一个炮眼。可 如能利用哑炮的炮眼会制造一个更响的炮,炸起来更过瘾,会给臭小子们制造乐趣 。 重新利用哑炮炮眼很容易。先把烧得暗红色的钢千钉进哑炮的炮眼,引着硝铵 炸药。硝铵炸药在八百公斤的压力下会爆炸,光烧是炸不了的,但可以引燃。等炸 药烧光,炮眼周围的冻泥会融化不少。这时你可以用“大掏耳勺”一样的工具把化 了的泥都掏出来。这下炮眼就扩大了许多,这时就可以填进更多的炸药。放上雷管 炸上一炮,跟小地震似的!足能炸出两米见方的大坑。 小伙子们是喜欢恶作剧的。如果哪天他们用个哑炮炮眼制造了一次小“地震” ,那天晚上大家都很快意。 炸渠的活一直干到年底。每天打眼、放炮,不时地来个“地震”,但谁也不会 喜欢干这活,只有邹昌进是个例外。他是水房烧水的,可水房的活干完后,总要来 炸渠的地方“义务劳动”。怎么他就觉得那么过瘾呢?特别是制造了一次小“地震 ”,他会大为兴奋,很久都没见他这么乐过。 邹昌进很会打锤。一来炸渠的地方就抡圆了“叮叮当当”地打锤。他非常卖块 儿,还要亲自点火。在他眼里这简直是一场游戏。你难得见到一个人这么有兴趣地 干这种活。你要是不让他干简直是罪过。看到他如此的全神贯注,我确实有点儿嫉 妒他。 这天下午,大家正在打炮眼,邹昌进又来凑热闹。我正准备弄上次没炸的哑炮 ,可炮眼口糊的冻泥太多,一时不能把烧热的钢千很快钉到炸药上。邹昌进看见立 刻拖过一个最粗的,烧得暗红的钢千过来,让我扶着钢千,他轮锤就打。 “我看还是先把冻泥抠一下再用钢千往下打!”我扶着钢千说。 “没问题!”邹昌进锤子抡得又猛又准。他把大棉袄都脱了,绒衣上都结了霜 ,头上的白气从皮帽子里冒出来。 等钢千被钉得能立住了,我站起来看着邹昌进打锤。他抡得确实好,铁锤抡圆 了一下下准准地打在钢千上,真有点艺术性。不过也该把钢千拔出来看看。“得换 个钢千了。”我说。 “对!”邹昌进说着并没有停下。 我又看了一眼这根粗粗的,正一点点钉下去的钢千。一丝丝清烟正从子边的冻 泥上冒出来,忽然有些不安。我转身去火堆拿钢千,刚走两步,身后猛地一声巨响 !猛一回头,见邹昌进随着一团白气一下飞起两米高,在空中来个后空翻,一屁股 摔坐在地上。跟着大大小小的冻土块儿雨一样地落下来。顿时在场的人们没有不抱 头撅屁股的。 “哑炮响了!!”我声嘶力竭。一个拳头大的冻土块儿打在背上,但并没有打 伤我。人们都探着头往爆炸现场看。邹昌进正在地上翻滚。他坐起来又倒下去,跟 着又挣扎住要坐起来。“哎呀!哎呀!”他大声呻吟着。“我头晕呀!头晕!我的 眼睛!谁帮我一下?!”邹昌进的皮帽子被炸得无影无踪,血水从右眼涌出来。整 个脸都是血和泥。 太突然,太不可思议!怎么会爆炸呀?压力!这都是因为压力。极热的钢千在 猛烈的锤打下和下面的炸药产生了高压气体。而这气体又无法从炮眼散出,爆炸成 为必然。 现在别想为什么爆炸吧!救人吧!然而在场的人们都傻了似的不动,一时竟没 用人去扶一下在地上扭动的邹昌进。半疯狂状态下的邹昌进正用他的脏手探进右眼 眶内。“我的眼睛哪去了?我的眼睛哪去了?”有人在距爆炸点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发现了邹昌进的皮帽子。他迅速地捡起走过来,先把帽子扣在邹昌进的血糊糊的头 上,并用没炸掉的帽耳朵挡住那血肉模糊的右眼,免得被炸得糊里糊涂的家伙又把 手伸到右眼框中找眼睛。 人们现在才方梦初醒,都拥上来搀起邹昌进就往连队这边来。这时又发现,邹 昌进的绒衣都被炸坏,右胸露了出来,皮肤上都是紫斑。我迅速地把自己的棉袄脱 下来让邹昌进穿上。 可邹昌进搀着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人们只好抬着他,抓着他的胳膊腿跑,把 已半昏迷的邹昌进一路抬到连队的医务所。在那儿分场大夫迅速地给邹昌进简单地 包扎了伤口。这时王福泉也赶来,分场的卡车一到,他立刻叫两个青年随受伤的邹 昌进上总场医院。看到卡车远去,王福泉拉住我问:“咋回事?!”没等我说完, 他一下蹲在地上。“后悔呀!知道你们这帮嘎小子来邪的,还是让你们去炸渠!后 悔呀!这我怎么和他(邹昌进)家里人交待?” 小悦虹风风火火闯进医务所时,邹昌进已被送往总场医院。“我兄弟怎么样了 ?他被炸着哪了?啊?是谁让他去炸渠的?啊?他是水房烧水的,为什么到那打炮 眼?啊?”嗓门又尖有亮,吵得医务所直震。 屋里的人对小悦虹和邹昌进的关系早又所闻。现在见她这样毫无顾忌地打听邹 昌进的伤势,还一口一个“我兄弟”,个个侧目而视。大夫简单地告诉她,邹昌进 没生命危险,但右眼肯定瞎了。小悦虹一听,泪如雨下,“我那可怜的兄弟呀-! ”忽然她又急匆匆冲出门去。人们都摇头,说这个“破鞋”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送走受伤的邹昌进,大田队的小子们都回到宿舍。已快下午四点,太阳已落山 。连队里还没发电,加上玻璃窗上厚厚的冰霜,屋里很暗。人们都靠在行李上抽烟 ,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没人说话。忽然门外小悦虹的声音,“能进来吗?能进 来吗?”说着她就推门进了屋。小悦虹一身出远门的样子,戴着皮帽,系着围巾, 穿着短大衣,一手拿着个包袱,另一只手竟拿着个锅。身边还跟着她已经十四岁的 ,但看起来仍象个小孩子的大儿子。 她准备亲自去总场医院护理邹昌进,家里的事就让放寒假的大儿子管。当然, 大田队的人们能帮一帮她将感激不尽。小悦虹来大田队的主要目的是希望人们帮着 求情,让连队的干部马上派“小红车”(胶轮拖拉机)送她上总场医院。“我要给 他(邹昌进)做饭!”她晃晃手里的锅。“看!这是挂面和红糖!” 叫连队用“小红车”送小悦虹上总场医院?简直是开玩笑!可小悦虹就敢这么 想!她还以为大田队的这帮小子有多大面子呢。看来她比臭小子们更有自信心,一 点不自卑。哎!强人所难了,真让小伙子们难堪。可她这是上总场医院护理她的“ 野汉子”呀!然而此刻人们的钦佩多于轻蔑。 小悦虹第二天赶到总场。邹昌进他们已连夜转到齐齐哈尔的一家医院。她二 话不说又坐火车赶到齐齐哈尔。护理邹昌进的两个青年正在气愤。医院根本没地方 让他俩住,来的头一天晚上竟睡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邹昌进的右眼已做了简单的 摘除手术,只等伤好后装假眼。他右胸没受重伤,过些日子就会好。小悦虹来了以 后,两个青年立刻回了农场,由她护理邹昌进。当然,她也是天天睡火车站候车室 。 过了几天王连长让人们去炸渠的地方收拾一下。我们又来到爆炸现场。我仔细 看了看那个突然爆炸的哑炮。地上有个直径五十公分,直上直下的坑,一米多深。 看来爆炸得不充份。一般雷管引爆后,能炸个一米见方的大坑。如果真是那样,邹 昌进肯定一命归西不说,我起码也得受重伤。在收拾工具时,我发现了那根引起爆 炸的最粗的钢千,在距爆炸地点二十米处,都被炸弯!或许使邹昌进瞎眼的只是一 个冻土块儿,不是这个可以打碎他脑袋的钢千。 邹昌进后来死了,不知跟被炸掉一只眼睛有没有关系。这应该是分场的一件大 事,可并没引起太大的震惊。夏天的时候,安了一只假眼的邹昌进向分场提出回家 探亲。因为他有一年多没回家,干部们立刻准假,并破例在农忙时给了他四十五天 的长假。谁都有同情心。 邹昌进在去上海的火车上喝酒,喝得醉了就来到车厢连接处用水果刀扭开车门 ,大概是想凉快、凉快。结果他没站稳,从飞驰的列车上跌了下去,当时了结了性 命!列车员被告知有人掉了下去,就拉了紧急制动闸。一个副列车长下去处理,车 又继续开。邹昌进摔死时,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要不是列车到了上海发现了邹昌进 的上衣和手提包,找到探亲证明,以此断定死者,邹昌进没准得列为“失踪”。 铁路局将邹昌进的死讯通知农场,农场有通知了分场。干部们没在任何正式场 合说到这件事。王连长得信后,第二天早上到大田队叫出工,进门就说邹昌进在火 车上喝醉掉下去摔死了。每个人都吃惊,七嘴八舌地问细节。仅此而已。几天后, 邹昌进的行李、箱子被搬到了分场的仓库里。那个小悦虹呢?她也搬了家。她丈夫 从农场在小兴安岭的伐木点儿调了回来,但没回六分场,去了别的分场,家就搬了 过去。邹昌进死了,消失了,不存在了。没几天,分场里再没人提这事儿。没兴趣 。因为“知青”早晚在这儿“消失”,邹昌进虽然“消失”的途径和别人不同,但 总归是“消失”。 ※※※※※※※※※※※※※※※※※※※※※※※※※※※※※※※※※※ 【小说连载】 目录 我到德国做新娘(39) -阿 明- 39、绝对公平 给阿震的邮件已经发出去一个星期了,还没有回音。发给波恩的信整整三个星 期,还没有消息。 阿震肯定对我的提议大不感冒。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彻底妥协,无论如何,我 阿明的公司也不能用他阿震公司的名字。别说他在美国小有名气,就是大名鼎鼎也 不行。我决不背叛自己。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再给他写信催问。 波恩的工作是我急于得到的。三个星期,应该差不多了。艾伦也建议我打电话 问问,如果接下来有面试,也好早作准备。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拨通了波恩此次招 聘主管--莫尼卡的电话。 “您好,(我是)莫尼卡。” “您好,我是阿明。我应聘了您们这里的工作,想问问事情现在的进展。” “您给我们寄材料了吗?” 我一听心就凉了,她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而且连我的材料都没认真看过。 我付出了多少辛苦啊!“寄了,三个星期以前寄出的。”我是在他们要求的最后期 限前两天寄出的,而且用了德国最贵的特快加急--8小时之内达到的那种。光邮 费就花了35马克。 “对。我们收到了。”对方显然很冷漠。 “那现在有消息吗?”虽然我已经明知没有任何指望了。 “参加招聘的人很多。”德国人怎么都这德性?!不是答非所问,就是她妈的 故意不说。真她妈的可恶。一点都比不上英国人的深沉。 “那什么时候会有消息?” “我们会通知您的。”还她妈的不做正面回答! “还需要等多久?” “不清楚。” X你爸的!放下电话,我心里又是一阵被掏空的感觉。完了!X她爸的,莫尼 卡!又是一阵心死。我觉得特别无力,双腿酸软,双手甚至连梳头都抬不起梳子。 大病垂死肯定就是这样的感觉吧。X她爷爷,我怎么就这么难?这么难?!这么难 ?!莫尼卡,X你爷爷!X你祖宗八代! 我象被严霜打过的小瓜秧一样,软软地躺在床上,我再也没有心思设计自己在 德国的未来了。就象“故乡的云”里的一句歌词--“曾经是豪情万丈,归来却空 空的行囊”。这就是我现在的写照。而在我,不仅是“空空的行囊”,我的心也是 空空的,我整个人就是一具空空的皮囊!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艾伦的目光里是不满,甚至有一丝厌恶。 我要走,我回中国。我不赖在你这里。我也不赖在你们德国。不,我不能这样 服输。这不是我的性格!但我现在却是在人檐下。低头还是不低?左边鼻孔里突然 一阵轻痒,象有一条小虫在往外爬。糟了,会不会是破鼻子了?我用手一摸,果然 已经鲜血淋漓。我赶忙用左手堵住鼻孔,起身往卫生间跑。那血就不停地流到雪白 的床单上,乳白的地毯上,象一条决堤的红河,来势如此凶猛。 我用凉水激,左手不停地将凉水拍到鼻孔里,右手尽力高高地举起来。据说这 样可以止住鼻血。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方法。血还是哗哗地流出来,流出来…… 我知道事情不妙。我的左鼻孔曾经受过重伤。是妈妈打的。小时候的一个冬天 ,我在家里看护弟弟,我不满三岁,弟弟一岁。我们都不懂事。我把手电筒拆开, 五马分尸般将电池、一节节电筒的尸体埋在雪里,正好被放工回家的妈妈看见。我 们家穷,那只电筒大概抵得上她一个月的收入。她一看就急眼了,用穿了厚厚的军 工面鞋的右脚对准了我小小的皮股。我还蹲在地上,皮股正是我小小的三岁身体的 中心、重心,我就那样象个足球一般被她远远地踢了出去。这道抛物线的终点是一 堆碎石,等她又赶过来打我解恨的时候,我还趴在那里,她老鹰抓小鸡般揪住我的 衣领从后面把我提起,我已经成了一个血人。鼻子作出了巨大的牺牲保护我身体的 其他部位。我的鼻子是我身体所有部位中的英雄。为此,我免了接下来的一顿毒打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打我!但我觉得这不应该。从那时候起,我就学会了反抗 ,我的反抗就是无极限地“忍受”,从不逃脱。我就是用我倔强的忍受来反抗妈妈 的暴力。现在我还养活她,直到出国之前,我还给了她一万元人民币。我是个胜利 的受虐者。 血还在流,从容不迫地流,并以这种方式让我想起妈妈。妈妈没有给我留下太 多美好的记忆。记得小学学过“渔父的故事”,妈妈在我印象里,就是故事里的那 只“夜叉”。 我有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坏血病,因为我常常血流不止。我只要从书上读到某 人得了某病,便总有一段时间怀疑自己也有此病。连我自己都不理解为什么这样。 听说坏血病就是血小板缺乏,不能联合组成血的堤坝。但我分明又感觉到我鼻孔里 的血小板的堤坝。突然觉得血流一阵堵塞,只有几秒钟,滚滚鲜血又决堤而出,带 出四五公分长、直径为一公分左右的一块血柱。也许我没有坏血病,而是一种别的 也很坏的血病,否则为什么快三十年了还经常无缘无故地破鼻子呢?那小时候的伤 难道三十年都不好? 那血一直流了一个多小时。镜子里的我,脸色蜡黄。艾伦吓坏了,问要不要去 医院。我说没事,一会儿就好。艾伦递给我一包纸巾,然后扶我坐在马桶上休息。 他自己把床单换了,又忙着擦地毯上的血迹。 我浑身瘫软,一下子从马桶上滑下来,瘫倒在地,还“啊呀”地叫了一声。艾 伦闻声赶来,“哎哟,我们还是去医院吧。”他的眼里是关切。 “不用,已经快停了。” “那你用纸塞上,然后躺一会儿。” 艾伦扶我到床上休息,我觉得走那几步路的时候,双腿软绵绵的,身子轻飘飘 的,腾云驾雾肯定就是这种感觉。 我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一天。喝过艾伦帮我煮的一杯牛奶。第二天,我可以 下床活动,只是浑身乏力,非常虚弱。第三天,艾伦说:“屋子里很脏了,我们应 该打扫一下卫生。” “好。”我说。 艾伦说完继续坐在书桌前看书。 看他没有动静,我也到自己的工作室-一腿宽的走廊里,叉开腿平坐在地上, 就着盲人的小桌继续与黑格尔“对话”。 艾伦进进出出上厕所,脸上写着一百个不满意。中午的时候,自己出来抹了两 片面包,做了一个水果沙拉,端到房间里吃,问都不问我一声。眼睛里又重新反射 着那片死海。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我跟他已经算是有一段时间没吵架了。我们 已经是连架都懒得吵了。说准确一点,是我自己懒得跟他吵。跟他吵架,秀才遇到 兵一般,实在讲不清道理。中间或者隔着一层,或者错着一环,反正无法对话。用 我的比喻就是这样: A:如果我问他:你吃饭了吗? 他会说:今天不下雨。 B:如果我问他:你今天出门吗? 他会说:灯泡没坏。 吵与不吵,都一样不舒服。谁看到谁都不舒服,但还要死逼无奈地在一起。也 许两个人心里都开始有别的想法,都正在酝酿之中。 还是我没有毅力,因为是我自己先憋不住要跟他吵的。“你今天又怎么了?” 他冷冷地看我一眼,不说话。 “你会不会说话?” “没有。”他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没有?” “没什么?” “没什么你为什么自己吃饭,问都不问我一声?难道你饿了,我就不饿?” “那你为什么不打扫卫生?” “因为你没动呀?你说完就坐下看书,我等你呢。” “不需要等我。我告诉过你,你还是不动。你看不见家里脏吗?你看看这地上 ?你不觉得难受吗?” “我看见了!我又不是瞎子。” “你看见了,为什么还不打扫?” “你说‘我们今天打扫卫生’,原来那‘我们’里只有我一个人,并不包括你 自己?如果你说‘我们吃饭’,也是我一个人吃,是吗?” “吃饭跟打扫卫生不一样。你的什么歪理。” “你才是歪理。那‘我们’跟‘我们’不一样吗?两种发音、两个含义还是两 种写法?那里不一样。” “那我说‘我们’,当然是指你。上次我打扫了,现在当然轮到你。两个人的 家务,你不能总是指望我一个人干吧?” “你有没有良心?所有家务都是你自己干的?” “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干?” “那你自己说你做过什么?你有哪一样比我做得多?” “如果我什么都没做,那每天晚饭都是你做的?” “对。大部份是我做的。”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长没长眼?你早上吃你的水果麦片粥,中午我们吃面包 ,每天基本只做一顿饭,百分之九十是我做的。” “可能你做过饭,但也不是百分之九十,我做的至少跟你一样多。” 这简直是胡说。艾伦做的事,我也都看在眼里,我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感激。 可是,我做的事,他似乎一点都看不见,吃着还说没吃。我是不愿打扫卫生。但我 做饭。这一点我很清楚。因为我根本不吃艾伦做的无滋无味,那感觉,跟他本人一 样,是一碗不加任何调料的“凉汤”。所以我宁肯自己做。为了自己,我也几乎天 天做饭。不心甘情愿也没办法。但连这点,他也要泯灭。要把我说的一无是处。“ 你自己数数,你做过几次?你肯定记得清楚。” “不用数,我知道。” “那好,你厨房里不是有本日历吗?我们以后谁做饭都标在上面,到时候一目 了然,不怕你不认帐。” “你才是不认帐。” “我哪里不认帐?” “那你认帐,你说上次是不是我打扫的卫生?” “我没帮你吗?窗台是你自己擦的?” “对,你帮我擦过窗子,还有窗台。但主要是我自己干的。所以这次该你。” “你跟我在一起,什么都要分得清清楚楚,是吗?” “你才是分得清楚。我没有。” “没有这是什么?你上次做了,这次就该我。这不是分得清楚,又是什么?” “当然如果两个人都做,自觉地做,不需要分。如果有一个一直不做,当然要 分。” 我还是那个“一直不做的”!“好,太好了。分。分清楚。我们什么都要分个 一清二楚!谁也别为对方多做一点!分得越清楚越好。生活费也是我们平摊的,这 样还不够清楚,以后吃饭的时候,我们要在饭桌上放个天平。谁吃多少,也要称好 。你的胃口是我的三倍,但你不许比我多吃一口。这样公平吧?!”我激动地大发 连珠炮。 艾伦笑了笑,又摇摇头,大概是哭笑不得。 “你不是说我们财产也是分开的吗?你不是说我们以后如果一起住,房租也要 平摊吗?我不跟你平摊,这样不公平。我们也要拿尺子好好量量,你个子比我高, 你占的空间比我大,你东西比我多,占的面积也比我的多。我们也要按这个绝对比 例来分摊房租。这样才绝对公平。这样才符合你的逻辑和标准。这样才是你们德国 人该死的理性。对吗?”我简直要挖破声带。忽然觉得吼咙里一阵痒,发音有些困 难。 我前天失了那么多血,他今天还要跟我平分家务。我跟艾伦的日子,没法过下 去了。 这日子到头了。 (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丁凯文 副主编:蒋 怡 PS制作:梁 平 丽 莉 网络发行:梁 平 幼 河 订阅快递:梁 平 读者服务:丁凯文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152.2.242.227)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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