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三年五月三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00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 (FHY0305E) ~~~~~~~~~~~~~~~~~~~~~~~~~~~~~~~~~~ 【读编往来】告读者 本期责任编辑 【热点追踪】SARS疫情简报 力 刀 【红叶集】 恋 歌 渔 夫 【百草园】 白家屯的人们 王 平 【论 坛】 SARS危机使中国新一代领导人加快新政步伐 刘天成 【各抒己见】吴三桂降清别论 刘国凯 “民运”的失败不仅仅是谋略上的失误 卿 辰 ※※※※※※※※※※※※※※※※※※※※※※※※※※※※※※※※※※ 【读编往来】 目录 告读者 -本期责任编辑- 各位读者: 因版面安排关系,本期暂停连载《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及《我在德国做新娘 》,连载将于下期继续。 本期责任编辑 ※※※※※※※※※※※※※※※※※※※※※※※※※※※※※※※※※※ 【热点追踪】 目录 SARS疫情简报 -力 刀- 1.WHO于5月23日取消关于建议旅游者推迟不必要的前往香港和广东的旅游 的通告,同时被从该名单中去除的还有新加坡和中国吉林省。但对香港和广东离境 旅客进行普查以确保已感染SARS或与SARS有接触者不得离境的通告仍然有 效。WHO总干事BRUNDTLAND博士说:“尽管广东是世界上第一个出现 SARS病例的地方,但由于当地和国家保健机构与WHO和协作机构的合作努力 ,我很高兴地看到SARS现在已得到了控制”。 目前,香港连续六天新病例数低于5例/每3天,所有现仍感染的病人数 已降至60例以下而且全部在医院接受治疗和康复。过去20天里新病例均为确证 与已知SARS病人接触过者并接受主动监护,而且无香港输出SARS病例的报 告。广东的情况也与香港基本相同。 目前,在WHO旅游警告名单的地区为:中国北京、天津、河北、内蒙古 、 山西、和台湾。 同日,加拿大多伦多卫生当局向WHO报告一家医院发生5例呼吸道疾病 并已作为SARS可能SARS病例处理,有关实验室和临床研究正在进行以确定 其是否是SARS。这5例病人未有与已知SARS病人有任何联系。最后结果将 于下周得出并报WHO。其目前旅游状态仍无改变。 中国农业部和广东省联合组织调查组由中国农业科学院哈尔滨兽医研究所 、解放军军需大学、华南农业大学和广东省动物防疫监督总所、广东省疾病预防控 制中心等兽医、卫生单位的专家组成SARS病毒起源研究工作取得突破,专家们 已从蝙蝠、猴、果子狸以及蛇等数种动物体内检测到冠状病毒基因,已测出的病毒 基因序列与人SARS病毒的基因序列完全一致。目前已采集59种动物共计17 00头(只)份动物样品。调查组认为SARS病毒或类SARS病毒可能存在于若 干种系野生动物体内。病毒的系统详细鉴定以及动物中的SARS病毒或类SAR S冠状病毒是如何引起人类发病等问题,正在进一步研究中。 同日,深圳疾病控制中心与香港大学微生物系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从六 只果子狸标本中分离到三株SARS样病毒,从一只貉标本中分离到1株SARS 样病毒,其中从果子狸标本中分离的一株SARS样病毒进行了基因全序列测定显 示与人SARS病毒有九成九以上的同源性;血清学分析动物SARS样病毒与人 类SARS病毒有一定抗原性相关,进一步基因分析证明动物SARS样病毒是人 类SARS病毒的前体。人类的SARS病毒是由动物传染。与此同时,对十名野 生动物经营者进行了SARS病毒抗体检测分析,其中五人呈阳性反应,提示野生 动物体内存在的SARS样病毒也有可能感染密切接触者。但WHO表示,目前的 资料来源仍有待进一步论证,并建议与这些野生动物接触者要提高警惕,注意卫生 防护措施。 香港特区政府卫生福利及食物局发言人24日证实,香港已暂时停止批出 牌照进口野味狸猫肉,这将作为一项预防措施,以保障公众健康。 2.5/26/03,WHO将加拿大的多伦多再次列入局部有SARS流行的疫区名单。 这是根据加拿大卫生当局向WHO报告的资料做出的决定。多伦多上周报告在4个医院 有新的26例可疑和4例可能SARS病例发生,而且感染病例传染已一代以上。多伦多现 定为B类疫区,但并未建议公众推迟到该地旅行。 3.5/27/03,在日内瓦召开由全球190个国家参加的世界卫生联合会一 致通过有关有关对抗SARS流行传播的决议。此决议提案由一些亚洲国家起草经 其他37个国家合作协商完成,起草小组主席为泰国公共卫生部长TANGCHA ROENSATHIEN博士。决议将SARS定位人类21世纪出现的首要的严 重传染性疾病并号召各国联合起来共同控制其传播。同时敦促各国应及时透明报告 病例并向WHO提供有关信息。同时要求WHO继续提供有关感染地区情况信息。 意大利发表声明对所以国家医务工作者表示敬意尤其那些献身于防治SARS的工 作的人员,其声明得到与会者鼓掌赞同。 决议并提出并讨论对防止今后类似此次SARS全球流行的有关国际法律 条款,以保证WHO能得到有关疾病流行资料--不仅仅限于来自官方政府信息, 有对传染疫区独立检查的权力。 4.WHO对中国大陆一些监护和防止感染及病例统计报告较好的省份SARS得 到控制持谨慎乐观态度。许多地方已停止使用中心空调以控制SARS传播。但W HO并无确切资料证明空调可以传播SARS病毒。已证实的传染方式和途径仍认 为是人与人密切接触通过咳嗽和喷嚏飞沫传染。对医院内环境,WHO确实建议在 无独立空气循环和负压病房的情况下,应关闭空调,打开窗户来通风。 WHO专家对上海的严格检查防止SARS病人传播和扩散的执行措施感 到欣慰并认为对防止SARS在上海流行起到很好作用。WHO正对大陆一些农村 和边远地区防治SARS的措施进行检查评估,并将对天津和山西等一些热点地区 进行访问检查。 截止今日, 全球28个国家共报告SARS死亡和总累计病例750/ 8295例。其中:中国大陆327/5325、香港273/1732、台湾8 1/660、加拿大26/151、新加坡31/206、越南5/63和美国0 /66(无变化)。 5.中新网5月29日电: 中国卫生部新闻办公室今天下午公布的全国内地非典型 肺炎最新疫情通报显示,截至5月29日10时,全国内地累计报告非典型肺炎临 床诊断病例5325例(其中医务人员966例),死亡327例,全国累计治愈出 院3121例。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患者为1877例。 具体疫情如下: 今天,全国内地4个省份有非典型肺炎病例报告,其中1个省份报告有新增临 床诊断病例和疑似病例,3个省份报告有新增疑似病例。其余27个省份报告没有 新的病例。 新增非典型肺炎临床诊断病例3例(全部为疑似病例转为临床诊断病例),治愈出院 85例,死亡2例。其中,北京新增临床诊断病例3例(全部为疑似病例转为临床诊 断病例),治愈出院62例,死亡1例;河北无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治愈出院3例, 死亡1例;其他省份都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和死亡病例。报告治愈出院病例的还 有:山西9例;天津、内蒙古各4例;广东2例;河南1例。 截至5月29日10时,报告有疫情的省份为26个。海南、贵州、云南、西 藏、青海5个省份未发现疫情。在报告有疫情的省份中,黑龙江、新疆没有临床诊 断病例报告;累计临床诊断病例在5例以内的省份有宁夏、浙江、福建、重庆、江 西、山东;累计临床诊断病例在10例以内的省份有安徽、上海、甘肃、江苏、湖 北、辽宁、湖南。根据各地最后报告临床诊断病例的日期统计,湖南、福建、山东 连续1个月以上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宁夏、江西、河南、重庆、浙江、陕 西连续20天以上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安徽、江苏、甘肃、天津、吉林、 广东、广西、湖北连续10天以上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上海、四川连续6 天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辽宁连续5天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 中新社上海五月二十九日电 由广州医学院呼吸疾病研究所钟南山院士、复 旦大学医学分子病毒学研究室闻玉梅院士以及香港大学微生物系管轶、郑伯健教授 联合组成的“灭活SARS病毒免疫预防滴鼻剂”攻关研究小组日前取得阶段性进展, 已成功获得约两千毫升的高效价SARS病毒液,经灭活后,证实病毒无感染性, 但仍保持与恢复病人血清反应的良好抗原性,在细胞培养中初步证实灭活病毒有阻 断活病毒感染的作用。 据介绍,这一阶段性成果对发展特异的免疫预防SARS滴鼻剂跨进了一大步 ,滴鼻剂有望在一个月内经过毒性检测并应用于临床;同时也为研制其它类型的灭 活冠状病毒疫苗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资料来源: 1. www.cdc.gov 2. www.who.int 3. www.nih.gov 4. www.chinanews.com.cn ※※※※※※※※※※※※※※※※※※※※※※※※※※※※※※※※※※ 【红叶集】 目录 恋 歌 -渔 夫- 序曲 新年和母亲话家常。 电话线那边,母亲大人提醒渔夫说渔大小姐刻下芳龄,正好是渔夫小子当年冲 锋陷阵造反有理的年日,一般的意气风发,也一般的“叛逆”年华。 思绪禁不住,马上倒流回到那举国疯狂的岁月。往事依稀,那狂飙,那烈火, 那战歌声,那呐喊声,还有那一个影子,一个因年月的逝去而陈旧,但却永远不会 被忘怀的影子…… (一)战斗进行曲 1966年夏,疯狂岁月开始。 渔夫是“黑七”子弟,叫“血统高贵”们骑在头上几个月,后来“越乱越好” ,黑七子弟也可以拉山头造反了,于是小子丫头们先是“拿起笔作刀枪”,一腔热 血,一片豪情地以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大标语,去装点古城的春秋,过不久,就着文 攻武卫的口号,唱着“完蛋就完蛋”的战歌,到军营抢来一车车的刀枪军火,从“ 汉阳造”,“三八大盖”到高射炮平射炮,就差没有把飞机坦克也给抢回来。 写大字,守大营,磨匕首,擦钢枪,灭火筒堵死了口子当土炸弹。一天折腾下 来,毛小子丫头们多回家去后,渔夫小子总和一位丫头同学留下来巡视观测。渔夫 小子是有力气摆弄长短各种军械的,丫头的武器则是一把轻巧灵便的五零式冲锋枪 ,就是雷锋叔叔“玉照”上端着,枪管上有一溜粗粗的散热孔的那种。这玩意和二 十响用的是同样的圆头子弹,有效射程据说只有二百米,但射速惊人,而且有雷锋 叔叔作广告,因此渔夫小子也喜欢摆弄这五零式。 丫头有北方人特有的高佻皙白身材,走起路来有点儿八字脚。她爹是南下的两 杠两星军官,丫头是班上的少先队中队长。班上闲常有胆量背后取笑她八字步的, 只有另一位南下郭姓转业军官的千金和当时军分区程司令员的程二公子。古城里不 常见到两杠的官儿,除了程司令员之外,据说就数丫头她爹的军衔高了,丫头因此 也自有掩不住的骄娇二气。疯狂岁月,她是红得发紫的一类,头一批戴红袖章的, 哪晓得后来居然加入了渔夫小子的一派,大概是同班的另一位资产家庭的女孩好朋 友也在这一派中的缘故。小学五、六年级同窗了两年的丫头和渔夫小子,还没正式 告别小学母校,就在“完蛋就完蛋”的战歌中变成“无产阶级革命派战友”了。 七月伊始,天下大乱,混战不绝。有一次砸对立派总部,渔夫小子带着一杆装 上刺刀后比队伍里谁都高出半截的笨重苏制步枪在附近街道放暗哨截击对方援兵, 且被吩咐“格杀勿论”。那是一个秋夜,路灯因为停电不亮,暗哨的观察判断,全 靠街道和墙壁上那死沉沉的暗灰反光。那时日,红色恐怖兵荒马乱,民居陋巷中, 不说行人,就连婴孩的夜啼也没有。身后,喊杀声却正热乎,听来是自己人在“完 蛋就完蛋”的战歌声中攻上去了,只渔夫小子独个在寒风中发着抖。 颤抖中,却隐约见到本来空无一人的街上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正在灰暗中快步 走过来,还可以看得到,黑影手上一把五零式冲锋枪特有的粗枪管正指着前方。 早就准备好了。笨重的步枪,立即悄悄地指向那黑影,子弹已上了膛,但还不 能开枪,黑暗中,不可能三点一线地瞄准,若一枪不中,对方的还击可不是闹着玩 的。小子忙乱中只往枪膛压了五发子弹,单响笨货与五零式风暴般的连发火力驳火 ,连“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都没门儿。 黑影越来越近,渔夫小子却越来越觉得那身形熟悉,特别是那八字脚步。 “难道是她?白天我还替她往五零式弹夹压子弹来着。”女孩子手劲小不易压 弹夹。 手指没往扳机扣下去,格杀令搁了浅。人性泯灭的年头,小子还算残存了这么 一丁点儿。 黑影终于走到渔夫小子的枪口跟前可以随时要命的距离。 “站住!……是你?!”渔夫小子直起身来。果然是她,黑暗中,小子把她吓 一大跳。 毕竟是丫头。别看她舞刀弄枪的,认出是自己人后,好一会儿她才喘得出一口 大气。也幸亏她给吓懵了。换了别人,手中轻巧的家什,马上就可以朝着声音先来 一梭子再说。 那戏可就得换个唱法了。 我没有告诉她说咱俩几乎拼了个你死我活,但,盯着那平放着的乌黑的苏式步 枪,看来她也猜到了离鬼门关只差一线。夜色,加上她的八字步,化解了一场血腥 的凶杀。 她告诉我说在家睡过了头,出门时,队伍已经走了,于是赶紧捞了冲锋枪赶过 来。我以状作老成的命令口气吩咐她不要过去,黑暗中,敌友难分,说不准哪个楞 小子真会毛手毛脚地给她来一家伙。她也就顺从地留了下来和我一道蹲暗哨。丫头 一把上了膛的五零式,加上三个我白天替她压满了的后备弹梭,真要阻击援兵,眼 下的本钱,比小子原来的五单发笨货要枪大气粗得多。 “完蛋就完蛋”正在那边唱得更红火,像是大获全胜吧。 唉,傻孩子们,傻中国人们! 提高警惕,一声没再吭。援兵没有来,我们也一枪没有放,只呆在冷风中白哆 嗦了半晚。 激昂的战歌中,玻璃被砸得稀烂,对方的派旗被泼上墨汁挂出来以展示我方伟 大的征服。 然后收兵了。夜,因斗士们的撤去而重又变得死一般地沉寂和寒冷。 小子心中,却几乎察觉不出地留下了一丝寒夜身边隐约的女儿香。 (二)如歌的行板 后来上缴军火,枪炮都乖乖地送回军管会去了。 天下大乱的那几个月,军队的枪炮不是给抢了就是藏了起来,俩口袋的兵和四 口袋排长以上的官,每人身上就背个刚装得进本红宝书的小兜兜儿看着逗人。后来 大概再乱下去就难收场了,于是军队除了身上的红兜兜外,枪杆子又杀气腾腾地背 上了,全国军事管制,且指名道姓地要缴造反派们的枪。 红太阳说了的,军队也出了头下了令,秀才碰着兵,不缴也不行。不缴枪,军 队来真的你可就灰头土脸。于是枪炮一车车地往回送,还敲锣打鼓,说是“紧跟伟 大战略部署”。 不过,革命继续,“完蛋就完蛋”的战歌不用上缴,不但不上缴,而且唱得咋 唬得更起劲。但咋唬管咋唬,没枪没炮,怎么个继续革命法?不是说“革命是暴动 ”么? 中国人打中国人打几千年了,别的本事未必有,打自己人,勤劳勇敢,点子百 出。 窝里斗的次阶段,是毛小子毛丫头们各出奇谋土法上马,大棒钢鞭打“近战夜 战”,弹弓砖块则用来远程攻击。丫头没枪了,女孩子摆弄不了弹弓,碎砖也甩不 远,抡大棒钢鞭也不如楞小子们带狠劲儿,便替渔夫小子作后勤把钢珠子铁钿粒满 满地装了几个没上缴的子弹袋,(不交枪犯天条,不交子弹袋,乱世时分,凑合着 还好说。)好让渔夫小子出击时弹药充足。渔夫小子平时练习弹弓准儿,丫头便站 在旁边叫好打气。别小看了这弹弓,百十把一起放“排枪”,没枪声,钢珠铁钿雨 点般无声无息地高速飞砸过来,叫人防不胜防,阴险得紧。中弹是死不了,但渔夫 小子却亲眼看到过战友给射坏了眼睛,二八姝丽,落得终生一目失明。 于是短刀子长棍,流着血,中国人打中国人又斗了几个月。打砸抢“完蛋就完 蛋”的战歌中,每斗到凶险时,碎砖碎瓦碎木碎石碎铜碎铁碎玻璃碎坛罐飞蝗也似 落在周遭,这时渔夫小子总晓得把丫头遮在身后,好让砖头瓦碎砸不着她,年纪小 小,也会下意识地英雄救美。那日子的江湖义气,今天这全国山河大发财的闹哄中 ,无论如何找不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当渔夫小子到据点来,总要到处张望一下看丫头到了没 有。要是看不到,不一会儿就想再到处看上一下。要是丫头到了,脸上当然还是一 副不在乎,但心里可是有些儿莫名的快慰感。偶尔跟丫头聊上几句,声调好像总会 变得不那么“无产阶级革命派”般硬梆梆地,语流的抑扬顿挫,语音的标准无误, 连渔夫小子自己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丫头呢,眼睛也好像会变得明亮了起来,笑咪 咪地,却似又有几分羞涩的样子。每当丫头在,渔夫总想要做些什么令人注目的事 ,好让丫头多看上几眼,丫头也真的好像愿意跟渔夫小子呆着聊着,听着小子唱“ 完蛋就完蛋”。当然,话题还是革命,但当彼此都忙不迭认同对方的观点的时候, 就是傻瓜都看得出这并不像是革命者的討论。 丫头还常常从家中带来些糖果、花生、水果之类,让渔夫小子也尝个新鲜。那 日子举国疯狂,这些东西只有特权阶层可以享有,渔夫小子是沾了丫头她那革命老 爹的光。 一日小子丫头们上街张贴大标语,渔夫小子拎着浆糊桶走在前面,听到后面的 丫头一直在和她那资产阶级出身的女孩好朋友悄声对渔夫小子评头品足,然后是一 阵阵低低的嬉笑声和善意的挖苦声,笑得挖苦得渔夫小子也悄悄地心里甜滋滋的。 不久后复课闹革命。 “战斗队””造反团”统统解散了,学生们回到学校教室却照闹哄,课哪复得 成?温文尔雅的老师先生,刚挨斗挨批还没个完,人人自危,又有甚本事胆色叫得 转那一群群绰摆罢刀枪皮鞭的手上,还供着“造反有理”的鸡毛当令箭的孙猴子们 ? 渔夫小子和许多黑七子女一样没有被通知回学校去,于是只好在家闲荡。丫头 是回去了,而且听说还在军分区和学校以造反派领袖紧跟高举的模范身份四处演讲 ,风头不低。 这些日子中,丫头来过渔夫小子的府上几次,都是在院子里呆着,说要借用渔 夫小子家的自行车。每一次,丫头都是笑着来,推着自行车急忙离去,笑着回来还 车子,然后又急忙离开。小子丫头,独处红棉树下,又不像往日,有周遭的枪炮笔 墨革命战友居中饰掩,怪别扭的,怎好意思叫时光凝结,此刻长存? 闲居的那几个月,渔夫小子无事就会往院子那边红棉树下瞅上几眼。 新风暴前的片时沉寂。红棉下的一条走廊,相接连曾祖父留下的家园与外面的 街道和世界。来访的丫头,每一次都是从红棉怒放的映掩下,在摇曳婆娑的竹影中 ,在茉莉的淡淡花香间,微笑着走到小子跟前的。 那日子,小子年少,又怎晓得,蓝天下,和风中,此情此景,唤作“如诗如画 ”? (三)悲歌 好景不长。 大联合,三结合,革命委员会好,山河一片红,然后到了清理阶级队伍。以人 自己作为真理的归依的人们,乐此不疲地上演吞噬人灵魂和肉体的活剧,一次比一 次更惨烈,残酷。 母亲被关到黑牢了。血统高贵,与渔夫小子并肩战斗过的丫头自然是学校的红 卫兵,无产阶级专政的当红工具之一,渔夫小子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日夕 承受着趾高气扬的血统高贵们和目不识丁的市井王胡们的白眼。虽渴望革命,渴望 被发了疯的主流社会认同为革命分子,但因为阶级森严的分界,小子再没有资格跟 丫头朝夕一起革命了。 但小子心中,总留存着寒冬夜里身边那一丝淡淡的女儿香。 母亲被关到黑牢后不久,小子意外地又再相逢那走八字步的身形,不过这一次 不是在漆黑的夜,彼此手里,也没有了那用来杀人的苏制步枪和彷苏制五零式冲锋 枪。 不期而遇。这是一个下午,古城最热闹的市区路段。在熙熙攘攘的行人和自行 车流当中,渔夫小子一下就认出了马路对面的她。穿着时兴草绿军服的丫头,也一 下就认出了渔夫小子。 隔着灰色的马路和无表情的人流,迸发着火花的目光,相交接在时空座标的这 一点上,这是一九六八年十月底的一天。 她立即慢下脚步来,惊喜又错愕的眼神,穿过马路看着小子好几秒钟。 小子以一种时代所造就不屈的奴隶面对着贵族的皮鞭般的表情,回报丫头予短 暂的直接一瞥,然后继续前行。 生命那电光火石的交接! 然后,诞生在同一块美丽的土地,成长于同样甜蜜的阳光空气,孕育自同样甘 香的五谷米粮,曾经是同学又曾经是战友的两个大孩子,继续被驱赶着在截然不同 的方向中,举步往人生见不到岸的迷茫。 不过,舍不得,眼角的视线,其实在她的身影上还是多弥留了那么一刻半会儿 …… 几个月没见面了。好像,好像有许多话要说? 但,又能说些什么呢?在这浑浊的岁月,这少不更事的年华。 这一刻,惊愕的眼神之后,她在想什么? 永恒的迷,不会有答案的。 是初恋?初恋是什么?小子和丫头,甚至连手都没有碰过握过。 但无论如何,也许,这就是初恋罢。 甚至在这压迫的时刻,这双方因为人为的阶级黑白而被身不由己地分隔的悲惨 世界。 阶级的分隔,比嗜血的钢枪更加无情! 时代,灵魂扭曲,是非颠倒,呼吸窒息。 “将人变成鬼”的时代,不知还窒息了多少初恋。 ……小子在落日的映照下继续往前走去,丫头从小子的视线里很快地消失,然 后,那八字步的身形,湮没在蓝色和灰色的人流和时空当中。 和许多血统高贵们一样,不久后她参军了,初恋,大概也在那时划下了终止符 。 参军后,她倒是给渔夫小子寄来过一封信,一封道说军营生涯,但已看不见不 久前那“眼睛也好像会变得明亮了起来,笑咪咪地,却似又有几分羞涩的样子”的 信。 许是为阶级立场故罢? 等着渔夫小子去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 爸爸被送到干校了,渔夫小子和渔妹妹们伴着妈妈那相去不远,却见不着面的 牢狱牛棚,在自家花园里种菜养鸡糊口,还以“大无畏”的勇气,用冷眼回报周围 的幸灾乐祸脸色和厉词秽语,掉眼泪,也不在人前掉。一个个寒冬一遭遭夏,那些 日子,那些天,就这样咬着牙挺了过来。 几年后,渔夫小子十七岁,适龄上山下乡了,那,距渔母亲从暗无天日的牛棚 牢狱释放回家后不久。妈妈关牛棚,革命小将们把牛棚所有的缝全给严严实实地封 住,丝光不透,以中华几千年炉火纯青的斗争智慧,把个牢狱进化成为名符其实的 黑狱,母亲在这样的绝对黑暗里被关了两年又八个月。堵缝塞隙咬牙切齿的发狠中 ,不知血统高贵的丫头可有缘恭逢其盛? 留儿子不住,母亲流着泪依依不舍地送走了渔夫大小子。带着一把提琴,还有 父母妹妹们由衷的祝福,渔夫大小子挥别了古城和母亲,步入了社会的最底层最黑 暗。 翌年春节,渔夫大小子和其他当了知识青年的大小子大姑娘当年哥儿们回来过 年。当年的丫头,也带着英姿飒爽的女军人风采回到古城来,还相约了曾经一起刀 枪阵里进出的故人哥儿们见面座谈。内容忘了,大概不会是什么挺有趣好玩的话题 。只还记得她对我们这一群当时已经上山下乡的卑贱哥们儿包括她那资产阶级大女 孩朋友轻松地说: “不用多久你们就都要回城了。” 结果是,渔大小子历劫七年,除了当官外,几乎甚么都见过干过。 那是一九七二年春季。这是渔夫最后一次见到她。此后渔夫和当年的丫头,相 各消失在茫茫的人海和时代的长河中。 (四)徐缓的新歌 弹指三十多年前事。今天,渔夫早生华发,渔大小姐也到了她爹当年闯阵,初 恋的年纪。 生在长在太平洋这边的渔大小姐她当然不会晓得她渔夫爹的初恋,闯阵,也更 不明白为什么渔爷爷渔奶奶当年被无罪关牢房。 老问她爹道:“中国人怎么就恨中国人恨得起劲恨得狠?” “孩子,那是因为中国人忙着要当中国人的上帝。”渔夫爹告诉她。 “……”,渔大小姐半懂不懂地眨巴着黑眼睛。 想起当年,不知怎的,也就想起了当年的丫头。并非是渔夫余情未了,曾经航 行在“黑夜的海”(徐志摩语),你是决不会忘却那虽然转瞬即逝,但却曾划破过 黑暗的流星的。 回忆。闭眼,似又看见了那日子的硝烟呐喊,那年头的甜酸苦楚。血河泪海, 疾呼怒号,伤亡死难,呼地抢天,风驰电掣满载着斗士的解放牌卡车,城里此起彼 伏的冷枪机枪声,淌滴在子弹箱和沙包上如雨的热汗,黑夜里巡逻队凄厉的喝令声 和杀人武器的碰击声。在这烈火硝烟的年代,红色风暴中,血和泪浸透了的土地上 ,伴着那首杀气腾腾的战歌“完蛋就完蛋”,曾悄悄地绽开过一朵并不明艳、但纯 洁无暇的初恋小花。 军伍出身,却又未够贵为太子党的格。当年的丫头,别来无恙,她今天还是在 黄土地上营生罢?人海茫茫,她若是留在军中继续革命,三十多年军龄,军衔应该 不会比她爹当年中国人打中国人打来的“两杠两星”相差多少了。若是转了业,说 不准今个儿在哪当了个“长”什么的。 也说不准下海发了财? 丫头与渔夫同年,屈指应届不惑。只是日光之下无新事,不知三十年风云变幻 ,至今是否真的教昔日丫头今朝不惑?抑是人下海她下海人人下海一起下海全民下 海皆大下海? 至于当年的渔夫小子,古城一别,烟雨莽苍苍。下乡七年后,渔夫避秦去国, 先在也是同根生的同胞势利眼中苦炼七年,再负笈北美。十年寒窗,千里风云,五 子登科,又何足道哉。 是因见到了基督那荣光,听闻了基督的呼唤。 领教过经过当年的腥风血泪,再品过尝过跟随基督那出黑暗入光明的甘甜,基 督是跟定的了,功名发财也当粪土定的了,没什么比较起基督的福泽更可贵。世事 差不离,也已见过十之八九,今日渔夫渔中年小子,视股票王侯如无物,单单恋慕 的,是基督的风范。 但,我的同胞手足呢? 几千年自残自伤。三十年前,拿着刀枪弹弓在自残自伤,三十年后今天,拿着 发横财的金箍咒,还是在自残自伤。发财梦魇之中,人人都以为明天会更好了,富 贵逼人来了,财神咧嘴笑了,天下要太平了。有甚两样?三十年前操着刀枪唱着“ 完蛋就完蛋”去伤残自己兄弟今天,今天不过是“完蛋就完蛋”地豁出去一窝蜂逐 臭,彼此践踏彼此欺骗。你看今天的那贪得无厌,那大有大贪,小有小贪,无有不 贪,无处不贪,古有“春城无处不飞花”,今是“中华无处不贪污”。折腾了几千 年,中华唯一的出路,唯基督不贰。看不到吗,中华?还要折腾上多少时日? 阔别三十载,人海中,很想与当年的丫头及众战友哥儿们一道重逢,会有这样 的机会么? 擎杯黔首,心事浩茫,霜鬓华发,书生不老,倘促膝回首三十年前事,说乎? 乐乎?半百风云路,一歌动地诗。 更愿意与昔日丫头和闯阵哥儿们道说渔夫半生风云,基督如何赐一个她也曾目 击的奴隶囚徒予新的生命和永恒的美盼。 还要告诉众位说,三十五年前的“完蛋就完蛋”唱罢后,渔夫就沉默了,其间 别说唱,就连话都不能多说,以免隔墙有耳无限上纲招麻烦。以琴代歌二十年,渔 夫自知会唱歌,乃在信耶稣得新生之后,那大喜乐,教人不唱也难。丢掉了那浸透 了中华几千年羞辱的“完蛋就完蛋”,渔夫今天的新歌,是:“我的爱浇奠在你脚 前,耶稣,因你比万有更满我意……。” 这是渔夫新生后的恋歌。唱十九年了,恋慕不竭,恋歌不息,荡漾永恒。人的 初恋,转瞬可逝,惟余明日黄花。基督的爱,历久弥新,甘泽心灵,四季飘香,亘 古不变。 相去万里,渔夫的祷祈,愿久违了的昔日丫头幸福,更愿她,和她一家,和我 那同样地久违了的闯阵哥儿们少时同学们,还有梦萦中我的多难的中华,我亲爱的 故土中华,得着基督平安的福乐。 (完) ※※※※※※※※※※※※※※※※※※※※※※※※※※※※※※※※※※ 【百草园】 目录 白家屯的人们 -王 平- 小三十年前,我在北大荒一个农场“上山下乡”时,离我们分场二十里路的山 林边上草创起一个叫白家屯的村子。那是一伙辽宁省来的“盲流”建的。什么是“ 盲流”?嗯,就是活不下去的农民,背井离乡,自发地闯到自认为能生存的地方谋 生活。那共产党管他们还能那么容易吗?所以他们被认为是“盲流”--盲目流动 。该制止呀!哎,当时在北大荒“盲流”太多,管也管不过来呀。 白家屯存在之后,越来越多地和我们知青农场发生纠纷。这不,女宿舍头天夜 里大“炸庙”,吵嚷的声音连男宿舍这边都被惊动。北京女青年萍萍第二天告诉她 男朋友那“所以屋里的人都吓得半死”的一幕。 夏天柴油多,连队是整夜发电的。女宿舍从来不关灯。她们黑灯瞎火的害怕。 每人一顶蚊帐,所以她们也不怕灯光太亮影响睡觉。可这天夜里,竟有个白家屯老 乡明目张胆地走了进来。这是个壮壮实实的高个小眼睛宽脸庞的小伙子,很难说清 楚他为什么走到了女宿舍?多半是走夜道走得太饿,想到农场的连队里寻点儿吃的 。就象上次“馒头事件”一样。哎,谁让这儿灯火通明? 什么是“馒头事件”?噢,那是半年前冬天发生的事儿。一个严冬的夜晚,白 家屯一个老汉到青年食堂敲门想要口热水喝。恰巧那天食堂值夜班的是两位女青年 。她们听见老汉的声音,非但没觉得他可怜巴巴,反倒有了遇上江洋大盗的感觉, 顿时慌成一团,躲在小小的一间小黑屋子里“装死”。老汉敲半天门没人应,就着 月光往里一看,哈!窗户下有一大笸箩做为第二天早饭的剩馒头。老汉我正饿着呢 !“哗啦”!他用胳膊肘撞碎了玻璃,用他那满是老茧和皴嘎巴儿的大手没命地往 自带的麻袋里装馒头。他把那一笸箩200多馒头都装走后便扬长而去。他胆子也 太大了!可他并不认为食堂里有人呀。我们那两位女炊事员呢?半昏迷了吧。老乡 走了好几个钟头了,她们看见天已经蒙蒙亮,才慌慌张张地报信。那还能捉到那老 乡吗?得,那天早上,青年的早饭没有馒头。 这回我们这位白家屯的小伙子呢?他在亮堂堂的屋中走了几步,还故意咳嗽了 一声。鸦雀无声!两边的铺上都是蚊帐,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这家伙,为什么就 不注意一下屋中铁丝上挂的那些女同胞特有的小零碎?他靠在一边大铺边上使劲擤 着鼻涕,并把鼻涕抹在铺边上。他在盼着什么人把头伸出蚊帐问他。 屋里睡觉的女青年就没一个醒着?非也,大多数都醒着。他又咳嗽又擤鼻涕能 不醒吗?只是不敢声张。怕什么?让你变成个弱女子试试。宿舍里的女青年都认为 他是明目张胆,甚至要明火执仗地干点儿什么,都在被窝里“筛糠”--抖成一团 。这小伙子要是个大强盗,弄清这是女宿舍后,就该扑上去。那些女的早没了抵抗 能力。可他毕竟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后生,不敢妄为。他想了许久,终是不敢掀开 一个蚊帐问问,又不敢再弄出声响,索性走吧,于是拿起了小包袱就往门这边来。 多巧呀,一群女青年正从晒谷场下夜班回来。她们筋疲力尽,一进门竟看见一 个老乡在屋子当中,和她们打个照面。那宽脸汉子知道来错了地方,夺路而逃,随 着女青年们的失声尖叫,一阵脚后跟跑步的“咚咚”声,农村后生消失在黑暗中。 蚊帐里深出一片脑袋,乱嚷着,“他在屋里呆了半天!” “他还想往蚊帐里瞧!” “肯定是流氓!他在屋里走了好几圈!” “他在这儿擤了鼻涕!” 一女青年跺脚,“可你们为什么不叫!” “谁敢?要是你在蚊帐里也吓死了!谁要是先叫,他上来了怎么办?” “鼻涕还在这里!”一位上海女青年仍在恐惧中。那老乡就靠在她蚊帐前边。 “恶心!真恶心!”女青年们一起尖叫。 男青年们听到这事之后觉得滑稽可笑。有坏小子嚷道:“那肯定不是鼻涕!是 老乡的熊汤(精液)!流到铺边上啦!” “说什么呐?”我忍不住笑。“他要想快活一下还用干那事?掀开蚊帐钻进去 就行了!你丫的,是不是想起了当强奸犯的路子?” “哎呀!哎呀!我妹妹也在那个宿舍!她今天和我说了半天!可真危险!”一 个上海“知青”直摇头。 “那老乡掀开蚊帐一看你妹妹,这不是白薯吗?上来就啃!”有人挖苦道。跟 着大家怪笑起来。 女青年们不干了,希望连队领导重视一下,保障女青年的人身安全。干部们先 后到女宿舍转了一圈,也拿不出好办法,只是规定晚上十点半以后宿舍就锁门。 两天后的晚上又发生了一件与盲流屯有关联的事。保卫干事晚上接到附近部队 农场的电话。据部队农场的卡车司机报告,在公路上看见一伙老农民拉着一辆大车 ,上面有六个鼓鼓的麻袋,估计是粮食。部队农场的人疑心这是从知青农场偷的。 保卫干事大怒,立刻到机耕队,让司机开来“小红车”(胶轮拖拉机)到大田 队男宿舍叫人。我惊叫道:“今天我看见六麻袋草籽在猪舍饲料房外放着!”饲料 房就在场区边的公路旁。盲流子们路过时会看见这六麻袋草籽。他们竟顺手抬到车 上拉着就走。太胆大包天。 自从盲流子在附近建屯,没少偷农场的粮食。原来是在地里偷,现在竟偷到家 门口!保卫干事手一挥,“走!”大田队的小伙子们起着哄地上了拖车。 “小红车”“突突突”冒着黑烟顺着公路追下去。天色已经很暗,追下去十几 里后,拖拉机的灯光晃见前边的一群人。正是那伙盲流子,一行六人,都是男的, 正在拉着那放了六麻袋草籽的大车。五个人拉套,一个人驾辕扶着车把。他们见“ 小红车”开过来,都站在一边让道。 “就是这六个麻袋!”我在拖车上大叫。 “小红车”刹住,拖车上的人都跳下来,过来就把六个盲流子扭住。 “干啥呀?干啥呀?”盲流子们喊着,其实心里都明白,偷粮食的事败露了。 “你们咋明目张胆地从我们那里偷喂猪的草籽?”保卫干事喝道。 “那是喂猪的?!一多半都是麦子!行行好,就给我们吧!给一袋,两袋都行 呀!”驾辕的那个老头求着。 “不成,不成!你们这是什么行为?先把这六麻袋给我装到(拖)车上去!” 保卫干事命令道。 青年们向盲流子们大喊:“听见没有?让你们把这六个麻袋装到车上去!” 几个盲流子垂头丧气地把六麻袋草籽装到拖车上。 “都给我上(拖)车!”保卫干事又大叫。 “上哪旮哒?”盲流子们惊慌起来。“我们的大车咋办?” “放在路边丢不了!”我喝道。“破车糟得当劈柴都不起火!谁要呀!你妈的 !上车!” “上不上?我可打了!” “偷东西的时候怎么那么痛快?” “现在害怕啦?当时别偷呀!” 人们正乱吆喝,盲流子中间突然有一人猛一转身,冲过道边的树趟子飞也似的 跑进黑暗中!想追他是不太可能了,天已大黑。保卫干事十分恼怒,“都给我捆上 !” 可在哪儿找绳子?只好用盲流子的裤腰带。有三个盲流居然只系着绳子。他们 被捆着双手后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他们的裤子太肥大,一下子就掉下去,而且里边 还没穿裤衩,上身去都穿大棉袄。就一件棉袄,里面光着板儿脊粱。他们一个个都 蹲在地上哭。“饶命呀!饶了我们吧!下次不敢啦!” 青年们丝毫也不怜悯。“别装得这么可怜!我们还能把你们当猪宰了?就是当 猪杀了也得经过催肥!不然太瘦!” “有那么可怜嘛?又装可怜像!你们这一套我见得多了!把你们放回去,马上 跟着我们屁股后面就来偷!” “没他妈的一点儿自尊心!” “你们大概就是靠偷东西过日子!是人嘛?” 盲流们蹲在地上仍是哭:“放了我们吧!放了我们吧!” “你们也是人,我们也是人,可这命咋就这么孬?你们吃的白面馒头,我们想 吃点饲料也不成!啊--啊--!” “这日子可咋过?每天连土豆子都吃不上!啊--啊--!” “这要到了你们那里还不得打死我们?” 没功夫跟这帮盲流子磨牙。连队的人们怒吼。“上车!” “咋上?”盲流子问。 也是手都捆着。好吧!青年象抬麻袋一样把五个盲流子都扔到拖车上。“小红 车”调头往连队开。拖车上的小伙子们对盲流子拳脚相加,打得十分狠毒。趴在拖 车上的盲流子惨叫着、哭着。他们已经毫无还手能力,人们为什么还这么恶狠狠? “太冷了”,大家异口同声。大夜里的,气温下降好多,大田队的小子们都是单衣 单裤,冻得直打冷战。有人狠命地掐盲流子的腿,说“他们神经麻木”。我也毫不 留情地踹这些“没有自尊心的家伙们”。就连保卫干事也对“不是人的盲流子”猛 踢。 偷饲料的盲流子被带到分场革委会后,我看着一个小个子眼熟。他很瘦弱,尖 嘴猴腮,十足的耗子模样。对了对眼神,我猛然想起:“啊!是他!” 那是去年十二月份发生的事。那天下午收工回来,听到宿舍里一片吵嚷,进门 一看,一群青年正殴打一个人,一看就是个盲流子。不少机耕队的站在边上看。我 忙问原委。一个机耕队的解释道,他下午到机耕队宿舍来,猛看这小子一身机耕队 干活的模样,大皮袄、大头鞋、狗皮帽子,正要出门。他不认识这小子,但也没在 意,以为是别的连队机耕队的。突然,他发现这小子穿着他的大皮袄!那皮袄上有 个明显的记号。他那天在机耕队的车库里大修拖拉机,没舍得穿他新发的皮袄。 “咳!你穿错了!”他再往铺上一看,也没第二件皮袄呀?顿时警觉起来。墙 角还有一堆极其脏破的旧衣服。他冲上去一把揪住“耗子”,“你哪来的?!” “耗子”一见被人识破,只能自认倒霉,马上哀求:“大哥呀!饶了我吧!下 次不敢了!”他脱下了皮袄,可里面的绒衣也不是他的呀。还有那大头鞋和机耕队 的制服裤子。啊!他到这里换衣服来啦。 “你都给我脱下来!”机耕队的小子吼叫着,叉着腰,瞪着眼,瞅着“耗子” 一件件把别人衣服脱下来,一直脱到只剩一条绒裤。这条绒裤也不是他的,可里面 没穿裤衩。机耕队的小子从来没见过这么胆大、毫无顾忌的小偷。如果不是他的皮 大衣上有明显的记号,“耗子”不就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得让他长记性,把小偷带到大田队宿舍,让那帮小子狠狠地收拾。机耕队的小 子想着,让“耗子”把自己的衣服穿上,连推带打地来到大田队男宿舍。 我进宿舍门时,几个小伙子正打得起劲。“耗子”惨叫着,一人又一拳打在他 肚子上。几个机耕队的过来也打便宜拳,并让“耗子”脱下别人的绒裤,跟着又把 他的衣服都扒光。“耗子”赤条条的发抖,瘦骨嶙峋;身上都是体垢,不知有多长 时间没洗。“祖宗!祖宗!”“耗子跪在地上乱喊。 也有人都怕把“耗子”打坏了,想让他穿上自己的衣服立刻滚蛋。其他人不干 ,觉得还没打够。我想出个恶作剧,找来根皮条,蘸上凉水。“我们放了你!你也 用不着叫祖宗了!但你得让屋子里的人每人打你三皮条!专打屁股!不用担心,不 会把你打坏了!” “耗子”万般无奈,乖乖地趴在地上,赤条条的。第一个人兴趣盎然,蹦过来 第一个打。“叭!”刚一下,“耗子”就惨叫着翻过身来。“叭!”第二下打在他 的肚子上。“耗子”又翻过去,突然又跳起来,一丝不挂地冲出门去! “抓回来!抓回来!”众人不是怕“耗子”出丑,这大冬天还不冻死在外边? !人们尾随着扑出去,把“耗子”拖回来。刚在屋中放下这家伙,没想到他有一头 钻到铺底下,把砖砌的火龙撞塌了一段,顿时满屋子的烟。 “啊!”众人发声喊,“耗子”被拖出来,人们乱打,“耗子”叫得都不是声 。有人一看不对劲,跳下铺分开众人。“我可不想让这小子被打死在这儿!快让他 穿上衣服滚!”我哭笑不得,赶紧钻到铺下修火龙。大家刚让“耗子”穿上他薄薄 破旧的棉袄、棉裤和破旧的棉胶鞋走出了门。事后我有些担心,“耗子”穿得那么 单薄,会不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可真没想到还会再遇见“耗子”,而且竟是这样 一种场合。 保卫干事扫了一眼这五个盲流子。“好好看着他们!别叫他们再跑了!”转身 出了革委会的门。这是个暗示。开打!在我的提醒下,人们都认出了“耗子”。“ 他这是狗改不了吃屎!”先给了他一顿大嘴巴子和拳脚,后来每个盲流子都被揪过 来轮番地打。我没怎么动手,看着大田队的小子们发着狠地打,他真不明白这些盲 流子怎么那么皮实? 好奇的北京女青年萍萍也跑到革委会看热闹,一下子又认出了前些日子那独闯 女宿舍,擤大鼻涕的“流氓犯”。他的宽脸、小眼睛太好认了。 又是小偷“耗子”,又是流氓“宽脸”,殴打进入高潮。打得累了就无情地捉 弄。先来“一拳打倒”。叫个盲流子走到前边,一个人上前高叫:“两腿岔开,两 手并拢,咬紧牙关!”在他喊的时候,另一个大田队的小子悄悄地在这个盲流子身 后放把椅子。站在盲流子前面的小子喊完,铆足了劲扑上来,照那闭眼叉腿的盲流 子的腮帮子就是一拳。那傻家伙立刻失去重心朝后仰去,碰到椅子就狠狠地摔个倒 栽葱。“哎哟!哎哟!娘呀!打死我了!”盲流子趴在地上哀嚎。大田队的小子们 狂笑,实在快意。 五个倒霉的家伙都被“一拳打倒”了一遍,接下来是请罪。让他们一个个弯腰 九十度,长长的后腰都露了出来。有人就用大头针使劲扎。这谁受得了?盲流子们 就“哎哟、哎哟”叫着猛地直起腰来。另外一人站在他们前边,手里拿着个厚木板 平端在挨扎的倒霉鬼头上一尺的地方。那盲流子不顾一切的一挺身子,脑袋又“咚 ”的一声撞在木板上。又是一声“哎哟”,惹得坏小子们开怀。盲流子当中的那个 老头儿是个几乎没有什么头发,是个秃头。让他挨大头针扎撞木板最响。每撞一下 他就“祖宗哟、祖宗哟”地哼叫。当然,还得让他们互相打,互相骂“操你妈”等 等。这些把戏玩了又玩,直到人们都累了,尽了兴。 过后,保卫干事来看了看。“别老拿老乡耍了!让他们到仓库那屋睡觉去。给 他们每人找床被子。到明早看看怎么处理他们?”革委会东头是放杂物的仓库,里 面有半间大炕。五个盲流子带到那儿,又找来五条公家的被子让他们躺下。保卫干 事临走对大田队的小子们说:“别老作践他们,再打就打坏了。把他们的鞋都收走 。他们跑不了!够可怜的!” 我回宿舍后,又想看看老乡被打成什么样?于是打着手电到仓库那屋照了照。 五个盲流子刚躺下,见手电筒照进来,一个个吓得又坐起来,恐怖地等待着又一次 的殴打、嘲弄。我把手电筒的光直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每照一个,那人就极不自 然地想用手挡住强光。我大喝一声,“别动!”那人想把脸扭开,半闭着眼睛,一 脸的傻了叭唧的表情。但他们都不说话。看来他们没被打得太惨,一个个腮帮子红 肿,有的眼眶子肿个大包。 我退出仓库又转到办公室随便看了一眼,竟发现桌子上有瓶红墨水。顿时有了 恶作剧的念头,找了根毛笔,拿着红墨水再次来到仓库,让五个人都坐起来。我让 其中一人打着手电,自己用毛笔蘸着红墨水就往他们脸上涂抹。第一个被涂抹的是 那岁数最大的“秃头”,他先是一愣,随即闭上眼睛由着我抹。下一个是“宽脸” ,他刚有些不愿意,“秃头”道:“让他抹吧!也没打你?打你都挺过来了,还怕 这颜色?”结果很顺利地给五个人画成红脸关公。 我刚走,保卫干事又赶来。他是不放心,怕大田队的小子们没轻没重,会不会 把人打坏?他打着手电一看,每人一张大红脸!当时都惊叫起来,再定睛一看,才 意识到是红墨水。“妈的!咋这么坏?”他是骂恶作剧的家伙。眼前的这五位立刻 道:“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第二天保卫干事打发“秃头”回白家屯,“告诉你们屯的管事的,这四个人我 们扣了!不交罚金我们不放人!每人二十块,一共一百块!” “秃头”还不走。他让另一个小子回屯报信。“秃头”说他家里没什么牵挂, 而那个盲流子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子,全家就指着他干活。剩下四人,“秃头”、“ 宽脸”、“耗子”和一个“黄板牙”。“黄板牙”竟是“秃头”的儿子!想着他们 父子昨天同时被戏弄,我心里有了一丝惭愧。 保卫干事还让大田队的男青年把盲流子们的大车拉回来。“不交罚金大车也扣 这旮哒!” 留下这四人干什么?罚最苦、最累的活。冬天炸渠挖的排水沟还得好好修补、 修补。可那是低洼地,遍地泥水、蚊虫。正好,这四个人派上用场。那天中午,四 个盲流子从排水沟那边回来,浑身都是泥水,脸上的红色还没洗净,怪模怪样。这 个上午他们干得极卖力,也确实能干。 中午在食堂吃饭,他们是白吃,罚了一上午活,再不管饭太说不过去,再说他 们也分文没有。我和几个大田队的小子好奇地围着他们看。他们怎么吃得那么香? 那些馒头都是剩了好几天的,破破烂烂,甚至都有些馊了。有的馒头特别黑,是质 量很不好的麦子磨的面。馒头的色儿和地皮差不多!也没有菜。可他们几口就一个 馒头,一会儿桌子上的一大堆馒头都吃光。这四位见人们围着他们看也尴尬,“嘿 嘿”地傻笑。我问“宽脸”吃了几个? “七个!”他说。“要吃还能吃!” “他妈的!饭桶!吃货!”我故意叫着。 “啥?吃啥?”“宽脸”一脸憨态。 我无可奈何地笑笑:“问你最喜欢吃什么?” “吃饺子,喝面条!”“宽脸”还是一脸傻笑。 “在辽宁老家吃什么?” “高粱米子都吃不饱!” “好啊!诬蔑毛主席他老人家创建的新中国!现在的日子比‘文革’前强多了 ,比解放前强了不知多少倍!毛主席在天之灵(已经是1977年了)饶不了你们 这些败类。”我阴阳怪气起来。 “啥?”“宽脸”听不太懂,但猜出不是“好词”。“毛主席咋说咱咋干呗! ” “那你们还当盲流子?” “到哪旮哒咱都是毛主席、共产党的人!跑到哪旮哒也跑不出如来佛的手心! ” 我听了竟一时说不上话来。 下午又让这盲流子起连队猪圈的粪。他们四个人干的活比十几个青年干得都多 。干得累了就看猪舍的猪,赞不绝口。那可不是,猪饲料他们还要偷走磨面吃!傍 晚让他们收工时,路过牛舍又去看牛。一个个直咂嘴,“瞧瞧!人家农场养的牛多 大,肚子里能把咱们(生产)队里的马装进去!你看看他们这有多少牛,多少马呀 !得喂多少粮食!咱们队里就那么几匹马!人都吃不上!哪有粮食喂马?” 他们是盲流子,怎么还有生产队呀?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活不下去当了盲流 子,老农民也没忘了自己是“共产党的人”!到哪儿都得有生产队、党组织,不管 你政府承认不承认。 晚上还是请他们吃剩馒头。又是每人七、八个。就这样一连过了五天,盲流屯 居然没人交罚金赎人。保卫干事无奈,又把“秃头”的儿子放回去,要他们立刻拿 赎金来!然而“黄板牙”回去一天又来。他讲他们“生产队”里真的一分没有!要 扣人就扣下去。还有口饭吃了呢。“这不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嘛!”真有些意外 。“无赖!还说‘我们生产队’?是盲流子!你们归谁管?” 第十天头上,保卫干事把这四个盲流子叫来。“今天你们都回去吧!干了这么 多天活也算交了罚金了!走吧!你们的大车就在牛舍那边放着呢,一起拉走吧!” 那四个人一愣。“咋?不让我们干了?”“宽脸”说。“我还以为你们收下我 们了!”说着就哭起来。 “耗子”也蹲在地上哭。“秃头”叹口气,“咱没那命!走吧!” “你们想啥呢?”边上保卫干事笑起来。“农场是公家的!我们说了能算数? 唉,确实干得不错,是好劳力!可我们做不了主!都走了吧!” 我在路口看见他们又套上自己的大车木然地走出场区,知道这是被放了。他大 喊一声:“回白家屯去,是吧?” “我们回白家屯了!”四个人齐声答道。 我凑过去问了问,这个屯子的人都姓白,是从辽宁一个屯子里一齐出来的。早 几年先来了几户。后来捎来信说这边日子好活,一下子就过来二、三十户。 “这边的日子真的比辽宁好?” “能有吃的!不过住的差些!比辽宁那旮哒强呀!” 我没再多问,目送着他们远去。 那年的麦收到了,机耕队的小子们开着两台到靠近白家屯的麦地割晒小麦。也 就是先用机器把小麦割倒,等几天后小麦晒乾,再用机器把小麦拾起来脱粒。人们 管这叫“拾禾”。机耕队的小子们割晒小麦的时候忽然发现,地边许多小麦的穗都 没了,只剩光秃秃的杆儿!很明显,这是白家屯的盲流子们干的。 保卫干事立刻将此事通告了分场。干部们立刻决定四台割晒机都开到那个地块 儿去,突击将所有成熟的小麦都割倒。只要有几个太阳日,四台收割机都开去拾禾 。现在不但要“龙口夺粮”(意思是麦收期间和阴雨天做斗争,抢收小麦),还要 “人口夺粮”!有的干部建议到屯子里找那边的人谈谈。其他干部笑道:“全屯子 的人都一条心的要到咱们的地里收粮食,你和谁谈去?能当盲流子从辽宁跑来,饿 急眼了谁也不怕!这年头……”不说这意思谁都明白,老农民活不下去了,跑到这 里当盲流子。他们没杀人越货就不错。偷农场点儿粮食算什么?自认倒霉吧。 白家屯的人们这两年也开些生荒地。但这些地头两年只能种点儿土豆。小麦根 本种不上。要想吃白面,他们只能到农场的地里偷小麦。你再看他们住的,都是土 坯房和“地窨子”--地窖似的半地下土房。很多房子的墙就是用草甸子里结块的 草根垒的。到是不缺烧的。附近成片的林子都被盲流们砍倒烧火了。 你能做何感想?盲流子拖家带口地到这儿来求生存。说实话,他们建在山边的 屯子周围开不出多少地来。附近的林子很快就被砍光。恶劣的气候条件、生存空间 ,他们还是要来,在他们老家辽宁农村的状况可想而知。他们没有过多的奢望,只 想简单的、有口饭吃的活着。你非常同情他们吗?可谁把他们当人,平等的人? 保卫干事组织些大田队的青年看地。我被排在夜班,和另外两个青年一组。每 人都拿一个四节电池的大手电筒,我还背着杆半自动步枪。不是为打人,怕有狼。 白天看地的那组青年说没看见什么人到地里偷小麦穗。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 消息。果然,夜里白家屯的人们倾巢出动。他们以家庭为单位,拿着剪刀、各种口 袋,到地里割倒的小麦上不顾一切地剪麦穗。农场的收割机两、三天后就要开进这 块麦地拾禾小麦。那时他们将失去这个机会。盲流子也要吃白面馒头!月光下可以 看见地里这些男男女女、大大小小的黑影散落在各处。“蚕食”。 我们三人大声吆喝着,打着手电到处“扫荡”这帮家伙。可你人冲过去,白家 屯的男女们就逃到地外边的灌木丛中。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儿。就是知道了你 又拿他们怎么样?等你去驱逐另一处的人群时,躲在灌木丛中的人们又跑回来,蹲 在地上用他们的破剪刀,带着更疯狂的劲头剪下麦穗往口袋里装。我们疲于奔命, 而白家屯的人们发现只有三个青年看地就更加肆无忌惮。这简直就是捉迷藏的游戏 ,是“游击队”的“麻雀战”。他们完全依照毛泽东的游击战战术,“敌进我退, 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我恨得咬牙切齿,而另外两位不想再被盲流子们“调动”。他们累得不想动, 倒在地上喘气。“算了!算了!咱们今天斗不过他们。这地又不是咱们家的地。他 们(盲流子)不走,咱们有什么办法?咱们也不是没尽职!……” “什么‘咱们、咱们’的?今天不跟他们来点儿硬的,以后得骑在脖子上拉屎 !”气急败坏!我自己一个人朝最近的一伙人走去。“都给我滚蛋!听见没有?看 见人在这儿还偷?妈了逼的!还有自尊心吗?是人吗?”我喊着越走越近,可那几 个盲流子似乎一点儿不怕,我走得很近了,他们还在疯狂地剪着麦穗。 欺人太甚!这是他妈的哄抢粮食。我愤愤地端起枪朝天放了一枪。“哒-”清 脆的枪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吓人。真灵!地里所有偷麦子的一齐跳了起来,有的女 的还喊着什么,孩子大哭,全都朝地边狂奔,不时的有人摔倒。我们另外两位听到 朝天开枪也跳起来怪叫:“开枪啦-!格杀勿论啦-!啊-!开枪啦-!”不一会 儿,月光下的麦地再也看不见那一家家组成的人影。 “太有趣了!太有趣了!”那二位这回是乐得喘不过气来。可我一点乐不起来 ,觉得自己扮演了个凶神的角色,很残忍!特别是听到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第二天中午,我见到保卫干事说了朝天开枪的事,并说自己不想再干这活。他 笑笑,低头不语,转身出了宿舍。哎,何必叫保卫干事为难呢?第二个夜班我们三 人有到那块麦地。这回他们一路上就大“炸庙”,打着手电狂喊:“有偷麦子的格 杀勿论-!”“枪子儿没长眼睛-!”“见人就打啦-!”可这回怪了,地里一个 人都没有。明亮的月光下,被割晒机割倒的一趟趟的小麦泛着白光。除了阵阵虫子 的鸣叫,田野中静得出奇。一下子显得没事干,三个人都觉得有点害怕。我望着地 边那黑糊糊的灌木丛心想,是不是白家屯大于男女老少都藏在里面等着他们三个“ 凶神”走开?或许他们正想着,如果有枪就把这三个坏蛋打死。 第四天开始,分场的四台收割机开始在这块拾禾小麦。有时在白天,机耕队的 人们能看见白家屯的人们站在地边上,直勾勾地盯着这些怒吼着的巨大的“怪兽” --收割机。不过他们没再拿着口袋来剪麦穗。也不知道是剪够了,还是那夜的开 枪使他们仍心有余悸。 麦收刚过,四连与白家屯又有了麻烦事。这些盲流子蹿到离他们较近的苞米地 里掰苞米。这回保卫干事没让大田队的小子们来看地。他在地边转了一圈,愁眉不 展。地边还没长好的苞米几乎都被掰光!白家屯的人们不管苞米熟没熟,能填肚子 就行。叫人看地到不是怕费工,是根本看不住。人往苞米地里一藏谁也看不见,想 怎么掰就怎么掰。这到收苞米还有一个多月!地可怎么看?!索性听之任之也不合 适,哪能看着连队的粮食被偷不管呢? 敷衍一下吧。他找了两个刚刚从山东农村转到农场的两个小伙子看地。他俩都 是本地干部的亲戚。这二年“知青”走了许多,农场的干部们的亲戚们转来不少。 连队里多了许多新面孔,多是些农村后生。 保卫干事的意思很明白,有人看地总比没人看地强。“上面”问下来也好有个 交待。夜班那位还让拿杆半自动步枪,遇上狼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看也是白看!但 还能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白班这位很是负责。整天在地里转。白家屯的盲流子们见有人看地多少还收敛 些。可夜班那位去了两天只后乾脆在宿舍里睡大觉。眼下秋凉,夜里冷,一个人到 地里遛达不但冷,还有点儿怕。可背着的那个枪是干什么的?有人向连里告状,保 卫干事闻之大怒!眼睁睁地看着苞米被偷,本来就窝一肚子火。如果夜班的这小子 每夜去地里看看也能好些,偏偏这小子躺在宿舍里睡大觉。人怎么就那么惰性十足 ?没来农场前,在农村他也是能干的后生,没命地在地里“刨食吃”。不干不行, 不干饿肚子。可到了农场开始拿工资了,怎么就变成了懒猪? “今晚再丢苞米我扣你的工资!”保卫干事把夜班的小子叫来好顿骂。“你个 懒蛋!你个笨蛋!” 这小子被骂急了眼,这天夜里他不但去看地,还在苞米地边趴在垄沟里藏了起 来。他要“打伏击”,憋着劲抓个偷苞米的,证明他不是又懒又笨的家伙。 还真让他憋个正着。天黑之后,他在垄沟里趴了两个钟头。正在沉不住气的时 候,听到了响动,当然是掰苞米的声音。待声音很近时,他猛然跳起来大喝一声: “都他娘的给我站住!” 两个黑影,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各背一个麻袋刚刚从地里来到地边,大概是 准备回屯,就在二十米开外。这是一对年轻夫妇,猛听的一声吼,矮胖子-那个女 的瘫倒在地上,男的撒腿就跑。 “再跑开枪了!”值夜班的小子拿枪一比划,没想到手指扣着板机一哆嗦,枪 走了火。“哒!”高个子应声倒地!傻了不是?值夜班的小子脑子一片空白,眼前 吓瘫一个,撂倒一个。他猛一转身扛着枪就跑,没命地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 直跑到保卫干事家门口,擂鼓一般地砸门。保卫干事惊醒,只听到这魂不附体地喊 :“我撂倒一个!我撂倒一个!” “什么?!”保卫干事也整个一个傻。“打死了没有?!你为什么开枪打人? 你怎么不长眼睛?人命关天呀!” “不知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保卫干事顾不得骂这小子,披上衣服,揪着那小子冲向机耕队,叫上几个机耕 队夜班的,发动了“小红车”直奔出事地点。人们很快在苞米地边发现了被撂倒了 的那位。枪打在腿上,倒是不致命,但子弹打中了膝盖。他的矮胖妻子正在边上哭 ,受伤的小伙子闭着眼一言不发。刚才他妻子还背了他一段路,现在实在背不动了 。至于他们俩掰的拿两袋子苞米也不知丢在什么地方。 伤者马上被抬上“小红车”的拖车,他的胖妻也拉上。“小红车”直接开到总 场医院,那儿又把这俩口子直接拉到县城医院。然而这小伙子的腿还是残了。子弹 把膝盖打碎。在医院的急诊室里,小伙子竟从兜里摸出了一块膝盖骨!粉红色的, 两、三厘米见方。真不可思议,子弹把骨头打出体外居然被他捡到。 这种事情似乎只会不了了之。开枪肇事者的亲戚是总场一位副科长。那他晚上 他把人家一枪撂倒,屎都要吓出来。现在好几天过去,他不在惶惶不可终日,缓过 气来,躺在宿舍里吹牛,说他在山东农村就是基干民兵,所以枪打得特准。我听了 直想笑,顺口一句,“你是打哪儿指哪儿,是吧?”那家伙傻笑着,“就是!就是 !”惹得全屋人都大笑。 其实这事没那么简单。受伤的盲流子拉回总场医院养伤。这腿残了,养到什么 时候是头儿?人家也不是傻子。这是你们农场给我打成这样的,我这拖家带口的, 你们看着办吧!医院里一呆,不走了。 农场方面也绝。你不是不走吗?那就在医院里养着吧,拖着吧!这事,总场的 干部们眼不见心不烦。 他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子呢!一个不到三岁,一个一岁多。胖妻带着该怎么活? 爱怎么活就怎么活。关我什么事? 正当人们觉得这事该忘记了的时候,胖妻抱着两个孩子告状来了。上哪儿告? 先上分场。一个人抱两个小孩子?是的!她先抱上一个走上个两、三百米,然后把 孩子放下,再回去抱另一个。就这样来回倒短,二十来里路硬是把两个孩子从白家 屯抱到分场革委会前。到的时候都快中午,胖妻进门就一句话,“我丈夫残了!你 们得养活我们全家!” 这可怎么办?干部们都不敢在革委会呆着,打电话给总场,上面的回答总是支 支吾吾。先给他们娘仨管顿饭吧。吃就吃!胖妻带着孩子吃完,又抱着孩子来到革 委会前坐着,直到下午才抱着孩子倒短回了白家屯。人们总算松口气,没想到第二 天又是那个钟点,胖妻抱着两个孩子又来。天哪!她怎么就不嫌累?!人的耐受力 简直是无限的。 胖妻无表情,她和两个孩子都是一团肮脏。他们在革委会的台阶上一坐,引来 不少青年看热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还问那胖女人点儿什么。这娘仨是“目 中无人”一言不发。我看着心里直堵。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当农场的青 年们象逃离不毛之地一样地立刻农场时,这里还有这样一种生活。生活对这些人意 味着什么?什么是他们生活中的希望。 “她品种好!没吃没喝还能长这么胖!”大家在那儿嘻嘻哈哈。 第三天这娘仨没来。不是那胖妻抱不动孩子,而是发生了件不可思议的事。她 在第二天晚上回屯的路上几乎被强奸。一农场的卡车司机,某个副主任的儿子,晚 上开着车到部队农场给农场的干部们拉大米(大概是以物易物的交易)。他在路上 看见胖女人后,顿起邪念,兽性大发。一个又矮又胖又脏的女人,她到底在什么地 方引发了这位司机的兽性?咳,既然是兽性,那仅仅是公的、母的之间发生,还有 什么矮、胖、脏的比较? 胖妻正抱着孩子顺着公路倒短,后面卡车强灯一晃,她就呆呆地抱着孩子立在 路边让车。没想到卡车到眼前一下刹住,跳个野兽凶猛地扑上来,按住她就来劲。 可这时胖妻却表现得十分有胆量,拼死的搏斗。人陷入绝境时都能困兽犹斗!想想 吧,丈夫残了腿,她自己告状无门,每天抱着两个孩子披星戴月的倒短,她已经和 野兽差不多。就是这大黑天地蹿出只恶狼,她也会毫无畏惧。 但她毕竟是个弱女子,挨个不少拳脚后,眼看渐渐体力不支。就在这危难时刻 ,忽然远远的又有两辆部队农场的卡车开来,吓得这小子慌忙丢下胖女人开着车落 荒而逃。 你说这女人,见着部队农场的车过来到是大呼小叫,哭天抢地呀?!她只是抱 着孩子往前猛走,急着要去看看放在前边的孩子。部队农场的卡车从她身边开过, 她看也不看,或许心里正防备着又有什么野兽跳下来。部队农场的车大黑天地看见 个抱孩子的女人怎么也不停车问问?问题是这个地方没人想到还该有同情。 然而白家屯的人们不干了。他们也是人,血管里有热血的人。第二天,胖妻没 再去农场,她由邻居们带着来找屯子里的领导。领导?那当然啦,别看这白家屯是 盲流子建的“黑”屯,可屯子里的人都觉得还得有党来领导他们。他们说他们白家 屯是一个生产大队,并有大队长和书记,还有党支部呢!人们看着鼻青脸肿的本屯 人的媳妇,想到她那躺在农场医院里的丈夫,腿残了却根本没人理,一个个的咬牙 切齿。“人叫你们枪打了,现在又要糟蹋我们的媳妇!”大队书记一跺脚,“干仗 去!”马上纠集起一帮人,拿着铁锹、四齿叉子往四连方向而去。他们知道不远的 地方有伙农场的青年在地头挖石头。 大田队的青年确实每天都在白家屯附近的地头挖石头。准备在连队盖房打地基 。这天早上,六个青年刚刚来到小山包,白家屯方向的土路上吵吵嚷嚷地来了一帮 汉子,老老少少二十多,一个个横眉立目。 青年们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帮人其势汹汹地干什么来?他们哪儿知道头天晚上 发生的事?白家屯的男人们在“大队党支书”的带领下直逼过来,在距青年们二十 米远的地方停下一齐破口大骂。叫阵。 “你个小逼养的!逼养操的!老子今天拼命来了!” “你一条命,我一条命!咱们拼了!” “不能被你们欺负死!拼命了吧!” “今天老子来捶你们小逼养的!” 哟喝!今儿这是演得哪出戏?白家屯的盲流子们怎么都疯疯癫癫的?这分明是 来打架的嘛。好,咱们奉陪。“知青”们从来就没憷过盲流子,一个个卸下镐头, 拿着镐把也开始鬼哭狼嚎地喊叫。 “剁了你们的鸡巴!” “找死哪?!不想活了?” “小赤佬!阿拉滋滋侬!” 骂阵持续了片刻,忽听那边“党支书”怒吼一声,“白家屯大队的上!”他首 先抱个大土坷垃冲上前很奋勇地投过来。他带来的二十多个老少爷们儿纷纷效仿, 一时间大土块儿横飞,砸得六个青年“操你妈、操你妈”地骂着用手遮着头直退。 应该落荒而逃,可那样太露怯。他们虽然嘴硬,但也不敢冲过去,那边毕竟二十多 人呢。跟着白家屯手里有铁锹的开始铲土扬他们。哥儿几个顿时浑身是土。狼狈! 分场里的三挂马车赶来拉石头,一见地头人声鼎沸、尘土飞扬,立刻喝住马。 见是白家屯的人来打架,一个人卸下一匹马骑着回去报信,剩下的人远远地站着胡 乱叫骂。对峙局面没持续多久,那边“党支书”手一挥,“撤!”盲流子呼啦啦都 往白家屯方向而去。 过了一阵,保卫干事开着“小红车”拉着一车机耕队的赶到。见没事了,他在 地上低着头揣着手转了几圈。“明天你们换个地方挖石头,不上这旮哒来了!” “咱们还怕他们不成?”青年们乱嚷嚷。 “谁怕谁呀?”保卫干事说。“甭管什么事,不好办了叫上边弄去!可你说这 盲流子归谁管?” “共产党管呀?听说他们还有党支部书记呢!” “谁给他们封的?”保卫干事不以为然。 “其实他们觉得该归共产党管。不然为什么不造反?”一青年说。 “造反?共产党的江山他们想造反?!” “真要逼急了就不好说了!” 晚上闲着无聊,宿舍里又说到了早上的事。我说:“我看这帮盲流子是某种形 式的造反!他们从辽宁跑到这里当黑户,也不交公粮,这就是不服共产党的管!” “该说是某种程度的造反。”另外一位靠在行李上抽着烟。“他们还有自己的 党支部呢!还说自己是白家屯大队呢!看来他们实在是不得已。成天让你吃不饱, 你也受不了!” 我想说什么,心里又没有头绪。白家屯的乡亲们呀…… ※※※※※※※※※※※※※※※※※※※※※※※※※※※※※※※※※※ 【论 坛】 目录 SARS危机使中国新一代领导人加快新政步伐 -刘天成- 一场SARS风暴来得如此凶猛,波及面这么广,使刚刚接班的中国新一代领 导人面临着极为严峻的考验。对此胡锦涛极为坦诚地表示:“能不能取得非典型肺 炎防治工作的胜利,是对我们党和政府驾驭复杂局势能力的考验。” 一个月来,以胡锦涛、温家宝、吴仪为代表的新一代领导人,本着对人民负责 、对世界负责的精神,深入广东、北京、天津重灾疫区慰问战斗在抗疫第一线的人 民群众和白衣战士,指导抗疫斗争,他们面对疫情危机时的智慧与果敢,展示出其 驾驭复杂局势的能力,使全国的疫情和一度混乱的局势初步得到了控制,极大地鼓 舞了全国人民。特别是亲民爱民为民的作风,在几代中国领导人中都是比较突出的 ,使人们看到了一种渴望已久的希望。它预示着中国新一代领导人要建立一种崭新 的施政方式,要把胡锦涛提出的“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指导 方针贯穿于已经开始的政治体制改革中去。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在经济体制改革上成就卓著,但政治体制改革,包括行政 体制改革相对滞后。这是一个十分突出而一直难以解决的矛盾。这次SARS之所 以能在中国形成危机并在全世界造成恶劣影响,除对这种新型病毒有个认识过程外 ,主要还是中国行政体制的多种积弊所致。胡锦涛、温家宝对此有切肤之感和清醒 的认识。从他们最近的言行和采取的措施可以看出,他们在领导全国人民战胜病疫 的同时,正把此危机视为加速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一个难得的契机。 树立起新的核心领导地位 当江泽民在十六大闭幕式上宣布“党的中央领导集体顺利实现了新老交替”时 ,并没有多少人认为党的领导核心也已顺利实现了新老交替。以总书记“为核心的 党中央”的提法消失了,对此海内外有各种猜测。但不论是什么原因,至少可以说 明,无论是位居军委主席的第三代领导核心江泽民还是第四代其他领导人的心目中 ,胡锦涛都没有处于核心领导地位,更没有最高权威。这种领导机制在某种程度上 削弱了总书记对全党、各级政府及军队的领导。 如果没有像SARS这样足以在国内国际掀起风暴的危机出现,这种政治机制 的弊端也许不会尖锐地反映出来,直到第三代领导人完全自愿地退出政治舞台。但 恰恰在这个时候,SARS在中国出现,毫不留情地向中国的卫生防疫体制、突发 事件的应对体制、新闻宣传体制乃致中国的政治领导体制发起了挑战。在一个健全 完善的体制下SARS也许只能是个小鬼很快就被控制消灭掉,但它在中国却演变 成魔鬼,不仅使大陆、香港、台湾地区的人民深受其害,而且危害到世界许多国家 。当SARS瘟疫在广东兴风作浪而被掩盖时,多数人还只是认为这是地方政府处 理负面问题的一贯作风,但当北京的军队医院隐瞒病情使中央政府信息失灵并最终 导致疫症在北京迅速蔓延,并向全球扩散时,人们才看清问题远比想象的要严重: 中国的现有体制已经无法确保新一代领导人与实际生活上通下达,严重影响了中南 海的施政效率、妨碍抗疫工作的顺利进行。 由此而来的是政府的信誉危机,在政府与人民之间,在中国与其他国家之间。 一个时期里,人们更多的是相信手机短信和互联网上的民间信息及社会传言,广州 有一日的手机信息量曾达4800万条。社会上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恐慌和物资的抢 购风潮。国际上的反映更是强烈,有的甚至由此延伸对中国政府公布的一切统计数 字都产生了怀疑。更有甚者竟然提出“隔离中国”。 迟早要解决的问题突显出来,无法回避的矛盾摆在面前,作为党和政府的主要 负责人胡锦涛、温家宝已没有任何退路。如果不能领导全国人民在一定的时间里控 制并最终战胜SARS,只能证明自己无法胜任党和国家的领导责任。但如果抓住 时机,充分利用因SARS危机而产生的强大压力,采取强有力的手段进行必要的 改革,强化中央统一管理的职能,建立一个既对人民负责又对世界负责的政府,采 取有效措施战胜SARS,不但能大大增强新一代领导在人民当中的凝聚力,建立 起以胡锦涛为核心的领导体制,而且为进一步的改革打下坚实的基础。胡锦涛首先 把抗疫斗争摆在了重中之重的位置上,他提出:“深入开展防治非典型肺炎的斗争 ,是关系广大人民群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关系改革发展稳定大局的一件大事。 ”在政治局会议上,胡锦涛更是鲜明地提出:“各级领导干部一定要切实把广大人 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任何态度暧昧的领导和企图用其他借 口干挠抗疫工作的人都不得不掂量这句话的份量及后果。 胡锦涛、温家宝不失时机地站到领导抗疫的第一线,不辞辛苦,不怕危险,零 距离地接近人民群众,胡锦涛誓言和疫区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其亲 民爱民形象在广大人民心中牢牢扎下了根。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证明:“有党中央、 国务院的坚强领导,有全党和全国人民的共同努力,坚持依靠群众、依靠科学,万 众一心、众志成城,我们一定能够打赢防治非典型肺炎的攻坚战。”有这样的领导 人和他们并肩战斗,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有什么疾病不能战胜!如果说在党代会 和人代会上胡锦涛、温家宝以最高票当选的意义更多的是体现全国人民的厚望,那 么这短短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已使他们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如日中天,其领导地位已 难以动摇。 同时胡锦涛有针对性地提出“全党全国要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中央的部署上来 ”,强调要“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全党全国拧成一股 绳,形成抗击疫病的强大合力”,决心与和中央离心离德、严重影响抗疫的行为进 行坚决的斗争。看得出来他要通过抗疫斗争对各级各部门的干部进行一次考核,清 除那些对人民不负责的干部,形成一个紧密团结在自己周围受人民拥护的干部队伍 。 胡锦涛极为重视军队。但要保证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就必须坚持依法治国, 克服人治的弊端。在十六大结束后他上任办的第一件大事是组织政治局的二十五位 委员学习宪法和有关法律,强调维护宪法和法律的尊严。胡在会上的讲话中指出, “我们必须坚持依法治国的基本方针,进一步提高全社会的宪法意识和宪法的权威 。”引人注目的是,胡在讲话中把“依法治国”同“加强和改善党的领导”联系起 来。之后不久他在纪念1982年宪法颁布二十周年的座谈会更加鲜明地指出:“ 任何组织和个人都没有凌驾于宪法和法律之上的特权。”无论是视察军事医学科学 院的抗疫研究工作还是对海军潜艇失事的慰问,他都是以党中央总书记和国家主席 的身份而不是军委副主席的身份进行的。不难看出,他向全国及世界传达的信息是 :军队是国家的军队,要绝对服从以他为首的党中央的领导。他坚信由老一辈革命 家缔造的经过千锤百炼的人民解放军对党和人民的忠诚是不可动摇的。而各国元首 给他至电对中国海军潜艇失事表示慰问一事也可以看出,由执政党领袖及国家元首 统帅三军的体制是得到国际公认的。 建立起对人民负责的政府 克服政府的官僚主义和腐败现象是中国政治经济改革中一直想解决而未能解决 的突出问题。这个问题的解决,直接关系着社会稳定、人民幸福、国家兴亡的大局 。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实施了四次较大规模的从中央到地方的政府机构改革。1 982年,中央开会决定“精简行政机构,更好地运用经济手段来管理经济。”邓 小平甚至把精简机构提高到落实四化、避免亡党亡国的高度。但后来精简机构的成 果并没巩固,唯一的重大成果是建立了老干部离退休制度。1987年十三大再次 提出政府机构改革,并将此列为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部分,提出了“抓住转变职能 这个关键”。1992年十四大提出“下决心进行行政管理体制和机构改革,切实 做到转变织能、理顺关系、精兵简政、提高效率……” 并决定“尽快推行国家公 务员制度”。1997年十五大提出“根据精简、统一、效能的原则,进行机构改 革,建立办事高效、运转协调、行为规范的行政管理体系” ,并从1998年到 2001年分步实施了中央及省、地、县、乡五级政府机构的改革。2000年, 中央还颁布施行了“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纲要”,在完善人事制度上迈进了一大 步。在十六大提出的改革方案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明确提出了“加强对权力的制约 和监督”,“建立公正透明、廉洁高效的行政管理体制”。遗憾的是在中国各级政 府中,清正廉洁、施政透明、讲究效率、民主公正、体查民情、全心全意为民谋利 并得到人民衷心拥护的还是很有限的。 当SARS风暴来临时,胡锦涛、温家宝最深的感悟是政府机构千改万改,最 基本一条就是能不能建立起切实对人民负责的政府,在危机到来时能真正做到“切 实把广大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胡锦涛、温家宝都在贫穷 落后地区工作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知道人民群众的疾苦和人民群众对党和政府的 期望。在他们心中早就确立了“心为民所系,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享”的信念。 当他们主政后,立即把这作为施政的纲领提了出来,使政府机构改革乃至整个政治 体制改革都有了灵魂,有了方向,有了标准。所有的中国官员面对这样清正廉洁、 爱民为民的最高领导都感到了相当的压力。胡锦涛、温家宝在领导全国人民抗疫的 同时,也向官僚体制宣了战。 温家宝在视察疫情时强调:“要以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及时发现、报告和 公布疫情,决不允许缓报、漏报和瞒报。否则,要严肃追究有关领导人的责任。” 实行“高官问责制”是一切先进国家的行之有效的对人民负责的制度。有力的措施 是信心和决心的体现,也是达到最终目标所必须的。这次胡锦涛、温家宝下决心用 猛药医治吏治中的顽疾,撤换卫生部长和北京市长,其重要意义也许要经过一个相 当长的时间才能完全看清楚,但它的效果已有目共睹。一个月来,中国已有120 多名中央和地方官员因为防治非典型肺炎不力而受到惩处,范围涉及北京、河北、 山东、重庆、内蒙、浙江等15个省、市、自治区。中共中央组织部一位官员在接 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说:“这是中国首次在突发灾害事件中,就同一问题连续地、 大范围地处分失职官员。社会各界乃至国际舆论普遍认为,中国新一代领导集体为 切实转变政府工作作风而采取的措施,得到了广大民众的拥护。” 这使我不由的 想起1980年以邓小平、胡耀邦为代表的第二代中国领导对“渤海二号”沉船事 件的处理:石油部长被撤职,主管副总理受行政记大过处分。正是这种铁的手腕表 明了邓小平、胡耀邦实施新政和改革的决心。遗憾的是以后“高官问责制”并没有 在中国继续实行。我很同意一种分析:“这次中央政府以铁腕手段免去相关官员的 职务,就是向中国及世人发出一个明确的信号:国内以往的政治体制已经不适应发 展了的中国经济形势,政治体制改革已迫在眉睫。而政治体制改革的第一步,就是 让政府官员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国际社会普遍认为:通 过对SAES危机的处理,中国新的领导层正走向一个更负责任的政治体制。 要做到对人民负责,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做人民之所需,重要的一 点是要能体查民情。由于中国复杂的多层权力体制,使得中央高层远离基层民意。 大多时候他们是通过有关部门“内参”等管道了解民意,这种经过官场层层加工上 报的作品,有相当的局限性。而他们从电视、广播、报刊上所看到所听到的更是经 过严加筛选的消息和他们有时也不相信不喜欢的套话、空话。 他们也到基层“视察”,接触到一些群众,但世界上最严格的首长保卫制度的 限制,以及只能接触经过地方政府精心安排的基层单位和群众,使“视察”失去了 原有的意义,而更多的是一种政治需要的宣传。中国的官员每上升一级,他们的保 护网就多了一层,离人民就远了一步。尽管亲民倾向性强的领导也不愿意这样,但 对这种制度性的限制有时也只能无奈。我的一位老校友曾告诉我,五十年代周总理 去北京一零一中视察,一些老师和学生要和总理合影留念,总理答应了,但随行人 员不同意,最后总理也没办法。 要想实行新政,就要突破信息渠道的限制,直接接触了解更多更真实的民情民 意。他们选择了上互联网。据报纸报导,胡锦涛在广州看望战斗在防治SARS第 一线的医生代表并和他们座谈时对一位医生说:“你的建议非常好,我在网上已经 看到了……”温家宝在北京大学35号楼学生宿舍与医学系的几位大学生们亲切交 谈时说:“我在网上看到同学们在留言中表达了同全国人民一起抗击SARS的决 心,令人感动。”他们对上网了解情况能如此坦率,并允许媒体报导,至少向全国 人民传递了两个信息:第一,互联网是他们了解情况的重要渠道,他们渴望掌握最 直接的信息,人民可以通过互联网与中央沟通;第二,他们一改单纯依靠官方层层 上报的渠道了解情况,体现出他们正实行崭新的施政方针。这种最直接最及时了解 民意的方式立即得到了人民的肯定。有评论说:“总书记上网浏览,可以尽可能多 地、尽可能快地了解来自各个方面的重要信息和民情民意,以便更为迅速、更为确 切地把好社会的脉搏。总书记上网看上去不是一件大事,但是从这件不大的事情中 ,我们感受到了新一代领导人贴近百姓,求真务实的工作作风和与时俱进,朝气蓬 勃的精神风貌,让人油然生出几分敬意。” 十六大提出要加强人民对政府的监督。监督的内涵是,人民群众不仅对政府工 作有一定的发言权,而且要有一定的知情权,人民群众可以了解他们身边所发生的 一切,并对政府官员的行为进行有效监督,使其行为置于法治、社会监督及民主机 制的运作下。世界进入文明史以来,没有哪个时代像今天这样把人类如此紧密地联 系在一起。一国政策的透明和民主,不仅意味著要接受本国公民的监督,还意味著 要更自觉地接受国际社会的检验和监督。恰恰是不受社会形态和国界限制的SAR S使我们更深地懂得了这个道理。此次SARS引起全国性爆发,正是部分地区、 部分系统官员瞒报、漏报、缓报,致使政府低估了全国疫情,错过了防止、控制非 典的最佳时机而造成的,还祸及到其他国家。惨痛的教训促使胡锦涛、温家宝下定 决心加快与国际接轨,采取透明的施政方针,从而加强了人民对政府的信任度,使 抗疫斗争变成了一场众志成城的人民战争。 在胡锦涛、温家宝的领导下中国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呢?唯 一一位全程考察京、粤、沪三地的世界卫生组织的专家,吉姆斯·莫格尔的感受很 能说明问题:“如果没有亲身经历,你无法体会过去短短一个多月间,中国经历了 一种怎样的进步,这是中国开放历程中一个里程碑。” ※※※※※※※※※※※※※※※※※※※※※※※※※※※※※※※※※※ 【各抒己见】 目录 吴三桂降清别论--民运应从中借鉴些什么 -刘国凯- 华夏民族历代历朝的汉奸群体中声名最为“显赫”者莫过南宋的秦桧和明末的 吴三桂。提起吴三桂,稍有历史知识者皆知其引满清入关,导致华夏亡国268年 的滔天罪行。对吴三桂是大汉奸的盖棺定论笔者完全予以认同,然而笔者还想进一 步探究的是吴三桂之降清是否百分之百是他个人的责任?当时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性?在较清晰地回顾了历史以后,当代中国民主运动可以从中吸取些什么? 一、吴三桂“引”清兵入关经过之简述 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初一,大同总兵姜镶投降大顺军。京师震动。 因大同乃京畿西边门户,大同陷落,北京危殆。此时崇祯再也顾不得驻守关宁的吴 三桂部所负北防重任,急令吴三桂入卫京师。三月中旬,获令后的吴三桂立即着宁 远地区几十万辽民内迁,三月十九日(一说十六日)到达山海关,继而率兵西进京 畿。二十二日吴三桂兵至玉田一带,这时突获京师陷落崇祯自缢的消息。同时又获 悉明居庸关总兵唐通已降大顺,并奉李自成令乘虚占领山海关。吴三桂进退失据忧 心忡忡。 就在吴三桂撤离宁远之后的两三天,都设沈阳的清庭业已探知。这对于他们来 说不啻一大喜讯。宁远这座城无疑是他们辉煌事业的一个黑洞。在那里长留着他们 抹不去的耻辱。天命十一年(公元1626年)初,他们那不可一世的、与明庭交 锋百战百胜的大汗努尔哈赤所率的六万大军惨败在宁远城下。努尔哈赤也身负炮伤 。清军撤回沈阳后,努尔哈赤羞愤交加终日忧忿,不久伤患(一说背痈)恶化,不 治身亡。这个制造了无数灾难的屠杀者终究走完了他那六十八年的罪恶人生。经过 一番角逐以后,努尔哈赤的第八子皇太极继承汗位。 天聪元年(公元1627年),皇太极在出兵朝鲜获胜后,率凯旋之师猛扑锦 州、宁远,志在必胜以报父仇、雪国耻。不期赵率教矢志坚守锦州、袁崇焕拼死保 卫宁远。后金军死伤枕藉,皇太极不得不饮恨撤围。满清又一次惨败宁远城下。 崇德八年(公元1643年)八月,皇太极暴卒。幼主福临立,多尔衮、齐尔 哈朗摄政。为树立威望,九月,齐尔哈朗就迫不及待地率军猛攻明庭残留在关外最 后几个军事据点。他很快攻占中后所、中前所、前屯卫,但当他率军攻打宁远时, 却遭到吴三桂的坚决抗击。宁远,这座城市简直是满清的梦魇。从1626年到1 643年,清军三次猛攻它都铩羽而归。然而没想到今天它竟然垂手可得。清庭真 是大喜过望。急于建功立业的多尔衮等人闻讯当即下令“修整军器,储粮秣马,俟 四月初大举进讨。” 三月下旬到四月初,吴三桂盘桓踯躅在永平、玉田一带。崇祯死、明庭亡,他 和所有明庭故臣一样都在寻找出路。而一条最简捷的出路就是投降大顺。这并不违 反礼教。改朝换代,自古亦然。既然明太祖贫僧一名竟是真命天子,那么李自成这 个驿卒又为什么不能做皇帝呢? 大顺对吴三桂的政策亦是招降。李自成遣使三桂,给予其四个月军粮及白银四 万两,并声明“俟立功日升赏”。这对于已缺饷一年多的吴军确实是雪中送炭。吴 三桂已有降意。就在这关键时刻,吴三桂先后接到两种文书。一是大顺使者所持其 父吴襄劝其归顺李自成的书信,二是有人送给吴三桂密信,详告其父被刘宗敏抓捕 追脏,遭到严刑拷打。其父已凑白银五万两,但离刘宗敏所索二十万两甚远。此外 ,吴三桂爱妾陈园园亦被刘宗敏霸占。吴三桂闻讯大怒。遂拔剑斩案、升帐演兵场 ,斩一名来使,将另一名割去双耳,令其传言李自成:“李贼自送头来。”同时, 起兵回师击败唐通,夺回山海关。 吴三桂从态度模棱两可转变为公开对抗,这在大顺朝中引起轩然大波。一派意 见是立即予以征讨。另一派意见是暂时放置。持后一种意见的原因有二。一是刘宗 敏、李过等已沉醉在胜利的欢乐中。拷掠故明脏官、坐拥声色美姬实在是不亦乐乎 。不想立即再去冒死作战。二是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基于策略的考虑,认为暂 不宜大举征伐。因为“新得京师,人心震迭”,而且吴军以“素能战”闻名,不可 轻视。他们认为还是暂时维持现状,继续招降为上。但李自成力排众议,下令亲征 。四月十三日,李自成率兵十万,号称二十万东出京师。 大顺朝决定征伐一事,吴三桂先期探知,大惊。他自忖断无抵挡大顺军的力量 。为自保计,他决定向满清借兵。条件是不但给予满清财帛,而且“将裂地以酬” 。满清对关内的这些变故并不详悉。它只知李自成陷京,崇祯身亡,应藉此中原大 乱的机会与大顺一争天下。四月九日满清大军起程沈阳。十五日行至翁后遇到吴三 桂派来的特使。多尔衮等大喜且疑,并未加快行军速度。二十日到达连山。吴三桂 第二次使者至。言李自成军已薄山海关,情况紧急。清军闻讯日夜兼程二百里,于 二十一日傍晚抵达关外。二十一日白天,大顺军与吴军已有交战。吴军几不支。吴 三桂再度遣使到清营,急催清军加入战斗。此时明了情况的多尔衮再不以吴三桂所 言“不唯财帛,将裂地以酬”为满足,他的志向是入主中原,故改而坚持吴三桂必 须剃发以降方出兵相助。此时,吴三桂已别无选择。若明日单独与大顺军交锋,必 将不敌,身家性命必毁于一旦。于是只得依多尔衮所示,亲往清营,剃发跪拜。次 日,山海关大战展开。狡诈的多尔衮令吴军先与大顺军战。待交战双方皆疲,而吴 军已显不支之时,方挥师跃入阵中。毫无思想准备的大顺军在“鞑子兵来了!”的 惊呼中兵败如山倒。“一时之间,战场空虚,积尸相枕,弥满大野。” 至此,吴三桂所谓借清兵以伐大顺,以复明室的设想已成泡影。在军事上、政 治上已完全掌握主动权的满清,只把吴三桂视为众多归降故明官员中的一个,并驱 之若走狗来为其征服全中国的企图效力。吴三桂的汉奸恶名将永远与其名字相随。 但吴三桂起初确实并非打算引清兵以灭华夏,然而以既成事实而论,华夏后人却没 有可能原谅他。 二、另一个少为人知的吴三桂 如果说对吴三桂降清的具体过程不少人不甚了了,那么对吴三桂的个人经历就 更少人知晓了。实事求是地说,吴三桂本不是一块做汉奸的料。 作为武将,吴三桂并非身高八尺力举千斤,而只是中等身材,但他目光如注、 英俊威严,且勇力过人武艺超群。在战阵上披坚执锐、左冲右突、骁勇非常,以至 有次皇太极远远见了,不禁对麾下叹道:“小吴总兵真好汉子!” 1612年(万历四十年)吴三桂出生于关外的汉镇中后所,祖籍江苏高邮。 其父吴襄本乃士绅,因努尔哈赤崛起后在辽境实行严酷的民族歧视政策,对汉民大 加掳掠杀戮,遂愤而投笔从戎举办团练,保境安民。明庭嘉之,委以辽东团练总兵 一职。他功绩卓著,有“辽右巨臂”之称。在抵抗后金的斗争中,吴襄与当时辽境 的一些明庭武将结下友谊,并把妹妹嫁给锦州总兵、挂“讨虏先锋印”的辽东名将 祖大寿。吴三桂就是出生成长于充满战火的地域和拥有抗金战史的家族。这无疑从 小就锻炼了他的勇力气魄和抗金意识。在战场上,少年的吴三桂就骁勇非常。在一 次战斗中,他冲入敌阵用箭射倒一名红旗王子。在拍马上前挥刀准备割下该王子的 首级时,不料那王子突然以刀砍中他的鼻梁。吴三桂血流满面,但毫无惧色,撕裂 红旗包扎好伤口后,立即再战。 有一次,吴襄率五百名骑兵作哨探,不期与后金大军相遇被围。当时在萨尔浒 之战明军惨败后,对于与清军“野地浪战”明军心怀余悸。从农民子弟中后天训练 出来的汉族骑兵一般来说确实不是马背女真民族的对手。骑兵交战即使兵力倍之, 明军都没有胜利的把握,何况区区几百名明军身陷后金大阵?少年吴三桂得知父亲 危在旦夕后,立即赶到舅舅祖大寿的阵帐,请他发兵援救父亲脱离险境。祖大寿认 为这根本没有可能,只会徒增伤亡,遂拒绝说:“吾以封疆重任,焉敢妄动!万一 失利,咎将安任?”三桂知不可强,大哭而去,并立即召集几十名家丁,如狂风般 地冲入重围。在找到父亲的队伍后大呼:“跟我来!”并带领五百骑杀出重围、奔 回宁远。这次战斗震惊全军。从此少年吴三桂“勇冠三军、孝闻九边”的英名辽境 无人不知。 少年英雄的吴三桂深受父辈重臣的器重。辽东监军高其潜收他为义子。163 9年(崇祯十二年)洪承畴荐举他担任辽东总兵。时年仅27岁。吴三桂练军甚严 。在洪承畴所部诸镇中,以吴三桂系战力最强。吴三桂并不以此满足,他还专门再 训练了一支极为精锐的千人骑兵。共分二十队,每队五十人。“置签二十支,书领 队姓名,插靴筒中。遇信急,受制签呼某,某即领本骑随之,冲突无不利”。 1641年(崇祯十四年)松锦之战以明军惨败告终。如果说二十三年前的萨 尔浒之败标志着后金掌握了关外的主动权,那么松锦之败则表明明庭已在整个战局 上败象毕露。松锦之败使明庭丧失了大量精兵和战将。骁将曹变蛟等被俘遭戮。洪 承畴、祖大寿等投降。只剩下吴三桂在宁远山海关一线苦撑着局势。吴三桂在极端 困难的状况下招抚流亡,重振军旅。不久又组织起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坚守山海关 和关外宁远等城。在原辽东战将或亡或降的情况下,吴三桂成了硕果仅存的抗清名 将。次年皇太极又发动壬午之役。派遣阿巴泰、图尔格率兵避开由吴三桂防守的山 海关,由黄崖口一线入边。烧杀掳掠,兵锋直达山东苏北。关内诸明将皆望风而逃 。只有吴三桂仍敢率兵入关邀击清军,并屡有斩获。再到1643年,如前所述, 吴三桂的坚决抵抗使所向披靡的清军在宁远城下第三次苦尝败绩。 为了解决山海关这道难以越逾的屏障,清庭向吴三桂展开了强大的招降攻势。 由于吴三桂的舅舅祖大寿和恩师洪承畴以及众多的兄弟、同僚如吴三凤、祖可法、 张存仁等均已降清,故皇太极除亲自写信向他招降外,还叫这些与吴三桂有种种关 系的降将写信给他劝降。但吴三桂终不为所动。当然这一方面是由于其父留在京师 似为人质,另一方面当与吴三桂的抗清意识分不开。 三、促使吴三桂蜕变为汉奸的客观原因 明季之末大量的明庭故臣变作汉奸的原因是多式多样的。常见的是战穷活命型 和投效觅官型。前者典型为洪承畴、祖大寿等,后者典型为张存仁、马光远、冯铨 等。吴三桂跟他们都不同。吴三桂没有战穷。山海关和五万将士均在他掌握之中。 他官至明庭总兵官、平西伯。若明庭得以延寿,他的升官图仍未有穷期。更为重要 的是,从十几岁至此他一直处在与满清毫不妥协的交战之中,可以说他身上并无显 著的汉奸因子。鉴此,有必要探讨他终究成了大汉奸的原因。 面对事实进行探究,应该承认客观因素是促成吴三桂蜕变为汉奸的重要原因。 这客观因素就是李自成入京后所采取的一系列错误作法。 基于农民起义军对地主豪绅阶级和故明官僚的痛恨,大顺军许多将士对明庭降 臣进行拷掠追赃是可以理解的。问题在于李自成并不具备一个封建改朝换代者的眼 光和胸襟。古代的农民起义并非近代、现代的民主革命。它只能是以一个新兴的王 朝代替原有的王朝。大顺要能站稳脚跟就必须与故明官僚合作。而且这些故明官僚 已抛弃朱明政权张开双臂准备与大顺朝合作了。如礼科给事中惠世扬就十分肉麻地 向李自成下跪说:“天生老臣,以遗陛下。”可是李自成竟对个中奥秘欠缺洞悉。 任由大顺将士去拷掠故明官员,甚至骚扰百姓,于是李自成大失京师民心。许多故 明官员降后复萌叛志,有的则化装潜逃。 从整体上来看,大顺的作法是丢弃了于自身政权的稳定十分重要的故明官僚的 合作,从局部上来看,是逼反了吴三桂。这既是促使吴三桂降清,也是使大顺朝由 盛至衰最终覆灭的关键。对于那十几天--历史长河中短短的一瞬间--里的情况 各种史籍中有着略有出入的记载。在剧烈的变动面前,吴三桂情绪激动举止失措。 有记载说他已接受李自成的招降。只是在还没有完全公开之时,又陆续得到父亲被 关押拷掠和爱姬被霸占的消息。有说是,他还勉强能接受父亲的遭难,却决不能接 受爱姬的受辱。他明白自己是处在满清和李自成两大势力的夹缝之中。无论是出于 父亲滞留京城的考量,还是从他与满清拼杀了十几年的仇恨来看,他归降大顺才是 顺理成章的。可是三十二岁血气方刚的青年武将在斩了李自成的使节并口出“李贼 自送头来”的狂言后,就自断了这条应该走,并且本来已打算走的路。可是尽管如 此他对降清仍有顾虑,以至在获悉李自成起兵后曾想自戕以了断一切。然而当他面 对现实后,只得走出向满清搬兵的招数。而这一搬就把满清的都城从沈阳搬到北京 ,吴三桂没有后悔药可吃。 设想,如果大顺朝能笼络包括吴三桂在内的故明官僚,局势有可能是另一番景 况。李自成非但不以十万大军讨伐吴三桂,而以此军力协助其北防满清。在稳定局 势后挥戈统一江南。以南明弘光政权的腐朽来裁量,这应在情理之中。或由于北疆 吃紧,大顺朝在相当时间内无力南伐,那以李自成与吴三桂以及大量明庭降将如大 同总兵姜镶的兵力总和是也足以抵御满清入关。从前明庭如此艰难,系因须对满清 、农民军两面作战,顾此失彼、捉襟见肘。而若情况简单化为大顺对满清,那清骑 纵横华北、中原之况将不复见。在经过一个时期的稳定生息后,新兴的大顺亦必将 统一南中国。至于统一的大顺是否有力量复故明在关外的疆域,这确有疑问。统一 的大顺会不会是弱宋的翻版?会不会导致今日中国之疆域竟在长城以南?这些问题 都离开了本文所题,不作赘论。 四、民主运动应从吴三桂降清事件中借鉴些什么。 单纯的历史学术研究不是我们的所务、所长。以史为鉴才是我们应于从事的项 目。类似大顺的错误举措逼反吴三桂的这种情况,其实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已重 现过一次。北伐军在前方打仗,毛泽东在后方发动农民打“土豪”。许多北伐军军 官都是出身于中小地主家庭。他们在前方流血牺牲,自己的父母亲属却被农会斗争 清算。这不能不使其思想和行动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当时情况的混乱程度使某些 共产党的高级干部,如李立三的父辈家庭都无以幸免。国共分裂,北伐流产,以及 后来日本侵华,国民政府在一片内耗中乏力抵抗导致国土大片沦丧,这追根溯源起 来,毛泽东都是罪莫大焉。 历史的一页翻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以北京民主墙发端,勃兴了全国规模的 七九民运。其标志是北京和全国二十几个大、中城市都陆续创办了民刊、民主墙。 其骨干分子是一批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笔者于1978年十二月在广州创办了民刊 《人民之声》。 当时的社会政治情势是毛共的极端专制主义坚冰初裂,百废待兴。邓小平等正 在冲破凡是派的阻力进行大面积的平反“冤假错案”,“改正”右派,取消划分成 份等等。政治上的这些改革带动了经济上的“新政”--工人加薪,实行奖金制度 ,农村实行责任田,和文艺政策的放松。伤痕文学和某些揭露社会阴暗面的作品得 以问世。 从毛共的极端专制主义到完善的民主制度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根本不可能一 步跨过。从毛泽东到后来某个基本膺服民主理念的共产党领导人之间,(这个人后 来的确出现了,他就是赵紫阳)。邓小平依其经历和思想实质来判断,他肯定只是 一个过渡性的人物。在那个年代,中共里面即使有基本膺服民主理念的人,也会是 相当个别,不能形成派别,而且离权力中心相当遥远。以邓小平、陈云、彭真为代 表的中共务实派只是因毛泽东多年的倒行逆施使之都深受压抑乃至荼毒,而产生了 某一程度改弦易辙的想法。说到底,他们并不是崇尚民主的政治改革派,而只是有 意愿把毛泽东绷得太紧的统治链条放松一些而已。 面对邓小平们,七九民主青年并不具备与之较量的力量。之所以如此,还不仅 仅是因为他们具有极大的强制力量,更重要的是在那个年代,他们所作的一切已在 相当程度上满足了大多数民众的祈望和要求,因而也就得到了多数民众的拥护。公 开正面与之较量,不但力量远远不足,而且还会脱离群众。离开泥土的花朵再鲜艳 也很快就会凋谢。正确的作法是不与之正面冲突。利用邓小平们还唱着“改革”、 “民主”的调子的时机去尽可能地打擦边球。把传播民主思想和对共产党制度的抨 击做到邓小平们将要翻脸的临界点上。就这样绵里藏针地,顺着邓小平那好听的, 但却并不打算真正实行的改革调子,推着他不请愿地向前走。邓小平想装好人,装 改革派,就让他装个够,装到最大限度,不要给他找到翻脸的借口和机会,更不要 逼他翻脸。 可是,在七九民主青年中,就是有人不去、或不愿洞悉这一点。他们冲得很快 ,跑在时代的前列。他们迫不及待地把斗争矛头直接指向邓小平。指责邓小平要搞 个人独裁。无论邓小平做了多少政治开明的姿态,但只要涉及到对他个人的直接攻 击,都只会促使他立即翻脸。尤其在他的权柄还未稳握之时,他一定会对攻击者进 行断然的镇压。并且他不会把这一攻击只看作个案,而会把它判断为整体性行动的 突出部分,从而向全体七九民主青年和整个七九民刊民主墙运动开刀。 七九民主运动被镇压了。一支本来还再可以活动一些时候,甚至可以以某种形 式再把共产党制度的罗网撕开一些的工作中止了。这颇为可惜。当然,在那个历史 时期的综合社会条件下,即使没有激进分子把事情弄糟,七九民运所能到达的高度 亦十分有限。但是回顾这段历史,总结经验还是必要的。关于这些,笔者曾有另一 篇题为“论民主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的文章较详细地谈及。(见中国之春199 8年十二月号)。 十个春秋过去了。从七九年到八九年,中国社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邓小平 、陈云为代表的中共务实派、开明派在社会进步浪涛的冲刷下已完全露出他们保守 派、顽固派的真实面目。而新一批以胡耀邦、赵紫阳为代表的真正开明派、改革派 成长起来,并接近了权力中心。社会上经过“清除精神污染”、“反资产阶级自由 化”的反复较量和此起彼伏局部学潮的冲击,民主能量在不断的积累之中。邓式经 济改革不但给普通工人带来的利益已经枯竭,而且造成了干部阶层的贪污腐化,从 而引起工人群众的不满。在这种社会情势下,借助着胡耀邦去世、亚银会议、戈尔 巴乔夫访华等一连串契机,八九民主运动勃然而兴,而且迅速扩展到极大规模。 七九民运虽然波及全国二十几个大中城市,但持续的参加者总共亦只千人左右 。其年龄层次和社会层次都相当单一。八九民运大不相同。它的社会发动面和规模 都是七九民运无可比拟的。关于八九民运各方面的情况均人们所熟知,无庸笔者赘 述。而笔者感到应直言不讳的是,八九民运与七九民运还有一个极大的不同点是, 八九民运本来是可以获得极大的成功,可以揭开中国民主进程的新篇章。它的失败 大大延宕了中国社会的民主进程,以至至今中国还踯躅在专制政治中并未见穷期。 八九民运的某些领导人物对八九民运的失败负有不可推诿的责任。当他们之中许多 人还在逃亡之中,或还在监狱里,出于人道主义的考量,对他们作任何批评都是不 适宜的。但而今当他们大都在海外过着较写意的生活,甚至回国作生意收入颇丰时 ,再进行这样的探讨就不必过于顾左慎右了。 探讨他们应负的责任并不是追究他们。任何人都不具有追究的权力,而且无从 追究。这项探讨只是为了总结经验教训,以期今后再有类似的社会波涛发生时,老 的和新的冲浪者们驾驭风浪的能力会高一些,不会重蹈过去失败的覆辙。 进行这项探讨丝毫不意味着要为邓小平、李鹏等中共顽固派、六四镇压的凶手 开脱。对于他们的罪孽肯定要在适当的时候予以清算。邓小平想用掀起经济热潮, 让很多人赚钱,以期藉此使人们淡忘他双手上的鲜血是徒劳的。今天,邓小平盖棺 尚未定论。定论在中国实现民主的那一天。 正如吴三桂那于十几年的抗清战斗中所立下的卓著功劳都不足以抵消他借兵满 清而至华夏沦陷的罪过,邓小平七十年代末放松毛泽东政治链条的德政和九十年代 的经济“创举”都完全不足以洗去他手上的血腥。然而从另一个角度去考量,大顺 朝的错误作法难道不是促使吴三桂降清的重要外因吗?请不要弹奏那些诸如“外因 必须通过内因才能起作用”的毛八股。那些毛八股只能唬住为了通过考试关的学生 。事实是,在相当多的情况下,外因是起着重要的乃至决定性的作用。大顺朝若举 措得当,吴三桂一定不会降清。中国从1644年四月以后的历史一定会全部改写 。八九年暮春的日子里,若运动的领导者能控制住火候,矛头不指向邓小平个人, 不长期占据天安门广场,而采取有弛有张的策略,并与以赵紫阳为代表的中共改革 派默契配合,以蓄势待发的体制外力量作为党内改革派与顽固派摊牌的倚持,更具 体地说,改革派以人民民主力量请邓小平等中共元老们“光荣退休”,并由中共改 革派接掌权力“善后”,那么,从那时开始,中国的历史将会全面改写。而今的中 国很可能已跻身于民主世界之列。监狱里一定不会关有政治犯、思想犯。或许沿海 大中城市里不会有如今那么多的高楼大厦,却也没有如今那么多的盲流饥民。或许 城市居民的手机普及率、摩托车小轿车的拥有率没有现在高,但广大民众对社会公 众事务有充分的发言权,而且会活得较自尊自信、社会道德风貌较优质、人与人之 间关系较和睦友善。看看如今中国社会是一幅什么图景吧。贫富悬殊、两极分化。 社会正义感泯灭、社会责任感淡薄。吏治高度腐败。贪污受贿横行。人们心态浮躁 、尔虞我诈、弱肉强食、见死不救……。 1644年春,留给吴三桂考虑的时间只有十天左右。1998年春留给邓小 平考虑的时间有一个月。顽固派的走狗李鹏、陈希同等从自己的政治前途考虑,极 希望邓小平施行铁腕镇压。他们一直在搔撺他这样做。邓小平并不完全为他们所左 右,他有自己的观察和思考。一个月的时间里,运动不但没有转圜,而且愈加升温 。吴三桂在听了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直至李自成大军启动才决定投清。耄耋之年 邓小平终于从民众的正义呼声中虚幻出巨大的危险,便去外省大军区般兵。其实人 民的呼声尽管直上云霄,却也只是和平的劲风,而不是炸药的气浪。精神变态的邓 小平完全没有资格得到吴三桂所应得到的一丝惋惜。然而,我们从自身来考量,为 什么不把邓小平的特殊因素考量到,将正义呼声的分贝掌握在不至使他精神变态的 程度之内呢? 历史已经写定了。大顺朝没有后悔药可吃,吴三桂没有后悔药可吃,邓小平也 没有后悔药可吃,但民主运动有后悔药可吃。中国民主运动还在,中国的民主事业 还没有成功。吃一堑长一智。祈盼在望昔抚今潜心借鉴之后,中国民主运动会成熟 起来,在下一波的民主浪涛中正确掌握民主航轮的舵盘,驶向光辉的目标。 ~~~~~~~~~~~~~~~~~~~~~~~~~~~~~~~~~~ “民运”的失败不仅仅是谋略上的失误 -卿 辰- “六四”过去十四年了。当年风云一时的海外“民运”早已被抛弃,被海内外 华人抛弃,被美国为首的西方工业国政府抛弃,被台湾当局抛弃,甚至自我抛弃。 难道“民运”人士真的该遭到这样的命运吗?很多人的看法是,“民运”人士不懂 政治谋略。 大凡一种运动,没有群众基础就不能成气候,如有广泛的、各阶层的民众支持 ,无论什么运动都能声势浩大,经久不衰。可为什么海外“民运”会在十年内由轰 轰烈烈到销声匿迹?因为渐渐地被海内外华人抛弃。“民运”人士在鼓吹民主、自 由的同时,有意无意地贬低、批判民族主义。在中美所有的矛盾中明显地站在美国 政府一边,在中国统一问题上,他们明显地倾向台湾的政治立场,在“台独”、“ 藏独”、“疆独”和“蒙独”问题上,明显同意分离主义者的立场(有人甚至还美 其名曰:结成推翻暴政的统一战线)。 首先是在台湾问题上,他们的政治论点与中国大陆民众的理念背道而驰,海外 有民族感情的华人也不认同。甭管“暗独”的前国民党主席李登辉先生,和现在的 台湾“民进党”当局如何强调台湾“独立”已经是“既成事实”,多数台湾民众不 愿意和大陆统一,中国大陆人民对“台湾是中国固有领土”这一点根本不会改变。 因为台湾是中日甲午战争中国战败后,屈辱地被割让给日本帝国的,是1945年 回归做为战胜国的中国的。陈水扁先生如果不顾一切地推进“台独”,只能激起大 陆人民更加强烈的义愤,台湾祸不远矣!“民运”人士对这一点应该不难理解,却 从一开始就站在中国大陆十三亿人民的对立面,声称坚决反对大陆独裁政权,支持 “民主的台湾”。 前几年中国驻前南斯拉夫使馆被美国“误炸”,一些“民运”人士竟拍手称快 ,说中国独裁政权暗中帮助搞“种族灭绝”的南斯拉夫,理应被炸。本来中国大陆 民众就同情南斯拉夫,因为美国为首的“北约”的狂轰滥炸不但是一种入侵,践踏 南斯拉夫主权,而且造成重大的平民伤亡。任何人都清楚“误炸”是借口,而且是 对中国的一种轻蔑,中国大陆民众怎能不义愤填膺。中国人的民族感情再次被极大 地伤害的时候,“民运”人士竟然在叫好。 中美军机相撞事件,“民运”人士再次站到美国政府一边,说是中国军机“挑 衅”,甚至跟着一些美国人一起嘲笑中国飞机的低劣质量和飞行员技术糟糕。美国 侦察机飞到中国边上进行间谍侦察,中国大陆民众会认为自己国家的飞机拦截美国 侦察机是挑衅吗? 每次中国大陆政府领导人出访,“民运”人士必抗议示威。同他们一起对着中 国国家领导人进行抗议活动的,往往有“藏独”分子和那些金发碧眼的支持者们, “法轮功”(其中包括许多“洋信徒”)的“大法弟子”们当然也少不了。客观地 讲,在大陆,“藏独”、“疆独”和“法轮功”绝对没有市场,可“民运”人士就 是愿意同他们搅在一起。 没有哪个国家的人民不为自己的民族而自豪,没有哪个国家政府不注重民族感 情的培养。在美国小学生每天都要对着美国国旗宣誓的。但很多美国人很难设身处 地地考虑他国人民的民族感情。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都是战 胜国,得到极其丰厚的物质利益,因为两场大战都没有在美国本土上进行,因为美 国这个超级强国现在是世界警察。这个民族太骄傲了!他们的这种狂妄自大让世界 上许多国家的人民非常反感。觉得自己的民族感情受伤害。然而“民运”人士却在 痛斥中国人的民族感情。 你是否认为“民运”人士脑子有问题?硬使自己失去大众的支持。不,他们不 会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违背中国大陆民众的意愿,但他们认为“真理”在“民运 ”一边,他们是在搞民主,说得确切些,是美国式的民主。然而这种“美国式的正 义”中国人根本不认同呀!或许“民运”人士觉得,不管怎么说,以美国为首的西 方国家支持他们,而且是一如既往的支持,只要他们坚持不懈的努力,中国大陆民 众早晚会逐渐接受西方民主、自由价值观的,甚至会有一天,美国军队会像收拾伊 拉克一样打进中国,“恩赐”中国大陆民主。看看现在网上,这种希望美国“恩赐 ”民主的人是怎样的欢呼雀跃,但你也可以不难发现,他们只能代表极少数。如果 “民运”人士真心的这样认为,怎能不被人们认为是政治策略上的失误呢?没有民 众支持,搞什么民主运动! 由于很多“民运”人士有民主可以“恩赐”这种错误概念,才把民族主义和民 主、自由截然分开。按理,他们就是有这种想法,也得首先赢得海外华人的支持, 甭管是否违心,就是不能攻击民族主义。实用主义?否,要明了策略的运用,要知 道自己只是被美国人利用。如果美国政府认为“民运”很有用,才会继续给予支持 。否则会扶植别可以为美国对外政策服务的政治力量。 不过笔者认为,“民运”人士还不仅仅是谋略上的失误,他们主要是对西方民 主的认识相当糊涂。首先,他们没有意识到“恩赐”民主是根本不可能的。以美国 为首的西方工业国对外奉行的政策只能以利益为根本。西方政客们对中国实行什么 制度没太大兴趣。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中美发生战争,那肯定是利益上不可调和的 原因,并非制度上的冲突。历届美国政府都在一心一意地遏制中国的强大,政客们 都希望中国人中能有政治反对派制约中共现政权。当年“民运”就被美国政客们看 中了,因为当时“民运”有着海外华人的强烈支持,是一只能量很大的政治力量。 但后来“民运”得不到海内外华人的支持,美国人还能用他们吗?与其用海外“民 运”,还不如用“法轮功”信徒更有影响力。事实也确实如此,海内外华人抛弃了 “民运”,跟着,美国人也抛弃了他们。没用了嘛。同理,台湾当局也不会再给“ 民运”钱了,因为他们再也没有影响力。跟着,“民运”人士中的一些人自我抛弃 ,如王秉章之流,竟然想着在大陆进行暗杀、破坏的勾当。谁能把这种恐怖主义行 为看成是搞民主呢?完全是堕落嘛!作为一种无泉之水,这种所谓的“民运”只能 失败。 笔者注意到,近年来一些“民运”人士在改变自己的做法,把民主、自由和民 族主义结合在一起,提出“大陆要民主,中国要统一”的口号。这就对了。 ※※※※※※※※※※※※※※※※※※※※※※※※※※※※※※※※※※ 本期 责任编辑:宋 强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幼 河 副主编:蒋 怡 PS制作:丁凯文 丽 莉 网络发行:丁凯文 幼 河 订阅快递:丁凯文 读者服务:丁凯文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152.2.242.227)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汉王简 江毅 1.68版 (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