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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三年六月十三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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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零二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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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030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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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追踪】SARS疫情简报                 力 刀
【论 坛】 萨达姆与萨斯病--兼论知识分子与专制下的民意   唐柏桥
      纪念农民孙志刚                  简 杨
【百草园】 祖国,难以承担的爱--写在孙志刚惨死之后     寒江月
      马列主义对现代中国科学研究的指导         成 朴
      想起了千万不要忘记                平大侠
【人生之旅】鞭打快牛                     老 阳
      高老头的儿子                   罗 嗦
      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十)             蓝 极
【小说连载】我到德国做新娘(四十一、二)           阿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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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追踪】 目录

       SARS疫情简报(6/6--12/03) 
 
             -力 刀-
 
1.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有关官员在新加坡海关检查点WOODLANDS就有关加
强双方边境检疫以防止SARS的越境波散流行进行了会谈,并达成协议,在海、
陆和空海关关口一旦检疫出可疑人员,将立即进行隔离并遣返回原出发地。自SA
RS在全球流行,WHO与国际民用航空组织等协作发布建立海关检疫措施,以防
SARS的进一步扩散。

  新加坡CHANGI国际机场第一个采用体温检测仪普查出入境旅客以控制S
ARS越境流行,并取得显著效果。

  WHO传染病执行主任HEYMANN博士一行于6/10访问中国,将与中
国有关卫生官员讨论SARS流行的有关事宜,尤其关于WHO与中国政府建立有
关中国方面对SARS防治经验的研究合作计划。WHO认为中国对于SARS的
防治和流行控制的经验对其他各国都将有极大的帮助,也将加深对SARS的科学
认识。WHO考查团同时将对中国一些需要抗SARS支援的地区进行考查。

  今后将有一系列这种考查团访问中国,包括现任WHO总干事和新选出的下届
总干事LEE博士等都将访问中国,前者将于本月底访问香港。

2.今天WHO传染病执行主任HEYMANN博士与中国卫生部副部长高强经过
一天紧张的会谈,就目前中国大陆SARS流行控制情况发表了简短的新闻发布会
。HEYMANN对WHO考查小组在中国大陆与中国卫生部合作成就予以高度赞
赏,并认为控制和预防SARS的执行措施非常成功。这些经验将对世界各国有指
导意义。但WHO也对一些存在的问题表示关切和疑虑,如一些地区仍缺乏监护系
统、对SARS病例诊断标准的地区性差异、信息分享和资料分析结果的不够及时
,最大的潜在问题是大量病例不能得到确定的传染来源使得追踪传染途径极为困难
,如在北京,近70%SARS病例不明感染来源。而一例新病例尤其具高度传染
性者就可能引起新一轮流行爆发。WHO同时希望中国大陆加强巩固现已取得的成
果并坚持下去。由于对SARS是如何发生和如何传播到人群中的,因此我们目前
无法预测其是否是季节性和来年是否会再爆发流行。因此系统性研究是极为重要的
。WHO急切希望中国与世界各国分享其经验教训和研究成果,并强调只有当中国
大陆整体全面控制SARS,否则,SARS在全球流行的危险仍将存在。

3.中新网6月12日电 中国卫生部新闻办公室今天(12日)下午公布的全国
内地非典型肺炎最新疫情通报具体如下:

  6月11日10点至6月12日10点,全国内地报告没有新增非典型肺炎临
床诊断病例,治愈出院67例,死亡1例。其中,北京治愈出院55例,死亡1例
。报告治愈出院病例的还有:山西6例;天津、河北各2例;内蒙古、上海各1例
。

  6月11日10点至6月12日10点,全国内地仅广东省报告新增非典型肺
炎疑似病例1例。

  各地报告排除疑似病例108例,其中北京102例;广东2例;天津、山西
、安徽、河南各1例。截至6月12日10点,全国内地非典型肺炎疑似病例合计
为220例。

  从5月24日10点到6月12日10点的连续20天中,全国内地报告新增
非典型肺炎临床诊断病例89例,其中新收治临床诊断病例14例,疑似病例转为
临床诊断病例75例。北京新收治12例,由疑似病例转58例;山西新收治2例
,由疑似病例转3例;河北无新收治病例,由疑似病例转5例;内蒙古无新收治病
例,由疑似病例转6例;辽宁无新收治病例,由疑似病例转2例;四川无新收治病
例,由疑似病例转1例,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患者为521例。

  按世界卫生组织统计标准,截至6月12日10点,全国内地有疫情的省份为
6个,其中,山西、内蒙古连续15天以上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河北连续
10天以上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辽宁连续9天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
,四川连续6天没有新增临床诊断病例报告。

4.中新社北京六月十二日电(记者曾利明 王欢)全国防治非典型肺炎指挥部防
治组组长、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高强今天在国家卫生部与世界卫生组织联合举行的新
闻发布会上说,实践证明中央对卫生部原部长张文康的处理是正确的;从“我在前
两次新闻发布会所披露出来的中国的卫生工作存在各方面的问题,就会能够品味出
张文康工作中的失误”。

  他说,“比如,中国的公共卫生体制建设薄弱,应对突发事件迟缓,疫情报告
的信息化网络不健全以及某些为公众服务的的机构配置不合理;这都是我们在防治
SARS工作中总结出来的,过去卫生工作中存在的失误。我们现在认识到存在这
些问题,今后就要在这些方面加大政府的投入,加强卫生工作的改革,加强与世界
卫生组织的合作,加强这些方面的建设,使今后中国的卫生工作能够更好地为中国
人民的健康服务”。

  五月三十日,高强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曾表示,他“不认
同张文康同志因为隐瞒疫情而被免职”,还披露自己“专门去看望了张文康同志,
和他就今后加强中国的公共卫生建设问题进行了深入的交谈”。并称张文康“对我
们提出了很多很好的建议”,张本人“愿意利用自己从事卫生工作四十年的经验,
继续帮助我们加强今后的公共卫生建设”。

5.截止6/12/03,全球29个国家共报告790/8445例SARS,
其中:中国大陆343/5328、香港291/1755、台湾81/688 
、加拿大32/288、新加坡/206。

  目前,WHO公布SARS疫区并建议推迟非必要旅行前往的地区:中国北京
、天津、河北、内蒙、山西和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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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目录
       萨达姆与萨斯病--兼论知识分子与专制下的民意

              -唐柏桥-

  最近全球发生了两件影响深远的大事,一是美伊战争爆发,美国以出人意料的
速度解除了萨达姆政权的武装;另一件事是萨斯病在中国爆发,弄得人心惶惶。一
对“萨氏兄弟”,两样命运。令人不胜感慨。

  这两件事的同时发生,遭受打击最大的莫过于全世界的专制政权。它使人们更
加认清了专制下的所谓民意的欺骗性。也给了那些热衷于为专制社会粉饰天平的所
谓知识分子一个深刻教训。

  大家应该还记得,就在去年十月,萨达姆还宣称获得了全体伊拉克人民的拥护
,并获得百分之百的选票再度当选总统。可是半年不到,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镜头
却是伊拉克人民走上街头欢庆萨达姆的倒台,有人甚至拖着他的头像四处游街示众
。如此戏剧性的变化,应该足以引起那些动不动就与中共专制政权一唱一和、搬出
所谓民意来吓唬人的知识分子的反思。

  过去几年来,中国出现了一批自称的所谓“独立知识分子”。他们宣称是思想
独立而有道德良知的人。可是,他们中的相当一部份却在表达意见时,喜欢用所谓
“民意”来支持他们的观点。比如他们支持打台湾,就说这是民意所向。曾经有人
也象萨达姆一样宣称百分之百的大陆人都支持中共武力攻打台湾;他们支持申奥,
也说是代表了民意,却不论这民意从何而来;他们鼓吹稳定和维持中共的统治,竟
也大言不惭地说这是老百姓的要求,完全无视基层民众对中共苛政的不满与怨恨。
他们只知道使用中共的数据和报导。他们似乎忘了,在专制社会里的所谓“民意”
,不仅可以制造,而且可以再生产。比如,文革初期仍有党内外人士对毛择东的作
法强烈不满。但经过几次民意的再生产后,全国人民齐唱“文化大革命好”--谁
敢不唱?再比如,“六四”镇压后全国人民义愤填膺。中共为了再生产出他们所需
要的民意,于是全国上下展开政治学习,要求人人表态。因此,最后再生产出来的
民意就是,绝大多数民众举双手赞成镇压八九民运--也包括将他们的亲人与朋友
关进监牢。如果说西方民主社会的人们往往无法了解民意居然可以制造和再生产,
那么,饱受中共专制之苦的中国知识分子应该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奥秘吧。

  众所周知,在没有言论和新闻自由的专制社会,老百姓既没有知情权,也无法
真实地表达自己的看法。这样的制度下是不可能有真实的民意可言的,所谓的民意
实际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西方民主社会所说的民意,是指资讯充份公开、人们享
有充份的言论自由权利的情况下的真实民意,而不是经过修补,化装甚至人工制造
的民意。事实上,在过去的历史上,中共需要什么,什么就成了民意。这是专制社
会下的铁律。可惜有些号称独立知识分子的人却故做天真,动不动就附和中共炮制
的民意。他们生怕别人看出他们攀炎附势的真面目,因此不惜花费大量功夫四处寻
找数据和理论依据,将原本虚假的民意拼命粉饰一番,还常常为此自鸣得意。在我
看来,他们与过去的三皇五帝脚下卑躬屈膝的臣子没有本质区别,充其量不过是多
了一点关于民主的学问,多了一层更具欺骗性的伪装而已。否则,他们既然明知专
制下的民意无法真正反映出来,明知这种人工制造的民意是为专制政权服务的工具
,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地学自由民主国家的政治人物那样大打民意牌呢?爱因斯坦
曾说,纳粹的兴起与德国知识分子的推波助澜有直接关系。他毫不留情地抨击纳粹
政权,蔑视那些所谓的知识分子,而且终身不再踏上那片令他曾经绝望的故土。这
样的读书人才堪称真正有独立人格的知识分子。那些没有了自己的大脑,只知人云
亦云的人,不仅称不上独立知识分子,连作为一个对社会承担责任的合格公民都不
配。

  每当我想起萨达姆的倒台,就会同情那些曾经在电台、电视台还有报刊杂志工
作的伊拉克新闻从业员们。他们一个月前还在为萨达姆高唱赞歌,每天将所有的聪
明才智与时间精力都花在为粉饰萨达姆其及独裁政权寻找最佳素材上。一个月后的
今天,他们连同他们的声音均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他们早已顾不上自己的人格尊
严了。因此,我觉得有必要借此机会提醒中国那些自称“独立知识分子”的人们:
你们也有可能会落得与伊拉克那些曾每天大打由萨达姆政权制造出来的民意牌的知
识分子的同样下场。所不同的是,你们可能遭到比他们更为悲惨的下场。因为中共
当局的政策朝令夕改,而你们却始终要紧跟政府,因此将无法避免地遭到反复戏弄
。如果有一天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被打成反政府分子,你们就只好自认倒霉了。
因为“民意”始终是与政府一致的。如果你们这些口口声声“民意”的人不顺应民
意,岂不是自打耳光?

  那么,怎样的读书人才称的上是真正的知识分子呢?最近向全世界揭穿中共当
局在萨斯疫情上的谎言的301医院医生蒋彦永,就堪称知识分子的楷模。在国家
危难之时,他勇敢地站出来戳穿当局所谓的萨斯已经得到控制的弥天大谎,并用铁
的事实进行反驳,迫使中共当局破天荒地承认过失,并被迫采取一系列补救措施,
如撤销卫生部部长和北京市市长的职务,每天通报萨斯病情统计等。相比之下,那
些明知中共撒谎而跟着起哄的新闻从业员们的行为则可以用无耻来形容。大家应该
还记得,几天前被中共和这些新闻从业员们制造出来的民意还是:大家相信萨斯已
经得到控制,而西方反华势力却故意夸大其词,目的是为了搞垮中国。几天后,我
们只需在北京街头扫一眼那满眼的口罩和空空荡荡的街道,就已清楚民众是多么担
心萨斯,人们对萨斯病情的估计有多么严重。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这位勇敢的大夫
公开站出来揭穿中共的谎言,萨斯已经得到控制的所谓多数“民意”还会持续多久
呢?难道真的如龙永图所言,香港要有五十万人得了萨斯才能让大众知情,才需要
如此重视?如此推断,当局起初岂不是打算要到全大陆有一亿人身患萨斯才会让全
社会知情,才会充份重视这一问题?

  这样一个完全由于人为因素而给全世界尤其是华人居住的地区带来萨斯灾难的
政权,其最后的结局大概不会比萨达姆政权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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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念农民孙志刚

                -简 杨-


  孙志刚一案在海内外已经沸沸扬扬。孙志刚的父亲,一位湖北黄岗的农民说,
他后悔让儿子读了书。言外之意是,因为读了书以后,孙志刚才开始以为道理是可
以和人用言语讲通的。孙志刚就是因为多说了几句话,才惹来了杀身大祸。我也觉
得,如果孙志刚是个农村青年而不是个知识青年的话,被城里人抓住就抓住了,他
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皮肉虽然免不了受苦,但性命总是可以侥幸保全的。

  也许有人会觉得孙父那句话代表了农民的懦弱,我说不是,它浓缩了农民的求
生的智慧。孙志刚的书读的肯定是好的,如果不好,他是不会从湖北那个人口密度
极高的地方考到大学去的。但书尽管读得不错,但他却没有他父亲那种对于生活的
最深刻的洞察力。几十年作为农民的经历使得孙老先生得出这么一个感悟:农民是
不应该和城市人讲理的,尤其是不能和稍微有一点权力的城市人讲理的。

  其实只要我们细想一下孙志刚一案,我们就会看到那个十恶不赦臭名昭著的户
籍制度的阴影。这个制度把人从出生那一天起就分成了两种人:一种是城市人,一
种是农村人;一种是有钱人,一种是穷人;一种是居民,一种是散户;一种是吃商
品粮的人,一种是要种地的人;一种是高贵的人,一种是卑贱的人……这种比较可
以无穷无尽地写下去,恕我在此打住。

  户籍制度使得城市人的优越感无比膨胀,也使得农民们的自卑感日益增长。在
生活中,我们见到的农村人总是那么逆来顺受。当城市人丢他们白眼时,他们从不
回敬,就像他们失明了看不见一样;用言语侮辱他们时,他们默默无声,就像他们
失聪了听不见一样;用言语挑衅他们时,他们从不回答,就象失声了无法回应一样
。他们真正应了基督那句话:打我的右脸,我会把左脸给你。

  为了户口演出的悲剧很多。1989年时,一个农民的大学生儿子因为学潮被
关进
监狱,年过花甲的父亲闻讯后失声痛哭,说:“好容易要搞到手的城市户口就这么
丢了。”同样是人,一个城市居民可以享受到便宜的公费医疗,到六十岁的时候可
以退休,得到一笔退休金。而一个农民从出生那天起就要依靠自己的双手辛苦劳做
,到六十岁的时候,则什么都没有。生老病死全由自己负担。农民是生的低贱,死
的卑微。

  暂住证是户籍制度的分支,主要是用来对付民工即农民的。因为如果你是某个
城市的居民的话,你的生活基本上是有保障的,是用不着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去做民
工的。当那些民工们建起了城市的高楼大厦后,他们却总是无权去居住或是欣赏的
。暂住证的发行和使用说明了一切。不管民工们为城市做出了多么大的贡献,他们
仍然改变不了被城市人歧视的现实。

  孙志刚死于没有暂住证。因为没有那个证件,他在广州那个陌生的城市又从一
个城市人(武汉人)被人家怀疑成了游民;也因为没有那个证件,他无法成为那个
城市里根红苗正合理合法的居民,而是象一个“私生子”那样倍受歧视;也因为没
有那个证件,他没有躲开被城市人用言语侮辱和拳脚相加并死于非命的“礼”遇。
这个农民的儿子,刚刚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却在广州命丧黄泉。孙志刚
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惺惺泪满襟。

  媒体在孙志刚一案的报导中,总是在他的名字前冠以“大学生”三个字,就象
要在余秋雨名字前面挂个著名作家,在刘德华名字前面写上香港影星以示身份一样
。那三个字不禁让我思考:如果当年孙志刚在高考中落榜了,他后来就会像他的父
亲那样成为农民,那么当他作为民工在广州被收容了,后来又被打死了,他的案例
还会象现在这么轰动吗?绝对不会吧。想想看,“农民孙志刚”?

  大学生那三个字把孙志刚和他的农民父亲划分了开来。当然,任何人都会为他
的死扼腕长叹,惋惜他死时的年轻,死时的惨烈。但不能否认,媒体在下意识中更
关注他是个大学生的事实,而政府在严惩凶手时则更顾虑到他的特殊身份。试想,
在当今的中国,有没有哪个阶层比起大学生一族来得更浮澡,更脆弱,更前程远大
,更容易激动,更无政府主义的?农民算什么,农民则是中国人中最柔顺最听话的
群体!其实,人生而平等,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无论是作为农民的孙志刚还是作
为大学生的孙志刚,在法律面前,他受到的待遇本应该是同等同重的。但孙志刚就
是这么一个复杂的综合体,他身后得到的待遇因此而和他的千百万的农民父兄是那
样地不同。

  孙志刚一案中的十二个被告来自全国多个地区,年龄从十七岁到三十一岁不等
。这些人对待孙志刚的态度代表了很多地区很多年龄的人对待农民的态度。暂住证
也并不是广州才有的特殊现像,在北京等其他大城市,它给了那些戴红箍的人以莫
大的权力。那些人敢拆人家的房子,敢遣送人家回家,全然不把法治和人道看在眼
里。他们之所以会那么穷凶极恶,是因为他们面对的多是一些逆来顺受的农民。在
孙志刚之前,早已经有人被他们打过了,侮辱过了;在他之后,如果那些人还不忏
悔,不反思,孙案就还会重演。

  基督之死,使得人类永远也无法摆脱深重的罪孽感。我不敢把孙志钢的死和基
督的死相比,但无疑地,它对于每一个角落的中国人,尤其是住在城市的中国人有
着巨大的冲击力。但愿人们能从孙志钢这个冤死的人身上回忆起一些他们早就麻木
了的情感,但愿人们从此之后面对民工和农民时能多一些羞耻感,卑微感以及同情
心,但愿人们再也不要在享受人家服务的同时那么心安理得高高在上地评判和鄙视
人家了。人和人都差不多。

  记得很多年前,我的一个从农村考到大学的朋友说过这么一句话:你们城市人
哪儿来那么好的感觉,你们有何德何能享受这样那样的待遇?和我相比,你们不过
就是幸运罢了!

  但愿孙志刚的死将使更多的人意识到,他们其实一无所有,仅仅是幸运罢了。
唯其如此,悲剧才会到此为止。

(2003年6月9日于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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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祖国,难以承担的爱 
               --写在孙志刚惨死之后

             -寒江月-


  我以为,当我远走他乡之后,就会将她忘记;我以为,当我把乡音淡忘后,她
就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梦,被记忆收藏在心底。我以为,在我习惯了异乡风情后,我
就不再会眷恋我祖先游牧的白山黑水;我以为,在我游过广阔的世界后,我就不再
会记挂那片黄色的土地。

  然而时光无法冲淡的回忆,在无数个静夜里悄然入梦,带我故乡神游。窗前的
樱花,告诉我西湖春色的消息;庭前的碧草,传达我故乡田野的绿意。此刻,我南
国的乡亲应是在水田里劳作?我北地的父老可是已换下厚重的冬衣?那一道道山谷
,是否还储存着我童年的歌声?那一条条溪水,是否还流淌着我青春的笑语?月下
澄江,可否留下了我的轻叹?林中大树,可否记住了我的哭泣?我初恋的娇羞,是
否还在风中飘舞?我失恋的痛苦,是否仍在雨中汇集?

  祖国,爱你太沉重!你是我不堪回首的童年,带着枪声,带着血色,带着恐惧
;你是我理想幻灭的青年,带着眼泪,带着愤怒,带着怀疑。几多的心痛,几多的
仓皇,才变做离乡的心意?几多的无奈,几多的忧愁,才凝成去国的步履?吹送征
帆的长风里,载着兄长的叮咛,载着父母的叹息。从此,离别像一把利剑,割断了
生命的缆索;悠悠故国情,一半在记忆中沉淀,一半在惆怅中迷离。

  祖国,爱你太辛酸!爱你,我不愿见黄河断流,长江淤积,青山如枯骨,百鸟
皆沉寂;爱你,我不忍听高楼影下,流莺的巧笑,乞儿的悲泣。惨烈的爆炸声里,
化为尘烟的是我的姐妹,滔天的洪水浪中,托身鱼鳖的是我的兄弟。问遍环宇,哪
一个国家,有暂住的公民,嫖娼的处女?纸醉金迷掩不住的苦难,令我的灵魂窒息
!

  祖国,爱你太无奈!生命如草,我只能愤怒;沙尘蔽日,我只能叹息;瘟神肆
虐,我只能焦急。无力回天之痛,化做灵魂的悲哀,月下遥望,长歌如泣。我是雄
鸡身上飘落的羽毛,在他乡的风中永久的飘荡;我是无能填海的精卫,在远处的空
枝上苦苦地悲啼;我是那踏火的童子,为了生命的尊严,为了灵魂的自由,我剐肉
还母,吐出心中的血,将我失落的神明遥祭。

  祖国,我难以承担的爱,是你抛弃了上天,还是上天抛弃了你?!

4/29/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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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列主义对现代中国科学研究的指导

               -成 朴-

  按照恩格斯在马克思的葬礼上所讲:马克思“甚至在微积分上也有独特的贡献
”。幸亏马克思在微积分上的贡献太粗浅和太不通,所以学文的马克思还没有给以
后中国的数学研究通过“指导”的方式造成大的损害。我这里绝不是说笑话:比如
斯大林说过δ函数是资产阶级唯心主义之类的话,中国的数学界直到上世纪七十年
代中期仍然不承认有δ函数--虽然中国的物理学和工学的大学生已经有很长时间
在天天用δ函数。

  上上世纪中,宇宙学诞生。宇宙学诞生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便是“白夜佯谬
”--按照当时的认识,宇宙没有中心是各向同性的,而且是稳恒的,那么大尺度
上恒星的分布应该是个常数;光的扩散能量符合平方反比定律,但恒星的数量符合
立方定律;那么从恒星到地球的光能是按照距离扩散而是无穷大的,所谓“白夜佯
谬”。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说,因为从远处到地球的恒星光能是越来越小的
,所以“白夜佯谬”不成立。基于此,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前宇宙学在中国都被当
做伪科学,是禁区。中国物理学者方励之由于接受了批判宇宙学的任务,而受到爱
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的毒害,他在中国最先秘密搞宇宙学,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常常
要为自己的研究的生存而战,习惯成自然,最后成了中国著名的持不同政见者。上
上世纪中,麦克斯维电磁场方程确立。但如果按照符合传统习惯的牛顿的时空观变
换,麦克斯维电磁场方程仅在某一特定的惯性系下成立。牛顿的时空观本无特定的
惯性系,麦克斯维电磁场方程却要给一个特定的惯性系--大部份人的看法是可能
有一种神秘的物质“以太”,那个特定的惯性系是相对于“以太”静止的惯性系,
“以太”是永远不动的暗物质。罗伦茨给出一套涵意奇怪的变换,使麦克斯维电磁
场方程在各个惯性系下均成立。马赫认为也许基于常识的牛顿的时空观变换是错的
--以后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只是对罗伦茨变换的时空解释--但恩格斯在《自
然辩证法》中说马赫是形而上学的唯心主义,所以上世纪七十年代中中国物理学界
仍然组织许多人大规模全面地批判罗伦茨、马赫、爱因斯坦、和狭义相对论。上世
纪初,量子力学诞生。因为传统物理学中最基本和连续的电磁场首先被量子化,自
然有许多人问:最基本和简单的电子是不是某个“场”的量子而不再可分?列宁断
言电子无限可分。所以中国高能物理学一直陷在“层子模型”里出不来,并且对国
外基本粒子的新发展一概批判。其实苏联很早便放弃了“电子无限可分”--因此
苏联变“修”了,又是一顿大批判。后来乾脆停止定阅国外的科学期刊。关起门来
自己爽。“层子模型”的高潮,是中科院何院士的模型:层子里面是马子,马子里
面是列子,列子里面是毛子。

  作为几个大学中途缀学的革命家式的知识愤青,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夺权
之余关注一下科学并有自己的看法是好的。可惜他们创造的“政教合一”的政治体
系把他们的闲来几笔当成了圣旨。我上大学时一边学物理一边学《自然辩证法中》
--就觉得这样的课程安排是在给马列主义抹黑。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其他的说法可信吗?

3/16/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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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了千万不要忘记 

              -平大侠-

  以前住在香港的时候,每个星期天的下午我都一边看书一边听美国远东广播网
络(Far East Network)的乡村歌曲排行榜。离开香港后的许多
年里,我在使用计算机时也总是开着收音机,边听边工作。多年来几乎每个周日的
下午都按时收听美国远东广播网络的乡村歌曲排行榜,从未中断。乡村歌曲是美国
文化中非常吸引人的地方,乡村歌曲主要是在表达对情人,父母,山川自然的爱和
情感方面的题材,平铺直叙的歌词和悠愁婉转曲调非常打动人。

  最近Have you forgotten?这首拥战歌曲连续6周占据着
乡村歌曲排行榜的第一名,歌词还是那样平铺直叙,曲调还是那样忧愁婉转,歌手
的表演也非常打动人,只是让我联想起文革的那些千万不要忘记之类的歌曲。而且
还让我们这些酷爱美国乡村音乐,以为美国的艺术独立于政治的人大长了学问,原
来文艺要为政治服务并不是毛泽东的专利。连续几周的熏陶,本人不知不觉地也会
跟着哼哼了,第一段的歌词和我的译文如下:

 Have you forgotten?
 
 I hear people saying we don't need this war
 I say there's some things worth fighting for
 What about our freedom and this piece of ground
 We didn't get to keep 'em by backing down
 Now they say we don't realize the mess we're getting in
 Before you start your preaching let me ask you this my friend
 Have you forgotten how it felt that day?
 To see your homeland under fire
 And her people blown away
 Have you forgotten when those towers fell?
 We had neighbors still inside going thru a living hell
 And you say we shouldn't worry 'bout bin Laden
 Have you forgotten?

  难道你已经忘记?

  有人说我们不需要这场战争
  我说有许多理由我们要为之而战
  为了我们这块土地上的自由
  我们就是要让他们收敛
  现在他们说我们将要踏进混水
  那么我要在你祈祷之前问问这位朋友
  难道你已经忘记那天的感受
  你的故乡在燃烧,你的人民被杀戮
  世贸双塔被坍塌,你的邻居被活生生送进地狱
  你还会不会说我们不必介意宾拉登
  难道你已经忘记?

  回想中国的文革时期,有许多类似的歌曲,那时的很多歌曲都是让人们记住以
前的苦难,并且不要忘了制造苦难的敌人。每次政治活动前都搞个忆苦思甜,让那
些苦大仇深的人把他或她受人打骂强奸的遭遇有情有色的描述一番,于是受了悲情
感染的人们就去参加批斗会,斗走资派,打反革命,抓小爬虫,批孔老二。其实那
些挨批斗的走资派,刘邓走狗之类的人与解放前打他骂他强奸她的事根本不沾边。
总之用这种办法来不断地被提醒人们,不如此,你就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上面
这首歌曲与当时的那些不忘往日苦之类的格式一模一样,只是这首是美国的。只要
诉说宾拉登的坏事,美国就可以打阿富汗,伊拉克,北朝鲜及其他邪恶国家。至于
他们跟宾拉登沾不沾边则根本不重要。被反复提醒〔千万不要忘记〕的人们把怒火
从宾拉登转到阿富汗,再到伊拉克,再到北朝鲜,再到伊朗,叙利亚及任何被指责
有可能威胁美国的所有国家。

  作为外国人,因为喜欢乡村音乐,虽然被忧愁婉转的曲调吸引但可能无法立即
体会普通美国民众将会如何被这样的歌曲感染。会不会也象中国的文革时期,由悲
情引发对另外一些人的仇恨呢?历史常常重复,政治家也常使用同样的手法来给民
众洗脑,而且我们这些人也心甘情愿地或不知不觉地接受了洗脑。

  以下是该歌词的全文:

 Have you forgotten?
 
 I hear people saying we don't need this war
 I say there's some things worth fighting for
 What about our freedom and this piece of ground
 We didn't get to keep 'em by backing down
 Now they say we don't realize the mess we're getting in
 Before you start your preaching let me ask you this my friend
 Have you forgotten how it felt that day?
 To see your homeland under fire
 And her people blown away
 Have you forgotten when those towers fell?
 We had neighbors still inside going thru a living hell
 And you say we shouldn't worry 'bout bin Laden
 Have you forgotten? 
 
 They took all the footage off my T.V.
 Said it's too disturbing for you and me
 It'll just breed anger that's what the experts say
 If it was up to me I'd show it everyday
 Some say this country's just out looking for a fight
 Well after 9/11 man I'd have to say that's right
 
 Have you forgotten how it felt that day?
 To see your homeland under fire
 And her people blown away
 Have you forgotten when those towers fell?
 We had neighbors still inside going thru a living hell
 And you say we shouldn't worry 'bout bin Laden
 Have you forgotten?
 
 Now I've been there with the soldiers
 Who've gone away to war
 And you can bet that they remember
 Just what they're fightin' for
 
 Have you forgotten all the people killed?
 Some went down like heros in that Pennsylvania field
 Have you forgotten about our Pentagon?
 And all the loved ones that we lost and those left to carry on
 Don't you tell me not to worry about bin Laden
 Have you forgotten?
  
 Have you forgotten how it felt that day?
 To see your homeland under fire
 And her people blown away
 Have you forgotten when those towers fell?
 We had neighbors still inside going thru a living hell
 And you say we shouldn't worry 'bout bin Laden
 Have you forgotten?
 Have you forgot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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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旅】 目录
               鞭打快牛

               -老阳-


  1970年代“上山下乡”那阵,我在乡下曾是个赶牛车的。老实讲,我挺喜
欢那活,观察四条套在车上的牛是一大乐趣。每个牛的秉性都是不同的,就和人一
样。牛的任务就是拉车,根据车老板的口令和鞭子抽打的轻重完成自己的工作。有
的牛,你刚一喊“驾”,它就紧张起来,使劲地拉,套绳紧绷绷的,十分卖力;有
的牛总在东张西望,套绳松松的,无论你怎么吆喝就是无动于衷。气恼了吧?给它
一鞭子。“啪”的一声,响鞭狠狠地落在懒牛的背上。你猜怎么着?这家伙浑身一
抖,做惊慌失措状,尾巴撅起来,猛地往前冲一下,好像是要拉车,套绳似乎紧了
一些。但你看得出,它完全没有用力。哼,天才的演员。再给几鞭子,还是那个德
性。

  那天我赶的牛车在地里陷进泥坑,四头牛怎么也拉不动了。两头平时自觉拉套
的牛拼了命,牛车还是一动不动。那两头专门偷懒的牛呢?根本不拉。抽!鞭子雨
点般地落在那两个偷奸耍滑的家伙身上;吼!我的嗓子都要喊破了。然而事与愿违
,那两头被抽打的牛乾脆往后退,还到处乱钻,把套绳弄成一团乱麻,两个死命拉
车的牛也被它们拱得跌跌撞撞。那就更没命地抽打!没用,没用!我简直要哭。怎
么办?赶紧向别的车老板借牛。

  一位很有经验的大车老板走过来看了看。“你这车靠你车上的牛能拉出来。”


  “可有两头牛根本不拉!”

  “你越(抽)打懒蛋子,它们就越不拉。”

  “那两个能拉车的牛也拉不动呀!”

  “那你就使劲地(抽)打拉车的牛。”

  什么,没搞错吧?我疑惑地看着这位有经验的大车老板。

  “对,这时候就得打平常拉车的牛。这叫‘鞭打快牛’。”他说着,接过我的
鞭子。“看我的!”

  我们把乱七八糟的套绳弄顺,让四头牛都朝前站好。这位车老板吆喝着,鞭子
一下下落在那两头死命拉车的牛身上。有这么干的吗?!没见着它们正在拉吗?那
两头牛挨了鞭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下子前腿跪下来拉,并发出低沉的吼叫
。哎呀,太可怜啦!我正要阻止这残忍的车老板,陷在烂泥里的车动了一下。这车
老板立刻狂吼,鞭子更重地抽在跪在地上死命拉车的牛身上。那两头不拉车的懒蛋
呢?听到那老板子的口令也朝前冲了一下。嘿,这一下就把牛车拉动了!牛车一动
,四头牛都一起拉套,这车就从烂泥里出来了。当然,四头牛用的劲是不一样的。


  那车老板见我正心疼地抚摸浑身都是鞭痕的那两头死命拉车的牛,便道:“没
办法。该心疼这牛。回去好好喂它们。但这拉车就得‘鞭打快牛’,越到这时候就
越得打。”

  以后我赶车也“鞭打快牛”了。这招灵,可是否残酷了点儿?我后来渐渐体会
到,“鞭打快牛”不仅适用于赶车,而且是社会生活中上的一个要诀。如果你是个
部门经理,请切记这一条。分配自己的夥计们干活时,不要总想着一视同仁,要能
者多劳,越是活多就越要给“快牛”压重担。你一定要明白,每个人的工作能力都
是不一样的,何况人群中就是得有偷奸耍滑的角色,并且不可改变。强调一视同仁
的结果往往是不干活的人还是不干,肯干活的人却不敢干。打个比方来说,你是一
个生产部门的工头儿,一心一意地要体现一视同仁,很多工作都尽量让手下的夥计
们一起干。结果呢?“懒蛋”乐得浑水摸鱼,或极其不负责任;“快牛”也很有顾
虑,怕自己干得多了,“懒蛋”们就抱怨他“显能”,甚至嫉恨、打击。明智的办
法是把需要认真负责的工作交给“快牛”干,而“懒蛋”就给些工作量少的、可有
可无的活。

  这样的是否太不公平了?那怎么办呢?叫公司老板把这些“懒蛋”开除?不现
实。弄不好,“懒蛋”上法院告你“歧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再说“快牛
”也没那么多呀。“快牛”或许有怨言,但某种程度上讲,能干的人是喜欢工作的
,特别是他们爱干的活。作为部门经理当然要给“快牛”们好处,长工资,多分红
。其实这些物质上好处远比不上“快牛”的荣誉感重要,他们工作中创作的成果应
该比这些“好处”大得多。(但很多“快牛”是当不了头儿的,“懒蛋”往往是经
理的料。这是题外话。)

  当然,人毕竟不是牛,人的社会要难以想像的复杂。“快牛”和“懒蛋”都没
有绝对的,更何况每个人各个方面的能力也参差不齐。头儿们如何管理自己的夥计
们应该是一门管理艺术。

  每个人在各方面的能力都是不同的,意识到这一点,在社会生活中就应该尽量
地扬长避短。从某种程度来讲,也可以说是“鞭打快牛”。你如果仔细观察,往往
发现,周围的不少人没有在干自己所擅长的工作。他自己也意识到,但再改行恐怕
为时过晚。真有些痛苦啊!这些人年轻时为什么不找自己的“快牛”?回答是:“
当年我想学某某专业,可我父母非不让我学。”我相信这是真的。看看我们中国家
长们,很多人往往在逼自己的孩子干他们不感兴趣的事,结果变成“懒蛋”效应,
事倍功半。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这里就不罗唆了。

  我们每个人都会侃侃而谈:家长要善于发现自己的子女在哪方面擅长,是“快
牛”,然后就“鞭打”--给予积极地引导,促其发展。“快牛”冲在前边了,也
带动着“懒蛋”跟上。其实孩子在某些方面是“快牛”往往是由于兴趣。有兴趣才
能把事情干好,等等、等等。可到时候就潇洒不起来了。孩子数理化成绩好就能进
好大学,日后前途一片光明……知道,知道,可如果你的孩子就是不喜欢数理化,
就是不擅长数理化,你再逼,也等于“狠抽懒牛”呀,多半会“乱了套”。劝你还
是仔细观察一下自己的孩子对什么有兴趣。“那不成,他(自己的子女)想学的专
业到时候根本找不到饭碗。”嗨,顺其自然吧,别和孩子过不去,也别和自己过不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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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老头的儿子

              -罗 嗦-


  我说的高老头,可不是巴尔扎克的高老头,是我在内蒙当知青时认识的一个老
贫农。

  高老头老伴去世的早,扔下了一儿一女。高老头有点手艺,会刻字,因此大队
小队,以及邻村,常有人求他,老汉也能靠此挣些零花钱。那年,他儿女都长大成
人,女儿是个好劳动力,儿子由于识字,有点文化,会打算盘,因此当了队上的记
分员。一家3口没吃闲饭的,所以生活相对好些。但是高老头有一愁,就是儿子3
0多岁了,还没成亲。

  这小高人长的模样差点,但人缘非常好。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多很喜欢他。大家
经常从家里带一些热乎乎的玉米面饼子,热地瓜什么什么的,在地头休息时,给他
吃。很多男社员都嫉妒他。如果有妇女在劳动时落了后,或需要帮助时,小高总是
随叫随到。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有一个嗜好,喜欢让求他帮助的妇女,让他在脸上亲
一口。每当人得到他帮助后感谢他时,他唯一的话就是:那就给我个嘴儿吧(ki
ss)。

  有一年,他相了个县城的姑娘(吃商品粮的,姑娘一条腿有点残疾),把他美
的不知如何是好。一次将那姑娘带回乡下来,得意洋洋的在街上招摇。正碰上村上
一个小媳妇挑水路过。小媳妇逗他,哥哥,我给你一个嘴儿,帮俺把水挑回家吧,
小高竟撇下姑娘说,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就会来。然后真的帮那小媳妇挑水去了。
待他回到街上时,有人告诉他,姑娘搭车回城了。

  好几次当媒人提亲时,女方不知怎么打听到他的一些事,就一口回绝了。真是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其实那小高,也只过是喜欢动动嘴而已,未必真的做了
些什么。

  后来,本村一个由外村嫁过来的媳妇,将她娘家的妹子许配给小高。

  再后来,他们有了孩子,生活得很好。每当遇到大姑娘小媳妇需要帮助时,他
还是照帮不误。别人问他:要不要个嘴儿?他憨厚的说,俺家娘们天天嘴儿我,我
都厌烦了。
~~~~~~~~~~~~~~~~~~~~~~~~~~~~~~~~~~
           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 (10)
               --纪念父亲去世二十年

              -蓝 极-


  人贫穷时,确实气短。在定票截止日前那天,我终于鼓足勇气跟一个平时觉得
特别随和的来自长春的同学借了十块钱,才订上火车票。我精心计算着距离、时间
和花费:总共两千零四十八公里,行程约四十八小时,兜里剩下的两三块来钱应该
足够让我从学校到北京火车站,然后再从重庆火车站到重庆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
公共汽车票,而路上的两天里平均每天吃一顿饭应该可以熬得过去。

  可我的精打细算最后还是被临时的变故给彻底地摧毁了。先是火车在陕西的安
康突然“因故”停了下来,说是不再开往重庆,我们只好寻找其他转往重庆的班次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聚集在安康周转的人实在太多,到达的那辆火车居然拒绝
打开车门。车外的人只好怂恿里面的乘客打开窗户,可窗户的高度对矮小瘦弱还裹
着绿色军大衣的我来说难以企及。好在周围几乎都是从北京赶往重庆及其周边地区
的学生,于是几个学生一起将我举起,强行塞入早已满员的车厢。等我们挤入之后
,才发现根本没有立足之地,连车座底下都躺满了人。最后我们几个本来素不相识
但患难相助下而结识的人只好扶着行李架的栏杆,站在车座的脊背上。

  如此拥挤下餐车是没法巡回供应食物了,而人们也不能移动往返厕所,后来不
久就可以闻到就地解决的尿臭。第三天傍晚,我们终于比原定时间晚几个小时抵达
菜园坝火车站。于是在1982年的1月底,我第一次来到山城,按照父亲和堂兄
交代的路径,
在两路口搭乘有名的缆车,再转往重庆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已经有一天没有吃过
饭了,我盼望着见到父亲。

  可事与愿违,等我找到医院的肿瘤科时,已经是深夜十点了。一个四十几岁的
大夫说,他就是给我父亲做手术的人,但父亲已经在几天前转往附属第二医院做放
射治疗。我顿时不知所措,那个大夫见我从北京赶来,便说:你就在楼道的病床上
过夜吧,不要告诉别人,明天早上你起来后自己悄悄离开就好了。他接着说,你父
亲的手术做得比较成功,应该还可以再活五年吧。听了他的话,我伤心得说不出话
来,虽然有五年的存活估计时间,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父亲会在壮年之际离我而去
。

  第二天清晨,我翻出口袋里的钱清点,还有三毛多,按照昨晚那个大夫吩咐的
路径,这点钱应该足够坐车到附属第二医院了。饥肠辘辘之中,我拎着提包,转车
来到附属第二医院的放射治疗科,踌躇着在门口张望,一个四十几岁的女大夫问我
找谁,我说出父亲的名字后,她翻出记录名单察看,然后说,你父亲确实隔天来这
里治疗,但他要明天才会来。找到了父亲治疗的地方,我终于放下心来,但麻烦的
是,她并不知道父亲住在什么地方,只好让我到医院附近的旅馆里打听。

  遍寻不着,肚子饿得人都快晕了,我只得回到放射科找那个女大夫,她建议我
到外面那个旅馆住一夜。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对她说:我身上
只有五分钱,有一天多没有吃饭了。她大吃一惊:从家里出来时没有多带点钱?我
告诉她,我是从北京的学校来看父亲的。她带着疑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半天,仿佛
我是在欺骗她,最后她让我给她看学生证,一边眼光反复在照片和我的面孔上来回
印证,一边嘀咕:你怎么这么早就上大学了呢?旁边的人告诉我,她姓罗。

  还给我学生证后,罗阿姨从皮包里拿出两块钱:到外面的馆子填一下肚子再说
吧。那天晚上,她让我住在她的家里,还说她也有个跟我同级的女儿在上海交大读
书,这个春节决定在学校学习,不回家过年了。那天晚上,电视上正好在放日本电
影“人证(Proof of the Man)”,片尾那首“草帽歌(Str
aw Hat)”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离开中国彻底踏上流浪之路前特意
将这首歌跟崔健的摇滚混录到一盒磁带上。然而,那盒磁带就象飘落于雾中峡谷的
草帽一样,在一次穿越大峡谷的路上永远失落了,但乔山中那苍凉的男音偶尔仍在
脑际回响:

  Ma-Ma,that summer,妈妈,就在那个夏天,on the
 way to Klitsemi,通往克里兹迷的路上,my straw 
hat flew down the mountains.我的草帽飘下了山
谷。Ma-Ma, do you remember 妈妈,你还记得吗,th
e old straw hat you gave to me?你给我的那
顶旧草帽?

  I lost the hat long ago,很久以前我遗失了那顶
草帽,
it flew to the foggy canyon.它飘进雾霭中的深
渊。Yeah, Ma-Ma, I wonder 妈妈,我不知道,what
 happened to that old staw hat,那顶旧草帽
到底怎么falling down the mountain side 落
入了山谷,out of my reach like your heart
.像你的心一样不可企及。

  Suddenly that wind came up 忽然间吹起一阵
风,stealing my hat from me, Yeah.啊,抢走
了我的草帽。Swirling gust of wind 狂卷的风blow
ing it higher away. 将它刮往云端。Ma-Ma, th
at old straw hat 妈妈,那顶旧草帽was the onl
y one I really love, 是我唯一的魂牵,but we 
lost it, no one could bring it back就
像你给我的生命,like the life you gave me.丢失
了再也无法寻回。

  Ma-Ma, that summer,妈妈,就在那个夏天,on th
e way to Klitsemi,通往克里兹迷的路上,I lost m
y straw hat. 我遗失了那顶草帽。The lilis alon
g the road wilted.路边的百合早已枯萎。And unde
r that straw hat, 那顶草帽下面,the cricket
s wept every night... 蟋蟀每晚都在啜泣...
(西条八十作词)

  第二天清晨,终于见到了来接受放射治疗的父亲。他二十来岁就满头皆白,于
是总是剃个光头。近五个月不见,现在看到父亲,发现他的脸庞明显地瘦下去了,
头上依然扎着四川农民典型的白帕子,脚上穿着一双绿色“解放鞋”。

  等着父亲做完放射治疗后,我跟随他来到他寄居的地方,村里某家人在重庆的
亲戚。堂兄最近也一直在重庆照料父亲,很快我就明显地感到,那家人--特别是
他们十来岁的两个女儿--的脸色很不高兴。这也是自然,虽然家里给他们送了不
少的礼,毕竟是平白给别人增添很多麻烦。我心里特别难过,同时也充满自责:可
怜自己没有能力为父亲提供哪怕稍微像样的治疗环境啊,而父亲却要天天看别人的
脸色……。

  呆了一天后,我就和堂兄到朝天门码头买船票回家过年,留下父亲继续做放疗
。春节期间,亲友们提议,我应该给罗阿姨写一封感谢信,用毛笔誊写在红纸上,
张贴在她的治疗室墙外。我一直不太喜欢过于张扬的方式,但迫于大家的劝说,最
后只好起草一篇文字,请初中给予我很多照料的语文老师陈良儒执毛笔书写。春节
后我又带着给父亲、寄居的那家人、还有罗阿姨一些诸如鸡蛋、腊肉之类的食物,
赶往重庆。由于冬天长江水位很低,在朝天门码头下船后,我抬头仰望,远远地看
到父亲瘦弱的身影在候车室下阶梯的石栏边翘首以待。

  虽然走过截然不同的人生旅程,从性格、行为、处世模式到外貌特徵,我都一
直认为自己秉承了很多父亲的特点。目睹过一些父子之间因为期待、管教和接受上
的差异而产生的对抗、抱怨、责备、失望或淡然,我总是庆幸,即使在我的童年记
忆里,父亲也总是以商量的口吻跟我说话,甚至交流心中的苦闷。中国传统文化一
般提倡节制情感的表达与火候,做到必要的内敛和含蓄。因此,同是内向性格的父
亲和我大都只能靠感觉--而不是直接的言语--领受对方的情意。后来看到弗罗
依德基于俄狄浦斯情结而引伸的父子本能冲突、母子天然亲近的所谓理论根据,我
总是不以为然,至少还有诸如意大利电影“父子情深”所表现的那些场景。

  我陪同父亲在重庆呆了一天。离开重庆的头天晚上,父亲跟我一样平时言语不
多,但他还是给我说着叮嘱的话。第二天清晨踏上公共汽车跟站台上的父亲挥手告
别的时候,透过泪水的过滤,我还是看到父亲深深的哀伤。想起附属第一医院的大
夫还可再活五年的估计,无论心底多么强烈地不愿意相信,我如何都没有料到,在
浊湿的山城街道上的挥手之际,会是跟父亲的诀别。

海纳百川 (http://www.hjclub.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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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目录
           我到德国做新娘           

            -阿 明-


41、“好人”

  按摩店生意真好,客人们都是事先预约,如果有谁想见缝插针,那肯定是插不
进去。老板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那点小缝,只是他给自己留出点时间稍事休息
。老板每天一般约六个客人,每次一个小时,每小时收费120马克。我大体计算
一下,这样下来,老板每月的收入几乎15000马克,比大学教授还高好多。如
果将来我自己也开一爿小店,做按摩,岂不是也可以发大财?但我自己开,恐怕不
太容易,在德国做什么事都要经过专业培训。德国人大学毕业后也要经过专业培训
才能参加工作。比方一个人读师范,他绝对不可以象在中国那样,毕业后直接到某
所学校里教书,一般还要受两三年的专业培训。相当于在中国读“硕士后”。“硕
士后”这个名字又是我的发明创造,因为在中国只有“博士后”。中国的“博士后
”跟德国的“博士后”也不同,在中国做博士后只是继续研读两年,不再拿学位,
也不需要再做论文。大概美国也是如此。但在德国就不同,德国所谓的读“博士后
”是做教授论文。教授论文是博士论文以外的论文,选题绝对不能与博士论文重复
。然后才能做教授。我之所以说德国的专业培训相当于中国的“硕士后”就是这个
道理。在德国,很多人大学毕业是拿硕士学位,然后做几年专业培训,也不需要再
另外做论文。只是我隐约觉得培训的专业要与你以前在学校里学的专业相同,不知
道我这样在按摩店打工算不算数?

  在德国,除了商店星期六开大半天业以外,其他行业都不营业,但老板星期六
还要过来,专门给“好人”做按摩。“好人”是老板的朋友,每周二、四、六定期
按摩。老板周六上班是专门冲他一个人的。老板那么有钱,周末加班显然不是冲钱
来的,可能更多是冲他与“好人”的交情。至于“好人”是否付更高的价钱,或者
老板根本不收他的钱,我当然不知道。不过由此看来,大概这“好人”的确是天底
下最大的、最好的“好人”。

  于是我对“好人”就有了很大的好奇心。

  我昨天来找工作的,昨天星期二,不知为什么,没看见“好人”。

  我第二天-星期三,开始“试班”,还不是正式“上班”,老板给我四天试的
时间,看看我是否还是一块可以一雕的“朽木”。老板很赋予牺牲精神,首先自己
躺下,让我在他身上做“活体试验”,据他说这样一来,我学得最快。

  我努力回忆着自己在S城让人做按摩的情景,不过那时我是闭着眼睛享受,我
享受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因为如果睁着眼睛就肯定会分散我的注意力,就不能达
到百分之百的享受。所以我根本就没看清当时S城的按摩师具体是怎么做的。还好
,我能清晰地回忆他们按摩的部位和先后的顺序。

  我用手指-主要是两手的拇指先在老板头上、然后在他身上用力地按。按头还
好,因为我有时候感到乏力或疲惫的时候,也自己给自己按摩头部,所以基本上可
以找到头部的穴位,虽然除了太阳穴,其他穴位我跟本叫不上名字。但我有手感,
包括眉骨、鼻翼两侧的穴位都能找到。我看老板,也是闭着眼睛,大概不光是我自
己,大概人都是这样-享受的时候都喜欢闭上眼睛。大概我做得还不错,虽然我也
注意到老板有时会略微皱一下眉头。

  按完头以后,再按其他部位,我纯粹是瞎掰。我当然知道按摩的原理是疏筋活
血、化淤通滞,但问题是我不清楚该从哪里下手,我根本就找不到穴位。在他身上
一阵胡按。
老板不但眉头越锁越深,而且已经完全睁开了眼。嘴里还不停地命令我,“往下三
分”、“往右一点”、“往上”、“往下”……此时的老板已经完全不是在享受,
而简直就是遭罪了。大概找不到穴位胡按,对对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

  你不好受,我自己难道就滋润?我的双手已经酸痛无比,拇指痛得如同针扎,
拇指以下直到手腕都已经红肿起来,而且肿得老高,象小时候被自己打过的赖蛤蟆
。

  我不时自己给自己按按手。

  老板给我一张人体穴位挂图,告诉我回去挂在墙上,记住、背熟。做按摩,首
先要将人体所有的穴位烂熟于心。这样才能出手准确。我那种按法,健康的人也会
给我按出病来。

  我心里特别不好意思。

  还有,老板说,你要用臂力,而不是全用手指。你两个手指能有多大劲?把手
指按掉也不顶用。而且,按腰和背部还要学会用肘。

  看来我还不是朽木不可雕也。

  很可惜,今天是星期三,我没能见到“好人”。

  我“下班”后回卡伦家。否则我每天来回坐车、等车就要四个小时,太不方便
。况且,现在还是“试班”期。艾伦建议我住在卡伦家里,反正卡伦大大的房子,
只她一个人住。我觉得有些难为情,我刚刚拒绝帮她的“忙”,不知她会不会嫉恨
?

  艾伦说“当然不会”,说她妈妈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妈妈是哪样的人,不知道哪样的人才会要求我帮那样的忙。

  我说,那你陪我几天,你跟我一起去,否则我一个人很不舒服,不知道该怎么
面对她。

  “跟平时一样”。艾伦说。

  “平时我就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现在更不知道。”我说。

  艾伦还是不愿意。

  “只陪四天-我‘试班’的四天。”我说,语气里带着哀求。

  艾伦最后还是答应了。我知道他心软的一面……

  我进门先洗手,浴室的门半开着,就听卡伦从厨房里走到我跟艾伦的房间说:
“艾伦,你到我的房间,可以安静一会儿。”说完又回到厨房。

  嗨,你妈的,什么意思?我一回来就打扰你们?

  我马上憋了一肚子气。

  我洗完手,没到厨房跟卡伦打招呼,直接来到我和艾伦的房间。艾伦抱了一摞
书,正准备往外走。还真听他妈的话!

  艾伦的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

  我一下子就火冒三丈。“你去哪里?”我的声音里已是十足的火药味,但还是
尽力压低了,不想让卡伦听到。

  “我去我妈妈那里。”他平静地说,还挂着那神秘的微笑。

  “是不是我一回来就打扰你们?”

  “不是。”还在神秘地笑。

  他神秘的微笑现在就是对我最大的刺激。我很愤怒,猛地一把将他手里所有的
书打翻在地。“不是,你为什么走?”

  艾伦一边摇头一边默默地捡起地上的书,又整齐地摞在一起,似乎又做好再次
被我打翻的准备。我看他的时候,他还在神秘地微笑。

  卡伦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房间的门口,停在那里。门是关的,我一进门就随手关
上了。我在卡伦家里的时候,自己房间的门总是关着的。卡伦每次找我或进我的房
间都得敲门。显然是我把书打翻的声音惊动了她。显然又怕她儿子受我的委屈。显
然我嫁给她儿子是他们家门最大的不幸。

  我等着,那敲门声却没有响起。

  “你什么意思?”我质问艾伦。

  “没什么意思。”他还在神秘地微笑。

  门外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不知卡伦已经悄悄走了,还是躲在外面偷听。

  有什么好听!

  你想听,我偏偏说汉语,让你一个字也听不懂!

  “你脸上神秘的微笑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谁?梦娜丽莎?”

  艾伦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不说话,一幅跟我这种人讲不清道理的架式。抱起
他的书又往外走。

  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我一个箭步上去,又将它们统统打翻在地。

  这娘俩儿,准是我不在的时候又说过我什么坏话。卡伦一定是嫉恨我不帮她违
法犯罪。这种事,我就是不做!大不了,我不住在你家里!

  第二天早上吃早点的时候,卡伦那里就有了故事。只有两三个人的时候,早饭
通常是在厨房里吃。厨房里有一张靠墙按放的正方形餐桌,桌子左边分别是厨房通
往小阳台的门,右边是个碗橱。碗橱正对厨房通往门厅的门。我还坐在我习惯的位
置-桌子左首,背对碗橱。我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一是距离卡伦最远-卡伦坐在
阳台门旁,艾伦坐在我们中间,这样他们母子可以聊天。我不想跟卡伦坐得太近,
一方面跟她太近会感觉很有压力,一方面怕她持续不断地“下雨”,我最讨厌别人
的唾沫星子,无论喷到我脸上、面包上、还是我的茶碗里,我都极为不舒服,简直
想呕吐。我总不能总是拿手盖住自己前面的食物和餐具。其实我一直是有意地遮挡
一下,但不能做得太明显。因为我总是喜欢给别人留点面子。我坐在这里,还有第
二个原因。这是一种弹簧椅,椅子的高度虽然不能自行调节,但人一上去,还是感
觉有些起伏,挺舒服,我第一次到卡伦家,就是坐在这里。这里据说以前是艾伦最
得意的地方,现在却是“唯雀有巢,唯鸠居之”。我这人还有个习惯,就是,如果
我经常去一个地方,我总是坐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比方说现在坐这张椅子。可能我
这个人最不懂变通,最不善于适应环境,所以到现在还不能很好地适应德国和德国
人。

  “艾伦,你坐在明明那里。”

  我和艾伦都已经坐定,卡伦便开始指挥。“明明,你过来坐在这里”,她指着
中间艾伦坐的位子说。

  她的态度已经是极不友好,我抬头求助般地看着艾伦。-我和艾伦昨晚做过长
谈,他也觉得卡伦的说法-让他去她的房间--过份。他还说确实昨天下午跟卡伦
谈过我,说有些事情不应该告诉卡伦,我追问什么事,他不说。我继续追问,他就
摇着头说“这不重要。”肯定娘俩儿说了我一大堆坏话,比如我不想工作,不打扫
卫生,不想自立,总之,任何莫须有的罪名都有可能加到我头上。看卡伦一幅死嘴
脸我就可以想象得出。

  “明明喜欢坐在那里。”艾伦没动,显然心里还有我。

  “不行!”卡伦非常强硬地说。“我刚刚把桌子调过面来。你现在坐的地方有
抽屉,明明坐的地方没抽屉,你腿长,有抽屉别着,不舒服。”

  我都没注意桌子已经被调过来了。我看看艾伦的腿,确实被挡在抽屉外面。

  “没关系”。艾伦说。

  “不行!那你坐在我这里。”她命令道。

  我不知道该起身给艾伦让坐还是继续坐在那里。

  艾伦乖乖地坐到卡伦的位置,他真听话。真是个乖孩子。

  卡伦一边切着面包,一边恨恨地说:“做什么事都要为别人考虑一下。不能自
己喜欢坐在哪里就坐哪里。你喜欢,别人还喜欢呢。不能坐在那里等着别人伺候。
”分明在骂我。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谁这么毫无情面地臭骂过呢。而且我觉得自
己已经够小心,我作客的时候,在别人家里总是小心翼翼,也总是尽量帮别人干活
,总是不愿做不受欢迎的人。你为什么这样说我?!

  我知道卡伦嫉恨我。

  但是艾伦不承认-她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那顿饭,我什么都没吃,喝了一口水就去了按摩店。

  那天,我见到了“好人”。

  “好人”开了一辆很漂亮、很气派的“奔驰老爷车”,车牌上还有一个显眼的
“H”。“H”是“历史”的缩写。说白了,这部车不是别的一般的“奔驰老爷车
”,它还具有相当的文物价值,开这种车的人,一定不是达官,就是显贵。

  “好人”气宇轩扬,五十左右,保养得很好,梳着大大的背头,油光可鉴,“
好人”穿着“BOSS”-“老板”牌名装。“好人”一看就很有来历。但从他脸
上的表情,我看不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只知道他是个富人。在国内的时候,假如
听说某人很富,我首先要怀疑的是该人的道德。但我不知道在国外的富有的中国人
,比如眼前的这位“好人”品质如何。

  老板说有点小事外出,徵求“好人”的意见,我可不可以给他做按摩?

  “好人”一口答应。

  我不知道老板和“好人”究竟有何用意。

  老板走了。

  “好人”规矩地躺在我面前。

  我先按他的头部。我们一边按一边闲谈。

  “他们为什么叫你‘好人’?”我问。

  “谁第一次见我,都要问我相同的问题。其实不是你说的‘好人’。我姓‘郝
’,‘赤耳郝’;名‘仁’,‘仁义’的‘人’。不过我经常帮助在德国的中国人
,他们有的刚来找不到工作,有的失业,我就帮他们找点事做,所以他们乾脆就叫
我‘好人’。同音词而已。”

  “你说‘赤耳郝’,我怎么感觉有点象小时候听到的‘赤脚医生’?”我开他
的玩笑。

  “别说,我年轻那阵儿还真下乡,真做过‘赤脚医生’……”

  “按得怎么样?”

  “不错,不错。就是有的穴位找不准。”

  我三脚猫的功夫,果然骗不了他。

  “老板给我一张图,人体穴未图。可我总觉得还是不行。人的个头有大有小、
有胖有瘦,肯定不能按照穴位图上的介绍死搬硬套。我现在就是死搬硬套。”我自
嘲地笑笑。
“没关系,多练几次就好了。你刚从国内来,听没听说国内新拍的一个电视剧-《
好人好心》?副标题是《上海人在德国》?”

  “断续地看过几个镜头。国内先出了《北京人在纽约》,接着就有了《上海人
在德国》”,我说着说着,感觉有些不妥,是不是我又信口雌黄?那位在德国的上
海好人-
“三鼎经济文化促进公司”的老板,难道不就是我面前的郝仁?

  “那部电视剧的主人公是你吧?”我恍然大悟地问。

  “对,是我。影片描绘了我在德国的创业和艰苦奋斗,以及成功后对别的中国
同胞和国内的文教事业所做的贡献。

  “噢。”

  “是根据我的同名自传拍的。”

  “据说那本书的语言功力很深,刚一出版就引起轰动。我听说那书写的比电视
剧还好呢。我在北京的时候到书店问过,他们说已经脱销。是你的自传?”

  “对。”

 “你自己写的?”

  “是呀。自传当然是自己写自己。下次带给你一本,请你雅正。”

  “那可不敢。”我说。“好人”的自我介绍让我有种怪怪的感觉。难道现在的
成功人士都是这样推销自己?

  “什么不敢?不要这么谦虚。一看就知道你是个非常有教养的人,我一眼就看
出你肯定是个知识女性,而不是什么按摩小姐。在德国,有什么困难,尽管可以找
我。我会尽力帮助你。你不要见外。在中国,我们可能素不相识;但在德国,我们
就都是自己人了。别见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告诉我。毕竟我已经在这里生
活了这么多年,根基比你们牢固。有难处,尽管说……。”“好人”的口气听起来
非常坦诚,还给我留了地址、电话,还有手机号码。

  我自己的手机到了德国后就被我束之高阁了。我用不起。

42、好人好心

  我非常讨厌卡伦,觉得自己在她眼里简直跟一堆臭狗屎一般-I am tr
eated like shit!她在我眼里则越来越象一个恶毒的巫婆,想起
她那老树皮一般硬的脸,我真恨不能一斧头给她劈下去,让她皮肉开花。

  我连看都不想再看这娘俩儿。

  往回走的时候,我就决定晚上不跟他们一起吃饭。反正我也不饿,我生气的时
候可能是因为肚子里有气撑着,总是没有饿的感觉。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吃了东西
,也会很难受。

  厨房的门开着,娘俩儿在喝咖啡。

  “为什么她不肯帮我?”卡伦的声音。

  “她没说不帮你,她只是说她不愿用这种方式。她说过,如果她能够,她也会
帮助你。”

  “她能够!她能够干什么!”卡伦没好气的声音。“这样一来,我就不可以退
休。”

  “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的顾问说,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注册一个公司。”

  “我?”艾伦问。

  “对。你。”

  我推房间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艾伦平静地冲我说:“你好”。

  卡伦眼睛周围的肌肉移动一下,那张老脸上的老肉便从三面向眼睛处拥来,把
那双三角眼挤得更小。这个老脸老皮的移动就算是对我的招呼。

  我既不想多呆,就直接告诉娘俩儿:“对不起,我今天晚上不跟你们一起吃晚
饭了。”

  艾伦没有问我为什么。我总感觉只要有卡伦在,艾伦对我总有点不自然。不知
道为什么。

  我也曾经问过他,他说他自己没有什么不自然的感觉。

  其实还是我的感觉对。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他肯定会问我“为什么不吃
饭”?但是卡伦在,他就没问。在卡伦面前,他对我会越发冷漠。

  卡伦一听就火冒三丈,劈头盖脸地说:“如果一个男人每天晚上八点、九点就
上床睡觉,我打死也不找这样的男人。跟这种人在一起,什么事也不能做。一点意
思都没有。我一辈子也不会这样做。我讨厌这种没劲透顶的人。”

  你爷爷的,我日你爷爷,你他妈哪来那么大火气?你不愿找这样的男人,有没
有男人愿意找你?你自己就他妈是个男的,就差没长那根鸡巴棍了!

  我二话不说,回到房间,抱头大哭。又是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该死的王八蛋卡伦,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你这样的虐待?

  艾伦,你为什么不说一句话?坐在那里跟被捏死了一般?!你难道觉得这样公
平吗?因为她是你的妈妈?还是你生性懦弱?还是你骨子里根本就不善良?!为什
么你不替我说一句话?为什么?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着睡着了。

  我醒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几乎不能睁开,眼皮肿得象熟透了的水蜜桃。

  我用凉水激了将近半个小时,希望那肿块可以缩小一些,希望我出门的时候不
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跟老板谈了,请他帮我在附近找一间房子,越快越好……

  我回来的时候,在门厅里碰见卡伦,她正拿了什么东西从厨房里出来往自己房
间走。看见我的时候又堆起老脸上的老肉,堆积的面积还是仅仅局限于眼部三角洲
。然后就从我身边走过。

  我没说话。

  我到房间里,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提着两个大包,在手里掂量着。

  艾伦在房间里看书。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站在那里,手
里还提着那两个包。包里是我所有的东西,还有护照,我身上所有的钱。

  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艾伦抬起头,看见我提着包站在那里发楞。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放在地上
,然后用右手轻轻地揽住我的脖子,张开左手食指插进我的头发里,轻轻地抚弄着
。”你累吗?”他轻轻地问我。

  我摇摇头,眼泪又滚滚地流下来。我以为自己已经被他们母子锻炼得刀枪不入
般地坚强,但我还是又无声地哭了。我从小就是这样,我委屈的时候,最怕别人安
慰。一有人安慰,我拼命忍住的泪水就会决堤般流下来。

  我的脆弱!我的倔强!

  “想喝杯牛奶吗?”艾伦轻轻地问。

  我舔舔嘴唇,下唇已经干起了一层硬硬的皮,一股咸腥被我咽到嘴里,我知道
,那是血,我的嘴唇已经干得流血了。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又看到了眼里的善良。

  “你帮我煮?”

  艾伦去了厨房。

  “明明,你过来”,卡伦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厨房,正从那里急急地叫我。

  我还是走了过去,因为我还是那种做客不要得罪主人的感觉。

  “那”,她一把塞给我自己手里拿着的打火钳,命令地说:“你现在来学打火
。”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卡伦已经拧开一只炉子,一把从我手里抢过打火
钳,“啪啪啪”三下五除二地点着火,又迅速地拧灭。“现在,你来做。”她又命
令我。

  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脆弱,也许我在思考着该怎样反抗,反正我迟疑了,居
然接过她递到我脸旁的火钳,拧开她刚刚熄灭的炉子,也“啪啪啪”地打着那火钳
,但没有打着。我一下把火钳丢回原处。

  “不”,卡伦尖叫着急急地抽出那火钳,又塞回我手里。“打,打火。学不会
我就在这里教你。什么事情你非要指使艾伦?艾伦不是你的仆人!”

  “我不学。”我把火钳一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坐的是卡伦经常坐的也是艾
伦昨天坐过的那一张。

  艾伦坐在他以前坐过的后来被我占据然后又被卡伦指定给他的位子上,默默地
注视着这一切。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乎只要他妈妈一出现,连我都与他无关
。

  “你太不像话了!”她气急败坏地说。“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少给我指使
艾伦。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太欺负人了。”她一边尖叫,一边“砰”地将一杯
牛奶恶狠狠地掼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那一声巨响,我本能地看了看杯底,还好,没
有牛奶漏出来。杯底没掉下来。“喝吧!”她又恶狠狠地说。

  “不,我不喝”。我也尖叫起来。

  “喝,你必须给我喝掉!”她的眼里射着凶光,活脱脱一个最最恶毒的巫婆。


  但我是无所畏惧的。“我就是不喝--”,我歇斯底里地大叫。

  “你别在我面前撒泼,我不怕!”她也用了最高的调门。

  “我也不怕你!”我的声音更是欲与天公试比高。楼里似乎传来一阵共振。

  艾伦吓坏了,恐惧地看着我们。

  “艾伦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仆人。你记清楚!”

  “艾伦是我的老公。艾伦帮我做事,那是他愿意!我老公替我做事,你也要掺
和?有你什么事?”

  “就是不行!”

  “就是行!”

  我们两个都在坚持自己的权利,为人妻与为人母的权利,都以为自己是百分之
百正确的。唯有艾伦,还是那么不偏不倚,好像发誓继续作他的局外人,而且要一
直作到底。

  “你别在这里发疯,你给我滚!”她的手几乎要戳着我的脑门。

  “我告诉你,我和艾伦之间的事根本用不着你在中间掺和。你还以为自己是什
么好榜样不成?你还以为你对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好影响不成?是你挑拨艾伦跟我签
合同,这是狗屎!”

  “我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求你帮忙!你给我滚!”

  我冲到房间,提起已经收拾好的包,夺门而出。

  艾伦没有拦住我。

  我在“和平堡”的大街上徘徊。

  我在观察自己被路灯拉得时长时短的影子。

  我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街上偶尔有车飞驰而过,只有车身在我面前闪过的瞬间,我想:不如横身卧下
去。

  我走着,漫无目的。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一条陌生的街道,我从一头走到
另一头,然后再走回去。这条街,我至少已经走了十几个来回。我庆幸是在夜里,
没有人能看清我的脸,没有人认识我是谁。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又要去往
何处。我已经没有身世,也没有名字。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麻木地走。手里还提着那两个包,里面是我全部的所有。

  我继续在这条街上来回地走,每走一个来回,走回街头的一个停车标志前,我
就数一个数字。我脑子里的全部所有似乎只能是几个数字:“1”、“2”、“3
”、“4”、“5”、“6”、“7”,当数到“14”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
是第十四个来回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在这第十四个来回停下来?这个数字有什
么寓意?我忽然想起范蠡的“誓死”与我相守,嘴边是一丝苦笑。范蠡,奇怪,我
怎么会突然想起范蠡?而且又想起齐放?我现实的人生似乎只剩了一些来回穿梭的
记忆。

  电话亭?停车标志的旁边有一个电话亭?

  我又忽然想起了“好人”。给“好人”打电话吗?

  我犹豫了。

  我又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打还是不打,依然没有想好。

  我又走回去,边走边数着自己的脚步,如果走到电话亭下是偶数,就打;是奇
数,就不打。突然又想起跟卡伦一起收敛东西时亨利曾经给我看过的一枚硬币,那
是亨利从哈佛带回来的,一面是“DO IT”-做,另一面是“FORGET 
IT”-不做。美国人也是自己不能决定的事就交给上帝裁决,大概人都是人,不
管美国人还是中国人都避免不了人的弱点,大概德国人也一样,所以才会将这枚硬
币带回德国。这枚硬币是我当时想从亨利那里得到的唯一的施舍,但他没有给我。
如果有那枚硬币,我这个决断的过程可能就容易得多,也客观得多。但是我没有,
我只有再次一步步往回走,出声地数着我的脚步,超过了百步又从一开始。到电话
亭跟前,还是“十四步”。

  我拨了“好人”的号码。

  “‘好人’”。

  德国人接电话时先自报家门。这是德国人的礼貌。“好人”已经很德国。还好
,我一下就能找到他。但是,我要跟他说什么呢?到了这种地步,我还要维护我那
虚弱的自尊吗?我正犹豫着,“好人”又问:“哪位?”

  “我是阿明。”

  “噢,阿明,你在哪里?”我听出他语气里的关心。

  “我在街上……”

  “你就在那里等着,别走开,我马上就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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