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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零零三年六月二十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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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零三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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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030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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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 坛】 请将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六四”十四周年有感  唐伯桥
【新闻综述】震动美国朝野的陈文英“双面间谍”案        刘天成
【史海钩沉】林彪为何无缘挂帅出兵朝鲜            京城孤魂
【各陈已见】从“书生”想到的--谈谈我对周一良先生的看法   凯 文
【争 鸣】 人的好坏与制度无关--读《晚年周恩来》有感    华 铄 
【百草园】 行囊里的珍宝                   简 阳
      洪荒年代记事(6):知青生活逸事         力 刀
【人生之旅】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十一)            蓝 极
【小说连载】我到德国做新娘(四十三)             阿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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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 坛】 目录
        请将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
            --“六四”十四周年有感

            -唐柏桥-

  一九八九年那一场惨绝人寰的“六四”大屠杀已经过去十四周年了。作为那一
场运动的一位当事人,十多年来,我一刻也不敢忘记,尤其不敢忘记那些死去的英
灵和仍在狱中忍受煎熬的战友。这些年来,我常在想,为什么中共越来越腐败和不
得人心,而作为中共专制政权的反对派民运却无法壮大起来进而成为中国政治舞台
上的一股力量呢?虽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有一点我们是不能回避的,那就是
中国民主运动的真正英雄已经被社会遗忘。它使得我们这场运动缺乏了道德和精神
上的感召力。

  那么,谁是八九民运的真正英雄,谁又能代表八九精神呢?答案是显然的:那
些来自社会最底层敢于向强权做最不妥协的挑战的民主斗士、那些在坦克与军队面
前视死如归的青年壮士,那些微笑着倒在中共枪口下的先烈们,他们才是真正的“
六四”英雄。王维林、喻东岳、余子坚、鲁德成、蒋捷连(丁子霖儿子,六四受难
者之一)、肖波(北京大学教师,六四受难者之一),他们的名字将永远被世人所
铭记。是他们使这场运动显得格外伟大与悲壮,被世人所深切缅怀。而那些在狱中
拒不向中共邪恶势力低头、那些十多年来在国内坚持不懈地为民主事业抛头颅、洒
热血的民主斗士们,才真正代表了八九理想主义精神。王有才、刘晓波、江旗生、
李海、杨涛、李旺阳、何朝晖、张善光、冷万宝、欧阳懿、牟传行,是他们使我们
这场运动能得以延续和发展,并赢得世人的尊敬。英雄是需要付出的,没有了付出
,没有了风险,就不再成其为英雄。我们这些流亡到海外的异议人士,包括当年的
学生领袖、知识分子、党内异己分子等,都已不再是英雄。最多也不过是昔日的英
雄。而那些早已不再关心民主化事业,不再参与民主运动的人们,尤其是那些整天
在传媒上炫耀自己的身价的人们,无论他们过去的经历有多么辉煌,无论他们个人
的事业多么成功,他们都不能再自诩为代表八九精神的代表人物。

  坦率地说,由于媒体的误导,民运队伍中被外界所知的英雄越来越少,剩下的
几乎全是好莱坞式的披金戴银的明星。一场原本壮烈无比的运动逐渐失去了他原有
的色彩。一些当年的学生领袖们竞相攀比个人财富和学历地位,惟恐天下人不知道
他们因为六四而获得了不可想象的个人名利。而媒体的焦点十四年来一成不变,让
外界误以为他们还在继续领导民运,他们就等于民运。这样的一场所谓的明星式运
动很难避免不每况愈下。虽然中共对这些民运明星的恶意中伤和妖魔化给公众造成
了一些误导,但是我们无法否认,少数民运明星自身的浮华与过分追逐名利也是造
成公众对他们失望的一个原因。国内的民众每天生活在在中共淫威之下,尤其是那
些长期坚持不懈地为民主化事业奋斗的战士们,他们时刻有遭到当局迫害的可能;
而那些经常出现在媒体上、被媒体捧为“英雄”的明星们却整天炫耀他们多么富有
,个人多么功成名就,个别人甚至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是海外民运中的首富或二富
等等。不要说广大民众会觉得难以理解,连我这样的民运战友也感到莫名其妙。最
近某杂志登出了一篇报导一名八九学生“领袖”的文章,标题是“昔日六四英雄,
如今亿万富豪”。这位“昔日英雄”在文章中大谈自己穿梭于中美台各地的发迹史
。他还站在曼哈顿黄金地段一栋公寓大楼前张开双臂让记者拍特写,并夸耀他身后
的住宅有多么豪华与昂贵等--而不是介绍自己这么多年来为国内的战友做了多少
事,给过他们多少经济帮助。这样的“英雄”如何能领导饱受压制的中国人开创民
运的新局面呢?

  一场缺乏英雄的道德与精神感召力的运动,是很难发展和取得成功的,古今中
外皆是如此。一场运动中英雄的出现和存在,会感召千千万万的后来者,最终形成
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中国民主运动曾经出现过英雄,因此一度赢得了全世界的支
持与关注。但是,十四年后的今天,我们的英雄多数已不再成其为英雄,而真正的
英雄又不被外界所了解。因此,我们的运动开始走向迷失,开始缺乏原动力。当年
投身这场运动的多数朋友都是抱着一种理想主义,冲着这些英雄们而来。但是,当
英雄褪色后,当理想主义在这场运动中没有市场时,他们除了离开民运队伍,别无
选择。很多当年有理想的热血人士都走过了这样一段令人哀叹的路:他们从一开始
对那些明星们满怀希望,进而到产生怀疑,直到最后彻底失望而离开这场运动。事
实上,据我所知,如今最坚定地支持法轮功争取人权的人中有相当一部分过去曾经
是民运的一分子。如今他们不再以民运分子的身份出现。这难道还不值得所有的民
运人士尤其是那些民运明星们反思吗?

  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那些真正的英雄被世人所遗忘了呢?不可否认,媒体误
导是一大主因。过去十多年来,海外媒体尤其是华文媒体,始终对少数几位八九明
星情有独钟。无论他们中的某些人的行为多么不检点,无论他们是否还在从事民主
运动,无论他们令民众如何失望,这些媒体仍然“义无反顾”地为他们大书特书(
其中原因是多方面的,以后有机会我再单独分析)。其次,我们这些民运人士没有
主动去发现和向社会推介我们队伍中的英雄及事迹。这跟我们有些民运人士自我期
许过高,希望自己成为一劳永逸的明星和领袖,不愿看到其他人抢去他们的光环有
关。个别民运明星甚至有意封杀他们身边的真正的“六四”英雄,让他们没有被世
人所知的机会。当然,客观环境也给我们发现英雄制造了很多障碍。比如中共掌控
着一切,他可以让一个人一夕成名,甚至制造出民运英雄,也可以让真正的英雄人
物永远不为外人所知,甚至从精神和肉体上消灭。曾经有朋友感慨如今中国大地上
没有了英雄,我告诉他们说,不是没有英雄,而是英雄都被中共抹杀了。这个结论
是我六四被捕后得出的。在六四以前,我还以为举世皆睡我独醒,天下英雄唯一人
。进了看守所后,我才了解到在中共的血腥统治下,真正的英雄从来就不被外人所
知,他们不是早就进了班房就是遭到了中共的毒手。当年砸毛泽东像、被迫害至精
神失常仍被关押在狱中的喻东岳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回顾十四年来我的所作所为,有一点是我最感到欣慰的:自从流亡到海外后,
我一直在尽自己的一切努力让外界了解那些默默无闻的真正的“六四”英雄,为他
们摇旗呐喊。九一年我来到海外前,外界对整个湖南八九民运发生的悲壮故事和六
四后数以百计的无辜民众被关押及判刑毫不知情。仅有的一点零星的消息,也是从
国内官方的报纸上了解到的。我到了海外后与人权观察合作撰写了一个长达两百多
页的关于湖南人权状况的报告。里面包含了两百多名政治犯的名单及他们的详细资
料。如今,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已经广为国际社会所了解,如张京生、余子坚、喻
东岳、鲁德成、李旺阳、张善光、何朝晖、潘明栋(已去世)、谢长发、陈纲等。
另有数十人已逃亡海外,并获得西方民主国家的政治庇护。我记得非常清楚,我在
纽约时报的仅有的两次采访中,一次专门介绍张京生,那篇报导的题目叫“南方的
魏京生”,另一篇是专门介绍砸毛泽东像的三位湖南青年余子坚、喻东岳、鲁德成
,那篇报导的标题叫“三壮士”。如今,喻东岳等人砸毛泽东像的壮举如今已广泛
被社会所认同,媒体已习惯称他们为“天安门三君子”。而且,越来越多的有识之
士开始将他们与当年只身挡坦克的“六四”英雄王维林相提并论,将他们视为八九
民运的真正的象征性人物(见著名异议人士吴弘达、遇罗文、陈少文等最近的文章
)。在此之前,据我所知海外媒体没有任何对他们的正面报导。在我主持的唯一一
次颁奖活动中,我选择了将六四精神奖授予代表八九民运精神的喻东岳等四名真正
的英雄而不是明星(他们是至今仍在狱中的砸毛泽东像的喻东岳,发起成立中国民
主党的王有才,为六四死难者追讨公道的丁子霖,冒着生命危险营救封从德与柴玲
夫妇的阿洪)。此外,我几乎每年都会至少写一篇文章介绍一名无名英雄。两天前
,我写了另一篇介绍湖南工运领袖何朝晖的文章,引起了强烈回响,许多知名网站
都在第一时间转载了该文并配上了图片。有些读者还来信表示希望捐助何朝晖家属
。这让我越发感觉到自己这样做是有价值的。

  期此“六四”十四周年之际,我呼吁海外媒体尤其是中文媒体从良知出发,将
目光转向那些长期为中国民主化事业默默耕耘并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民运真战士、“
六四”真英雄,让那些在海外功名利就了的昨日明星们安安静静地去过他们的“幸
福”生活--只要他们良心上会感到安宁,就请不要再去打扰他们。将他们继续塑
造成光芒万丈的英雄,而让那些真正的“六四”英雄继续生活在孤立无援的境地,
继续忍受生活的煎熬,被世人彻底遗忘,这不仅对他们来说过于残忍,而且也愧对
中国的民主事业。要想避免媒体在这方面对公众的误导,关键还在于我们这些从事
民运活动的人尤其是那些过去光芒四射的“六四”明星们。只有我们才知道谁是真
正的民运战士和“六四”英雄,只有我们才最有条件让全世界了解到他们的存在和
需要。如果说我们过去没有意识到我们无意中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还情有可原
。但是,如果十四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在为维护自己的英雄形像和明星地位而不惜
一切,甚至故意隐瞒和歪曲历史真相,企图让真正的英雄永远消失。那么,我们就
愧对了那些受尽磨难的战友们,也是对民主运动的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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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综述】 目录
       震动美国朝野的陈文英“双面间谍”案

            -刘天成-

  洛杉矶知名侨界人士、“洛杉矶--广州友好协会”会长、美籍华裔陈文英,
4月9日清晨被美国联邦执法机构认定为“双面间谍”逮捕。陈文英下午在洛杉矶
联邦法院出庭时,被控以“未经授权自行复制联调局机密文件并提供给其他国家、
严重损及美国利益”的罪名。与她同日被捕的还有被称之为陈文英的情夫、前联调
局探员史密斯。这位曾负责美国对中国情报工作的联邦特工目前以25万美元取保
候审,而陈文英则被联邦法官以有可能泄密和潜逃为由拒绝保释。《自由亚洲电台
》报导,4月11日下午4时半,洛杉矶华裔联邦检察官杨黄金玉和联邦调查局督
察官威斯尔联合举行新闻会,报告了这起重大间谍案。陈文英间谍案在美国引起巨
大反响,对在美的华人形成重大冲击,对美国大选和中美关系也有一定的影响。

           公布证据 特大谍案

  从联邦调查局公布的资料显示,陈文英二十年前就被吸收为联调局的特工,代
号是“客厅服务员”。由于她居住在洛杉矶近郊圣玛利诺市,因此就近由洛杉矶分
局的史密斯负责指挥、联络。陈文英已婚,有一个生物学博士的丈夫和一个儿子。
长久以来,陈文英一直向史密斯提供有关中国方面的情报;但在两人发展出亲密的
“性关系”后,陈文英则经常利用史密斯携带公文包到她住处的机会,乘机窃取或
影印许多有关美国国防的机密文件提供给中国政府。调查资料称:联邦调查局中国
科的“最高机密”文件按规定是不可以拿出办公室的,每次借阅后都必须存档,但
史密斯却利用主管身份将机密文件带出办公室,有时甚至隔夜或经过几天才归还,
这就为陈文英窃取美国机密提供了方便。

  陈文英窃取的机密文件,许多都涉及到美国的国防机密。例如:有一份199
1年6月12日的联邦调查局备忘录,其中涉及到对中国流亡者的处理意见,以及
联调局保密管道提供的国防资讯。九十年代末期,史密斯向陈文英泄漏了联邦调查
局一项高度机密的调查,即关于中国官方是否在1996年总统竞选中试图以非法
手段为克林顿提供资金。审讯证实,陈文英承认把从史密斯那里得到的情报转给了
中国政府。联邦调查局局长罗伯特.米勒说,陈文英案是一起严重的事件,“史密
斯背叛了我们对他的信任”。他称4月9日这一天是“悲伤的一天”。洛杉矶联邦
检察长也表示,这二十年来,他们从事的违法活动实在太多了,两人的罪名将不只
是现在这些。

  联邦调查局披露,从1991年起就已经开始了对陈文英的监视:检查她所有
的电话、传真及电子邮件。今年初,陈文英陪同洛杉矶市长韩恩访问中国,机场安
检在她的行李包中查到了其他联邦调查局工作人员的照片,这是她和史密斯参加联
调局内部活动时拍摄的。但当陈从中国回到美国时,她的行李再次被检查,发现那
些相片留在了中国。联邦检察长表示,陈文英被捕后坦承与史密斯有“长期的性关
系”。史密斯则一开始就否认他和陈文英有任何关系,但当联邦调查局播放两人在
洛杉矶旅馆幽会的录影带后,史密斯也就不得不承认了。监听记录显示,陈文英经
常同中国国家安全部秘密接头,国安部给她的代号为“罗”,和他接头的官员代号
为“毛”。从“罗”与“毛”通话中发现“罗”就是陈文英的人,是联调局圣伯纳
汀诺分局中国科主管。这名主管承认,他在1988年至1999年间与陈文英有
不寻常的男女关系,因此对陈的声音很熟悉。在他听过“罗”的声音后立即断定,
代号“罗”的女人就是陈文英,从而彻底揭开了涉及中国的这一起双面色情女谍案
。

  法庭文件还显示,在陈文英二十年的色情间谍生涯中,除了史密斯外,另外还
有一个第四者。此人是美国联邦调查局旧金山分局的前特工“小克里夫兰”。他1
993年退休转到位于北加州的美国重要的武器研究实验室劳伦斯利沃摩尔国家实
验室负责安全工作。联调局在对陈文英的犯罪指控中提到,这名旧金山前特工是反
中国间谍小组组长,他同陈文英的暧昧关系在退休后的1997年至1999年间
仍然继续。美国劳伦斯利沃摩尔国家实验室女发言人4月11日透露,小克里夫兰
已经辞职。她说:“由于这是一起严重的犯罪案件,为了保证国家安全不受危及,
我们实验室主任已要求对这名雇员的工作进行全面检查”。事后,《美联社》也证
实,小克里夫兰是在陈文英被捕后向这家美国重要的核实验室提出辞呈的。联邦调
查局总部已经派出六人突击队进驻洛山矶分局,全面重整反中国间谍的情报业务。


  检方的材料还证实,陈文英承认,自1982年起担任联邦调查局特工后,她
至少十五次未经批准到大陆等地旅行,与中国官员有过两千一百多次接触,并对联
邦调查局和中国隐瞒其“双面间谍”身份。检控官说,陈文英为中国政府提供机密
情报达18年之久。《纽约时报》称陈文英是自从中国大陆驻洛杉矶总领馆80年
代开馆以来一直长久不衰的亲中侨团“大红人”,1985年开始,她先后组织侨
界接待了李先念、杨尚昆、江泽民、朱镕基的来访。

  据《明报》报导,现年49岁的陈文英祖籍福建,生于广州,长在香港,11
岁移居美国,毕业于康奈尔大学建筑系,后来在芝加哥大学又获得MBA学位。《
纽约时报》透露,陈文英负责收集中国高层情报。美国联邦调查局共向陈文英支付
了一百七十万美元,陈文英搜集的情报先后呈送过三位美国总统参阅。

          五项指控 抗辩无罪

  据《美国之音》记者报导,5月8日和9日,洛杉矶美国联邦法院陪审团分别
正式起诉前联邦调查局特工詹姆斯.史密斯和陈文英,并决定5月12日正式开庭
。洛杉矶的一个大陪审团对史密斯提出了6项指控,包括四项通信欺诈罪和两项疏
忽罪。如果全部罪名成立,59岁的史密斯可能面临多达40年的监禁。值得注意
的是,检方对史密斯的指控比最初严重得多。在此之前,史密斯只被指控一项严重
疏忽罪。起诉书指控史密斯在过去二十余年至少涉嫌两项重大业务疏失:一项是从
办公室取出机密文件,让被媒体称为“双面女谍”的陈文英有机会获得这些文件,
传送给中国情报部门。另一项是没有主动向联调局报告他与陈文英之间长期不当的
性关系。

  一个联邦大陪审团对陈文英提出5项指控,称陈文英未经许可复印和保留涉及
美国国防机密的文件,蓄意损害美国利益,使外国受益。起诉书称,49岁的陈文
英通过史密斯非法获得的两份机密资料,一份是与联邦调查局一项代号为“皇家游
客”调查行动有关的文件,这项调查与一个秘密地点有关,另一份资料则是联邦调
查局的机密电讯。据美国司法部星期四发布的新闻稿,这两份文件各占一项指控,
非法保留两份文件也各占一项指控。第五项指控是指控陈文英非法保留另一份与美
国国防有关的文件,这份5页纸的文件跟陈文英和一名中国官员1990到 19
91年间的谈话记录有关。如果罪名成立,刑期最高可达50年。

  据《法新社》报导,被控为“双面间谍”的美籍华人陈文英5月12日出庭答
辩,表示自己清白无罪。美国联邦调查局前特工、陈文英的线人和指称的情夫詹姆
斯也表示自己无罪。

  据《美国之音》记者报导,5月12日大陪审团结束审判后,陈文英的律师拉
温发表声明说,陈文英是无辜的,她只是联邦调查局操控下的一颗棋子,长期以来
,陈文英受到了上司的“虐待”和操控,她所做的一切均是执行命令,是美国联邦
调查局用来遮掩自身纰漏的“替罪羔羊”。强调陈文英是“忠诚的美国公民”,多
年来冒着生命危险为美国联邦调查局工作,对美国安全和美国公民的福祉做出过很
大贡献。

  间谍案公布后一直保持沉默的陈文英的丈夫梁锦鸿在4月19日给《纽约时报
》,《华盛顿邮报》等美国主流媒体发出一份传真声明,同时给《星岛日报》发出
一份中文声明。梁先生在声明中严厉批评联邦调查局“过河拆桥”,发现陈文英不
再具有大的利用价值后,为了包庇自己人的性侵犯的难堪事件,不惜对她下毒手,
嫁祸陈文英。声明说,“20年来,陈文英按照联邦调查局的指示,牺牲了她的私
人生活和事业,为联邦调查局忠心耿耿的做事。她的大部分收入,都是用于往返机
票及与中国领导人会晤,并为联邦调查局获取情报”。梁在英文声明中强调,陈文
英是无辜的,指控她背叛美国根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声明称陈文英是种族主义的
受害者,因为联邦调查局为了摆脱自己的困境,通常会针对外国出生的人,尤其是
女性。

  《星岛日报》报导,有关人士分析陈文英案的结局有四种可能性,第一,检辩
双方达成和解,辩方承认较轻的罪名,检方也同意从轻处理,这样可以免去旷日持
久的法庭听证、辩论和陪审团讨论。第二,陪审团裁示“罪名成立”,但须十二名
陪审员意见一致。第三,陪审团裁示“无罪”,也需要十二名陪审员意见一致。第
四,陪审团内部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案件“流审”,如此,检察官或是要重新起诉
,或是放弃起诉,要看陪审团的投票数。

           沉渣泛起 旧案重提

  据《华盛顿邮报》报导,因《考克斯报告》而闻名的南加州共和党籍众议员考
克斯主持下的国家安全特别委员会,已准备开卷复审1991年以来所有与中国有
关的反间谍案件,以评估陈文英间谍案对美国国家安全可能造成的任何伤害。在美
华裔的忠诚形像再度受到考验。考克斯是国会国安特别委员会主席,该委员会主要
负责研究军事敏感及电脑科技转移到中国的事务。考克斯上周曾与联邦调查局高级
官员进行会谈,他指出该委员会想了解的重点是:这些活动到底是在甚么时候开始
的?联调局官员向国会表示,1991年来与中国有关的所有反间谍案件,都可能
与陈文英有关,当中被点名的包括李文和案、李弘毅案、中国元首座机秘密窃听装
置外泄案、政治献金案,以及联调局代号为“捕虎陷阱”行动等。

  1.《华盛顿邮报》报导,上世纪八十年代,美国联调局怀疑中国窃取了美国
中子弹机密,便派遣特工克利夫兰和另一名同伴到中国调查,这项行动代号为“捕
虎陷阱”。《纽约时报》引述检方报告指出,陈文英向其情人兼上司史密斯承认,
她已将克利夫兰等人的身份及旅行计划提供给北京。不过,史密斯对此隐瞒不报,
反而安排陈文英在洛杉矶一家旅馆和克利夫兰见面,当面向他致歉。克利夫兰后来
成为陈文英的另一名裙下之臣。联调局官员认为,陈文英向中国情报机构提供属高
度机密的核武失窃调查案,可能对美国国家安全造成严重损害,并危及两名特工的
生命安全。“捕虎陷阱”当时并未导致任何人被捕,但最后导致阿拉莫斯国家实验
室华裔科学家李文和被控。1999年,李文和被指为“中国间谍”并被控以五十
九项泄漏核武资料的罪名。经过审讯和调查后,美方因证据不足,被迫释放了李文
和。联邦调查局表示,必须重新评估其全部行动及情报分析。

  2.据《纽约时报》报导,美国国家安全局在2000年曾跟联邦调查局合作
,在送到美国维修的中国元首专机上安装了一些窃听装置,但是不久就被中国察觉
。中国方面在飞机上找到27个窃听器,有些藏在浴室,有些则藏在中共领导人睡
的床头板内。这件事美国只有极少人知道,事情爆发后,布什政府也不愿承认此事
。美国情报官员指出,他们正积极调查联邦调查局这次失误是不是和陈文英有关。
台湾的《中国时报》报导,美国多位情报官员日前表示,陈文英可能从联邦调查局
特工史密斯处得知此事并透露给中国高层,使得美国国家安全局的窃听计划曝光。
对此史密斯则断然否认,指他从未和陈文英谈论此事。

  3.据《世界日报》报导,由于陈文英“双面间谍”案的爆发,曾任职国防承
包公司的华裔物理学家李弘毅为中国大陆从事间谍活动认罪轻判案,再度受到国会
议员与联邦调查局质疑与调查。李弘毅向联邦调查局承认1985年他曾在北京一
家饭店与中国大陆科学家们会晤,交给他们有助大陆核子武器计划的机密资料;1
997年5月访问大陆时,把美国价值一亿元的侦测潜艇计划机密资料交予大陆政
府科学家。承办此案的洛杉矶联邦检察官准备以间谍罪名起诉他。史密斯曾负责监
督洛杉矶的对大陆反情报小组,这个小组1991年起以“皇家游客”代号对李弘
毅进行了六年调查,参与调查的还有克利夫兰。政府现指控陈文英自史密斯处取得
有关此调查的文件。一位曾涉及督导李弘毅案调查的能源部官员说,能源部探员们
1997年开始侦查李弘毅时曾感到困惑不解,因为李弘毅似乎已经知道他们的调
查行动。

  4.《新闻周刊》最新报导指出陈文英极可能破坏了当初试图调查中国大陆政
府献金丑闻案的努力。1996年,外界指控在柯林顿与高尔竞选总统连任时,中
国军事情报部等部门曾运用金钱发挥影响力。美国司法部成立竞选献金调查小组,
搜集关于中国大陆涉嫌透过非法捐款以图影响美国选举的证据。陈文英与主要被调
查对象美国金狮集团董事长熊德龙熟稔,有关方面希望她能诱使已离开美国避风头
的熊德龙回美接受调查,但未果。联邦调查局目前怀疑,陈文英当时很可能反而帮
助熊德龙,使得调查难以突破,最后调查小组只有解散。但陈文英的律师指出,陈
文英的确将政治献金案的一些信息告诉中共,但全都是奉联邦调查局的命令,“联
邦调查局控制她做的每件事,联邦调查局除了提供她信息,还要她传达给中共以取
得他们的信任,然后再换取一些情报,过去二十年来,她完全被联邦调查局利用和
控制”。《美国之音》记者4月30日报导,有意参加明年总统选举的民主党参议
员利伯曼日前致函美国司法部长和联邦调查局长,要求调查跟北京关系密切的陈文
英是否为外国向共和党提供过竞选捐款。利伯曼在信中说,以前由共和党主导的调
查,总是把焦点放在1996年民主党总统竞选捐款或募款人的身上。49岁的陈
文英是活跃在南加州的一位共和党筹款人,利伯曼希望对陈文英展开政治献金调查
,把调查的重点指向知名的共和党募款人。陈文英的“双面间谍”案已成了民主、
共和两党角力的议题。

  《法新社》华盛顿4月28日电,三名美国资深国会议员联名呼吁美国参议院
针对联邦调查局侦办陈文英间谍案一事召开听证会,声称本案攸关国家安全。参议
员史帕克特、雷希和葛拉斯里在4月22日致函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海契,强调
委员会必须尽快商议本案。 他们指出,本案可能反映出“联邦调查局内部出现广
泛而经常疏忽安全的情况,危及国家安全”。

  《华盛顿邮报》5月1日发表社论,质疑中国对美政治献金案和窃取核武机密
案是否因“双面谍”陈文英而未能查明真相,敦促国会再就这两项跟中国有关的案
子重新展开调查。《美国广播公司新闻网》(ABC News)5月9日表示,
陈文英案已使美国针对中共进行的二十年情报工作毁于一旦。

           反映不一 舆论谨慎

  在美的华人都很关心陈文英一案,他们的反应是:“难以置信”、“震惊不已
”。虽然看法有区别,但在敏感时期大多很谨慎,低调反映,注意事态的发展,和
当年在李文和一案的态度有很大反差。

  有些人对这种“双面间谍”很鄙视,据《世界日报》报导,现居住在加州被称
之为“台湾情报之父”的退役将军汪子清对媒体说:“如果只为美国作间谍,是为
了爱美国;如果只为中国作间谍,是为了爱中国,都值得尊敬。但是像陈文英那样
,为了金钱,既为美国作间谍或有酬线民,又为中国作间谍或有酬线民,令人不齿
。”

  一些关系密切的朋友感到震惊和痛心。《美国之音》记者报导,跟陈文英在洛
杉矶华侨界共事多年的美中工商协会名誉会长陈军对游走于美中两国高层的女强人
卷入双面间谍案感到痛心。他表示,陈文英需要在公正的司法程序下证明有罪还是
无罪。陈军指出,陈文英跟北京的关系异常密切,曾经对朋友们披露她在美中撞机
事件以后,频繁往返于美中之间,显示这位来自香港的社会活动家不仅在美国主流
社会神通广大,而且在中国也享有很高地位。他说:“多年以前,我跟文英共同参
加侨界活动,尤其是在北京的一些活动,她都是站在很重要的位置上。不论在洛杉
矶,还是在北京,她都是最接近上层的一些人物,可以说是美国华人界在中国大陆
最有影响的人物之一。这样说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侨界这么多朋友对她出事感到
这样震惊。”

  另有一些人要澄清关系、划清界限。如华埠侨社领袖胡顺表示,他与陈文英相
识近20年,平时觉得她很有才能和活力。在成立全美华人协会后,是他介绍陈担
任洛杉矶广州友好城市会长。据他了解,陈文英常因工作关系往返大陆和洛杉矶。
由于他个人近年退休,不问商事,所以除了在侨界活动时与陈有见面,很少同她有
联系。

  也有个别的则十分紧张,据《星岛日报》报导,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亲中社团
人士对记者说,他太太已经“命令”他收声,不要再进行任何社团活动,弄不好下
一个就是他了。而一些被称之为中国的异议人士则表示“大快人心”。

  由于伊拉克战争和抗SARS成为舆论报导的焦点,美国媒体对陈文英一案的
报导与以往同类型的案件报导相比,相对少些。民主党活跃人士陈李琬若指出,在
美国任何人在被证明有罪前都是无罪的,因此媒体在处理相关报导时应非常谨慎。
陈李婉若认为社区领袖也有责任确保陈文英获得一个公平而非有偏差的审理。加大
尔湾分校历史系教授陈勇说,部分主流媒体其实将陈文英案视为花边新闻报导,这
与该案涉及性、间谍等色彩有关,极具戏剧化,倒是未见任何反华或反亚裔意味。
共和党华裔重量级人物徐惠诚则认为,华文媒体在陈文英事件上报导非常全面,也
算公正。主流媒体则只取其一角,有些报导甚至让人有陈文英已是双面间谍的印象
。尽管该案是单一事件,且不论将来如何落幕,但他认为,部分主流媒体的报导确
实会让有些主流人士怀疑华裔甚至亚裔社区对美国的忠诚度。

          双面间谍 双刃双伤

  像陈文英这样的“双面间谍”到底会对中美双方造成多大的伤害?会对中美关
系会产生什么影响呢?

  《世界日报》5月20日报导了加州克莱蒙研究所亚洲研究中心主任汤本的分
析:“至少在美国联邦调查局眼里,陈文英对该局的伤害超过了对该局的价值,但
中国大陆方面所受到的损失似也不能低估。毕竟在联邦调查局中的各级主管应有很
好的经营管理头脑,若陈文英没有价值,不会付出170万美元,而且陈文英是大
陆高层的红人。”

  《纽约时报》报导,情报官员和执法人员披露,陈文英提供的很多情报同中国
领导人在北京的政治和外交活动有关,有些也涉及中国情报部门及国家安全局的内
部工作。她的情报通常在整个美国情报界广为流传,一些甚至采用“带栏头的备忘
录”形式,被视为最优先考虑信息。另一名熟悉案情的高级官承认陈文英是联邦调
查局最有价值的特工,“她的情报被定期送给中央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局”。200
0年由于陈文英的功劳,她在联邦调查局的单线联络人史密斯获得了国家情报成就
奖章。在陈文英因间谍罪被捕后,考虑到史密斯能够接触一些绝密数据,美国官员
除了担心陈文英向中国泄露了重要情报,现在似乎更担心陈文英向美国提供了多少
假情报,误导美国。一名情报官员说,绝大多数人把陈文英的案子看成简单的谍报
与反谍报,这没有说到点子上。“她被认为是联邦调查局的最高级中国情报来源,
其情报被送达总统。相对于给联邦调查局造成的损害而言,她给我们提供的中国情
报问题可能更严重”,因为她给联邦调查局、甚至白宫的情报可能都在中国情报部
门的监控之下。不过《纽约时报》认为,即便陈文英真如联邦调查局所言是双重间
谍,她给美国的多数情报也应该是真的,否则她无法证明自己的能力,也不可能获
得信任。

  美国前驻北京大使李洁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1985年11月中共间谍金
无怠被捕,2003年4月陈文英被捕,相隔时间18年,反映的事实只有一个:
中国对美国间谍活动不曾停止过。值得注意的是,金无怠被捕时,陈文英可能已是
中共潜伏的线人了。李说,金无怠案发生时,他是国务院亚太局副助卿,他的顶头
上司伍夫维兹(现任美国国防部副部长)想要李出面向中国驻美大使韩叙提出严重
抗议,但被李一口拒绝了。他说,他原是中央情报局的老手,去为金无怠事件向中
共抱怨,岂非是很滑稽的事么。李洁明说,金无怠、陈文英等中国间谍案,过去有
,现在有,今后还会有。这是美中关系里不愉快但几乎不可避免的事情,一旦被逮
到,无论当事人是中国还是美国,都得认了。他认为,基本上陈文英案不会对美中
关系造成长期不良的影响。李洁明强调说,陈文英事件真正揭露的问题是,联邦调
查局反间谍组织内部的效能大有问题。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包瑞嘉教授认为,“美国面子不好看,因为联邦调查局
受到了牵连。如果罪名成立,中国也不好看,因为这说明中国人采用了不正当手段
来获取反间谍的情报。由于这个案子出现,两国政府都不会太好看”。但包瑞嘉并
不认为美中关系会因此而受到冲击。他说,“我不认为两国关系长久来看会受到伤
害。我不认为这是个严重的事情。我认为,两国之间有更重要的事情。归根结底,
情报工作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所有国家都在相互刺探情报。这是公开的秘密。当然
,一旦被抓住就成了问题。”(包瑞嘉指出,陈文英案和史密斯案也暴露出联邦调
查局的安全措施相当松散。他表示,具有多种身份的陈文英能够长期跟两名联邦调
查局特工保持婚外性关系,让人们再度对联邦调查局本身的安全提出疑问。

  据《法新社》、《路透社》5月17日报导,由于检察官与辩护律师需要处理
案中涉及的机密情报,法官库柏决定把美国联邦法庭对陈文英和史密斯的审判时间
从原定的7月1日,延后六个月到11月18日。此案检察官告诉法官说,他们仅
建立一个安全设施来储放此案的文件就需要八周。陈文英的律师表示,将在这段期
间继续寻求让陈文英保释。美国朝野都在继续关注事态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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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 目录
         林彪为何无缘挂帅出兵朝鲜

            -京城孤魂-

  昔时抗美援朝选帅时,无论从那方面看,最佳挂帅人选毫无疑问应该是林彪,
原因如下:

  一、首批入朝的国家战略预备队13兵团是“四野”的老班底,指战员对林彪
的指挥风格和战略战术耳熟能详,林彪对部队上上下下也是了如指掌,指挥、作战
必是上下一心,得心应手。

  二、林彪45年9月出关,到48年11月入关,三年里相继歼灭杜聿明、陈
诚、卫立煌三员国民党名将麾下108万兵力;10万人马变魔术般涨到1百多万
。入关后,统率84万“四野”子弟兵荡平京津、攻占武汉、迫降程潜、击破桂系
、直下海南,真个是“气吞万里势如虎”,指挥才能世所公认。

  三、林彪长期驰骋在东北的白山黑水之间,熟悉那里的沟沟坎坎,朝鲜与东北
相邻,地形及气候条件极其相似,打起仗来前方兵力部署、国内后勤保障驾轻就熟
。故此,军内,党内文武百官彼时都暗忖此帅印非林氏莫属。

  史载,当时老毛也已内定再拜林彪为帅,指望这只猛虎出山逞威,一举荡平韩
美夷蛮。谁料出兵在即,林彪竟然称病抗旨,拒不奉诏,迫的老毛急召彭大将军进
京救驾。好个赤胆护主的彭大将军,闻听主公有令,不计艰险,二话不说,即刻披
坚执锐,星夜出征,殚精竭虑,亲冒矢石,率百万神州子弟,直杀得高丽国里愁云
惨雾,神鬼变色,终于敌酋垂首,得胜班师。

  故事至此,众多人士对林彪竟然托辞养病,不肯为主分忧,已经多有疑惑;但
以老毛睚疵必报的脾性,事后对林彪抗旨不行的大不敬作为非但没有加以惩戒,反
而宠信有加,恩赏不断,直至定为继统大宝的接班人;更加令国史、军史、野史的
分析家们碎了满地眼镜。而那位一片忠心,冒险犯难,替主公分忧解愁的彭大将军
,数年后反被老毛周纳织罪,星殒庐山,抱恨而逝。

  为何有如此结局,究竟入朝选帅过程有何奥秘,半个多世纪来一直困惑着史学
界的专家学者。本文试图从一全新角度诠释这一中国政坛的“司提克芬”之谜。

1.林彪并非怯阵,畏缩不前

  913后,众多分析家咸称林彪当年是由于惧怕强大的美国军事机器,怕死怯
敌,不敢迎战。此种说法可信度很低。

  作为排名中国十大元帅第三的林彪并非浪得虚名。他十九岁入伍当排长,战功
卓著,二十四岁就升任红四军军长,二十五岁升任红一军团总指挥,与红三军团总
指挥彭德怀成为毛泽东反围剿的左膀右臂。第四次反围剿,林彪率红一军团干脆利
索地消灭了蒋介石嫡系陈诚赖以起家的“常胜军”十一师,为粉碎国民党军的第四
次“围剿”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抗战中的“平型关”、解放战争中东北三年、入
关南下,大小战役不下数百,什么时候怯过阵?如果林彪的心理状态如此脆弱,畏
敌如虎,他怎么可能在20多年的腥风血雨中厮杀出来?战场上可是容不得半点畏
缩。林彪名列探花元帅,他如怯阵,岂不是说中国军中无人,连一个不敢打仗的将
军都能当元帅?

  再者,林一向对自己的战略指挥才能颇为自负,甚至与老毛看法不一致时,在
给老毛的电报中就有“请主席头脑清醒考虑之……”的字样。即使林彪真的预计朝
鲜这一仗打不赢,那么他也会相信别人上阵将会输得更惨,此乃战之错,非人力所
能也。因而胜败均不会累及自己的常胜英名。

  如果林真的怯阵,以他行密思缜的个性,反到应该主动请缨,柃己自饰,以免
留下千古笑名。另外,老毛一生最擅长的就是识人和驭人,他对这样一个临阵脱逃
的胆小龟,后来怎会一再委以重任,官拜元帅,直至传以大宝呢?林彪怯阵之说不
能成立。

2.林彪辞帅也非身体原因

  根据流行的说法,林彪朝鲜避战,是身体不好,无法承担重任。

  这种说法目前尚无可靠史料佐证,大多出于想当然的推理。徐京跃“日出日落
三八线”所写最有代表性:“在10月2日召开的会议上,毛泽东透露:前些日子
我找林彪谈了一次话,说明我们为什么要出兵,不出兵会怎么样,出兵有哪些有利
条件,可是林彪表示说他每天晚上失眠,身体虚弱多病,怕风,怕光,怕声音,他
有这‘三怕’还怎么率兵打仗呢?他要求去苏联治病,我同意了。”

  毛是否说过此话,不是关键,最要紧的是林彪实际是怎样说的并无旁证。笔者
也再无找到其他材料显示林彪曾提出“本人有恙”。实际上,当时国内战争尚未完
全结束,林彪指挥的四野刚完成海南作战,硝烟尚未散尽,也就是说林彪征衣尚未
卸甲,怎么马上就不能“率兵打仗”了呢?林彪身体不好源自1938年3月平型
关战役后阎锡山部哨兵的误伤,到1950年已有10多年了,这并没有影响林运
筹帷幄,挥戈万里,荡平东北,横扫京津,直下海南。而且林的病也没有恶化的迹
象,因为就在这期间,林由中南军区司令员调京,内定升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同时
,林彪出席了自7月初直到10月初的各次有关朝鲜局势的中央军委会议。如果林
彪称病,就应像粟裕一样躲进疗养院,怎么还次次开会不落呢?

  林身体有病不假,但那是“和平”病。戎马一生的将军一旦无仗可打,可真是
坐卧不宁,寝食难安,浑身的不舒服。例如,战后林彪晚上总失眠,他的治疗方法
就是寻找战场的感觉,让司机开上越野吉普,在无路的野地里“疯颠”,而林彪就
在这当年战争的颠簸环境里,在吉普的后座上安然入眠,重温那久违的战争年代。
这是后话了,按下不表。但由此可以看出,林彪的身体完全是“战争”型的,他自
己不但不会因身体不好,拒绝挂帅出征,相反,他到盼望能有一个战场环境来“治
疗”他的病痛。

  同时,林彪的身体状况如何毛是一清二楚,因而林也不敢冒犯“欺君之罪”而
以此为理由拒绝挂帅的。

3.林彪不会因反对朝战而拒绝挂帅

  另有一种说法是林彪反对入朝作战,因而托故不行。崇林和批林派都有赞成此
说的人,不管这是出于什么目的,此说是难以成立的。

  林彪对出兵朝鲜有不同看法是有可能的,因为当时政治局内意见就很不统一。
但是林彪是一坚定的共产党员,同时具有职业军人的服从天性。即使有不同看法,
党中央的决定他是绝对服从的。在目前所能看到的资料里,尚没发表林彪有直接提
出反对出兵朝鲜的言论,更不要说为此拒绝领兵的表现。相反,林彪是积极参与了
调兵部署,并作好了挂帅出征的准备。

  50年7月2日,周恩来在中南海勤政殿召集国防委员会会议,接着7月7日
和7月10日又开了两次会,林彪均参加了会议,会议决定林彪以军委的名义调动
国家战略预备队原“四野”13兵团组建东北边防军,准备入朝作战。林彪并未推
辞,积极部署,很快将13兵团在河南的38和39军,在广东刚完成海南作战的
40军星夜调往东北,和已在东北的42军组成入朝的第一梯队。为保证入朝作战
的顺利开展,林彪还精心为自己选调得力干将,以15兵团的邓华替换他认为有些
弱的黄永胜(黄刚接替程子华任13兵团司令员)。邓华一上任就提出需要加强干
部配置,并指名要调老搭档洪学智副司令。林彪毫不犹豫,连广东军区司令员叶剑
英都没通知即抽调刚任命为广东军区副司令员的洪学智担任13兵团副司令。洪学
智恰巧到京出差,当天就被林彪叫到家里,面命其当天就去往东北赴任。洪学智对
林说:“叶剑英同志交代了很多的事情,是不是让我先回去安排一下再走?”林彪
说:“不行,叶司令交给你的任务,你打个电话或是写封信给他,让他另选人接你
的工作。”硬是将连换洗衣服都没准备的洪学智拉上了前线。

  由此可以看出林彪已经是在积极备战,准备出国大干一番的。东北边防军也一
直是把林彪作为负责人向他请示报告工作的。例如1950年8月31日第13兵
团首长邓华、洪学智、解方就向林彪报告说:朝鲜战局已日益走向相持局面…朝鲜
人民军各个击破和歼灭敌人的机会已经过去。

  种种迹象显示林彪并未表示不能担任赴朝重任,相反他是以出兵朝鲜总负责的
身份积极参与、精心谋划。可为什么后来他又退避三舍,让出帅印,把四野的亲信
子弟兵交给了别人呢?

4.帅位空置

  7月13日,中央作出了《关于保卫东北边防的决定》,决定成立东北边防军
,任命粟裕为东北边防军司令员兼政委、肖劲光为副司令员、肖华为副政治委员、
李聚奎为后勤司令员。任命邓华为第13兵团司令员、赖传珠为政治委员、解方为
参谋长、杜平为政治部主任。

  粟裕是湖南会同人,颇有军事才干,很受毛泽东赏识,他托公安部部长罗瑞卿
给毛泽东带来了一封信,谈到自己身体有病,且病情很重。毛泽东回信:罗瑞卿同
志带来的信收到了,病情仍重,甚为系念。目前新任务不甚迫切,你可以安心休养
,直至病愈。

  粟裕时任华东军区暨第三野战军副司令员、南京市市长。1950年6月6日
至9日,中共中央在北京召开了七届三中全会。会上,粟裕汇报了解放台湾的各项
准备工作并请求由中央军委直接组织指挥台湾战役,毛泽东则决定这一战役仍由栗
裕指挥。这表明六月初,粟裕还在负责筹备攻台事宜,并无生病的迹象。怎么一要
入朝,粟裕就病了呢?病得有点蹊跷。粟裕因病不能到职,肖劲光任刚组建的海军
司令员,工作上离不开,肖华任总政治部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也无法分身。

  7月23日,经毛泽东主席批准,军委决定东北边防军归东北军区司令员兼政
治委员高岗指挥。军委任命的方面大员不到十天就走马换将,搞出如此大的动作,
实属罕见,其中不会没有奥妙。

  粟裕不行,高岗呢?此公搞政治有一手,且手法高超,后来几乎搞翻刘少奇。
但其从未单独指挥过任何大规模的军事战役,更别说一个区域性的全面战争。把他
放到这个位置上地球人都知道是过渡性质。

  尽管林彪已经为战争作好了准备,各方人员也都认为挂帅人选非林莫属,然而
毛就是不肯任命林彪担任主帅。

  如果说林彪身体不好,此时就应确定其他合适的沙场大将执掌帅印,搞出个高
岗,岂不滑稽?谜底直到10月4日方才揭晓。毛的心底是将此帅位(套辕?)留
给彭大将军的!

5.一箭双虎

  中国历代开国皇帝登基后的最大心腹之患就是那些手执兵符,雄踞一方的开国
功臣。并非是那些重臣生来就有谋反之心,环境使其然也。

  宋太祖深明此理。建隆二年七月初九日晚朝时,宋太祖把石守信、高怀德等禁
军高级将领留下来喝酒,乘着酒兴,赵匡胤这厮给他们讲了一番掏心窝子话,说:
“我若不是靠你们出力,是到不了这个地位的,为此我从内心念及你们的功德。但
做皇帝也太为难了,还不如做节度使快乐,我整个夜晚都不敢安枕而卧啊!”石守
信等人惊骇地忙问其故,宋太祖继续说“这不难知道,我这个皇帝位谁不想要呢”
?石守信等人听了知道这话中有话,连忙叩头说:“陛下何出此言,现在天命已定
,谁还敢有异心呢”?宋太祖说:“不然,你们虽然无异心,然而你们部下想要富
贵,一旦把黄袍加在你的身上,你即使不想当皇帝,到时也身不由己了。”第二天
,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赵彦徽等上表声称自己有病,纷纷要求解除
兵权,宋太祖欣然同意。这就是“杯酒释兵权”的千古绝剧。

  老毛学富五车,博古通今,焉能不明白个中之理,必然早作准备。巡视门下,
众多重臣当中最炸刺的就是彭、林这两员虎将。

  彭老总依仗自己的战功,加之性情豪爽,一贯与老毛称兄道弟,其他人都言必
称“主席”,而此人直到进了北京城还当面“老毛”长,“老毛”短的,实是恼人
。照毛的说法,毛和彭的关系是“合作与不合作,三七开;“融洽三成,搞不来七
成。”而这个“七成”不合作的有反骨的“魏延”(后来庐山的封号)其时正以西
北军区司令员一职盘踞西北,手下带着“一野”的几十万虎狼之师,雄心勃勃地要
干出点名堂来。

  历朝历代西北地区都是桀骜不驯。远的不说,民国蒋介石就拿割据西北的阎锡
山和马氏兄弟没辙,听凭他们自立为王。更别提天高皇帝远的新疆了。如此这般,
毛怎能放任彭在西北坐大呢?(后来彭在庐山对毛大喊“你在延安操了我四十天的
娘,现在我操你二十天的娘不行”时,毛肯定暗下庆幸当年没让彭当上西北王的英
明决策)。

  林彪更不是等闲之辈,上文提到的让毛“头脑清醒考虑之”的电文可能是党内
绝无仅有的“犯上”绝品。辅以方面军中实力最强的“四野”,加以出神入化的用
兵之道,毛不会不想起张国焘的前车之鉴,绝不能再给林拥兵自重或功高震主的机
会。到后来有段时间,毛“给林彪发了转业费”(毛语)。此次入朝作战可以说是
解决林、彭兵权的天赐良机。毛此前已将林调入北京任军委副主席,离开四野子弟
兵。

  第二步,假意要委派林彪入朝,让林调集“四野”的机动精锐之师齐集东北。
林并未觉察毛的用意,一心准备“再立新功”。而在调兵过程中,林对洪学智的调
动方式明显地表露了“林家军”的人治手法,林不是通过军委发布命令,而是私人
会面传达命令。这正犯了毛的大忌。这样“四野”岂不成了林的私家军?如果说当
时毛尚存有一丝让林带兵出征的念头,此时毛应该是决然要割断林与“四野”的血
缘关系了(这点确实很难,据说有关913文件传达时,有一些“四野”的老人潸
然泪下)。

  毛等到林把军队部署停当后,即在10月2日的会议上发出了那段林彪有病,
不能带兵的讲话。林彪听了也只能苦笑而已,以他“韩信”的头脑,不能听不出毛
的弦外之音。聪明(狡猾?)的林彪就坡下驴,“因病”提出去苏联休养,交出了
全部兵权。演出了一部新版“杯酒释兵权”。毛对此事终究心中有数,所以日后绝
无因林彪“称病”而怪罪予他,反而因林彪深体朕意,配合默契,而恩宠日隆。

  搞定林彪之后,毛发急电召彭进京,也不说为什么,搞得彭大将军带了一大堆
西北建设蓝图进京晋见。彭10月4日下午到京,直接参加政治局会议,进了会场
方才晓得是毛召他来是为了出兵朝鲜的事。第二天,毛单独召见彭,交代让他立即
去东北负责抗美援朝事宜,并说已经经政治局常委同意。军令如山,彭到此时西北
的那一大摊子,也只好全部交由老毛任其处置了。这一招棋,根本就没留让彭稍有
考虑回旋的余地!连让他回西安安排手头工作的时间都没给,就立马于10月8日
赶赴东北上任了。尽管统兵仍是数十万,但却是“四野”的林家军了!

  当时政治局在讨论彭德怀挂帅时,绝口无人提及当时全面负责东北边防军的高
岗,仿佛此人是透明的,更进一步说明了高岗只不过是毛使用的障眼法!至此,两
头老毛心里最凶的猛虎已然爪牙尽失。虽然其中一头表面上还是威风八面,但尖牙
厉爪已经不是自己的原装货了,杀伤力对外尚可支撑门面,对于了解底细的主人来
讲,不过是只“纸老虎”而已!日后老毛底气十足地在庐山责问朱、彭两位老总:
“我就不信解放军能听你的造反?”其根源就在于50年10月的这次“抗美释兵
权”!

  根据周恩来机要秘书康一民的回忆,林彪10月8日与去莫斯科谈判的周恩来
同机去苏联“养病”。也是巧合,彭德怀恰在当天飞赴沈阳挂帅出征。10月9日
下午去苏联“养病”的林彪和周恩来一齐到黑海与在那里休养的斯大林和其他苏共
领导会谈,讨论了苏联援助空军的事宜。此后林彪在苏联休养了近一年。由于彭大
将军在朝鲜耍的是别人的大刀,难免笨手笨脚,摆出了一些不协调地架式,包括颇
惹微辞的“万岁军”。此已是后话,待有空闲慢慢再讲。

  老夫一向认为老毛的权谋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迄今为止)。仅此一事,足
可为证,可有不服之人?

  以上乱弹仅是一人之言,信者一颔首,不信者一开颜;往事已矣,俱是云烟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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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已见】 目录
          从“书生”想到的
           --谈谈我对周一良先生的看法

             -凯 文-

  这两天在网上看到一篇沙叶新先生的文章:《“书生”乎?“梁效”乎?--
评北京大学教授周一良》,这是一篇评论前北大历史系教授周一良先生的文字。虽
说这篇文章实乃旧文,但仍勾起了我的不少暇想,忍不住动笔写写我所认识的周一
良先生。

  周先生是我熟悉的北大历史系著名教授,周先生生前曾出版自述书《毕竟是书
生》,解剖自己一生所走过的道路。周先生去世前后国内知识界对周先生有褒有贬
。学术上,大家基本上都承认周先生在史学上的造诣和贡献,而政治上,大家对周
先生曾厕身“梁效”,甘当“四人帮”的御用文人颇多微辞。沙先生的文章就是这
种看法的代表作。

  周先生在自己的书中将自己的一生概括为“毕竟是书生”,言下之意,周先生
的不少言行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以一个原本单纯的作学问的知识分子却不幸
卷入无妄的党内斗争,成了政治权力角逐中的牺牲品。细细想想何为“书生”呢?
其实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独立于政权之外的知识分子。在海外,大家对知识分子
的作用并无异议,他们不领朝廷的俸禄,敢于直言抨击当局的不当行为,成为三权
分立之外的第四种权力,也就是舆论监督的权力。

  然而,在中共治下的知识分子是一种什么状况呢?毛泽东对知识分子曾有一比
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换句话说,没有中共给你们饭吃,你们就什么都不是,
什么也干不了。知识分子不过就是这个政权的寄生物,是党的“驯服工具”,党叫
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更何况这批早年留过学,吃过洋面包喝过
洋墨水的人更应在灵魂深处改造自己,与党一条心。君不见建国不久学术界就掀起
大批“崇美、恐美”的思想改造运动,全面肃清知识分子当中存在的所谓资产阶级
意识形态。那个时候,大陆学人无不谨言慎行,稍有差池就会大祸临身,1957
年当局搞的“反右”运动就是中共打击学术界知识分子最好的证明。

  如果不是身处这个环境周先生在学术上还可再上一层楼,成为能与陈寅恪先生
比肩的一代史学宗师。然而中国这个社会只有陈寅恪先生一人敢于说出要坚持“自
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学术研究不宗奉马列主义为指导思想”。中国的学人
即使不追求名利地位,也不能如此公开反对中共号称的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之
“真理”,更何况人间少有淡薄名利之人,周先生又岂能例外呢?

  公允而论,周先生在政治上是“积极要求进步”、“向组织靠拢的”。除了周
先生当初入选“梁效”身为顾问外,有两件小事令我印象深刻:

  第一件事是在一次几位教授私人聚会闲谈时,周先生提及一件往事。50年代
初期,中共解散清华大学文科学院,将清华文史系的教授们合并到北京大学,并派
具有延安色彩的马列教授翦伯赞来北大历史系当系主任。北大、清华这批受过西方
教育的洋派教授们从心眼里不买翦伯赞的帐,认为翦伯赞的学术功力并不高,不过
是其用马列主义那套阶级分析的方法解释历史颇得当局的欣赏罢了。但无论如何翦
伯赞现在却是大家的顶头上司了。在邵循正教授的提议下,周先生和邵先生主动登
门拜访翦伯赞。用周先生自己的话说就是“我们此去目的就是向组织上表明我们的
态度,是向翦伯赞‘输诚’”。虽说此乃小事一件,但却说明了周先生的为人处世
和向“组织上积极靠拢”的心态,要一心一意地接受“组织上”的领导。

  第二件事是周先生和邓广铭教授的区别。刚入北大之门时邓广铭教授是历史系
主任,邓先生在全系学生大会上大讲进了北大之门就要有远大志向,就要立志“成
名成家”。隔年换了周先生任系主任,周先生在全系学生大会上则大谈学生们要“
又红又专”,要成为革命事业合格的接班人。听了周先生这番话,顿使我心生感慨
,同样是那个时代的老教授,为何他们之间有这么大的差别?显然,周先生的话更
得领导欢心,“组织上”更欣赏,周先生也深知“组织上”的要求是什么。也真难
为周先生这些年被“组织上”批评教育,到底还是要与党一条心阿。细想之下,如
果不是这样,为何是周先生得以入选“梁效”倍受青睐,并成为中共十大的代表,
而非别人呢?这里面有着周先生本身内在的必然联系,用“毕竟是书生”一语是无
法将自己洗刷干净的。

  然而,我们也不必苛求周先生,在那个环境下,换了别人也难免象周先生一样
,看看北大另一位著名教授冯友兰,当江青代表党中央毛主席冒雨探望他时,不也
一样激动莫名,抱病奋起赋诗一首以表忠心。作为“毛”的中国文化人被毛泽东的
“皮”紧紧的吸附,不如此就没什么出路,他们除了感恩戴德、俯首听命外还能做
什么吗?毕竟陈寅恪在中国也只此一人而已,可说是凤毛麟角、寥若晨星,如果不
是其名气太大,建国后又只埋首于柳如是研究恐怕也捱不过那频繁而来的运动了。


  平心而论,中共当局在粉碎“四人帮”后并未过分为难“梁效”的人,除了“
梁效”的头头迟群被判了重刑外,连毛泽东称之为“小谢”的谢静宜也因曾沾老毛
雨露滋润而得以免于刑事处分,被当局包庇下来。“梁效”中的学者们在受审查后
大都回到原单位继续教书育人,周先生后来还当了历史系的系主任,国务院社会科
学学部委员等。其他骨干成员如何芳川先生,不仅当了教授、系主任,还官至北大
副校长。可以说大家还是原谅了“梁效”的成员们,在那特定环境下毕竟他们是被
当局钦点进去,身不由已,人们并未因“梁效”对他们予以歧视。

  我对周先生的负面看法是,周先生在谈及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时颇多怨辞,
而周先生自己却不能以己度人,有一份宽大的胸怀,周先生记住了那些曾经在运动
中伤害过他的人,在自己当了系主任后对这些人不能公平对待之,这实在是周先生
的一大弱点。还有一点就是周先生未能公平地对待学术界的同辈。笔者在此仅举一
例:北大历史系的王永兴教授是陈寅恪先生的关门弟子,在隋唐史和敦煌文书的研
究上卓有成绩,王先生以自己的力量争取来的资金使北大成立了中国古代史研究中
心,但成立后的中心却将王先生排除在外,王先生的博导一职也迟迟不批。用文人
相轻来说此事恐怕还是轻了点,这实际是对王先生的排挤、打击。然而王先生并未
因此而却步,在王先生的努力下,以高龄之资不仅授课数门,且著述颇丰,王先生
已成为大陆敦煌学的泰斗人物。可见,真正从事史学研究的人,别人是阻挡不住的
。与王先生相比,周先生在后来的史学研究上少有杰出之作。这不能不让人为之叹
息。

  周先生已辞世经年,对周先生的评论也还会有人继续下去。周先生的一生是中
国一代知识分子的一个缩影,他们在中国那个特定的环境中无法成为真正独立的有
良知的知识分子,这是周先生的悲哀,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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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 鸣】 目录
            人的好坏与制度无关
              --读《晚年周恩来》有感

              -华 铄-

  先为本文做一个具体的“好”和“坏”的定义。这里讲的是人品。不用说大家
都懂,任何社会制度下,每个人的品格都是不一样的。人品好的人是高尚的,他们
诚肯、忠厚、关爱他人等等;反之,人品差的人就卑鄙,他们虚伪、刻薄、自私自
利等等;品格的好坏的标准在各种制度下的人类社会中应该没什么差别。如果你说
一个人在独裁体制下高尚,到了民主体制下就卑鄙,这种论调荒唐得让人哑然失笑
。

  但这不是说,一个人如果不高尚,那肯定就卑鄙。人无完人,人太复杂了。可
以这么讲,任何人的品格都在高尚和卑鄙之间,形成一个正态分布,不好也不坏的
普通人最多。

  笔者还想强调一点,品格和性格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一个人的性格可以忧柔
寡断,也可以冒失鲁莽;可以非常细致,也可以十分草率;可以忧郁,也可以乐天
等等、等等。也就是说,性格和品格毫无关系。

  到底要说什么呀?怎么显得这么迂腐!看看,不耐烦了。我是看了高文谦先生
的大作《晚年周恩来》之后,才觉得该罗嗦一下。高先生这本书的主要目的有二,
“重新评价周恩来,剥掉涂抹在周身上的油彩,还其历史本来面目”;“揭露大陆
官方刻意遮掩的文革黑幕以及高层政治的荒谬、黑暗和凶险,直挖中共政治文化的
老根--皇权专制主义”。我个人认为这两个目的的意义不大,因为中国大陆的众
多知识分子从来没有认为周恩来是个圣人,大都认为他是个品德高尚的人;特别是
“文革”过去三十多年的今天,人们已越来越理智地评价周恩来,不存在让“周恩
来走下神坛”的问题;同样,经过“文革”的惨痛浩劫,中国的知识分子,特别是
年轻一代,早已认清毛泽东搞的所谓社会主义就是封建专制那一套,而现在的中国
共产党人也不得不离经判道,在中国实施商品经济。

  话虽这么说,但如果高先生真能写出真实的周恩来,特别是证明他在封建统治
者毛泽东的之下委曲求全,精神上极其痛苦,也不失之为客观。周恩来如此地忍辱
负重、日理万机,为的是中国共产党的江山,而这恰恰是悲剧所在。这种越来越黑
暗的,不可遏制地腐败下去的专制制度是周恩来的高尚人格能够挽救的吗?!

  然而高文谦先生并不是从这个角度剖析周恩来的,而是处处贬低周的人品!说
他在中共内部的争权夺利中从来都是投靠得势的一方,从来都是谨小慎微,宁肯政
治上犯错误,也要服从组织;特别是到了晚年,只想保持自己的“革命晚节”,对
毛泽东毕恭毕敬到了唾面自干的程度。总之,周恩来总是为个人利益着想的。高先
生编书五年辛苦备至,查阅了大量资料,我这里说三道四地怀疑应该是毫无根据。
但我还是想问一个问题,既然周恩来一生中总是在投靠得势的一方,他为什么不投
降蒋介石?那时红军是极其弱小的,一直处于蒋介石军队的围剿之中,第五次反围
剿红军战败,作为流寇几乎被剿灭,如果周投降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自不待说
。怎么他就非得先巴结王明,再投靠毛泽东?笔者认为只能说周恩来有为之奋斗终
生的理想和坚定的意志。从那时起,周恩来就为了事业委曲求全。

  高先生通过史料证明,周恩来伙同毛泽东整倒了刘少奇集团、林彪集团。应该
说高先生的论述还是客观的,周恩来确实违心地服从了毛泽东的意志,但高先生自
己也说到,周对刘、林一开始都是要保的,后来看到无法改变毛的意志之后才跟随
了毛。高先生把这归结为周是为了自己的“革命晚节”,可为什么不能认为周这样
做是为了共产党政权的稳固呢?

  高先生认为,邓小平批周恩来得到毛泽东信任。笔者对这一点表示疑问。在专
门批周的政治局会议上,邓小平是这么“批周”的,“你现在的位置离主席只有一
步之遥,别人都是可望而不可即,而你却是‘可望而可即’,希望你自己能够十分
警惕这一点。”我怎么觉得这话是在为周恩来打圆场呀。就算是批周,邓小平也是
不得已,因为他是最后一个发言,而且就这一句话涉及到周。根据这一句话就证明
邓小平批周重获毛的信任?高先生自己也觉得牵强,于是说邓小平在红军时代就是
毛泽东派,跟着毛一起挨整。好吧,就算是吧。但我一直记得登小平在周的追悼会
上致悼词时的情景,意志坚强的邓念得非常慢,克制着自己的感情,终于念不下去
了,喉头哽咽。这是几十年共同奋斗的战友之情啊。如果邓小平是装的,他简直是
最天才的演员。

  林彪在和毛泽东闹翻之后是否直接参与了“五七一工程纪要”的制定,并参与
了刺杀毛泽东的行动?高先生并没有明确说,但倾向林参与了。笔者觉得不合乎逻
辑。从事后揭发出来的未遂刺杀行动来看,这次行动太草率了,太可笑了,完全是
轻举妄动。林彪作为一员身经百战的元帅,竟会如此轻率地进行这样可笑的行动?
如果说是他儿子林立果背着他干的,事情可悲地败露之后,林彪决定坐以待毙。这
样分析或许更合乎逻辑。当然我仅仅是猜测。

  笔者认为,1972年毛泽东不断患病之后,渐渐失去操纵中国政局的能力。
尽管他已经是从精神上到肉体上极其病态的人,但仍牢牢地掌握着中共最高的主宰
地位。但高先生认为,毛泽东一直不断地发动对周的批判,而且是老谋深算。这是
否有些牵强附会、耸人听闻?我揣测,高先生想通过他的描述来证明,尽管毛对周
完全是蛮不讲理,但周表现得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奴仆,人格扭曲到丝毫不敢反抗
。毛在1975年已经说不出话来,完全由生活秘书张玉凤根据口形写他的批示。
我反正很难想像毛到了说不出话、流口水的状态下,还在运筹帷幄。与其说毛在病
态地整周,不如说文革派的“四人帮”拉大旗做虎皮,利用毛在整周,而周为了全
局忍辱负重。高先生说周此刻是封建君臣思想束缚,从来没有反对过毛是对的,但
还有一点他没讲,那就是周恩来的坚定信仰。这是周的悲剧所在。

  《晚年周恩来》通篇读下来给我一种感觉,那就是专制独裁体制下,共产党人
的政治斗争都是阴谋,参与政治绞杀的人都很邪恶。如果高先生真是这种意图,就
会推出这样的结论:人的品格因为制度而不同。周恩来是个伪君子。他把所有的人
都欺骗了。他用老奸巨猾赢得了共产党人、知识分子意志全国人民的爱戴和敬重。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反正是断然不能接受这种“逻辑”。

  我个人认为人的好坏与制度无关,但制度有着优劣之分。资本主义制度是优越
的,即便品德有问题的人当政,整个社会仍能保持稳定性和不断的发展,因为这个
制度有相互制约的机制,谁也不可以为所欲为。克林顿在办公室里搞女人,小布什
四十岁之前还在吸毒,你不能说他们的品德完美无疵,可他们当总统得按照美国人
民的利益行事;可封建独裁体制下的中国却不然,周恩来品格再高尚,也只能在人
性极其扭曲的状态下痛苦地挣扎。不知高文谦先生对此如何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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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行囊里的珍宝

              -简 杨-

  定居在加伦之后,我却仍然在心里把自己看作是一个旅人。在这里的几年里,
我搬过多次家,但搬来搬去,有几样东西却是一直舍不得扔掉。有两盘磁带,一个
是阿柄的《二泉印月》,一个是王洛宾的民歌,还有一本中国地图和一本旧相册。


  那盘二泉已经陪伴了我有九年之久,它象一个老朋友般一直与我不离不弃。我
心爱二泉,是因为它处处闪现着一种高贵而美丽的人性之光。阿柄写的是他与他的
灵魂间的对话,也可以说他反映的是一个人艰难的心路历程--从青年时的轻狂到
后来的失明,从对光明的希望到对自己命运的接受……他于哀痛中凝聚着力量,于
孤独中奋发激励。一个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灵魂,偏要挣脱着命运的不幸,要与星
光拥抱,与万物相融。那种强烈的生存意识不能不令我产生着共鸣。

  这首曲子之于我的意义,不亚于一些老华侨家里珍藏的一把乡土。我并不常常
把它拿出来听,因为当我静听它时,许多经历会是那样难以回顾,它会让我脆弱无
比。但它也曾变成过一剂烈酒,在把我刺激得热泪盈眶时赐予我所需要的东西:或
求生的意识,或对自己的理解,或对命运的不惑。

  我的另一盘心爱的磁带是王洛宾的恋歌。那盘磁带是我离开国内时一个友人从
新疆带回来的。其实说我是喜欢那盘磁带却有些笼统了,更应该说是那首《在那遥
远的地方》的情歌。它让我回忆起自己仍很年轻心也很纯净的时候,以及更多的东
西,象稍纵即逝的青春和刻骨铭心的爱情。那个在王洛宾的心目里如空谷幽兰一样
圣洁的女子,除了代表着爱情之外,她还象征了很多的东西。在我的想象中,她身
形矫健,自然天成。歌曲里还有着广袤的草原,遮寒的帐篷,青草的香甜,那些我
们这些游子再也不能拥抱的东西。

  一本中国地图册总是能平抚我的思乡之情。当我幻想着自己在某处漫游时,它
为我的思路导着航。有时它会让我重温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有时则会让我顺着一
脉陌生的河流旅行。重温故地时,我曾经的心情,同行的人,以及所见的风物会象
老电影一样缓缓地在脑海中放着,如我在无锡阿柄墓前的一种觉悟,在泰山十八盘
上对朝圣者的感慨,或是云贵高原的沟壑中突然看到的炊烟缭绕的村庄,或是在陕
西的骊山上俯瞰到的八百里平川的壮观。但更多的时候,我有的是一种遗憾。我去
过的地方是那么有限,想经历的漫游却是那么多。于是,我常让自己的思绪在那些
色彩浓重的象征着山川平原的线条上徜徉,那样,一些我想拥抱和抚摸的一切似乎
都变成了实体。在所有陌生的地方中,我最向往的是去沈从文描写过的湘西--去
见证一些有着古风的民居,小河边的渡口,以及一些朴素而热烈的人生……

  我的旧相册里有年迈的父母,知心的朋友和我自以为自己不太难看的瞬间。那
是一本浓缩了的记忆。在一张照片上,我和我母亲站在一棵榕树下,我看上去很年
轻,她还不太衰老。我那时刚刚成家,心态上暂时告别了流浪于北京时的无奈,脸
上有一种我自己都吃惊的安详。而在另一张照片上,我的一个朋友略带天真地微笑
着。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电话里的她听上去急躁而陌生,听着她的声音,
我会常常想是岁月改变了我还是改变了她。那种对朋友产生的陌生令我伤感。

  对这样一本相册,我有时会把它忘掉。但有时我又会爱不释手。在凝望自己的
过去时,我曾惊奇过一些偶然的事件怎样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但更多的时候,即使
是抽出了那本相册,我也不想多看。因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
条溪流。象一句诗说的那样,对于过去,人们应该有“忘记它,象忘记一朵花”般
的心态。只是,对于我,遗忘从来都没有那样地简单过。

  每一个在外面漂泊的人,都有一些自己非常珍惜的东西。有时候,我们是那么
脆弱,象溺水之人那样,把那些遥远的记忆当作治愈思乡之情的水草,紧紧抓在手
里;有时候,我们则又会非常坚强,至少会在别人面前装得坚强。那些象征着过去
的东西,或一支歌,或一张照片,就是那样沉默地影响着我们的现在,让我们略带
些思念和憧憬,时而脆弱,时而坚强地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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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荒年代记事(6):知青生活逸事

             -力 刀-

(一)扒车回城

  俺那片儿知青,下乡后每隔个月把,总要回城小住几日,滋补一下淡出鸟儿的
馋嘴,也给家里带回些鸡蛋、鸡鸭、大米、玉米等农副产品--毕竟在乡下买要比
城里买的价格便宜得多。那时候,城里鸡蛋、肉类、大米都要凭票定量供应,哪够
吃!?而买私人的价儿要贵得多:就说鸡蛋吧:城里私人的9分一个算便宜你了-
-准是小个的,而俺在乡下买,4-5分一个特大个的。老刀那时练得把手一惦量
一只鸡或鸭开口报斤两,标准差在二两以内!所以,每2-3个月要溜回城,给家
里运送些农民弟兄的“资本主义尾巴”。

  回城百来里路,搭长途要花1块6毛多--在今天,这块把钱掉地上大概都有
人不屑去捡,可那会儿,俺累死累活干一天的价值才8分钱,年终才分了17块钱
--这还是在俺那厢比较富裕的队了,穷队?你还得倒贴呢!你当这1块6对俺们
知青是个小数儿?这回家可不就要搭顺风车了。

  那年头,搭顺风车就是扒车了,那是普遍现像。弟兄姐妹们各个都是拎一蓝鸡
蛋或几只鸡,要不一大袋粮食,站在路边叉道口等顺风车。那时,司机们对知青搭
车也无好感,多不愿让搭,一见有拦车要搭的知青,常开得更开,楞闯过去。知青
见这种司机也挺心虚胆怯的。但是总要回家啊,时间久了练得有文有武,各有各的
扒车高招。

  要说文扒:待司机在茶摊饭馆吃喝时,上去给烟说好话,有的姐妹能眼泪鼻涕
一把把地,让司机心软:好吧,上吧,上吧。一群人就都蹭上去了。但这是少数情
况。很多时候吃闭门羹。没辄,就仍爬上去,赖在那儿楞不下:“反正你不能把俺
扔下车吧?!”这当然多是三五人成群时,一两个人多不敢,除非是膀大腰粗跟李
逵那号个头的主儿。

  这武扒的花样就多了,往往是人多势众之时。最常见的就是一大伙人站在公路
上硬拦。刚开始时扒车没经验,曾让有那司机耍了,车停了,一伙人往车后跑要上
车,这时,司机一踩油门突然加速--丫的跑了!上一会当,绝不能上二回,再拦
,就有人在前头挡着,待众人都上去了才离开车头自己上,或是前后左右都有人上
,你总不敢乘人踩着车轮上车时开吧--谅谁也没那敢压死人的胆。

  俺们那时还用的招式就是,一两人站路边一手拿烟一手拿块半截砖高举着,那
意思:司机同志,吃敬还是吃罚,您看着办了。可有那楞头司机就是不停,冲闯过
去,没门!知青大爷不傻,第二道防线在前头呐:另两三人三十米外,要不推辆老
乡的破架子车(平板车),或是弄根树轱辂朝路当中一倒,你停不!?据说俺那片
儿曾几次有司机楞闯,被知青把架子车推到轮下导致翻车的事儿--当然不是俺那
伙人干的。

  还曾有上了车,到要下的地方,司机不停反而快开的,那能吓得了俺们知青?
敲砸司机顶棚是常事,你还不理?一军棉大衣给罩到前窗上,看你丫的敢不停!这
损招把司机吓得快尿裤了。停下来就说,俺错了,知青爷,可不敢了。

  其实,俺说的这些都不是稀罕的。俺那县曾出过个有名的截车知青大姐大,人
那截车扒车的胆大和技术作派,足让俺们这些须眉脸红,对其敬佩如革命双枪老太
婆一般。只要有她在,男爷们主动退一边,让大姐大独自拦车。她见来车,一人站
路当中,面对来车双手抱胸前,二十米外,车速不减?人把外裤一退,蹲路当中做
小便状,由不得你司机不停!她名声之大,据说曾用这招把县委书记老郭的吉普车
都截过,郭书记下车见了她,气的脸发紫问:“不要命了?你想干啥?”“这穷命
,你想要就拿去吧!想干啥?搭车嘛!”后来,书记真没辄,让她搭了车。

  那年头,时不时就有知青拦车扒车被撞死压死的事发生。77年,俺考上大学
离开农村时,曾听人说县城附近公路上汽车撞死一截车女知青。也不知是不是她?


  那个年代曾扒过车的伙计们,还记得那些场景吗?

  想家……扒车……回家真好……

(二)俺那厢的吃人事件

  古往今来吃人之事官史野史都曾有记载,俺说的吃人事件是俺下乡后在俺那村
和近临村子听当地老乡说的,没见官方史书记载过,您各位就当是龙门阵或当天方
夜谭聊斋鬼故事听吧。

  12月中旬,刚下去插队落户,就听人说隔壁庄上有个李姓老头吃过活人,操
!这还了得,教训他丫的去!哥几个凑一赶集休闲日跑那庄里要见识一下吃人的大
地主。见老乡一打听,那李老头是还活着。人老农见俺几个革命小将气冲冲的样,
问找他干啥,俺们说听说他吃过人!得教训他。人老乡说,那不成,那李老头可是
双属--军属(现役)加烈属(朝鲜战场)!人家好好的,你们敢胡乱来!俺几个
听了这话头都蒙了不分南北:大地主?吃人?军烈属?咋想都联不到一起嘛!哥几
个也没见着吃人的李老头,还被人家老乡“再教育”了一回,败兴而归。

  回来后与本队老乡聊起这吃人的大地主李老头来,告之:“那年头哪有地主!
吃人也是没法子。那年头这一片吃过人肉的可不止他一个。他名声不好,不就是多
吃了几回,可能吃过的还有没死透快咽气的人嘛!”说得俺们几个头皮发麻,脊背
透凉。再也没斗地主,教训吃人肉的家伙的勇气了。

  因为“那年头”是:1960-61年,地点:河南开封地区慰氏县东南方的
永兴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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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旅】 目录
        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 (11)
             --纪念父亲去世二十年

              -蓝 极-

  相对于身体在地理位置中移动的速度,语言和文化上的适应一般总是滞后。从
家乡回到学校后,前面一个学期好不容易稍微学会的一点普通话,一下子就被假期
的乡音给冲散了。跟回家时适应家乡话的情形一样,也需要两三天时间才能完成转
化。那时候,不仅自己说话别人听不大懂,还老让同学笑话,尤其其中一个北京女
同学总是故意用四川话拿腔拿调地学我说话,很长一段时间内让我羞于开口,保持
沉默寡言的状态。特别别扭的是,普通话对我来说几乎象一门外语,更不用说北京
同学的京腔和那个湖南籍班主任的口音了。后来看到美国学校里人们经常谈论的p
eer pressure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当年那种“脱川入京”的心态是多
么地强烈。

  融入城市的艰难除了拼命改掉口音外,还有强烈的文化冲击。从偏远的乡村到
都市,从狭窄的空间到眼花缭乱的色彩,从高中的升学压力到大学里的自由散漫,
都让我有失却重心之感。加上父亲病情的分心,我有些厌倦枯燥的课程和缺乏生气
的教学。父亲来信总是询问学校的细节,还说放射治疗比较顺利,但却不提及具体
的病情演变。

  到了1982年6月底的时候,父亲的来信提到母亲喂养的一头猪很肥了,六
毛左右一斤卖给政府换得几十块钱,自己的治疗效果也还不错。于是我脑子里一副
父亲康复的景象,就决定夏天留在学校,虽说假期没有平时的助学金,但一方面可
以省下回家的路费,还可以给学校看大门,挣一小时一块钱供平时开销之用。再加
上张姐也决定从重庆来北京,与早先到我们学校进修的她的丈夫会合,相约跟我在
北京城里游玩。

  7月下旬,张姐带着五岁的女儿来到北京与丈夫团聚,住在我腾出的集体宿舍
里。张姐离开重庆时还到父亲的住处看过他,并说起十来年前在我老家做农活和有
关父亲的一些往事。我跟张姐全家一起在颐和园、天坛、北海、故宫等处游玩,使
得我第一次有机会大批量地照了不少黑白相片。

  8月3日,我收到父亲7月下旬写的信,也是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他说要在重
庆治疗一段时间,让我不要记挂他的病情,安心在学校里学习。8月4日午饭后,
一同留校的班长来到我看门的传达室,递给我一封电报,是高考录取时那个送给我
一块手表的朋友于8月3日专程到区政府发出的“父病重,速归”。昨天还刚刚收
到父亲从重庆发来的信件,完全没有提及任何病情变化的事,更没有提到回家,怎
么突然之间就在家里病重了呢?我傻傻地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张姐的丈夫
闻讯赶来,拉着我赶往北京站买好第二天到重庆的9次特快火车票。

  8月5日清晨,恍恍惚惚之中我带着一本“高等代数”课本上路了。在四十来
个小时咣铛咣铛的撞击声中,我无法睡觉,也看不下书,心一直悬在空中,不敢往
坏处着想,脑子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爸爸,你总该等着见我一面吧。8月7日凌
晨到达重庆,我立即赶往朝天门码头,搭乘通往县城的客船,傍晚来到唐兄那里。
唐兄是我们村里的人,年轻时当兵,离开部队后在县城一家交通旅馆里做接待员,
虽然老婆孩子仍然在村里,他也算是幸运地获得城市户口的人。过去父亲往返县城
,以及我高中两年期间,都以唐兄的住处作为周转的落脚点。

  唐兄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我,父亲是8月1日独自一人从重庆回到县
城,再到旅馆找到唐兄。看到我父亲说话无法连贯的情形,他难以想像我父亲是如
何走走停停,爬完从江边码头到旅馆的那几百步石阶的。姐姐接到唐兄的电话后,
第二天立即叫人来将父亲接到公社,再用滑杆将早已无法行走的父亲抬着走完二十
里山路,回到了家里。

  唐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正在这时,村里另外一个姓唐
--按辈份我平时称他姑父--的人走进了旅馆。他是到成都看望他的弟弟,而他
的弟弟就是当年我父亲的同学,而父亲本来也是可以跟他弟弟一同有机会到成都做
事的。他一见我,就带着责备的口吻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你爸爸埋在你们家
田头那几根漆树旁边。

  我一听到那个“埋”字,顿时感觉如五雷轰顶,顾不上旅馆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竟嚎啕大哭起来。两三分钟后我稍微平静下来,用手绢擦着眼泪和鼻涕。他问我
,你没有收到你父亲让你回来的信吗?我愣了,离开学校前收到的父亲最后一封信
里完全没有提及他会病重和回家的可能。他说,你爸爸临死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说怎么还不回来呀。听到这里,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8月9日傍晚,经过整整五天马不停蹄的赶路,我才走完两千三四百来公里路
程,终于来到家屋前晾晒粮食的石坝。大姑从小被裹了小脚,摇摇晃晃地从她家里
走出来。从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到现在已经两天了,我觉得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心情
了。可大姑刚说一句“你爸爸说在信里让你回来,你怎么不早几天回来啊”就不得
不停住,因为她发现我失去了控制。

  父亲8月2日回到家里后,就躺在我在家时一直跟他睡在一起的床上。小父亲
两岁的小姑在奶奶去世时才三岁,离家前一直跟父亲相依为命,现在她从三十里外
的地方来到父亲身旁,最后一次看望兄长。到了最后关头,癌细胞扩散到几乎所有
内脏器官,父亲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家里人只好请来一个据说很懂中医的人,
开出一副“猛药”。大姑父当年患食道癌晚期时也曾向这样的中医求救,最后表兄
到远方深山的石壁里接回一碗“神水”,还是没有救回大姑父的命。现在父亲服了
“猛药”之后,上吐下泄,病情更为严重了。

  老家一般的习俗是,家里的老人要到六、七十岁时才会预先准备棺材。小时候
到别人家做客时,我总是对那些棺材怀有恐惧,觉得富有阴森之气,远远地躲避,
因为每当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长眠于类似的盒子中,下面燃着一盏桐油灯,我心里
就特别别扭。现在父亲病危,伯父赶紧在8月3日请来木匠,拆掉1950年政权
更迭之时我们家分得的粮仓,给四十八岁的父亲临时制作棺材。

  第二天上午,父亲抱怨太热,小姑摸他的身子,感觉已经是冰凉的了,还是在
床前给他不停地打扇。她后来说,你爸爸念着念着你的名字,突然没有了声音,然
后头部歪向一边,就过去了。那个时刻,我还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学校传达室里看门
,浑然不知正在发生的一切。那天下午我才仅仅收到病重的电报。虽说现在我对那
些远距离的遥感抱持怀疑的态度,可那时候我极力要追忆自己在1982年8月4
日的上午是否有过什么预感,即使无法搜肠刮肚地想起什么,我也总是归于自己的
疏忽和粗心。

  姐姐和堂兄陪同我走过家宅旁的田埂,那是我小时候在下雨后用撮箕捞鱼和观
察蝌蚪畅游的地方。远远地我看到了百米开外的坟头,那几块刚刚凿开而裸露的灰
白色石头特别刺目,让我的泪眼无法承受。来到坟前,那几根漆树依然矗立在那里
。漆树的树脂可以用作涂料,但由于其树皮和叶子都含有漆酚,小时候碰到就会导
致我皮肤过敏,因此我过去一直对现在父亲葬身的地方避而远之。

  姐姐划起火柴点燃黄色的纸钱,堂兄顺开鞭炮,在熊熊燃烧的纸堆上方让火药
在瞬间转化为霹雳啪啦、震耳欲聋的声波。过去生龙活现、精力充沛的父亲,如今
变成一堆泥土,而现在我们在父亲坟前举行的仪式,严格按照他当初每年春节时引
领着我在爷爷坟前祭奠的方式。望着顺风飘飞的纸灰和屡屡上升的烟雾,还有坟前
那个要持续点亮七七四十九天的桐油灯,我只能在心里痛哭:爸爸,我对不起,回
来晚了……

  堂兄说,大队书记还在村里开了先例,特地为你爸爸致了悼词;请来的风水先
生来精心选择了这个位置,并确定了准确的方位,对着山坳远方的一个山头,可以
获得“灵气”,保障着后人的幸福。姐姐说,堂兄在整个葬礼中代表我行使孝礼,
从家里将棺材抬往葬地的路上每停留一次,姐姐和堂兄便跪地下拜。姐姐还说,这
块十几平方公尺的墓地是我们邻居家的种地,已经从你当初抓阄分得的田地中划了
同样大小的一块还给人家。

  那几天,我常常望着卧室墙上的那些奖状发呆。那是当年父亲和我分别获得的
奖励,我特意用做滤米饭的米汤,将父亲和我的并列贴在木板墙壁上。如今十六岁
的我可以用扁担担着一百来斤盛满的水桶,在田埂上扫着稻穗箭步行走。在当年五
岁的父亲丧母时跟小姑抬水的井旁,我童年时因为磨牙避邪而拜见的那个干娘对我
说,你爸爸一生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跟你一样,他也总是成天笑眯眯的。当年他
花了不少心思维护这可口井,还时常修理后面山坡上常常因为暴雨滑坡的山路。村
子里绝大多数男人都会因为生活的单调乏味和压抑而产生排遣解闷的办法,也就自
然地嗜烟好酒,但你父亲却终生保持烟酒不沾的习惯。

  姐姐交给我父亲生前唯一的照片,那是他在重庆治疗期间于朝天门码头的石栏
前留下的身影。无可怀疑,那是他特意要给自己子女留下的纪念。每当端详着照片
上四十八岁憔悴瘦弱的父亲和他那十几岁时就全白的头发,我总是想起罗中立的那
幅题为“父亲”的油画,想起一个五岁丧母、被自己父亲强行留在身边从而失去他
一生中唯一一次“进城”机会的儿子,想起一个在包办着的不幸婚姻中挣扎一生的
男人,想起一个在土地上精心耕作并最终融入其中的农民,想起一个几乎没有训斥
过并用平等心态对待儿子、并在儿子身上获得欣慰的父亲……

  二十年来我一直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当初没有收到父亲临终前念叨的那
封催我回家的信。是父亲病重期间出现了幻觉,自以为写了那样一封信而其实没有
,还是他为了避免让我担心从而有意对我隐瞒了病情,因此压根儿就没有写过那样
一封信,只是临终前有些后悔,才跟家人做了谎称?抑或他确实给我写了信,只是
那个传达着父亲呼唤儿子的信息在两千公里的旅途中象那顶飘落的草帽一样迷失了
方向,使得我永久地失去了向父亲告别并表达敬意和感激的机会?

  海纳百川(http://www.hjclub.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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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目录
           我到德国做新娘

            -阿 明-

43.眼镜

  “好人”家里富丽堂皇,所有的陈设都是巴洛克式的,金碧辉煌,就象进了一
座十九世纪的城堡。

  “你的家里这么气派?”我说。我懂得在这种场合下如何让自己不至于显得象
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让我想起电影‘茜茜公主’里的王宫。”

  “好人”矜持地一笑。

  “你是不是也有上上下下的车夫、女仆、厨子?”我打趣他。

  “那倒没有。我自己的事情喜欢自己做。别人一插手反而会扰乱我。大龙算是
我的助手。”大龙是开车接我的男孩。一路没说话。

  “他是你的司机?”

  “有时我晚上外出,他帮我开车。”

  “好人”安排我住在最上层的客房里。这是一间布置得非常幽雅的阁楼,是这
座别墅的山式房顶。山墙上有一只精致的小窗,窗外群山起伏,树木葱葱,还可以
听见水声,大概是小溪,也许是条小瀑布。靠窗是一张原色的矮矮的别致的长条型
木桌,简单而大方,比我的办公桌--盲人的小桌略高一点,长度是其两倍。我又
可以席地而坐,就着木桌看窗外的月光、树和星星。只是我的身子可以挺得更直,
因为桌子比我高出约十五公分。我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然后用手托着下巴,这是
个非常舒适的姿势。木桌右边靠墙是一张非常漂亮而素雅的床垫,上面是洁白的床
单、枕头、被子。两边的墙都是坡形,像我这么高的个头在小阁楼中央最高处不能
直起腰,没有空间放床,所以这张床垫就直接铺在地毯上,这是一张非常雅致的波
斯地毯。对面墙边还是一张小木桌,也是原色的,比靠窗的小桌略高而短,桌上一
个数枝编织的花瓶,里面是一大束红艳艳的干玫瑰。我开始以为是假花,拿手一摸
,差点把一片花瓣给扯下来,才知道是真玫瑰。能将玫瑰制成如此水平的干花,我
还是第一次亲见。阁楼的格调与别墅其他地方的“巴洛克”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正
是我的风格。我梦想着自己以后有钱了,就买一座带漂亮阁楼的小屋,小阁楼便是
我自己的天地,我就想把我的天地装扮得非常美丽,美丽如现在的阁楼。

  “好人”真善解人意。他看我的目光就证明他彻头彻尾地了解我,似乎这个小
屋是专门为我而存在。

  我起床的时候,“好人”已经穿戴整齐,而且做好早饭在等我了。豪华的周围
雕满各种动物与鲜花图案的红色餐桌上铺了镶金挂银的桌布,上面是一个美丽的果
盘,里面是苛意精选的新鲜水果。还有一只美丽的咖啡壶和德国原“宫廷陶瓷”烧
制的茶壶和配套的咖啡具、茶具。不过我们不用这张桌子。“好人”已经在客厅里
的竹树下摆好一只小桌,铺着雪白的镶着蓝色莲花边的桌布。没有黄油和面包,也
没有刀叉。桌上是他亲自下厨做的酸白菜炒肉丝,一盘清脆欲滴的鲜黄瓜,两个金
黄的煎鸡蛋,还有两小碗银丝面,每个小碗旁摆着一双简单的竹筷。

  “睡得好吗?”他象问候一个老朋友一般。

  “很好。”

  “我做好饭了,吃过以后我去上班,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其他事情都不
要想。”

  “好。”

  “吃吧,”“好人”说。丝毫没有对待外人的感觉。就象对待自己养尊处优但
并不娇惯纵容的女儿。

  我微笑着向他表示谢意。

  “我知道你肯定想中国饭。简单做一点,够吃就行。我平时也不做,在德国习
惯了,早餐随便抹两片面包。吃完就工作。”

  他是在委婉告诉我这是专门为我做的。

  “大龙呢?”

  “还在睡觉。他醒来自己吃。他也早就习惯了这边的生活。”

  既然是为我做的,我就毫不客气地动口、动手。这么好吃的早餐,自从我到了
德国还是第一次。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我吃东西的时候“好人”从来不看我,大概
是怕我害羞。但是很奇怪,我的面条刚刚吃完,他就问我还要不要再盛点儿?这就
叫精明,人家眼睛的余光看到的大概比我“四只眼”加起来还多。

  “茶和咖啡我都已经冲好。”他指指大餐桌说,“想喝什么自己倒。”

  “你喝点什么?”

  “我上班后再喝。现在没有时间了。”

  我倒了一碗香气四溢的清茶,那茶汤在洁白的“宫廷”茶碗里显得碧绿、碧绿
,就象清澈见底的大海。轻轻地啜一口,一股清润直沁心底。

  “这茶真好。”我由衷地说。

  “这是韩国高山茶。韩国和日本以及台湾的茶都比中国大陆的茶好喝。其实他
们的茶叶并不比我们的好,我们的一级龙井、毛尖等采用的都是最新、最整的嫩叶
,日本、韩国、台湾的茶叶不如我们的嫩,但他们加工的工艺好,所以味道上就有
很大的差别。”他很内行地说。

  我低头看碗里的茶叶,果然是碎碎的。而且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大茶叶片粉碎过
的。

  “我其实很精于茶道,以后跟你慢慢研磋。”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我准
备走了。”

  我端着茶碗就往阳台上走,外面油花风景般美丽。德国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花
园,而深秋又是这座花园最美丽的时节。这是一种层林尽染的美丽,因为绿化得很
好,而且是不同的树种相间,所以一到深秋树叶便呈现出鹅黄、大黄、橘红、大红
、深红、淡紫、浅褐等各种不同的颜色,再配上翠绿的草坪、墨绿的松柏,既有成
熟的醉美,又有即将飘零的忧伤。这“词”一般迷人的意境,我只想到阳台上领略
秋天。

  “小心,”“好人”话音未落,我已经一头撞到玻璃墙上。我只顾看着窗外,
以为可以直接往前走,没想到这是一座玻璃墙。鼻翼两旁的眼镜支架差点戳到眼睛
里。还好,我手里的茶碗并没有落地。不过眼镜是完了。

  我摘下已经撞得变形的无边眼镜,心里暗叹倒酶。

  倒酶的眼镜!

  我倒酶的眼镜的故事!

  上次回中国之前,一次跟艾伦散步,不知怎么就提到了眼镜。艾伦说:“你回
中国可以在那边配一幅备用眼镜。”我一听就火冒三丈,因为我一下子就想起他在
中国做的西服。我们中国的眼镜是随处可以买到的商品。而在德国,眼镜是医疗器
具。德国的眼镜是经过专门的眼科医生检查视力后再到专门的眼镜店里配制的,没
有医生开具的视力检验单,眼镜店里的验光师是不能随便给人配眼镜的。而在中国
,我们的眼镜度数越来越深,视力越来越差,我们的眼睛大概在很大成分上是毁在
街头眼镜店老板的手里。因为据说中国人戴的眼镜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不合格的!
艾伦在中国时,一次我配了一幅新眼镜,但一戴上就头疼欲裂,两只眼眶几乎要痛
得掉出来。艾伦说可能是眼镜不合格的原因。没想到现在为了省几个钱又要我回中
国的时候在中国配备用眼镜。大概钱在他眼里的确是比我的眼睛重要。大概他爱护
钱的确胜过爱护我的眼睛。而我所希望的男人是象爱护他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我!
但艾伦确实爱护我的钱胜过爱护我的眼睛--因为配眼镜的钱当然是我自己出!我
这样推理,大概也是越推越乱,越推越没有头绪。我就不听他的,我就是要在德国
配眼镜。那时候我还很迷信“MADE IN GERMANY”--德国制造。
我认为德国货的质量就跟德国人的守时一般--准确可靠。所以为了爱护自己的眼
睛,我要在德国配备用眼镜。

  于是我终于拗着性子,没有在国内配眼镜。但到了德国我就追悔莫及。我和艾
伦去了一家眼镜店,里面简直开的到处都是天价!我的眼镜,一对镜片至少要50
0马克。我在中国可以只花500元就买一幅上好的镜片。镜框更是恐怖,验光师
给我推荐的是600马克。我的老天,对没有任何收入又没有任何支持的我,我哪
里出得起如此高价?我只好“望眼镜兴叹”。而且很后悔当时没听艾伦的话在中国
配眼镜。但这并不意味着艾伦就比我高明很多,艾伦自己不戴眼镜,也没有为我打
听过眼镜的价格,他自己也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贵!

  我的眼镜又坏了!

  而且偏偏是现在!

  又偏偏是在“好人”家里!

  “眼镜怎么了?”“好人”问。

  “撞坏了。”

  “我们去配一副吧?”

  “我看看自己能不能修。”虽然心里知道显然无望。

  “眼镜自己修哪行呀?”

  “走吧,现在就去。我知道附近一家很好的眼镜店。”

  我也知道我出不起这价钱!

  “对了,我们可能先要去看眼科医生,检查视力。”

  “我有一份视力检查单,一个月前刚检查的。只是还没有来得及配眼镜。”

  “好人”脸上沉思的表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不知这么聪明的人是否已经猜到
我在撒谎。我分明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没有钱!

  “那更好,直接去眼镜店。”

  “好人”不由分说地拉我上了车。

  我一路担心着付款时的尴尬。在德国,我连银行户头都没有。如果有信用卡也
可以临时透支。我也想着“好人”会替我付钱,可是我该接受吗?我以前很瞧不起
女孩子傍大款,如果他给我付了钱,那我自己又算什么呢?我活了这一把年纪,当
然知道世上原本没有“天上掉馅儿饼”一说。难道……?

  “有视力检查单吗?”验光师问。

  “有”。我把早已捏在手心里的折叠成一小团的单子递给他。“不过医生说我
的视力没有下降,还可以用现在眼镜的度数。”我补充说。

  “要不要再检查一遍?”“好人”问我。

  “这是最近的检查结果。”我说。

  “你这里可以检查吗?”他又问验光师。

  “也可以,但我们一般要医生的检查结果。”

  “你给他再检查一下吧,这样更保险。”“好人”建议。

  “好人”就是“好人”。似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极端正确的。重新检查的
结果是我戴着现在眼镜的视力是:左眼零点七;右眼零点二!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该死的眼科医生!他先检查了我的眼镜,又检查我的眼睛
,然后告诉我,我的视力根本没变,配备用眼镜只须用现在的度数。那一刻,我既
庆幸,又后悔。庆幸的是我的视力没有不良发展,后悔的是没有在中国配眼镜,我
这幅眼镜就是在中国配的,中国也有比较有责任心的眼镜店!

  不过我记得当时我也能看得很好,几乎看到一点零。后来我的眼镜被撞过,据
说这种眼镜撞过以后部分功能会丧失,所以我只能看百分之二十,不能完全怪中国
眼镜店老板。但是刚刚给我检查过视力的德国医生,真他妈该死!幸亏我还没有按
他的意思配眼镜!他不仅不负责任,而且还给我测试“青光眼”。我年纪轻轻,哪
里会得什么青光眼?两滴药水滴进去测眼压,一下子就收了我三十马克!这个只认
钱而没有职业道德的东西。三十马克呀!那是我用人民币兑换成美元,又从美元兑
换成马克呀!每次兑换我都有一笔损失呀!我是用在中国的微薄的工资来满足他被
利欲熏黑了的心肺!

  我对德国人的好感几乎都快被我经历过的德国人消灭干净了!

  他妈的,下次结婚,一定找个中国人。

  相比之下,还是中国男人更有责任心。

  “好人”帮我挑选了最好的--最贵的眼镜。1600马克!

  “好人”请验光师立即为我赶制眼镜。然后开车送我回去。

  “眼镜的事,你不用管了,一会儿我让大龙去取。”他边说边把一本《好人好
心--上海人在德国》递给我。开玩笑地说:“近视眼,看近处应该没有问题吧?
”

  我大半天都在翻那本自传,虽然眼睛距离书本不足20公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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