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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三年十月十七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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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二零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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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热烈祝贺神五探空成功!中国宇航事业的新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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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031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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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 坛】 “时过”必“境迁”                东方昊
【小树林】 长沙水,武昌鱼                  肖 萧
      他的故事                     方 兴
【红叶集】 朋友                       爪哇岛
【百草园】 爱在生命中流淌                  夏 雪
【人生之旅】老任铁                      肖 筱
【枫园聊斋】扣谁屎盆子?!                  莫 羊
      有关“人身攻击”                 又 力
【各抒己见】西向东先生的中国人思维              东 海
【小说连载】姐妹花(21-23)               亦 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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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 坛】 目录

        “时过”必“境迁”
           --我看美国对外政策

            -东方昊-

  国家的对外政策应该最大限度地符合本国的利益,这是不言而喻的。但能否实
施有效的对外政策要看政府的效能;同时,很大程度上要看国家的社会制度。笔者
相信资本主义民主、自由的制度是当今人类有活力、相对进步的社会制度,因而往
往资本主义国家的对外政策更有效,更能赢得自身利益。但这并不是说,一种相对
好的对外政策会十全十美,任何事情总是有利有弊的。同时,资本主义国家某些时
刻的对外政策会非常失败!美国的卷入韩战、越战就是例子。当然,不能因这两场
“冷战”时期的战争而否定美国一贯的对外政策。而且美国政府最后还是非常明智
、体面地结束了战争。

  如今人们看到美国打着“反恐”的旗号占领了伊拉克。这实际上是布什政府对
外政策的代表作,是美国保守的右翼共和党人坚持“冷战”思维的具体表现,但此
举能否真正为美国赢得利益,笔者深表怀疑。

  从军事力量对比上看,美国粉碎伊拉克军队的防御易如反掌,占领这个国家轻
而易举。然而从事态的发展来看,美国人就很难笑得出来了。首先是太多的金钱投
入了这次战争行动,而这巨大的投入没有得到应有的利益回报,甚至在日后也很难
见到成效。伊拉克的萨达姆独裁统治被摧毁后,整个国家陷入无政府状态,建立民
主的、亲美的,能有效治理伊拉克的政府遥遥无期,且不说占领当地的美军不断受
到伊拉克敌对分子的攻击,并接二连三地遭到伤亡。

  面对面的作战,掌握高科技的美军有着极大的优势。可以说敌人在明处,美军
在暗处。高科技武器将藏在固定地方的守敌准确地消灭,而美军则在敌人根本看不
见的地方。但占领伊拉克后,美军则在明处,敌人则在暗处--藏在自己的人民中
。美军的处境好比“大炮打蚊子”,而暗中的敌人则扬长避短,用最简单的武器狡
猾地进行打了就跑的袭击。

  而这仅仅是战术上不能有效地克敌制胜的尴尬;在战略上,美国付出的代价则
更大。一直将美国奉为盟主的欧洲在入侵伊拉克问题上分裂了,其主要国家,法国
和德国公然与美国唱反调;俄国、中国更不会支持美国入侵伊拉克,只有英国跟美
国站在一起。可以说美国从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从来没有这样孤立过。

  那么,美国如果真是在“反恐”上见到很大成效,这些代价也算值得。但我们
不应该自欺欺人。稍微有头脑的人都会意识到,“反恐”必须治本。如果不使恐怖
分子成为无源之水,“反恐”便是无稽之谈。不幸的是,穆斯林世界,特别是中东
地区现在仍然是恐怖主义的温床。更不幸的是,美国的现行对外政策中,有关“反
恐”种种举措完全是治标。

  为什么美国现行的对外政策会如此?可以用“我们是主观的人”来回答。为什
么会“主观”呢?大概是忽略了时过境迁这个简单的道理吧。美国政府的决策人仍
用过时的、僵化的理论指导美国现行对外政策,孰不知已时过境迁。

  美国显然是想将中东牢牢地纳入美国的势力范围。这没什么错,当今之世界,
美国是唯一的超级大国,经济、军事实力没有哪个国家可以望其项背,充当“世界
警察”理所当然。但这不是说美国可以为所欲为,因为毕竟还没有驾驭全球政治的
绝对能力。如今面对恐怖主义的对抗,美国采取的方针只是在军事上坚决打击,其
实这是下策。

  兵法云“上兵伐谋”。如果策略上就错了,那“反恐”能取得好的效果吗?兵
法再云“攻心为上”。可是美国在中东的所作所为没有体现出这方面的效果。这就
是为什么恐怖分子在中东仍如鱼得水。可悲的是,美国为此则采用更强硬的手段镇
压之,根本不懂釜底抽薪,通过争取中东的民众以使恐怖分子失去支持者。

  前苏联崩溃后,世界政治形势巨变。过去面对前苏联超级核大国咄咄逼人的态
势,西欧、日本等资本主义工业国对美国的核保护伞是非常需要的,那时这些国家
只能唯美国是从,但现在不同了,不和美国保持一致也不会受到致命的威胁。于是
在入侵伊拉克问题上,法国和德国根据自身利益就唱了反调。可小布什总统先生非
要“牛不喝水强按头”。这不是明摆着外交上必然失败吗?

  近几十年来,世界经济突飞猛进地发展。各个工业国人民生活水平进一步提高
,但同时工业化社会自我安全保护的脆弱性也显现出来。恐怖分子以相对小的代价
--自杀攻击,就能使一个高度发达的工业化社会遭到惨重生命财产损失,对其民
众心理影响巨大。面对这种卑鄙的自杀袭击,工业发达国如何进行防范是个非常棘
手的问题,且花费大量金钱。而在经济上拖垮以美国为首的工业国正是恐怖分子的
目的之一。这就是所谓的“超限战”。从某种角度说,恐怖主义头目很愿意看到美
国在中东实施越来越强硬的镇压手段,因为这样只能激起阿拉伯激进青年进一步的
反美情绪。

  其实恐怖主义早在1970年代就已经很猖獗,但远没有现在这样嚣张。前苏
联超级大国那时是宗教情结强烈的阿拉伯民众的希望。这个超级大国利用阿拉伯世
界仇视犹太民族的情绪在中东扩张。但随着前苏联的崩溃,阿拉伯人的希望破灭了
,激进青年转而支持恐怖主义分子是很自然的事。美国政府非但没有通过种种怀柔
政策缓解这种破坏性情绪,反而明里、暗里偏袒以色列。这简直就是在中东种族冲
突的烈火上浇油!

  肯定会有人反驳我的看法,说美国对外政策的智囊们都是吃闲饭的吗?对,他
们不是傻瓜,问题是美国的共和党右派们并没有真的想“反恐”,或是想通过“反
恐”得到更多的东西。小布什总统是以“牛仔”形像上台的,他的政府代表着右翼
强硬立场,身边充斥着“冷战”思维的先生们。你对他们说:先生们,你们的对外
政策根本不符合美国的利益。他们能听得进去吗?如果改弦更张,不等于承认自己
的失败吗?下届小布什先生还怎么竞选连任?

  也有人根本否定笔者的看法。他们认为美国、英国大体上是为了民主、人权的
目的“解放”伊拉克的。在这里我只想说,在世界范围内实施民主、自由的资本主
义制度是个非常美好的理想。但在一个凌驾于世界所有国家之上的权力机构产生之
前,这个理想毫无实现的可能。因此,美英入侵伊拉克只能是受自身利益的驱动。
然而,由于僵化、过时的“冷战”思维,美英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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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林】 目录

编者按:

  “枫华园”编辑部将设立十八岁以下青少年文学作品专栏,以鼓励孩子们学中
文,关心中国,树立中华民族的自豪感。本期编辑暂时将专栏名称定为“小树林”
。林中有各种各样的小树,精心培育都可成材。或许还会有更好的专栏名称,希望
广大读者提出建议,并帮助孩子们踊跃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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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沙水,武昌鱼

       -肖萧(十七岁)-

  我国幅员辽阔,这么多的湖,这么多的江,可是,仅仅洞庭湖才能做到“先天
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两湖百姓便吸收了这一湖的精髓。

  不想提“谪官文化”了,也不想扯一些千古名句,这些都是意像的,而湖南、
湖北是形像的。

  来旅游的,看的是线条,拿的是相机;来考察的,看的是局部,拿的是图表;
来做文章的,看的是文化,拿的是笔墨纸砚。这是一件可喜的事情,湖南、湖北变
成了色彩,化成了文字,让更多的人来了解它们。这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它把动
态化成了静态,抹煞了它的灵性。

  对,我要讲的就是这动态,有血有肉的湖南、湖北,长沙水,武昌鱼,都在动
着。放慢脚步,为了体味它的冬天,我挎上行囊,就来了。1999年-2000
年的这个冬,对于武汉来说,应该是难忘的,是这个冬,降下了建国后51年都没
有出现过的大雪。但对于我,倒是没有什么稀奇。温和的冬天里,树上的绿叶还在
,樱花还在,雪花落在了树上,屋檐上,地上,没有多长时间,就会化做冰晶。那
时,我住在了武汉大学的校园里,费不了多少工夫就看到了学生们生动的脸。大家
都在操场上,打雪仗,摆动的树叶,白白的世界,还有韵味十足的武汉话……严肃
的教授的脸上也充满了红晕,学者偶尔也成了孩子。人们臃肿着,快乐着,白色的
雪花是冬天的精灵,人们成了白色的使者,就是这样的冬天。与北方不同的是,这
里的人们下雪时都穿上了雨鞋,打着雨伞,因为雪在这里是容易化掉的。

  穿着臃肿的防寒服,打着雨伞,看上去是很滑稽的。说到雨伞,便要谈谈湘西
的梅雨季节。梅雨季节的芙蓉镇有一种脱俗的美丽,石板路,米豆腐,小瀑布,一
步一景,处处为画。其实,在湘西的土家族自治区和靖州的苗族、侗族自治区都是
不打伞的。唯有“青斗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就是沈从文先生使湘西成了
一种文化,是汪国真先生延续了这种文化,是韩少平先生继承了这种文化……还有
层出不穷的作家、读者迷恋着湘西,迷恋着凤凰。靖州,有我一寨子的朋友,有的
当过土匪,杀过日本鬼子,还被毒蛇猛兽咬了,身上、腿上都是疤,还指着小腿肚
子对我说,“老子这儿进过一颗子弹,现在还在里头呢。”现在,他们植树造林,
种庄稼。二百多个人,有老有小,守着这个山冲,有的年轻人还去东莞打工了。我
在他们唯一的一所红星小学教了两节外语,他们的英语老师能看懂我摄像机的英文
说明书。不少人写得一手好字,逢喜事,还作对子。二十多个年轻小伙子,写了对
子和诗送给了我。我一激动,把小卖部里所有的冰棍、糖都买了下来,送给他们的
孩子们,一共用了四块钱。一个带我放牛、捉蟹、摘杨梅的女孩子给我写信,说,
她订婚了,这真让我大跌眼镜,真的,如果她去香港,一定可以当张曼玉。但是,
她的命运是去给林场工人当老婆,相夫教子,而谁又敢说那不是一种幸福?

  还是动态的,相较之下,湖南更有灵气,灵气的风景,灵气的梅雨,养育了一
代又一代灵气的人。毛泽东、刘少奇、李立三、彭德怀、田汉、谭嗣同、黄兴、陈
天华、陈独秀、左宗棠、曾国藩……奔流的湘江是湖南的血液,血小板上是湖南人
的爱国精神。毫不夸张的说,是这个省养育了中国近代的热血衷肠,系动了中国的
命运。长沙遍地的饭店都挂着毛泽东的头像,KTV里都是红太阳、浏阳河、辣妹
子等歌曲。

  玩家也大都喜欢武陵源这个世外桃源,还有“五岳之秀”衡山,中年人会揣着
感激和崇拜去韶山走走,再尝尝红烧肉。而我知道还有一个去处--岳麓书院、爱
晚亭,不远,就是湖南大学,这些都是湖南文化的奠基。在这清秀的岳麓山间,可
以屏除尘世,唯我独尊。

  湖南的江多,除了湘、资、沅、澧四水之外,最有名的是汨罗江和浏阳河。这
里,曾是楚国的故地,那与雨果、巴尔扎克、莎士比亚齐名、定为四位世界文化名
人的屈原曾在这里留下他的足迹。那时,连江边打渔的老头都不正眼瞧他,更不用
说楚王了,而他却依旧“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浊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浊吾足”他
没有却步,没有逃避,面对江水,宁愿喂鱼也不做亡国奴。他没有选择“采菊东篱
下,悠然见南山”,没有选择“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如梦来”,也没有选择
“南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他仍旧保持着一种高姿态,就是这种高姿
态,被郭沫若搬上了舞台,走向了世界。

  而屈原是湖北省人,不过是湘东、鄂东都属楚国的故地罢了。在武汉,竖有石
碑,碑上就是屈原的《离骚》,让我向它致敬。其实说道江,武汉的水比长沙要多
一些,但与上海不同,武汉守的都是内流江,是我国的重要水陆交通枢纽。但有时
水多也不是件好事,武汉就曾很多次发洪水。长江、汉江隔开了汉阳、汉口、武昌
三镇,两面龟蛇锁大江,气势何等磅礴!

  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如果说湖南人有爱国情怀,那湖北人有的便是智慧
的头脑。是这片土地让武汉人思考。杜甫、孟浩然、李时珍、闻一多、董必武、李
四光、陆羽、陈潭秋、皮日休……直到如今,武汉的考生分数都很高,让其他省市
望尘莫及,书店里的很多参考书都是“黄冈秘籍”之类。

  且不谈黄鹤楼、三峡、五当山,武汉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存放在湖北省博物馆
的编钟。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穿着楚国的服饰扎着久远年代的发髻为我们演奏编钟-
-这个青铜器时代的乐器。当然,这编钟只是复制品,但据说,那个出土的编钟如
今还可以演奏。这乐声好似天籁之音,发自久远的年代,乐声异样,但却平和,没
有主旋律,也没有歌词,却不失苍白,映衬了远不如今天这般浮躁的社会。

  记忆中的湖南、湖北太多,穿着雨鞋的鱼贩子,磨辣椒的老太太,端着热干面
的早点摊小贩,皮肤白皙的年轻小姐,早晨去锻炼的大爷大娘……一切都太生动了
,永远不是一瞬的画面而是一个过程,我想,是因为两湖太养人了,人们吸收了它
的灵性,连眼珠子都变的光亮了。细心听,这里的每一滴水都会唱歌,每一颗石子
都会说话,每一片树叶都会舞蹈,大自然也被赋予了灵魂。不,应该是大自然赋予
了这里灵魂。

  关于两湖,想说的话也太多,其实,两湖也是大城市罢了,人们每天要做的事
情和我们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两湖的文化底蕴太深厚了,而且深厚在“只可意会
,不可言传”的东西太多,让我们用心灵慢慢去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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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故事

      -方兴(16岁)-

  人是群居动物,再孤僻人也受不了长期的寂寞。

  比如说我,一个消沉的高一学生。成绩一般,人各方面都平平淡淡,平时在学
校里显得孤僻。每日半睡半醒地去上学,昏昏沉沉地翻着课本;老师说的话我一句
也听不见。以前还有人理我,一些比较温和的同学企图和我交流,可在他们面前,
我的嘴里好像灌满了浆糊,舌头也不好使了,半天才努力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给人一种严重脑外伤的感觉。时间一久,好心的同学们不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只是远远地扔过来一个“我可怜你”的眼光。

  对不太友善的同学们,我的名字成了“懦弱、愚蠢、和无能”的代名词。一次
在楼道里听见学校篮球队的两位“长脖鹿”互相讥讽道:

  “人家鲍宇隆球打得都比你强。”

  “靠!我祖奶奶都玩得比他强!”

  “嘿嘿,你祖奶奶不是死了吗?”

  “那个脓包(鲍)死人都不如。”

  “哈哈哈哈……”

  你想想看,我能对身边的人有半点好感吗?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一定再也不
回到学校,那个憎恨我的地方。我也不会回家,那个比冰窖还要寒冷的窟窿。电灯
开得再亮,家还是一个黑暗的、死气沉沉的地方。每当走进生活了十五年的房子就
好像被活埋了,直跌阴曹地府。妈就是牛头马面的审判官,我则拖着镣铐向她报告
我的罪恶。为每一个“不及格”,她给我上刑。堆在桌子上补习书好像通红的烙铁
,里边的每一个字都象毒刺一样扎在我的头上……

  我是被大家抛弃了的那个……象狼群中最瘦小的那个,被抛弃于感情的沙漠。
等待……

  等待什么?难道我一个大小伙子还就这么“等死”不成?

  “妈我回来了!”跟她打招呼是必要的,不是愿意的。

  我刚把书包放下她就从厨房里出来了,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一晃一晃地走了
过来。她天生左脚畸形,个子又矮小。可当她在我面前插着腰一站,姚明(中国著
名篮球中锋)也比她矮半截。

  “今天干什么啦?”潜台词:“得了什么分数?如实报来!”

  数学考试:69,语文作文:80,化学报告:77,物理考试:50……想
到这儿我冷汗已顺着耳朵根沾湿了衣领子。面对妈的一脸横肉,我咬咬牙,大声报
来:“数学考试:80,语文作文:90,化学报告:85,物理考试……”我头
皮都麻了,“物理考试……七……八十。”

  “你错了什么啦?都懂了吗?要不要妈帮你复习?”

  她的积极性是出乎意料的,我看到她的脚趾在塑料脱鞋里不安地起伏,忍不住
抬头看了她一眼。透过我那油呼呼的长发,她埋在皱纹中的双眼象刀子一样瞄着我
。我习惯性地咬住舌尖,等待着……

  “我给你老师打电话了。知道吗?”她是一个炸药包,引子越烧越短。

  老师?!

  我小心地退了一步,提起脚边书包。在脑袋里开始了倒记时,3…2…1。我
猛地从她身边冲了过去,直奔我的房间。她象一头母狮子一样无声地跃起,我几乎
能感到她的指尖在我背上。书包忽然变沉了,我回头看到她死死地拽著书包带。我
一送手,头也不回地冲进“儿童禁猎区”,门摔得象一声炸雷,并手忙脚乱地把锁
拧死,听见妈“哎哟”一声。

  摔坏了没?这个简单的问题在舌尖上摇摇欲坠,可最后还是被我硬是咽了下去
。跟她呕气就不能让“敌人”察觉到自己的软弱。她恨我没心肝?我……我恨她不
爱我、不理解我、不体贴我……嫌弃我。

  我冲着掉漆的门愣着,模模糊糊地听到她在抽泣。顿时,我感到无比地窝囊、
没用。我真没本事,好成绩拿不到,只有能耐惹妈哭。手不由得搭在门把上,但又
不敢……

  “喂!你出来!就这样对待你妈妈?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儿子?!”

  不争气的泪水以在眼眶里打转了。

  “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这分数……”一阵翻纸的声音让我的血都冻起来了
。

  “这……69、80、77、50!你还骗人!就你这样,爸爸给你挣多少钱
也上不了大学!你原来不是还可以吗?今年一下子变了个样子!”她后来说得话我
一个字也没听见,或许是不想听见,我不知道。

  写字台上堆满了杂物,显然是妈从我抽屉里收拾出来的。她又在翻看我的东西
。怒火烧得我眼球发烫,刚才的泪水一下子都蒸发了。我拿起桌面上的日记本,狠
狠地扔进垃圾桶里。在这个没有隐私的家里,这个东西只会暴露我的要害,让敌人
抓住我的弱点……几年前,我根本没有想到妈会成为我的敌人,也没想到她会这样
毫无顾忌地伤害我。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屋子里有些暗,一道斜阳照在我脸上。我
闭着眼摸索着,好久才触到台灯的开关,可按了好几次灯泡还不亮起来。不仅妈恨
我,老天爷也恨我。当然,在中国人的家庭里,谁会不恨不孝顺的、成绩糟的窝囊
废?一个青少年不是好学生便是坏学生,是坏学生便是将来的社会垃圾……可垃圾
也有感觉啊!此时我感到很委屈……也很饿。

  可我不能出去,不能屈服!我想象自己象美国独立战争英雄帕特里克·亨利一
样高呼,“给我自由,或让我死!”可我马上又想到了汉朝名将韩信不怕承受胯下
之辱……好汉报仇十年不晚!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是什么好汉、不是什么英雄,
不过是一个没台阶儿可下的小混混。嗨,有时我觉得我胡思乱想得实在太多。

  没有灯光,那我就饿着肚子睡吧?不!我来到小屋的另一头,在电脑前坐下。
去聊天室看看,兴许能找个善解人意的MM沟通、沟通。在女孩面前我虽然张口结
舌,可打字还是没问题的。

  在浓密的黑暗里,电脑屏幕放射着晶莹、洁白的光,对我来说是纯洁、无瑕的
月亮。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常常在银色的月光下……做一些浪漫的事情。我呢,则
在电脑屏幕的荧光下寻找我的浪漫时刻。尽管这个世界是邪恶、腐烂的,我还是相
信纯真的爱情!爱情是主宰一切的动力!只有我这种懂得珍惜、心灵敏感的男儿才
能体会到真正的爱。世界上像我妈这样压迫爱的人都没有尝试过人生最有意义,最
有价值的东西。

  哎,“知音少,弦断有谁听?”那些笑话我的人一个也不懂得我,不知道我是
一个多么神情、多么有深度的人!我可怜他们!那么粗俗!白白错过了自己美好的
花季、雨季,错过了尝到爱的机会。

  而我……至少我欢迎爱情进入我孤独的世界,至少我还懂得爱情是什么东西!
比他们强!

  来到学校网上,在论坛里翻看了一会儿文章,发现了一个名叫“飘洒叶”女子
。她的帖子里都是些断断续续的散文诗,虽然写得有些笨拙,但具有一种可爱的浪
漫感觉。我看了她的爱情诗很受感动,一句句都发自一个纯真少女的内心。好天真
的女孩,这种东西还贴在网上给学校那些动物看?这不,我再往下一看,跟贴的人
们都对她的倾诉不以为然,有些还取笑她愚蠢。

  她的名字让我想起“第一次亲密接触”中美丽的女主人公,十分活泼、典雅。
我不由得开始想像“飘洒叶”的长相,会不会象那个故事里的女孩一样动人?痞子
蔡的网络爱情经典是我最喜爱的一本书。轻舞飞扬和痞子的故事让我每次看玩了都
感慨万分,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错过爱情。也许这位“飘洒叶”是我的“轻舞飞
扬”?痞子蔡和她还不就是就这样碰见的吗?哎呀……心跳都加快了!

  我犹豫了好半天,听着电脑发出的低低“嗡--”声音发呆。

  也许她也是一个和我一样是学校的“贱民”?也许……我们会有共同语言?想
到这儿我的手都僵了……也许,也许我们会相互理解?

  我在她的一首诗下跟贴道,“好诗。写得非常细腻,透彻……我喜欢。”

  该用什么名字签名呢?我不能用鲍宇隆,得找个谁也认不出来的名字。一个浪
漫点儿的名字,要脱俗些。同学们不是用追星族名字,就是卡通名字,要不就是武
侠名字……没意思。我在乱七八糟的屋子里四下浏览,寻找灵感。

  我的目光落在英文课本上用红笔圈着的一个字,“MAHOGANY(桃花心
木)”双眼不由得一亮。虽然听上去有些不男不女,可好像很适合我……桃花心木
,一个神秘、浪漫的名字。想到这儿,我连忙在回贴上写上“MAHOGANY”
,按下了“发表”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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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朋 友

       -爪哇岛-

  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句名言。那年去香山一个剧
组采访,车上一位有名的谈锋颇健的作家又引用了这句话,来说明这是现代生活中
四处漂泊者必须注意的一条生命线。其实。自古至今,身在江湖者莫不把此作为自
己的立身之本。

  换句话说,朋友的价值几乎等同父母。成人之后的天地,几乎都要和朋友共同
努力才会逐渐形成。但是古人又从另一个方面告诫我们:知者难觅,一生有一知己
足矣。

  我等凡夫俗子,高山流水般的知己只能可想而不可求。但心中时时刻刻,也在
挑拨恋人般精心选择着自己的“子期”。

  然好友与命运一般无二,也是那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缘份之属。于是大小报刊上
的生活文字几乎都在抱怨活得太累,许多人天天见面日日打交道却陌生如同路人。
其实这无可厚非,如果普天下的每个人都是你的知音,出来进去全是你的朋友,那
你累不累?

  交友并非那种一见钟情便一锤定音的生死交。它乃是在交往中逐渐加深的一种
友情传递。许多友情热热烈烈的开始又迅速快捷的凋落,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其根
不牢,虽迅速绽开花蕾但终因养料及水份阳光一类无法持续供应而导致花开无果。
许多朋友互相自认为相知相识,可最终又因为一件小事而反目,仔细检查彼此交接
的轨迹,才发现双方一直有一种若即如离的感觉时隐时现,一旦有点波折,友谊的
红线也便脆弱地崩断了。

  所谓朋友,便有一种责任在。古人极端,将这种责任强调到“为朋友两肋插刀
”的高度。现在我们除了要加点“问一问青红皂白”这种先决条件,其实也有着对
朋友要鼎力相助的要求,否则,又怎么能算朋友呢?朋友过往,真诚是必须的,鼎
力又是必要的。“君子之交淡如水”说的是君子,而不是朋友。而现在的君子,人
们除了加上“伪”才提一提,又有谁还有精力来理会呢?

  朋友交到一定的份上,“心”就会放到一定的地步而随其所欲。读古人秩事,
朋友之间弄个小恶作剧,写点诗文互相出点难题出对方的洋相,心下便艳羡不已。
如佛印、苏轼那般袒胸露乳、骄首昂视的无所顾忌的旷达交往,实在是我们这些小
心翼翼地交朋友却仍然茫然四顾者所祈盼的。

  后来再想开去,发现原因又出在利上。古人鄙视谈利,碰上志趣高雅之士,谈
吐自然合得上拍,而今人不谈钱、不谈利似乎便是“傻瓜”一个。带着谈钱的目的
去交朋友,那朋友便必被加了一架变色镜。想从朋友的口袋里“谈”出点钱来的打
算,又必使“谈”走向一种可想而知的结果。谁和谁是朋友,已经逐渐成为谁可以
利用谁的代名词。想到这一层,伤感已足以化解了我们继续想下去的所有勇气。

  “有一知己足矣。”这话也常被现代的一些孤独者所引用。事实上,当我们感
到孤独时,想倾诉的想法便会逐渐占据整个意识。说给谁听呢?环视一圈之后,许
多聪明者便去隔壁的音乐厅发烧,或者移情别恋,把这种感情换一种方式,给了宠
物或花鸟虫草。想想现代人,孤独情绪已逐渐被无奈充溢得满腔满腹,大家都渴望
交流,但深层意识里的隔阂感又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去消除。

  在现代的大街上闲逛,我们碰到的除了人还是人,却仍然孤独。朋友便因此成
了更弥足珍贵的一种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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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爱在生命中流淌

         -夏雪-

       (一)拨打911

  丈夫从华盛顿乘飞机回来,已经是深夜12:30了,虽然觉得身体不适,但
还是很快被分离两天再团聚的喜悦所冲淡。看着肺炎已接近尾声、终于可以安然入
睡的儿子,摸着我怀孕七个半月的肚子,感受着女儿在里面遥相呼应的拳打脚踢,
丈夫两天来的牵肠挂肚终于收了起来。丈夫说,七月下旬的华盛顿闷热潮湿,室内
的空调却开得很低,也许是着凉了。于是,丈夫吃完感冒药,就躺下了。

  早上9:00,丈夫还是挣扎着起了床。儿子见到爸爸,高兴地扑过来,而丈
夫却没有力气抱起他,看得我心里好担心。因为儿子的肺炎还需要进一步调养,我
已经请了假,在家里照顾他。所以,我劝丈夫也请个假,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丈
夫摸摸我的头,说:“我先去趟公司。如果撑不住了,我就回来。”我只好点点头
,又给丈夫吃了感冒药,才看着他驱车离开了家。

  没想到一个小时后,丈夫就打回电话,有气无力地告诉我,他很难受,马上就
回来。我心里一惊,因为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儿。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

  果然,当丈夫跨进家门时,我惊呆了。一张煞白的脸,参杂着痛苦,连嘴唇都
紫了。丈夫虚弱地对我勉强一笑,我的心跟着就揪紧了。当我挺着肚子,把丈夫扶
到卧室,睡倒在大床上时,丈夫就瘫在那里了。我焦急地问丈夫,到底哪里不舒服
。丈夫在迷糊中清晰地刻着痛苦二字,指着胸口,软软地说心口痛,喘不上气儿。
我大惊,立刻慌了神。突然,丈夫说了句“想吐”,就撑着我,来到浴室,呕吐起
来。可是,因为早上本来就没有吃什么,吐出来的也全是胃酸之类。我心疼到了极
点。好不容易,丈夫平静下来,我这才发现他的脸已是蜡黄,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十个手指完全僵硬,象是抽痉一般。我大惊失色,喊着儿子,两人一起跌跌撞撞
把已经不能自已的丈夫放到了床上。天啊,我的丈夫怎么了?

  我一边让儿子继续给丈夫揉着手,一边给丈夫冲来了热的蜂蜜水,让丈夫乘热
喝。几口下去,丈夫的心口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我才连忙找出Kaiser的医
疗手册,查找有关心口痛的症状说明。当我翻到心脏病发作的六大症状时,我简直
傻了,因为,除了心率不齐我不能确定外,其余五条--出虚汗、呼吸不畅、手臂
麻木甚至手指抽痉、恶心或呕吐、头晕--完全和丈夫此时此刻的状况吻合!手册
上用黑体标注,如遇此情此景,立刻拨打911!我……差点儿晕过去。

  来美国,我就知道了911,是火警、匪警、紧急救护于一体的全国通用免费
电话。一旦拨出去,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将会一起出动,三、五分钟内迅速抵达
出事地点,进行相应的人员救护和抢救工作。早闻其效率极高。儿子在幼儿园时就
接受过简单的教育,我也曾经模拟过紧急情况,考他如何拨打和应对911电话,
包括清楚告诉接线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前的地址和电话等。可是,真轮到我要打
911时,我还是懵了。

  看着丈夫被疼痛折磨得几乎变形的脸,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我颤抖着拨通
了911,一只手握着丈夫无力的手。几乎是同时,一个女接线生的声音就传了过
来。

  “我请求帮助!”我大声喊着,只觉得嗓子很干。女接线生一边迅速定位着我
的电话位置,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我急切地说:“我想,我丈夫心脏病
发作了!”并简短说了那五个症状。女接线生听后,沉稳地核对我的地址,并立即
安慰我,说救护车等已经出发,应该在三分钟内到达;同时问我现在是如何处置丈
夫的,并简单告诉我救护方法。我告诉她我已经做了。她马上夸奖我:“太太,你
做得很好。千万不要着急!”听了她的话,我感动得几乎要哭了。

  果然,我的电话还没有挂,就已经听到呼啸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地传来。我立刻
谢别了接线生,等着门铃从电话中传来,以便给急救队员打开大铁门。儿子在一旁
拉着我:“妈咪,爸爸没事儿吧?”我摸摸他:“小子,你陪着妈咪。我们一起陪
爸爸看病去,好不好?”儿子坚定地点点头。丈夫看着我们娘儿俩,吐了三个字:
“好抱歉。”我笑了,我要笑给丈夫看,“一定没事儿的!”

  当六名急救队员冲进家门时,家里顿时挤满了人和器械。我紧紧拉着儿子的手
,看着他们给丈夫测心率、量血压,并回答他们的提问,因为丈夫已经说不出话了
。当一名女急救队员让我说出丈夫的社会安全号码(Social Securi
ty Number)和驾照号码时,平时背得滚瓜烂熟的我,一时语塞,竟答不
上来了。女急救队员赶紧拍拍我的肩:“太太,坚强些!一切会好的。”我才惊觉
我已紧张得不能自已。我在心里不停地喊着,我不能没有丈夫,我不能失去丈夫!
她这一拍,让我猛然惊醒。是啊,我要坚强些。我不能垮!丈夫需要我,儿子需要
我,肚里的女儿需要我!

  我一抹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恢复了镇定,一一签字,并目送两名队员抬着丈
夫出了家门。然后,我问清楚了救护车要去的医院的地址。领头的队员问:“太太
,你行吗?”他看了看我已经很大的肚子,又看了看儿子。我点点头,麻利地收拾
了一个简单的小包,里面装了一瓶水,一个桃子,并多带了一件衣服。医院空调温
度低,肺炎还没有好彻底的儿子可能受不了。然后,我拉着儿子,坐上了汽车,朝
离家1.5英里的卫理公会医院驶去。我的丈夫,还在那里。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孤
零零在那里。

       (二)一进急诊室

  等我和儿子赶到时,已是中午11:30了。丈夫已经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躺
在了急诊室的病床上,身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导线。挂号的护士小姐一再强调,丈
夫的急诊费将由我们的医疗保险公司出,请我们不必担心。医生和护士们进进出出
,为丈夫做着心电图、X光、B超、验血、验尿,并打着点滴。服了止痛药后,丈
夫恢复了一点精神。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和肚里的女儿。我安慰他,女儿很乖,
现在也不踢我,因为她知道爸爸不舒服。儿子更是乖乖地趴到病床边安慰着丈夫。
看着丈夫能说话了,我的信心也上来了。我暗暗祷告,祈求上帝保佑我的丈夫。

  下午2:30,结果终于出来了:丈夫的所有指标均正常,包括心、肺、胃、
肾、肝!可是,丈夫的心口痛丝毫没有减轻,依然很艰难地和疼痛搏斗着。急诊大
夫又仔细询问了丈夫的痛处、痛点和痛法,还是一头雾水。于是,她给丈夫加大了
止痛药的剂量,只能再作进一步的观察。半颗心刚放下,丈夫就示意我和儿子赶紧
吃点东西。我才突然意识到,早过了午饭时间。回头看着可爱的儿子,无聊又小心
翼翼地拨弄着丈夫周围的新奇玩意儿,一看就知道是饿得撑不住了,却拼命忍着,
不敢打扰我和丈夫。好懂事的儿子!我心疼地摸摸儿子的头,赶紧掏出匆忙中带来
的一个桃子,塞给他吃。儿子看了看,歪着脑袋问:“妈咪,你呢?爸爸呢?”我
解释说:“爸爸生病,不能吃东西。妈咪还不饿。你先吃啊。”儿子眨眨眼,说:
“妈咪,还是一人一半吧!”

  我感动地点点头,丈夫也欣慰地捏了儿子一把。于是,一个桃子便成了我和儿
子难忘的午餐。在我心乱如麻之时,在丈夫被莫名的心口痛折磨之时,我们的儿子
成了最好的舒缓剂和开心果。

  时针就在安慰与焦虑中一分一秒地滑过,丈夫的疼痛也时好时坏。好在有止痛
药扛着,多少可以被丈夫咬牙忍下来。急诊室的温度凉快到了近乎冷的地步,幸好
给儿子带了一件长衫。丈夫则冻得不行,因为他的上身几乎贴满了监视仪器的传感
器,无遮无拦的。我直后悔没有给丈夫捎个毯子过来,只好用手紧紧握住丈夫的手
,希望藉着这一握,把丈夫的痛苦分给我一半,把浑身的寒意驱走散开。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4:30,大夫才进来察看丈夫的情形。尽管丈夫依然充
满痛楚,但大夫还是找不到病因。这让我更感到恐惧。终于,大夫犹豫了一会儿,
才说:“大概是胃疼吧?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先吃点儿东西吧。”

  于是,病号饭很快被送来,都是西式便餐,不是丈夫爱吃的,唯有一个类似馒
头的东西引起了丈夫的兴趣。丈夫一边啃着,一边安慰我:“可能真是饿了呢!”
我笑了笑,但愿如此;同时赶紧招呼饥寒交迫的儿子,趁热吃丈夫不吃的便餐。儿
子高兴地跳起来。此时的他,终于肆无忌惮地露出小馋猫样儿,和我一起,把余下
的沙拉、牛肉汤、面包、牛奶等一扫而光。

  没想到,我们的饭还没有吃完,丈夫就开始痉挛,心口更加疼痛难忍。大夫冲
了进来,察看心电图,却没见任何异样,只好又是一剂止痛药。我心里隐隐拥起了
一丝不满。看到丈夫因为吃下了食物而疼痛发作,我生气大夫的建议不负责任。我
终于看不下去了,向大夫提出要转到Kaiser Permenante--我
们自己的保险医院。可大夫说,丈夫查不出什么异样,转院也没用,还不如先回家
观察,如果情况恶化,再到医院来。

  看着折腾了大半天的丈夫,浑身冰凉,毫无血色,我心里充满了矛盾。立刻转
院吧,丈夫肯定受不了复杂的中间过程,本来疼痛外加受冻,人已经折磨得不像样
了;回家吧,丈夫的心口痛依然如故,大夫又无法对症下药,万一痛起来,我们该
如何是好。权衡再三,我还是下决心先回家。毕竟还带着只有六岁的儿子,正处于
肺炎尾声。无论如何,我要先安顿好儿子,不能让他跟着拖累跨了。何况,回家后
,丈夫不必如此挨冻,我还可以给他熬些白米粥喝。即使再去医院,也可以做好充
份的准备。

  于是,我很快办理完出院手续,扶着丈夫,牵着儿子,来到了停车场。丈夫执
意要开车,担心大肚子的我行动不便。我坚决不同意。终于,拗不过我的丈夫坐到
了汽车后座上,儿子听话地紧挨其坐下,负责照顾爸爸。没想到,车子刚驶出去不
远,丈夫的心口痛又开始隐隐发作。想到刚才在急诊室的情景,我们都不想立刻返
回。好在路程非常近,车子很快就在下班的车流中驶进了家里的车库,丈夫终于在
下午5:45回到了家中。

       (三)再打911

  由于丈夫痛因不明,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照顾丈夫躺下后,我赶紧冲蜂蜜水给
他喝,同时让儿子一边吃着零食垫底儿,一边看护着爸爸。接着,我就火速熬一小
锅白米粥给丈夫,做一大锅蛋炒饭给儿子和我,边忙边打电话,请求邻居的援助。
刘昕阿姨知道情况后,毫不犹豫地让我把儿子送到她那里去过夜,这样,无论丈夫
病情发展如何,我都会方便主动些。我听了万分感动,心里暖暖的,发现自己不再
孤立无援。然而,我还是很犹豫,我不舍儿子与我们分开,更不忍给刘昕阿姨添麻
烦。刘昕阿姨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体贴地让我慢慢想想,过一会儿她再打电话过
来。

  我告诉了丈夫和儿子这个想法,儿子马上坚决否定,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丈
夫看看我的肚子,心疼得难以掩饰。我斜坐在床边,把儿子拉到怀里:“小子,爸
爸病得很厉害,妈咪一个人不能同时照顾你和爸爸,因为你的病不能再复发了。你
可不可以就和刘昕奶奶住一个晚上?明天,等你早上醒来,吃过早饭,想爸爸和妈
咪时,妈咪就来接你了。”

  儿子看着我,不乐意,一百个不乐意全部流露无疑,可是,他没有说出来,只
是低下了头。我看了,更加难过。我扶着他的小肩膀:“小子,看着妈咪。”儿子
听话地抬起了头。“你是不是小男子汉?爸爸病了,你要不要帮忙呢?”儿子点点
头。“那,今天晚上你自己照顾自己一次,就是对爸爸最大的照顾了。好不好?”
儿子犹豫了。我趁机安抚道:“刘昕奶奶很疼你,送过你那么多好的字典、图书和
玩具,你也喜欢刘昕奶奶,对不对?”儿子无庸置疑地点点头。“那你今天晚上和
刘昕奶奶过,还可以和她好好玩玩儿,是不是很开心呢?”儿子的脸终于放晴了,
但还是不放心地问:“妈咪,我真的只住一个晚上?”我一刮他的鼻子:“那当然
。你放心好了。爸爸和妈咪说话算数!”

  儿子的安排有了着落,我的心里踏实了许多。小小的他哪里经得起如此折腾。
我和刘昕阿姨商量好,吃过饭,洗完澡,我就送儿子过去。好在我们紧相邻,走路
不到一分钟。我和儿子赶紧吃了炒饭,饿了一天,两个人都吃得狼吞虎咽,想必肚
子里的女儿也是饥肠辘辘。饭后,立刻招呼儿子洗澡、更衣。白米粥也恰恰煨好,
我连忙喂丈夫喝几口米汤。浓浓的、酽酽的米汤暖暖地滑下肚,丈夫的疼痛似乎有
所好转,脸色也好起来。我看了,心情好了许多。

  儿子终于收拾停当,此刻,已是晚上8:00了。我把睡衣、玩具、图画书、
铅笔盒装进了他的背包中,儿子便明白要出发了。他跑进卧室,俯身搂着爸爸,亲
了一下:“爸爸,你要勇敢哦!”丈夫怜爱地嘱咐了几句,便拍拍儿子,让他放心
去。

  拉着儿子,走在去刘昕阿姨家的路上,我没有说话,生怕多说了,自己会不忍
心把小小的他留在外过夜。儿子倒恢复了往日的活跃,不停说东说西。这就是孩子
,总能很快释放自己,轻装上阵,让我突然很羡慕。刘昕阿姨看到了我们的身影,
已经迎出了门,一手接过了儿子,一手拍拍我的手:“如果有事儿,千万吱一声儿
。还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儿子这里,别想。有我,你就放心好了。”

  我的泪突然要涌了出来。独自支撑了一个白天,本来已经觉得自己很坚强了,
但还是被刘昕阿姨几句温暖的话感动得脆弱不已。忙碌中,紧张中,担心中,恐惧
中,我丝毫没有想过肚子里的女儿,因为她实在很乖,原本喜欢东踹西打的小东西
,这一天居然很安静,以至于连我都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孕妇,一个稍有不适随时
可能早产的产妇。我望着刘昕阿姨,只说了一声“谢谢”,就说不下去了。刘昕阿
姨赶紧岔开话题,告诉我,干妈已经打来电话了,准备让她儿子Parry,也就
是我们儿子的干爸,护送丈夫再去医院确诊。我一听,心中立刻有了依靠似的。此
时的我,既不能电告父亲母亲,更不能通知公公婆婆,远在国内的他们将会怎样的
担心。所以,干妈和刘昕阿姨的关怀,让我感到了何等的母爱,真是给无助的我打
了一剂强心针。

  目送刘昕阿姨领着儿子进了屋,回味着儿子亲在我脸上的吻,我如释重负地赶
回了家。丈夫一个人在床上躺着,我实在放心不下。没出我意料,丈夫果然很难受
,又想呕吐了。我扶着他,揉着他的背,希望能减轻他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痛苦。
我鼓励着丈夫:“一会儿,Parry来,我们就带你去医院!”

  知道Parry要来送他,丈夫果然放心了不少。他实在不忍心更不愿意我晚
上一个人开高速公路。然而,心口痛似乎在加剧,让丈夫又说不出话来。冒汗、气
闷、麻木、痉挛、恶心、头晕继续交织地袭击他,让他几乎昏了过去。我心痛,我
难过,但我没有惊慌。有了上午的经验,我立即扶丈夫平躺在床上。就连在如此痛
楚之际,丈夫也没有忘了让我少用劲,怕动了胎气。我说:“恐怕我们不能等着P
arry开车送你去医院了。还是急救要紧!”丈夫点了点头。

  于是,我从容地二度拨通了911,更有条理地通报了紧急情况。我请求送丈
夫去Kaiser医院,而不是上午的卫理公会医院。但是,我被告知,按照拨打
911的规定,急救病人必须先送到5英里以内的附近医院先行抢救。无奈,我只
好接受此处理办法。接着,我打电话给Parry,通知他计划有变。没想到,P
arry已经到了家门口。他大度地说,完全听凭我调遣。有了后援,我更加信心
十足。

  六名急救队员很快来到卧室,四名都是上午来过的,于是也更熟悉而麻利地处
置丈夫。房东太太Julie也跟着进来,关切地问我是否需要帮助,说几家邻居
都知道了,如果需要,可以找他们帮忙。毕竟,一天拨打两次911,实属罕见。
我谢谢了她,满怀感激。

  丈夫很快被救护车带走,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入夜的洛杉矶东部。我带上两个煮
好的嫩玉米,两个洗好的大蜜桃,两瓶ArrowHead的矿泉水,再捎上我和
丈夫的夹克衫,跟着Parry,开车再次前往卫理公会医院的急诊室。儿子不在
身边,我已经做好守夜的准备了。

         (四)二进急诊室

  虽然上午已经来过卫理公会医院,但是入夜后的急诊室更显得繁忙。尽管已经
9:30了,通宵照明的节能灯还是把整个急诊大厅照得苍白而略带寒意。由于急
诊病房只允许一个病人家属照顾(小孩子除外),Parry只好留在大厅等侯消
息。当我看到丈夫又被一堆导线、传感器所包围时,我的心还是象针扎一样的痛。
我扑过去,用脸贴着丈夫的脸。虽然还不到一天,他的胡子已经很扎人了。

  丈夫安慰着我。上午做过的检查又在重复进行着:心电图、X光、B超、验血
、验尿。值班的男护士似乎没有经验,抽血时扎了几次都不成功,等抽完时又止不
住血,白白的病号服很快就殷红了一片,使本来已经贴满了传感器的丈夫的胳膊更
显得突兀,让我略微平复的心情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晚上的急诊大夫似乎更忙,
没有太多工夫听我讲述详情,简直就象没空停留似的,做完检查,就让我们等结果
。丈夫,当然还是例行吃了止痛药。由于被疼痛和检查折腾了整整十二小时,丈夫
已经非常疲惫和虚弱。我轻抚着他,让他先睡一觉。

  等丈夫迷糊了,我赶紧跑到大厅找Parry,告诉他当时的状况。我看了看
表,已接近11:30,实在很晚了。我想劝Parry先回家,有情况再叫他过
来,因为我一点儿没有把握,到底还要等待多少时间。Parry不放心,说无论
如何也要等到有明确结果才能离开。我知道Parry的脾气,也就不劝了,赶紧
取出嫩玉米和桃子,让他当宵夜吃了。Parry推辞了一番,拿了玉米和矿泉水
,就让我别管他,赶紧回到丈夫身边。

  当我轻声回来看丈夫时,丈夫又被疼痛震醒了。我不得不叫来急诊大夫。大夫
似乎也无能为力。他一再强调,丈夫的检查和化验结果刚出来,一切指标正常。他
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丈夫如此难受。我听了,很无奈,也很无力。本来,我特
意带上了几页从华人工商上复印下来的医学专用词汇,以便和大夫交流。我想指着
胃溃疡、肾炎、肾结石、胆囊炎、胆结石、肠炎、心肌炎的英文词汇,一一询问他
,和他讨论到底哪个更有可能。现在看来,都是枉费功夫。

  时间已经过了半夜,新的一天悄然开始了。可是,我的丈夫却病因不明地痛苦
着。我不能这样坐着等待。我要做点儿什么。我一咬牙,跑到前台,坚定不移地请
求转院。大夫和护士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又彼此商量了一下,便答应了我的请
求。我说:“请通知Kaiser,我要送丈夫去那里!”

         (五)三进急诊室

  当Kaiser的救护车抵达卫理公会医院时,时针已经指向凌晨1:15。
两个医护人员麻利地给丈夫换上他们带来的监视传感器以及输液瓶,然后很小心地
把丈夫从病床上移到了担架上。我试图保护丈夫的身体不被磕着碰着,其中一名医
护人员笑着说:“太太,还是好好保护你的孩子吧!这个大孩子,交给我们好了。
”我笑了,被他们的幽默逗笑了。第一次,我觉得急诊室的空气原来也可以如此轻
松。

  因为是我们的保险医院派来的人,便觉得更加和蔼可亲,真如同见到亲人一般
。当担架行至大厅时,我见到了Parry。在此守候了整整四个小时的Parr
y,满脸倦意,我赶紧告诉他,我要和丈夫一起坐救护车去离此11英里的Kai
ser Permenante医院了,请他务必先回家。有事儿的话,就是三更
半夜,我也打电话吵醒他。Parry一乐,一直目送我们上了救护车。

  第一次坐救护车,原来并不宽敞。丈夫的担架占去了半个车厢,另一侧则是一
直齐到顶的各式急救器械和药物。一名医护人员开车,另一名则坐在了丈夫的旁边
观察病情。我呢,只好坐在了丈夫的脚下。丈夫在迷迷糊糊中拼命把脚收了起来,
好让我坐得舒服一些。有个大肚子,我才发现,确实占地不少。

  车窗外,异常冷清的街道急速向后驶去,就连平时非常繁忙的10号高速公路
也突然变得清闲而空荡。救护车被开得十分平稳,就连我这没有安全带可系的孕妇
也没有后顾之忧。在这夏日清凉的凌晨,我的心渐渐沉淀下来。看着有几分睡梦的
丈夫,我完全被关爱所包裹。我默默告诉自己,我一定要等到丈夫查出病因。我不
能睡。

  当丈夫被推到Kaiser急诊大楼的一个独立急诊病房,所有监视设备全部
换成了数字式时,我立刻被这里更新型的设备和条件所折服。以前,无论带儿子看
病、打预防针,还是我做两周一次的产前例行检查,我都没有仔细欣赏过这里的一
砖一瓦,每次都行色匆匆。经历了两次拨打911,两度推进急诊室,我才体会到
Kaiser的先进和亲切。

  很快,值班大夫John Bigley笑容可掬地进来,手里拿着卫理公会
医院转过来的两次检查和化验结果。在Bigley大夫看来,丈夫完全不必要再
重复做上述的各项检查了。于是,他开始询问丈夫病情。可是,丈夫却因过度疼痛
和折磨,无法连续回答,只好由我作答。Bigley大夫一边提问,一边仔细听
我介绍,还一边做着记录,足足用了半小时的时间。受到他的鼓舞,我拿出了那份
复印的医学专用词汇表,开始和他讨论丈夫的病情。Bigley大夫立即给予了
很高的赞扬,完全支持我对丈夫的病情作透彻了解。在一一否定了肾炎、肾结石、
胆囊炎、胆结石、肠炎、心肌炎等后,Bigley大夫提出了两种可能:食道溃
疡或者胃溃疡,而且胃穿孔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于是,他给丈夫开了两种药,并当
即命护士送来给丈夫服用。一种是CIMETIDINE,用于中和胃酸,另一种
则是镇定药,有安眠成份,帮助丈夫安然入睡。他说,如果他的判断正确,那么丈
夫应该在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之内疼痛明显缓解。我由衷佩服Bigley大夫的
行医作风,耐心、缜密、极富经验,同时十分体谅病人的疾苦。当我对Bigle
y大夫说着感谢,目送他离开急诊病房时,丈夫已经安然入睡,轻微而均匀的呼吸
声传来,如同我的安心丸,让我放心了不少。

  由于Bigley大夫的诊断,使我的心理负担轻省许多。我坐在病床边,看
着丈夫已经熟睡的脸,心疼又爱怜。经过十八小时的折磨,丈夫终于可以暂时忘了
疼痛,睡个安稳觉了。此刻,我毫无倦意,却发觉自己饿了,肚里的女儿也饿了。
我连忙找出嫩玉米,啃了起来。忙活了一天,这次的宵夜最有滋味。

  很快,四十分钟过去,丈夫依然沉睡着。Bigley大夫按时进来,察看丈
夫的病情。他要听丈夫亲口告诉他此时此刻的感觉如何。然而,无论如何唤丈夫,
无论如何推丈夫,我那睡得香香的丈夫除了略微翻一下身,表示对我们的一点儿反
应外,根本就醒不了。平时,丈夫可是睡得很轻的人呢。我不好意思地对Bigl
ey大夫耸耸肩。Bigley大夫却笑了,因为他的判断完全正确。于是,他拿
出一份打印好的病情说明给我,并用通俗的英文解释着丈夫的病症Reflux 
Esophagitis(逆流型食道炎)。原来,这是一种胃酸或胃液逆流至食
道,使食道壁受损,引起食道溃疡的一种食道炎,多发于下食道括约肌无法正常单
向工作时,即下食道括约肌本来只能单向开放,在进食或吞咽状态时允许食物和口
水进入胃部,否则将保持紧密状态,防止胃内容物倒灌。这种病发作时,最典型的
症状就是心口疼痛,而常常被人误以为是心脏病发作。丈夫如此严重,跟他感冒、
发作时又在急诊室误食了干硬的东西等有关,加上紧张和始终没有对症下药,才使
病情拖至此类病例的极点。感谢上帝,只是虚惊一场!

  当我谢过Bigley大夫,感叹于他的医术时,我的一颗悬挂的心终于完完
全全、彻彻底底放下了。我轻轻抚摸着丈夫安详的脸,爱意与满足盈满怀。丈夫的
无病无灾,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接下来,到值班药房拿药,办理出院手续,我都办得快速而轻松。然而,凌晨
4:30的时间让我却步了。留下来吧,急诊室不允许;到医院大厅等待天亮,我
又不忍丈夫再次受苦。无奈,只好吵醒Parry,麻烦他跑一趟,来接我们俩回
家了。打了四次电话,好不容易,才有人接起来,是王叔叔。我怀着歉意,请王叔
叔叫醒Parry。王叔叔关切地问着丈夫的病情,并让我耐心等候,Parry
一会儿就赶来。

  当医院派人推来轮椅,准备送我们走时,丈夫才被迷迷糊糊地推醒了。我帮他
穿好衣服,并披上带来的夹克衫。夏夜的洛杉矶依然带着几分凉意。由于药物的安
眠作用,丈夫几乎不清醒,找不到方向,可爱极了。推轮椅的人进来,误以为我是
病人,直让我坐上去。我指指自己的大肚子,说:“我和我的宝宝很健康呢!”他
才连忙去扶丈夫,说:“你可真是个幸福的丈夫呢!”想不到一句话似乎惊醒了丈
夫,居然半梦半醒又傻乎乎地来拉我,嘟囔着:“老婆,辛苦了。坐!”我乐了,
看着第一次如此傻气的丈夫,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Parry很快就赶来了。知道了丈夫的诊断结果,也放心了。在东方的晨曦
微微露出一线光时,把我们送到了家门口。扶着丈夫,呼吸着晨雾里清新的空气,
闻着庭院中淡淡的花香,生活真美好的感慨回荡在我的心中。在睡梦中的丈夫,跌
跌撞撞跟着我走着,嘴里继续嘟囔着,手还伸过来,夺走了我肩上背的挎包,放到
了自己身上。我冲动地亲了他一下。爱我的丈夫啊,梦中都没有忘记照顾我们娘儿
俩!

  把丈夫放倒在床上,已是清晨6:00了。而我,在经历了整整二十小时的担
惊受怕后,睡意全无。我要给丈夫熬点粥,喂他吃下去,然后再吃药;我要做好早
点,尽早接回我的儿子,让他在没有想我们时,就已经回到了温暖的家中。然后,
和我一起用早餐,陪我们一起补个好觉……

后记:

  四十小时后,丈夫完全康复,除了还要继续服用CIMETIDINE四天,
每顿饭量有所节制外,全然看不出经历过两次911呼救、三次急诊室救护。

  四十天后,女儿顺利降生,体重七斤半,健康喜气。

  四个月后,我们陆续收到了二十四份医疗账单,总计$11329.27,其
中要求我们个人支付$6415.26。虽然丈夫的健康最重要,然而真正看到账
单时,我还是有点儿懵了。

  经过七通电话查询,两封情况说明信,终于使医疗保险公司明白并相信,丈夫
确确实实在同一天接受了两次911急救。交涉并等待六个月后,终于得到保险公
司的明确通知,我们只需付三次急诊挂号费,每次$35.00,外加药费$18
.71。至此,丈夫历险记终于画上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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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旅】 目录

        老任铁

       -肖 筱-

  前些日子北京的哥们儿“伊妹儿”中提及老任铁,说他再次结婚有一年多了,
“……咱们的嫂子是位老姑娘,也‘上山下乡’过。现在哥儿几个打牌缺人,电话
一打给他,老任铁就‘抱歉、抱歉,今后不能说去就去’。得,再找别人吧……”
看到这里,脑子里显现出老任铁的身影,中等身材,健壮、匀称,五官端正、皮肤
很白。嗨,这都是十多年前我临来美国的印象,现在他五十六岁了,还会爽朗地大
笑吗?

  1969年九月的一天,北京永定门火车站又开出的一列车“知青”奔赴黑龙
江省“北大荒”一个农场。去的人绝大部份是“六九届(1969年初中毕业)”
的,一般都十六、七岁。但也有几个老高中的搀杂在其中,老任铁就是一个,当时
他是个二十二岁的壮小伙子。正是因为他比我们大五、六岁,所以他的姓前被冠以
“老”字,成了“老任铁”。

  我们这帮“六九届”的小子们能懂什么呀,刚到农场那两年就知道成天相互打
架斗殴,和东北青年打群架,出人命也是有的。别的北京高中生都不跟我们搀和,
甚至躲着我们,只有老任铁和我们在一起和东北青年头破血流地干。记得有一次,
东北青年纠集两、三百号男青年和北京青年打群架。他们蓄谋已久,先是挑衅,在
北京的臭小子们在食堂大打出手后,就从四面八方涌来,手里拿着镐头把儿和拖拉
机链轨轴打制的刀子,杀气腾腾。

  北京的臭小子们根本没料到东北青年的“人海战术”,而且自己的人也没纠集
那么多,统共就三、四十人上阵。对方来的人太多打不过,只好且战且退,从食堂
退到了宿舍前面,不少人挨了揍,脑袋“开花”。这可就有点“筛糠”了,一个个
想退进宿舍死守。老任铁一见急了。因为前些日子别的分场北京男青年和东北青年
打架,人家人多势众,北京的小子们落荒而逃钻进宿舍。这下坏了,好几百东北小
伙子把那栋宿舍围个水泄不通,雨点般的砖头把玻璃全打碎,然后用十几杆猎枪装
上小米和盐粒子“轰、轰”地猛打,北京的小子们成了瓮中之鳖,好惨。

  “哥们儿,拼啦!谁退谁不是站着撒尿的!”老任铁呐一声喊,把上衣脱了露
出一身的块儿,“浪里白条张顺(‘水浒’的的梁山好汉)”嘛,手里拿着把割草
的大钐刀,迎着乱飞的砖头,挺胸抬头,表情刚毅,大步向前。哥儿几个的士气一
下被鼓舞起来了,都学着老任铁光着膀子手持大钐刀,或大板斧什么的,并排着往
前走,脸色铁青,面容扭曲,样子十分地凶神恶煞。这下把对方镇住了,两边的人
隔着个排水沟相互叫阵,形成僵持局面。这时有个很机灵的教育连长趁机钻到沟边
上大叫:“站在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一边的请放下武器!”这下算是给双方找
到了“台阶”。现在回想起那段往事,老任铁的形像还是那么清晰。

  老任铁刚到农场时任副排长,大概农场干部觉得他这个老高中生比我们臭小子
们大六岁,应该“懂事”,但后来不长时间就发现他根本不“懂事”,结果就被“
撸”(撤职)了,以后就永远是个下大田干活的。嗨,他根本就不是当共产党小干
部的料,从里到外的叛逆气息,他高级知识分子的家庭不会给他培养出当“共党小
干部”两面三刀的素质。再说这种出身在当时来说也不能算好。在北京的混小子们
中他也不能算是个头儿。北京“知青”中能成为首领的,得是那种义气深重,特别
能打架,爱打架的家伙。老任铁的秉性中实际上没有很多凶悍的成份;相反,他还
比较喜欢浪漫情调,今天的话讲叫“小资”。他还特别孩子气,所以爱和我们这些
“六九届”的小子们在一起胡闹。

  他爱唱歌,唱得也好;他体育好,篮球、排球、游泳和桥牌都不错;他相貌、
身材都好,说他是“浪里白条”不是瞎说。可他在农场的那些年从来没有个女青年
看上他,女孩子们对他“和‘六九届’的那帮小流氓成天在一起鬼混”很有成见,
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别的高中生早就成双成对,打胎都不知道几次了,老任铁还在
和我们一起剃大秃瓢,玩倒立,成天嘻嘻哈哈。他还有个特点,特别能吃。对了,
爱读书也是特点之一,只是我当时是一本书也不看。

  有一年夏锄铲地期间,省里有个专业作家来我们连队蹲点“体验生活”。老任
铁常和他长谈。不知动了哪根筋,老任铁忽然写起话剧剧本来,大概觉得专业作家
就在边上,到时候也可指点一下。我到现在还是认为老任铁此举是一种糊涂。那年
头儿能写什么呀?“高大全”谁不会写。或许老任铁另有图谋?有的话也没什么可
指责的。那个年代啊,哎。

  夏天铲地是非常熬人的。早上三、四点就被逼命的哨声惊醒,然后就是漫长的
一天,三顿饭都在地里吃,到了晚上八点以后才筋疲力尽地从地里走回来。大家都
想好好休息一下睡个好觉,可老任铁却点上油灯开始写作,可见干劲之高。当时我
俩挨着睡,对他写作我很反感!并非气愤他似乎要去钻营,也不是半夜三更点灯熬
油影响我睡觉,而是他那双奇臭无比的脚丫子。太臭了!半个宿舍都弥漫着令人作
呕的气味,极浓。他铲地回来,胡乱吃几口饭就潜心写作,很多天都不洗一洗身体
。“你是老公猪呀?你是肥料呀?你丫的有鼻炎呀?我都快被你熏成臭豆腐了!”
我总是大声抗议。老任铁可好,“别嚷好吗?等我写完了就彻底洗。你别影响我,
不然会拖更长时间。你还得受罪。”

  他当时还有件事让我不高兴。我们几个常能买来些连队奶牛的牛奶。要知道,
连队伙食不怎么样,那点牛奶真是营养品。可老任铁写作告一段落,该睡觉了,他
端起锅就喝,而且专门把上面浮的奶油吃掉。其实他的肚子对牛奶很敏感,牛奶喝
下去一会儿就得跑肚。你说他这不是糟蹋我们宝贵的营养品嘛!为这我又和他嚷嚷
。他就“嘿嘿”一笑。

  夜里写作,白天还能有精神铲地?老任铁每每落后,而且是落在最后面。到时
候哥儿几个都来接他,这位就作揖,“谢啦,谢啦!你们怎么干得这么快呀?到底
年轻。”他那时也就二十六、七岁。

  经过不断地写、修改,让那位专业作家指点,老任铁的话剧终于出笼。那是个
独幕话剧,演起来不到一小时,说的是一个小“知青”面对农村艰苦的生活,动摇
了“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意志。这时有个阶级敌人乘机用资产阶级生
活方式腐蚀他。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个“高大全”的正面形像--年轻的生产队
长出现了,他当场揭穿了阶级敌人的诡计,大家一起把那个坏蛋批判了一顿,小“
知青”深刻反省了自己,重新回归到无产阶级革命队伍中来。

  这个故事我今天说起来不但乏味,而且极端可笑。可就1970年代的环境也
只能写成这样了。那位蹲点的专业作家在帮助老任铁完成剧本后,立刻张罗着连队
里排这个话剧。连队表示支持,让老任铁业余组织大家排练。演员呢?老任铁先找
到我,说我是那个剧中的“小知青”。他另外又找了上海、东北青年安排角色。我
是一百个不愿意干这种如同嚼蜡的事儿,可谁让咱是老任铁的莫逆之交呢。经过他
再三说服,而且他还主动天天擦身体洗脚,不再喝牛奶,我只得答应。

  那个话剧在农场演得小小的轰动了一下,因为是一个连队的“知青”自编自演
,演技虽然无从谈起,但“革命精神可嘉”。我们这个“戏班子”甚至到总场还风
光了一次。那个专业作家取得了“革命成果”,匆匆赶回声城汇报。事情至此就算
结束了。我觉得当回“演员”还合算,因为有那么几天排练算出工;另外,到外边
演出吃得相当不错。可老任铁很消沉,当然是事情的不了了之。

  大概是1976年底吧,北京市来人到农场,说北京中学教师极度缺乏,把老
任铁他们这些高中生给招回去了。从此老任铁成为北京的一名中学教师。

  我比老任铁晚两年多离开农场,冬天探亲回家常找他喝酒。那次到他家,老任
铁正和一位年轻女子在一起。他说这是他“表妹”,而且马上让她先走了。这能蒙
谁呀?明明是在“谈对象”嘛。你说他这是干嘛呀?但咱不想打听这些,让他立刻
炒大肥肉片子,喝二锅头。再过一年老任铁就和“表妹”结婚了。

  他结婚当然要请一起“上山下乡”的众哥们儿。请我们吃饭那天可太热闹了。
他那个房间小了点儿,来的人多了点儿。大夥儿一抽烟,屋子里能呛得流眼泪,窗
户一打开,外边的人一看都得吓一跳,以为谁家着火了!

  来凑热闹不就是为吃嘛。老任铁早有准备,大块儿肉、二锅头足够。可地方小
呀,那长条案子根本坐不开。结果人们分成前后排就座。前边的如狼似虎地吃肉,
后排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灌白乾儿。后排喝了酒就要吃肉,嚷嚷着“换座、换
座”。前排的人们塞了满嘴肉,接过酒瓶子换到后排坐下就喝。后排换过来的人们
低着头不吭气,猛往嗓子眼儿填肉。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换座位,大家总算酒足饭饱
,那嗓门喊得二里地开外都听得见。

  我记得老任铁忘了买擦手纸。好家伙,每个人都把油汪汪的手往老任铁的床单
上抹。那天真把老任铁和新娘子累坏了,折腾坏了。这帮农场的混小子。

  老任铁婚后似乎过得不太好,但大家都没太在意,只知道他业余时间都用来打
桥牌。他打桥牌可以说是专业水平,按国际通用的“精确法”叫牌,玩儿得十分正
规。那时桥牌刚刚在中国兴起,老任铁和他的搭档常常出没于赛场,有时甚至是全
国比赛。但他们的成绩总是不理想。再以后,老任铁的搭档找别人合伙了,而且一
下子打到了全国比赛的好名次。这事让老任铁非常的沮丧。我体会老任铁并不是笨
,而是太固执己见。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对婚姻也这样。

  我那时没结婚,和另外几个小子三天两头地酗酒,老任铁也常来参加。他那时
转到一所烹调中专学校教书去了,来的时候常常带着烤鸭、烧鸡什么的。哎,他这
是不是被贬了呀?当然了,教育局都挂了号的人,思想总是“跟党不一致”。嗨,
我们那时不为他的境遇不平,是盼着他来凑份子,打牌三缺一呀。喝了酒就整夜地
打牌,老任铁当然也在座。可是他是结了婚的人呀。他老婆怎么想?我醉眼迷瞪地
问:“怎么着,‘表妹’在家守空房?”老任铁还是笑笑,“玩玩玩,问那么多干
吗?”

  日后我上了大学就没时间了,费着牛劲读书四年,有了工作再结婚生子,忙得
一塌糊涂。老任铁只能在过节聚会的时候见面了。印象中他还是我行我素,还是经
常夜里和哥儿几个来打牌,喝酒吃烤鸭。问他为什么不要孩子,回答是“不想要”
。我还像在农场时那样放肆,“啊-哈哈哈,你丫的八成是不行。”老任铁像以往
似的一笑,然后就数落我没出息,已经“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这样不好吗?”
我反问。他沉吟着,深深地叹口气。我知道他心气甚高,颇郁郁不得志,便有些后
悔自己的放肆。就这样,一年一年不知不觉过去了。

  1990年我到了美国,此后就没听到老任铁的消息。直到几年后回家探亲,
别的哥们儿告诉我,老任铁离婚了。那年他四十有四。这到是我意料之中的。但哥
们儿说他一下子得了心脏病!差点儿死了。我还以为他会“结婚是个错误,离婚是
觉悟”呢。哥们儿告诉我,离婚对老任铁来说痛苦之极。他的妻子是去日本留学之
前离婚的,理由就是受不了老任铁对她的漠不关心。据说他们分家时相互推让家产
,都要把小家庭中的东西都留给对方。老任铁还说,他相信最终他们会复婚。既然
如此,何必当初?大概是内心深处被压抑的东西总得有发泄的地方吧?

  按理说网络大发展之后,我可以很容易地和老任铁建立E-MAIL联系。但
谁知道他是什么心境呢?就这样,我竟有七、八年没和他联系。现在好了,终于听
说他又结婚了。当然不是原来的‘表妹’。结婚、离婚、再结婚,这不是现在人们
调侃的“执迷不悟”嘛?怎么是“好了”呢?我是这样理解的:我们的老任铁终于
变得随遇而安了。

  哥们儿给我老任铁的E址,随即我给他去了“伊妹儿”,但迟迟不见回音。我
问哥们儿们:难道老任铁没有受到我的“伊妹儿”?他们说他收到了,但就是笑笑
。为什么他不给我回个“伊妹儿”?不得而知。或许他认为也没什么好说的。好吧
,这也应该算是不想联系的很好的理由。

  老任铁,还记得那首咱们都爱唱,唱了又唱的前苏联歌曲吗?我在大洋彼岸唱
给你听了,请你听到了就和我一起唱:

  “无论去到天涯海角,远渡重洋,我那忠实的朋友,你永远在我的身旁。无论
是阴暗的岁月与惨淡的时光,友谊的火把为我们的道路照亮。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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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聊斋】 目录

        扣谁屎盆子?!

         -莫羊-

  俺得吆喝一句,“甭想往俺身上扣屎盆子”!强调的是“俺”这个字(城里人
都说“我”字,可咱偏说“俺”)。您还以为俺是打报不平哪?没那事儿。为自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帮人骑到老娘头上拉屎来了。不搅你个“周天寒彻”,他
们是不知道咱“马王爷三只眼(该是马王爷他老娘才对)”。告诉你,咱从来就没
受过这个!

  什么事儿让俺这么大发雷霆?这帮人把俺给“选”下去了,还说是“民主”,
假模假式的。哼,本来还想让他们小孩儿吃屎去;没了咱那几头烂蒜根本就玩儿不
转,等着他们八抬大轿来请呢。可没料到这帮“鸟人”后来越发的不像话,竟敢栽
脏,说俺贪污,说俺帐目不清。这是把俺逼到绝路上去呀。妄想!俺呀,“置于死
地而后生”,非得给你们这些不识抬举的家伙来点厉害的。“孙二娘”来也。

  您说这年头儿什么事情不得饭桌上解决?终南捷径。下馆子吃顿饭多简单,俺
能在那儿“点石成金”。咱屯能把土特产卖出去,别的屯子怎么不行?老实讲,咱
屯的货比旁的屯子水多了,可人家就要了嘛。关键就是在饭桌上沟通感情。咱先把
话给您说在前头,请人家吃的那顿饭跟别人吃的没什么两样,钱也没多花,更不会
送个红包什么的,连酒都喝得很少。跟您讲了嘛,要“感情沟通”,什么事情一到
“王八瞅绿豆--对眼”,一切就都好办了。俺可再告诉你,咱从来没有使用女人
的手段。您要是认识咱,立刻就明白俺说的是真的。说咱长得像某种藕,俺一点都
不生气。这身段是爹妈给的嘛,有啥办法?咱要是再长得水灵,就不会有天下女人
的活路啦。

  什么,你一定要咱说出为什么咱能打动人家?投其所好,就这四个字。还想让
俺说得具体些?别打听,其实就是详细地跟您说了,你没那素质也玩儿不转这功夫
。嗨,咱就透露点儿吧,你得察言观色,知道对方什么爱听。再跟您说一遍,这本
事学不来,是一个人的天赋。比方说俺,就有这“花花肠子”,一眼就能估计到对
方爱听什么。

  可是你猜怎么着?屯子里这帮人过河拆桥,现在各种“关系”都建立起来了。
他们竟然“民主”上了。说俺任何事情上都大包大揽,从来不听别人的意见。俺心
说了,跟你们商量个什么劲?一帮根本不懂如何拉关系的草包。你们这帮家伙就得
听咱的才能办点儿事。可他们说俺吃饭花的钱都是村委会的,而且根本没报过帐。
嘿嘿,咱一共吃过多少顿饭?就算俺花了村委会的钱,可这点钱比起全屯人卖出去
的土特产,简直是九牛一毛。他们这么干纯粹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恶心俺。这该是
扣屎盆子的行为吧?完全就是想把俺搞臭。抹黑,而且蓄谋已久!这帮家伙有多阴
(险)呀。

  他们说俺以权谋私。说实话,咱是真的抱屈。说俺独裁认了,谁让你们都不能
干呢?但并没有“谋私”呀!按理说,干了这么多的事儿,怎么也得多拿两钱儿。
可咱从来就没这么干过,也不惜干。俺要的是你们大家说咱能干,咱是顺毛驴,你
越说俺干得好,就越豁出命去为咱屯的老少爷们、娘们跑动、吆喝。俺可是累得腰
酸腿疼,夜里往炕上一倒就再也不想动了。但那会儿心里舒坦,全屯的人们都说俺
是“王熙凤她二姐”,意思是有王熙凤的能干、麻利,可惜没她的漂亮。咱不在乎
,听到说俺能干,咱就“屁颠、屁颠”,心甘情愿,心倍儿甘,情倍儿愿。

  现在这帮家伙讥笑俺了,说俺脸皮厚,见着咱那“东施”的“媚态”身上就起
鸡皮疙瘩,说咱满脸堆笑的样子像“发芽的马铃薯”。什么话呀!这叫拉关系,懂
不懂?到场面上,见着头头脑脑还不赶紧冲上去?就得往上凑,得见面熟,当时就
得给人家名片,跟着就得要人家的名片,连珠炮地说“俺们屯的乡亲就盼着您来作
客,您一定来指导,俺们真的需要您帮帮忙,什么时候有时间俺到您办公室唠唠去
?俺会事先给您秘书打电话约个时间……”。嘴皮子这时候得利索,一定要让人家
对你有个深刻印象,然后才好办你的事儿。你瞧那帮“死人”,一个个死要面子活
受罪的主儿,就会一天到晚唉声叹气,说咱屯迷糊没人理。可这会儿俺给他们踢腾
开局面了,可好,过河拆桥了。还“鸡皮疙瘩”呢,叫咱看,你们这帮“死人”才
是鸡呢!胆小的鸡,见不得世面的鸡。

  这帮“鸡”们有话,说俺就知道吹牛,到处招摇撞骗,把屯子的信誉搞坏啦。
嘿,俺给屯子里老老少少推销产品,他们也是沾了光的,再说不给自己多委些“董
事长、中心主任、联委会主席”,人家能正眼看你?噢,如今你们得便宜卖乖来啦
。什么叫“招摇撞骗”呀!谁不这么干。后来咱就“力战群雄”了。不,该是“舌
战群儒”。他们也配是“群儒”?那就打个“鸡犬不宁”。不对,不对,算是咱“
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吧。

  俺当时真的动了气了。那天精神恍惚,我开着拖拉机把自家的仓房给撞了个大
洞!这么一吵,屯子里很多人都劝。多数人说俺能干,能拉关系,让和俺作对的人
要宽容,俺也得宽容。什么“宽容”不“宽容”的,话先得说清楚!谁扣屎盆子谁
自己接着。既然拉下脸来了,咱也就豁出去了。这不还有那么多人向着咱哪。

  可后来那帮“鸡”们搞开了选举。嘿,您猜怎么着?原来还“和稀泥”的主儿
都反戈一击啦,打俺的“黑枪”。要咱“以一个普通村民的身份和心态继续为大夥
服务”。这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嘛。这种人简直比那帮“鸡”还阴。俺整个吃
个大哑巴亏。这时候俺才发现,墙倒众人推,鼓破乱人捶。是人就没好东西!哎,
“雪压冬云白絮飞”。

  咱是“普通村民”?还“继续为大夥服务”?撂挑子不干了!当然并不是真的
,这叫什么来着,噢,叫韬晦,韬光养晦,暗地里给这些小人得志者下绊儿。咱哪
,吸取教训,先争取本屯的群众,先给那些“鸟人”来个釜底抽薪。另外,“此处
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到别的屯去另起炉灶,多拉些人,一个好汉三个帮。凑
一帮子人和那帮鸟对着干,有机会就一定把那帮“民主”的家伙们整垮,绝对不手
软。既然他们玩阴的,俺也得牙还牙、眼还眼!你们等着!

  哎,咱哪,就是运气不佳。这两年咱这买卖就没红火起来。老实讲,那帮民主
的家伙们硬把俺的名声搞臭了。现在谁要来做买卖,一听说是俺在当顾问,立刻就
说“王熙凤二姐在那儿呀”,这买卖多半就黄了。您说这有多冤,俺到底怎么啦?
他们那帮“鸟人”现在倒是越搞越好了,那土特产都销到了外国。哼,那还不是俺
给他们打下的底子?怎么,你现在刚明白俺说的都是两年前的事儿了?那怎么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完。俺这仇算是跟那帮民主的人们结下了。他们还假招子,动不动
来个电话,请俺回去,说是大家伙对俺没成见。你们没成见,俺有!俺不能没那脸
。你们哪,每人端个屎盆子,当俺面儿,都扣自个儿头上。这,咱们就算了了这回
事儿。

  咱还有招儿哪。到时候就跟一些个和那帮家伙有点矛盾的人“透露”点消息,
某某生活作风有问题,某某有同性恋倾向,某某暗地里行骗,某某假公济私等等。
哼,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深”嘛。您说俺没证据,有挑拨离间之嫌?他们
那帮“鸟人”烧成灰了咱都认识,一撅尾巴就知道拉几个粪蛋儿。再说,这也是争
取群众。

  怎么,您说俺心地偏狭?别这么指责。这人哪,就得利害,没人怕你不成。人
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记住这话:“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也和
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就得斗争!你们等着,你们等着。


  (以上情节纯属虚构,虽然在国人中时常耳闻目睹。)

~~~~~~~~~~~~~~~~~~~~~~~~~~~~~~~~~~
        有关“人身攻击”

         -又 力-

  网上就一非常关键的政治概念发生争论。A先生驳斥B先生的论点,并说那位
已经不是农民的“作者为什么不娶(嫁)一位农民为妻(夫)”。我是一名读者,
知道这是A先生想借这个事实来证明B先生的论点有问题。这在语文上叫比喻--
打比方;用某些有类似点的事物来比拟想要说的某一事物,以便表达得更加生动鲜
明。

  事实上B没有娶村姑,但按照A对B论点的推论,B应该娶个村姑才对(A是
这么推论的)。换句话说,A先生可以这样讲:按照B先生的逻辑,他得娶村姑-
-其论点不合乎逻辑,就跟他娶村姑一样。

  看到这儿您一定不耐烦:瞎贫嘴什么呀?到底想说什么呀?恳请您耐心。后来
咱这个读者也卷进去了,所以还真仔细地想了半天。

  B先生并不认为自己的推论荒诞,他为自己的观点进行了辩解,并说按照A先
生的逻辑,“XXX对布什总统赞赏有加,他要么是布什总统的乾儿子,要么布什
总统要收他为乾儿子。”作为读者我也认为这是比喻,而且是更典型的。事实上A
绝对不是布什总统先生的乾儿子。但B先生想说明的是,按照A的逻辑,A得是布
什的乾儿子才对。B想用这种推理来证明A的论点不对。可为什么非要用“乾儿子
”这个字眼儿呢?因为前边A先生有B“作者为什么不娶(嫁)一位农民为妻(夫
)”这样的话。

  后来A就不以为然了,认为B有“人身攻击”之嫌。咱这时探了脑袋,说按照
我的想法,不能说B的这种比喻是在进行“人身攻击”,但说A是“布什总统的狗
”就有问题了。这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问如果把人“比喻成老毛或希特勒的乾儿
子就不成问题了”吗?这……

  看来我得先自我反省一下。当年的“文革”时常充满着“帝修反的孝子贤孙”
这样诽谤他人的字眼。打“派仗”时,对方都应该被置于死地而后快,当然在人格
上也是极端卑鄙的。于是“你死我活”。那时候的人民都被毛泽东愚弄了。这个玩
弄权术“出神入化”之人发动了一场一个人对全国人的战争。所有的人都被侮辱了
,身心被损害了。终于,他--这个独裁者逃脱不了生老病死的规律,到另一个世
界去了。

  我们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今天一想到这个暴君的死去就庆幸,就松一口气。
但实际上,那个时代虽然离我们越来越远了,而毛泽东的影响仍然或多或少地隐藏
在内心深处。现在在网上,只要是观点不同,以后往往就怀疑对方的人格,发展到
人身攻击。我在说把某人比喻成布什总统的乾儿子不算人身攻击时,显然忽略了A
先生的心态。他已经认为B先生在对他进行“人身攻击”了,并且是个“卑鄙”的
人。“程咬金”也是这么想的。那如果B先生确确实实如A先生和“程咬金”所认
为的那样,我就是在替B“狡辩”。

  本人现在不想就A和B到底谁对谁错,谁很卑鄙做评价。因为我认为没意义。
你说这些在网上吵来吵去的人们有几个是毛泽东、希特勒的信徒?恐怕非常之少。
但大家的政治观点有差异。比如对中国大陆的政治形势,有人主张激进改革,甚至
革命,以推翻独裁政权;有人觉得还得渐进改革。说到人权,有人觉得美国政府在
世界上到处干涉,很多情况下是出于人权的考虑;但另外的人就讲,这是美国人为
了自己的利益。但我们怎么辩论著、辩论著,对方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了呢?为
什么我们不能从对方的观点中得到启迪,从而丰富自己对各种事物的看法?

  或许我们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看成“完人”吧?我就有些。别人一驳斥
我,就觉得下不来台。对方这是吹毛求疵,自己立刻挖空心思在对方的观点、论述
中找漏洞。谁也不可能十全十美,可攻击的地方总会找到的。好,然后就是大肆抨
击,尖酸挖苦之能事,贬低对方,以出心中之恶气。你说“这是人身攻击”。那怎
么着,就这样。可这是跟谁?老实讲,是跟一个跟自己观点有很多共同点的人。这
难道不可悲嘛?!

  是的,可悲!因为我是个表面上爱唱中庸之道,而内心总是用“绝对”二字衡
量世界的、很“传统”的中国人,何况心中还有着“小毛泽东”。既然已经意识到
,“小毛泽东”像身体里隐藏的、根本无法消灭的病毒一样,时不时地冒出来左右
自己想当“完人”,自己的反省就得有所表现。我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闭嘴。古代夫
子们讲究“唾面自干”,咱很难想像,做不到,但面对仅仅是情绪激动的人还是应
该能忍耐的吧?“对方是个小人!”是吗?就算是这样,可我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咱是来辩论观点的,不是求证对方是卑鄙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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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见】 目录

        西向东先生的中国人思维

           -东 海-

  见“枫华园”第四一八期(FHY0310A)上有篇西向东先生的短篇政论
“联合国应该如何检讨?”,看罢也不禁想说几句。不过在泛泛乱侃之前,先要声
明的是,这里所提的“中国人的思维”恰恰是西向东先生所指的“愤青”思维。

  西向东先生认为,人们对联合国住伊办事处遭恐怖袭击有两种看法,一是“恐
怖份子主观上暴露了其不分青红皂白的本性,客观上帮助了美国,把唯唯诺诺的联
合国推到台前”;二是“联合国必须反思其‘后冷战时期所扮演的不光彩角色。如
果继续偏离《联合国宪章》的反侵略、反滥用武力原则,一味偏袒大国与强权,甚
至甘为霸权主义充当马前卒,或事后替侵略者在壁炉里拣栗子’(今后诸如此类的
事情还会发生)”。笔者认为,在对联合国的认识的各种观点中,确实有上述两种
观点存在,但对西向东先生接下来一连串的质问就很令我困惑了。请看:

  “(联合国)或许应该在两伊战争中全力支持伊拉克?或许不应该通过战后新
决议?或者应该出面保护萨达姆的妻小?约旦那样做了:即支持伊拉克,又没有允
许美军适(使)用自己的领土进攻伊拉克,又不是安理会成员国。可是约旦(驻)
巴格达使馆却照样被炸了。或许联合国应该让全世界都学习可兰经改信穆斯林(伊
斯兰教)?可是伊拉克的清真寺却照样被炸了。或许联合国应该向中国一样无保留
地支持巴勒斯坦反对以色列?可人家照样在你中国人堆里拉弦儿。哈玛斯头目居然
对中国记者说‘中国人到以色列干活炸死活该(见新浪记者的报导)’。”

  笔者不明白二十年前的两伊战争和今天的“反恐”有多大关系?联合国怎么可
能顺从恐怖分子的意志不“通过战后新决议”?约旦驻伊拉克大使馆被炸,是否证
明约旦“出面保护萨达姆的妻小”是自作多情?信奉伊斯兰教和伊拉克清真寺被炸
有多大关系?被炸死的不都是穆斯林吗?看您的口气,恐怖分子在以色列是专找中
国人去炸,而不是冲着犹太人去的?

  或许西向东先生会说:这位就会吹毛求疵,我只是想按照“愤青”的逻辑去论
证、推演现实和事实,结果是得出的是极其荒谬的结论。然而笔者认为,西风向东
先生的论述很情绪化,对不同观点的人成见很深,而且往往不是冲着观点,而是对
着“愤青”的人格发泄怒火。您看您是怎么说的:“(‘愤青’)假惺惺地表示对
911哀悼,内心里却激动无比:美国的报应。他们假惺惺地哀悼联合国遇难者,
内心里却念着:走狗,足子,活该。”我想如果“愤青”也运用西向东先生的手法
反唇相讥,说得肯定比您还能挖苦人。但这样的议论到底有多大益处?充其量和蹩
脚的相声演员相互对骂取乐差不多。笔者认为,对政治观点的讨论要有一定的共同
基点,如果是“鸡对鸭谈”就免开尊口吧。

  当然,笔者在这里还是愿意和西向东先生讨论问题,因为认为彼此间有着共同
基点的。首先我们都对恐怖主义否定;第二,认为“愤青”的想法偏激。不过在谈
到笔者看法前,还要提到西向东先生举的一个例子,“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时
间给日本鬼子鸣冤叫屈?在谴责南京大屠杀时,中国人是否自己也要反思检讨?为
什么让日本人那么恨你?不会是中国人前世造了孽吧?这日本人的恨是从那里来的
呢?”这是否太不恰当了?

  当今的恐怖分子和日本侵略军的共同之处是没有人性,但二次大战期间的日本
侵略军、德国纳粹党徒是强权的一方,而今天的恐怖分子是这样吗?弄不好,反美
的“愤青”们正好也想举这个例子,说美国军队像当年的日本鬼子一样冷血地屠杀
他国人民。

  但即便这样,我还是认为这篇短文有内容,因为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西向东先
生的观点是什么呢?“非黑即白”--“成为恐怖分子的一员;或起来同他们面对
面的较量”。好吧,就算您西向东先生绝对正确,但我要提出:美国在世界范围内
的“反恐”的现行政策只能治标,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治本--如何使恐怖
分子成为无源之水才是“反恐”最有效的途径。您看了会说我这是“反美”,骨子
里就是“姑息”恐怖分子,于是我将“成为恐怖分子的一员”。但愿您不是这么想
的。不然,法国、德国、中国和俄国等许多国家都是同情恐怖主义并“成为恐怖分
子的一员”了。

  西向东先生以下结论我也很疑惑。请看:

  “即便美国联合国的政策是错误的,即便包括笔者在内的全世界人民都支持美
国联合国改变其现行政策,但是在911之后,在联合国办事处被炸之后,现行政
策也失去了修改的环境和土壤。否则,你等于认同了通过多边协商,通过多极社会
达不到的目的,却通过恐怖主义达到了;等于认同了当今世界实行恐怖主义远远好
于‘美国的单边主义’‘联合国的助纣为虐’。遗憾的是,现在很多反美派正是通
过鼓励袒护使用比他们憎恶的‘美国霸权主义’更加糟糕的恐怖主义来达到他们的
反美目的……”

  真的搞不懂这“简单”的道理,我会这样理解:本来我已经知道事情办得有错
误的地方,正想改正,结果你却动手先打我;那就对不起了,非得痛揍你一顿不可
。而且我再也不去改正那显而易见的错误。因为我要改了,就会被认为软弱,就会
变成你有理了。如果西向东先生确认,自己说的就是这种逻辑--义和团式的“愤
青”的典型逻辑,那我哑口无言。但还有个请求,希望西向东先生能解释“反美派
”的“反美的本能动机”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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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目录

        姐妹花(21-23)

          -亦非-

21)

  延瑞到达上海后,十分兴奋,比起五年前回国那次,上海似乎又有了天翻地覆
的变化。许多地方如打浦桥,徐家汇,静安寺等都变得陌生起来,唯一能让他一眼
就认出来的地方只有了大世界,令延瑞这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象刘姥姥进大观园似
地手足无措起来。一下飞机,他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踏入久违的故土,他的父母带着
他随着人群进入了外观象海鸥式的既宏伟又现代的上海浦东新国际机场,机场内静
悄悄地看上去又乾净又整齐,并且设施齐全,次序井然,入境和入海关的效率比在
多伦多机场要快得多,展现了东方大都市的风貌。在浦西的高架路上及浦东金融区
,恍如开车在加拿大的大城市中,到处是造型别致奇特的包括世界第三高88层的
金茂大厦的高楼大厦。

  在回家的路上,延瑞就把自己和薇薇的婚事及他俩在加拿大创业的故事告诉了
父母,二老高兴地和延瑞一起低头祷告,感谢主的恩典,恳求主再次看顾延瑞和薇
薇,并祝福她们永远幸福,美满。延瑞到家之后,立即给薇薇打了一个告平安的电
话,薇薇一再叮嘱他尽快去看医生,延瑞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延瑞父母就带他去有一个叫“皇朝酒家”的连锁饭店和亲戚朋友共
聚一堂。这家原来是在乍浦路上的一特色菜餐馆,因生意兴隆,不久老板就发了迹
,在上海各处开了连锁店。这家看上去不象个餐馆倒似个宾馆。一进门,一个超大
屏幕密密麻麻地显示着顾客们订座的房间号码和位置,像机场上那个航班信息的电
脑屏幕一样,但要比它大出十倍。假如没有这个屏幕,顾客们几乎无法在这座四层
楼的餐馆找到自己的位置。怪不得门口的带位生只请宾客们进去看屏幕入座,因为
他们也无法一一记清众多的客人。

  说这餐馆象个大宾馆,另一原因是它的豪华装潢,所有的摆设从走廊的座椅到
洗手间的装饰,一律五星级水准,金壁辉煌。洗手间内还有一位穿着制服,笑容可
掬的小姐在你洗手后会递上一块消毒过的白色小毛巾,但不象刚刚改革开放时宾馆
大堂洗手间的擦鞋先生那样眼巴巴地期待小费,她似乎只是想尽心尽力地干好本职
工作。洗手间里除了有各种各样的纸张和清洗剂外,还有各种为宾客备用的护发用
品,想来老板真是为做生意费劲了心机。

  餐馆菜肴也相当不错,龙虾三吃,清蒸桂鱼,上海大扎蟹,白煮基围虾,蛇羹
,蛤蜊蒸蛋,醉毛豆,糖水藕片,还有延瑞最爱吃的马兰头拌豆腐乾。和父母双亲
又在一起吃饭,延瑞吃得很开心,还在想假如薇薇,淘淘能和他一起来饱口福就好
了。突然,他觉得人一阵阵发冷,胃疼得厉害,人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父母亲友一看不对,马上送他去了医院急珍室。偏巧那天病人较多,医院效率
差得要命,他们等了快一个小时医生才来。医生立刻给延瑞做了全面检查,验血,
拍片,心电图,该查的都查了。又过了一小时,大夫走过来要延瑞父母出去一下。


  延瑞母亲急地问,“大夫,有什么大问题吗?”

  大夫看着他们,有些不满地责备道:“你们为何不早点让他来检查?”

  延瑞父亲急着插嘴道,“我们儿子今天刚从加拿大回来,我们一直不知道他有
什么问题,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夫叹了一口气,甚为同情地说:“延瑞得了胃癌,已是晚期,恐怕只有一两
个月的时间了。”

  延瑞母亲一听,犹如被当头一棒,当场就昏了过去。老先生也是震得一句话都
说不出来。

  薇薇半夜接到延瑞父亲的电话,那个老是在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终于变成了乌
云大块大块地压在了她的心上,她怎么也想不倒她和延瑞美好的生活还没有开始就
已将结束,她怎么也想不倒延瑞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却会有着这样悲惨的结局!薇薇
急忙托人看管店面,带着淘淘飞去了和伟明分手后就再也不曾也不愿回的上海。在
飞机上她想了好久,也挣扎了好久,最后,她决定为延瑞园个梦,也为自己了个愿
。

22)

  上海徐家汇大教堂,刚受完洗的薇薇身着雪白婚纱,头戴缀着白色鲜花面纱推
着一身黑礼服坐在轮椅上的延瑞面对圣坛和神父站成一排,莎莎抛开了让她忙的昏
天黑地的工作飞来上海和男傧相站在稍后的位置,神父开始为延瑞和薇薇证婚。

  “欢迎大家在这里庆祝延瑞和薇薇神圣的爱情和婚姻,亲爱的亲戚和朋友们,
他们选择了这个美好的地方与你分享,作为他们新生活的开始,因为他们认为你们
每人都是他们生活重要的一部份,今天让我们大家一起为他们神圣的结合祝福。”


  接着他带领众人祷告,然后唱歌班献诗并颂唱《小小两个环》,圣歌很美,在
场的人都跟着哼了起来,歌声悠悠地在教堂中回响,使得气氛在庄重中又透出一份
凄美。

  然后神父问延瑞,“你愿意接纳林薇薇做你的妻子,诚实遵照上帝的旨命,和
她生活在一起。无论在什么环境,愿意终生养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以至
奉召归主?”

  延瑞虚弱但幸福地回答:“我愿意。”

  神父问薇薇:“你愿意承认苏延瑞做你的丈夫。诚实遵照上帝的旨命和他生活
在一起,无论在什么环境,愿意服侍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以至奉召归主
。”

  薇薇含泪点头回答:“我愿意。”

  然后延瑞和薇薇互换并戴上了刻有她们名字缩写及今天日子的最简单的纯金戒
指,他们以这传统的结婚戒指作为他们连续的爱和互相的承诺。然后薇薇蹲下身来
让延瑞轻轻地揭开她头上的白纱,两人深情拥吻。

  神父请求大家以祷告或沈默片刻的方式来纪念这个庄重的时刻,然后再次祷告
说,“全能的主,请求您以厚待和雍容对待站立在你和他们家庭和朋友之前要求你
祝福和教导的延瑞和薇薇,求您提供智慧以保护他们做的契约,和带有尊严和尊敬
面对所有生活情况的力量。请您帮助延瑞和薇薇互相成为彼此经历所有生活的力量
,鼓励和笑声的源泉,并且让他们的爱继续增长,坚强和难以贯穿。我宣布你们-
-延瑞和薇薇是丈夫和妻子。”

  全场“阿门”之后,延瑞和薇薇由至亲及主要宾客陪同,进入圣坛后面的祈祷
室签署登记簿。签毕出来,乐队再奏《婚礼进行曲》,薇薇推着延瑞,慢慢步出教
堂。

  外面是一派阳光灿烂,延瑞经历了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明媚的阳光在他苍
白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特别的光彩,抬头看见身着白纱的薇薇象天使一样的美丽,祥
和,心中生出一阵阵感动。薇薇看见延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低下头将脸贴在了
延瑞的耳旁,就听见延瑞说:“亲爱的,真高兴我们能成为夫妻,假如我先走的话
,请替我转告我捐助希望工程的那些学生,让他们坚持完成学业。亲爱的,我一定
会在天国里永远等着你,那时候,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延瑞病情依然恶化,一个月后就去世了。

23)

  五月春风把上海街道吹得焕然一新,莎莎和薇薇又去红房子过生日,如今的红
房子西餐厅已经搬到淮海路,气势和上海新开的许多大饭店已不能同日而语。莎莎
和薇薇还是坐在里间那个靠墙的位子,她俩一袭黑衣,依旧靓丽,但眉眼间的细纹
却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了,它昭示了她们二十年来经历的风风雨雨,欢乐悲哀,却
又在不知不觉中为她们平添了一份成熟的风韵。她们还是点了一盘土豆沙拉,一个
烩蛤蜊,一个洋葱牛排,又一人要了一碗乡下浓汤。所不同的是,她们这次没喝口
乐,却要了瓶皇朝葡萄酒,吃蛋糕时也没有要掼奶油,却要了两杯不加奶和糖的咖
啡。

  莎莎试探着问,“我们明天就回加拿大了,薇薇,你准备将来怎么过?”

  薇薇淡淡一笑,“我不像你和杰德那样有大事业大规划,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把我和延瑞的怡心屋好好的办下去吧。“还有,”薇薇又补充到,“延瑞捐助的那
些学生准备让他们划到我的名下,也好让延瑞在那边放心。”薇薇没有说天堂,只
用了那边两个字代替。

  薇薇又问,“莎莎,你和杰德将来会在哪里定居呢?”

  莎莎叹了口气,“谁知道呢,难那,我们两人都太忙,也不知在忙些什么,究
竟是为了什么?我有时真羡慕你,看着淘淘一天天地长大成人,真是很幸福!”

  二十年前为他们服务那位服务员郭非居然还在工作着,他老了,手脚已不如以
前那么利索,但还是很敬业一趟又一趟地为莎莎和薇薇送着东西,最后点上四根蜡
烛,就一个人站到边上去了,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好奇。莎莎和薇薇相互看了一眼,
眼光因着郭非没能认出她俩而有些失落,然后两个人摇着头自嘲地笑了起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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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  对:丁凯文             副主编:蒋 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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