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二九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312C) ~~~~~~~~~~~~~~~~~~~~~~~~~~~~~~~~~~ 【论 坛】 万岁乃伊--伟诞百十祭 老 郸 台海危机之我见 迟延昆 【史海钩沉】军委主席为什么不能检阅海军? 余汝信 【百草园】 执著的方向 木 愉 别以为我好欺负 老 施 花好石圆 杨 骅 【故国神游】新疆行之三--南疆日记 王永明 【人生之旅】鸡西青年王柏山 王 峥 【信息窗】 多伦多少年宫免费中文班 联系人KAREN ※※※※※※※※※※※※※※※※※※※※※※※※※※※※※※※※※※ 【论 坛】 目录 万岁乃伊--伟诞百十祭 -老郸- 与西人万古不逾的圣诞节相比,好不容易我们也有了一个可资一寄的伟诞,也 算得上是中西合璧罢。不过西方人所崇敬的,所高山仰止的,是一块精神的,意识 的,人类文明的发展心路上的小小的基石,不像我们从古到今、国而精粹的权力崇 拜。 (一) 孔夫子是中土文化唯一曾经可与神圣齐侪的,但是,除了想用学而优的敲门砖 祭开权力场入径的读者,世上大概只有想用孔教来约束读者的权柄们,还知道孔子 的影响。正是这些世俗权力集团,好端端地把一个文明建树庸俗到九流之下。他们 以为把孔子奉上形同王身的祠祭,就是孔老先生可能得到的最高尊崇。作为人师的 孔子,一会儿封圣,一会儿齐王,一会儿又恶遭批判,全是因了他世俗的地位。 我在前文说过,人们在对待逝者死者的礼数中,对待着自己,表现自己的世界 观。这正如人们在神话中创造的社会结构与神际关系中,重现自己,表现自己对今 生的憧憬一样。孔子说的“敬神如神在”,妙就妙在那个“如”字。中国人国粹的 “如”法,就只有世俗的如这一条出路。 对,中国只有世俗的地位,才对世俗的人有一种垂威的感受。老子说民不畏死 ,奈何以死惧之,似乎道尽权力与人民之间的内在关系,可他说的不是陈述式,而 是条件式。其不条件的叙述则是,“民畏死,奈何不以死惧之?”权力的威严何在 ,就在于掌权者可以用暴力把死强加于民来惧民,来让人民生畏。什么是权?用所 谓一句顶一万句的权粹来说,权的里里外外就一个实质:即“镇压之权”。镇压何 人?当然只能是权力的对立面,民。过去的“刑不上大夫”,说的就是权力不把矛 头对准既得利益集团内部。而行施权力的最高形式就是死亡,就是用国家暴力终结 民的物质存在。 一有生杀之权的树立,心存畏惧的民们,则感到生的渺小,权的伟大,甚至权 的无所不在,无极不到,无微不怀。一柄利刃,横阻与权与民之间,我们无能自助 的民们,除了权,还有什么可心悸,可恐惧,然后可崇拜的? (二) 权柄已经足以把王们立于刽子手的圣地,把民置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案板上 。执权者同时也是执刀者,张弓者,引箭者,他爱怎么个削刨剔劁,那是他的本行 ,取决于他的爱好与脾胃。千万不要以为有人说“权为民而用”之类的妙言,就以 为民生民计有了保障。光是这一句话,就排列了矛盾的两个方面,权与民,一语说 透二者的对立,无论是语言结构,抑或是逻辑分野。你可以狡辩,说把二者有机的 结合,正是某某新政的灵魂。那么,你怎么不会给一个更有机的结合:或者说是“ 权民”,或者更直接说成“民权”。就这一句话,你明明把权的达摩克利斯剑高悬 在人民的脑袋之上,告诉大家,民是无权的,他们生死存亡,全取决于我手中的权 ,可还要玩弄“合二而一”文字游戏。 当然“权民”是一个可笑的造字,听起来就拗耳,有了权的民,他还会是民吗 ?起码在中国他不是,他是大夫,或者领导干部。可那个后者,“民权”,我们的 某某新政,他敢提吗?可不是,光那一个“民”字,你就知道口出此言的言者,身 处何等地位--只有执权者才有玩弄民人的权力。 案板上的鱼,已经是出水芙蓉,竭舌少沫,籍着最后的残喘,翻着最末一次死 鱼眼,在试问卷刀人,今次下刃何处?却道大狱绞剐如旧。如旧,如旧,须知权肥 民瘦!“刀为鱼而用”,就是他站在案板前的执刀宣言。 没有刀的人却如何?赤手空拳自然惹不起。由惹他不起又生出种种不惹之方。 其一,曰惹不起还躲不起?可那只是对“躲得起”的人而言。中国古来就有躲得起 的先例后继,比如避祸桃源,绿卡欧美。但是桃源路奇,别说找不到,就是找到了 ,也少不得还要身遭种种横祸,死于非刀的非自然死亡,比如避苛政的老妇其夫其 子,宁“死焉”,也不去,比如命丧冰车的五十八命,死亡也挡不住求生的欲望。 中国人从古到今的求生远征,容易吗? 更多的国人,可怜是惹不起也躲不起。你想想,每次“鬼子进村了”,都扶老 携幼,牵牛拱猪的去躲?你也躲不起呀,用我的话讲,就是缺少那点自由度。怎么 办?在人屋檐下,岂能不低头?为畏惧权力而俯首甘为权者牛,贴耳当一良民尔。 (三) 那么,世代的中国人都只能在背井离乡与俯首贴耳中选择?那岂不太小看中国 人了。 中国有千千万万“脊梁”,岂是个个畏死如龟?我不相信那些高唱“良心”, 号召国人屈而伏服的文人,我只相信每一个人,(包括或不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 公民黎民良民小民),都有他自己的追求自由,追求幸福的神圣权力。为权驯民, 那算得是哪门良心?好在伪良心也是良心,犯不着跟鲁迅一样,对帮闲们也持天大 怒气。想想看,有良心的人似曾好言相劝过闻一多朱自清,可良心能强过良知,知 道自己所求的真谛? 有惹不起的是实,可这世界上,这中国历史上,还真有那些“惹得起”的民。 要不,历史能前进吗?要不,今天我们还祭他闹甚? 人类的历史是追求者所谱写,追求的路上,多的是勇者,多的是“惹”者。这 不,我刚说过通往中国权力为民而构筑的牢狱的通途上,有割不断的民流:孙玉刚 至死不服,小刘荻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不认罪”,现在又涌现出“自愿”与不锈 钢老鼠同刑的好汉杜导斌,还有数以百千计的更多的不愿作奴隶的无名英雄。中国 人可不是全都是奴性一种。 今天我们祭的是另类鬼雄。我祭其雄,不计其世俗权力所曾到达的顶峰,不屑 其你死我活式的斗争权术,我只祭他曾经怀有的一颗追求自由的年轻的心。也就是 说,我在权力的炫赫之后,看见一种原来可以造福人民,造福国家的力量。 我在水晶壳外,看见那个原来的勇者,“惹”者。千万里我追祭着他。 (四) 那时候的他,在我们中间,与我们同呼吸,共命运。他那时说的是人民、国家 ,而不是权力、宫廷、女人。他仰天长啸“万类霜天竞自由”,越是霜天寒洌,越 要晓角野声一竞自由。他那时呼吁过“权为民而用”吗?他不屑于,也明知不现实 。追求改变现状的青年毛泽东,是那个时代的模式所铸就的千万革命青年之一。橘 子洲头,万山红遍的历史背景中,一位独立寒秋的“愤青”,在把自己,与自由, 与国家,与人民紧紧相连。 我绝不会去扫他的雄兴,用一句“良心”把他阉割为一个中华民国的良民。问 题不在于我,也不在于其它外界因素,而在于他自己,他生来就不是驯顺的种子, 他根本就没有那颗“良民”之心。面对黑暗,他一定会去“惹”,一定要去“刺激 ”。 即使我们退回到世俗的角度,那么我也可以肯定,他绝不信服世俗的权力结构 ,绝不接受世俗权力的所谓“合法性”。在这点上,他从一开始就是“无法无天” 的。他更相信,那腐朽垄断的世俗权力是一切社会罪孽的根源,他要把那个根拔出 土来,彻底地抖一抖,看它到底是个什嘛玩艺。 什么叫辩证?否定之否定。什么叫否定?就两个字:“粪土”。 有了思想上的否定,才会有批判的武器,和武器的批判。青年毛泽东,他全有 。 (五) 他为国耻而痛心,他为民难而煎熬,他不相信社会的黑暗不可以驱逐,他不相 信腐败的现状不可以改变。他相信在他这一代的青年里,蕴藏着改天换地的强烈欲 望与更新社会的巨大动力。 社会的黑暗,没教会他蝇营狗苟,这是他精神生活中可贵的一面。以他的能力 ,他也必可钻营到什么,但那岂不用社会的剩余价值埋没了我们民族的英气。 我欣赏电影《活着》,是欣赏它的非革命的现实主义,把中国累几朝下的民的 生计艰难写得表现得淋漓尽致。在权力的垂威下,在权力斗争的夹缝中,只有中国 人生活得那么萎琐,又毫无办法求得摆脱。把那电影名字再挖一下,《活着》竟然 是最佳选择,虽然直言不讳地说,那样的活着就是苟且,可真把它题名为《苟且》 ,则全然无味。把无味表现为有色,也是时代的造化。 产生英气的时代,是一个动态激励的时代;产生英雄的社会,是一个腐败动荡 的社会。一切黑暗社会,都孕育着光明,孕育着新生。衰老在孕育着青年。 只想因袭的青年,实际上已经加入了衰老的阵营。对社会来说,他们已经进入 老年。追求改变的青年,以及他们的行动,才是一株朽木枝头的新芽。青年毛泽东 ,和他的整整一代人,用自己的青春,用自己的生命,为中华民族顶开了一道紧堵 住的铁门。 (六) 革命是一回事,脱俗是另一回事。革命是把刀架在别人的脖颈,当然豪爽。可 脱俗是与几万年的传统告别,啊,他有些不舍。 何止不舍,他有的是全国粹。他弃笔从戎,说的是要推翻一个旧世界,其实呢 ,只是推翻一个旧朝代。虽然都是“破旧”,那器度可绝然两样。因为他要“立在 其中”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东西。 一样的开国,如果象华盛顿那样,开创一个“新世界”,一个新的社会模式, 一个新的政治制度,那么,即使他不自树神身,他也会在历史上,起码是中国的历 史上,真正地永垂不朽。可是,他选择了那条他称之为“俱往矣”的轻车老路,作 一个他所粪土的万户侯之上的新秦皇,与高一级粪土同列而速朽。于是,“还看今 朝”之余,他最多是中国一卷新皇史上的“太宗”皇帝。--不是已经有许多人着 手起草“太祖本纪”了吗? 那不是玩笑,他真配那一卷“本纪”,远远地般配于我的这篇“本祭”之上。 这不能全归咎于他一个人,又是我们国粹的世俗观念,“打江山,坐江山”的 千古一律,在引导着他,和他的同党们。说到“同党”,仅取其字面意义,绝无贬 意。要不然干嘛吃饱了饭没事干去抛头颅洒热血?主义之后,浓厚的功利根基。这 一坐,就把自己的屁股移到了粪土堆里。好不可惜!由功利自然又生出无穷权谋, 宫廷政变,钩心斗角,本来是质变之后的高屋建瓴,强龙专压地头蛇,竟也被归结 入“斗争哲学”。可能他的“与人奋斗”根本就不是哲学意义上的“人”和奋“斗 ”,而是生理意义上的浓缩。如果此说为实,我算是踩住了我们的“精神领袖”的 世俗的长尾巴。 即使是晚年的毛泽东,也知道辩证法的规律,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是 辩证法的绊脚石。在他“不断革命”的口号下,他在不间断地复制着历史的旧辙; 在他汹涌的造神高潮中,他在不断地贬低自己的历史地位,用世俗的庸途清洗自己 原有的一丝精神光彩。 最后的一点亮度,又可悲地被他身后的政客们,用来作为可以借用的虎皮大旗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偶像加存尸的“一尸堂”。 为什么?因为他是一个中国人,不论前窥历史,还是自视己身,都跳不出中国 的国粹染缸。他的思想基底还是中国的世俗,而不是西人的精神超脱。他的同代人 ,同样的世俗,才会在他造神的余波中,把神余与圣体结合,作成双料的供奉,不 锈的灵牌。 (七) 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求得自己的解脱,作为对世俗暴力的无声的谴责,作为与 政治暴力的最终绝缘。释家我佛在一棵大树下忽然觉悟,求得今生的精神解脱。即 使是无神论的周邓,因了种种忌讳,也前后选择了彻底的从人生世俗生活最完整的 解脱。他们的回复自然,表示了他们对此生的毫无眷恋。 其余的人们,则还是脱不出世俗的路套。中国人又尤其特殊,国人向来把神和 权混一,伟哥的造神极权一把抓,就是对此混一原则的最好理解与处理。对比于现 在的国人对于毛以及其对手的态度,我只能歉然地说,在我们本祭的前后伍拾年间 ,你得承认他是“对”的,也就是说,会被国人接受而心仪的。 国人的定义是什么?就是国粹腌制的一国之人。我们都没法逃脱这一圈套,我 的本祭,可以放大到对国粹的本祭,对全体国人的本祭,包括我自己。 没法逃脱这一圈套的毛,为他的对头,也选择了他的根深蒂固的世俗思想所认 为的最佳解脱。刘少奇,死得少有的奇特,贵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主席,死得 不明一文--这到底是政治斗争还是世俗较量;林彪,一彪青史的战功,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的世俗地位,不能保他一人或全家的全尸。这全是因为我们的主席有他 自己对生死的极为狭隘极为浅薄的村社文明的陋习所导致的封闭。 他的同仁,于是,给他本人寿终正寝的大礼,中国国粹加俄国国粹的双重世俗 大礼。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不许革命之后的不许解脱更妨害一个自许为精神领袖的 人格与名誉的长存久远。 (八) 真是得提及列宁。 有谁问过:为什么只有俄国与中国有水晶存尸?是科学的唯一发达,还是技术 的绝对领先?我看,还不如说是世俗的唯一落后。 但是,加上列宁同志,结论还必须向前再推。中俄两国,都是二十世纪刚刚从 原来的帝国托生的无产阶级新版政体,可那些旧的帝制的东西,并不因为你自称“ 苏维埃”或者“人民共和国”就荡然无存。人怎样对待自己,不是由政体,我说的 是中俄大陆上的所谓政体,决定,因为那个政体是一个假货,它的内存,最终是要 由它的实做实为来表现。 其政治与世俗的双重表现,就是列宁同志的身后遗事。其中政治,是现实政治 斗争的需要,世俗,才是人对自己的认识。在争夺接班人的比试中,列宁的遗体, 成了忠诚革命的试金石。在对这块试金石的“大礼”上,我们的革命接班人,在表 现他们的世俗根基。什么是最高的崇敬,当然火化遗体不是,绝对的不是。谁第一 个提及乃伊,就是接班乃伊,说成大白话,就是,“接班人就是他了”。可为什么 “就是他了”?因为整个政治局,整个共产党,甚至整个国家,依照几千年的传统 ,都在用世俗的眼光打量着“哭灵的孝子们”,什么叫崇,什么叫敬,不是来自马 克思的唯物主义教科书,而是来自活着的“孝子”和世人的世俗观念。 于是,列宁同志死于非常,终于非常,死无葬身之地。于是,一九七六年十月 的政变,有了依样划葫芦的革命试金石。于是,有了中国无产阶级唯物主义的世俗 大表现。于是,有了秦皇加主义的最佳说明书。 啊这就是中国。世俗的国人,国人的世俗! (九) 回到我的标题。“万岁乃伊”,若是说成当今的大白话,就是,喊了半天万岁 ,怎见得就是今天你这般模样? 可我并不是大白天说大白话,我更不取笑任何人,或神。我说的还是人世间万 古不变的世俗,不但亘古,而且通族。 人生自古谁无死?不仅是泰山鸿毛之差异,而且是生前身后的遐想。有人求解 脱,有人却求锢锁,对自己或对别人。于是有万古的乃伊传世。中国有马王堆出土 贵妇存尸,又有新疆沙漠的干尸。人要在心理上否定自然规律,又仗着有钱有势, 可以任意挥霍社会资源,就会生出乃伊心理,试图保存自己的全尸。 那不,埃及人是木乃伊的老家。法老们不但造起高高的金字塔,标榜自己在死 神面前也与人不平等。而且要钻死神的空子,用金面全尸来为后世的还魂保留物质 基础。又何止权重一时的法老,在那时,但凡家有隔夜粮,人人都想在万圣节卷土 重来。于是中世纪及其后的欧洲才会有成吨的木乃伊进口业务。嘿,人家是要保留 人身,你们倒好,用金钱进得口来就是为的真正的“进口”呀!也难怪欧洲人,那 明明是中国的国粹:吃甚补甚嘛。 古人少了些化学,以为人身也是一种物质,不是自然的合成,不是有机的高度 有序,所以有保存乃伊的陋习或光辉前例。但化学知识之简,只好焙尸存真--当 然,埃及的木乃伊术可以算是一种化学处理过程,是有种种香料参加--他们只有 干尸。比起俄国,还有中国,的水晶棺,福而马林浸液的水尸,他们还是少了点马 王堆的真传。 (十) 百十年来,中国在紧跟世界趋势,改造自己的艰苦历程上,是有很大进步。但 是很多中华国粹的老古董,不但不是推翻帝制,或者红卫兵大破四旧所能根除,而 且是我们自己视而不见,或者耿耿于怀的国宝。我们在为保存遗旧,天天在制造着 正品的或者伪劣的新古董。天安门前的这一件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有人问过,要是红场陵墓里的列宁,有朝一日还魂重生,走出陵墓,看见很多 人在排队等着观瞻自己,他除了那经典所描述的一声哑笑,又该是如何作想。这个 问题挺棘手,因为每个试图解答的人都不是列宁同志本人。问问题的人,则肯定是 在嘲笑苏联共产党人的所谓唯物主义加自称的唯物论历史观。几千年下来,马克思 的门生,怎么还是埃及法老的锦囊正传?我说,谁说不是,要不然怎见得死亡面前 人人平等?难道列宁同志不能与埃及法老们取得平等吗?难道无产阶级的领袖就不 比奴隶社会的法老们高贵吗? 我不会对天安门提同样的问题,因为即使我不理解俄国共产党人,我不会不理 解中国共产党人。他们的所作所为,从人类的古老陋习,从中国人独有的国粹,都 可以找到历史久远的答案。他们可真是忠实地继承了人类从古到今一切对人生的美 好意愿。 我要问的是,如果每一个中国的革命青年,都沿这同一条路来“万类霜天竞自 由”,然后陷入同样的世俗庸套,那么我们的天安门广场,最后得有多大? 再仰霜天,洒酒一祭: 《万岁乃伊》 粪土谁万户,击水布衣。 北国好大雪,望断京西。 帝子今何在,言尸堂一。 秦皇加主义,万岁乃伊。 自注: 击水,青春伟哥诗句。 北国大雪,长缨在手,滋意问鼎。 帝子今何在,借用王勃滕王阁句。 言尸堂一,生为一言堂,死有一尸堂。 秦皇加主义,伟哥自我剖析。 (2003-12-6 西北望长安) ~~~~~~~~~~~~~~~~~~~~~~~~~~~~~~~~~~ 台海危机之我见 -迟延昆- 从台湾正名推行以来台海局势渐趋紧张,到公投立法大陆方面不得不宣示立场 ,形势几乎一触即发。此次危机有与以往显著不同的三大特点,我们切不可掉以轻 心。 ①过去当大陆指责台湾领导人搞台独时,台湾领导人总是反驳、否认,并保证 不搞台独。例如1996年李登辉就信誓旦旦说他说过一百次统一,等等、等等。 阿扁在2000年也开列了“四不一没有”的许诺清单。可是这一回,李登辉与陈 水扁竞争台独基本教义派掌门,简直把阿扁逼上了不归路,甚至于连美国的越来越 直白的警告他也置若罔闻。然而悬崖勒马确实是化解危机的必要条件。 ②大陆方面起初以为泛蓝会反制台独,所以接受忠告,对陈李之台独飙车一言 不发。岂料基于选情,泛蓝认为国家安全是执政党的责任,在野党不愿再背“中共 同路人”的骂名,于是大开公投之门。此时中共假如再不讲话,蔡同荣版公投法可 能过关,台独气焰必创新高。正是中共的严肃立场导致今天的比较克制的公投法。 有人会说这是美国施压的结果。不错,但美国何以施压?难道没有大陆的强烈反应 美国人会反对台独吗?因此这次表态是必要的。指责其为阿扁助选是毫无道理的。 本来我以为在李登辉搞“正名大游行”时,大陆会批李压独给扁指路。只要王 在希讲一番话就够了。然而大陆这次表态,非同寻常。首先范围空前之广。不但与 美国多次磋商而且告知所有邦交国。可以预料温家宝访问纽约时会会见安南秘书长 ,主要话题一定还是台湾问题。第二,态度冷静而强硬,用词一如周恩来在韩战期 间警告美军不要越过三八线。没有96年的炮声隆隆,也没有2000年朱熔基横 眉怒目,然而如果台湾领导人忽视这个信息,将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我不禁要问 ,大陆的如此表态难道仅仅是为了“吓阻”吗?会不会因李登辉陈水扁执政的十多 年间主张台独的人群明显上升,台独有渐行渐远之势,企图趁美国忙于伊拉克之时 快刀斩乱麻解决台湾问题? ③美国,除了夏馨,总的说是不断地明确地给阿扁煞车。美国确实不愿看到在 这个时候台海出现麻烦。甚至说了如果有战事,台湾至少要靠自己支撑两个星期。 我在2000年说过类似的话,然而美国人公开这么讲实在令我吃惊,这明摆着是 让台独收敛,否则自食其果。可是阿扁尚未认真听进美国的警告。在台湾颇有一些 人说甚么,这是我们的选举,不要理会美国人和大陆的意见。于大陆方面,本来是 一国,就是阿扁也还“没有”解散“国统会”,“没有”废除国统纲领,对于统独 大事大陆岂能不闻不问。至于美国,人家对你的安全负担了一定的责任。如何能听 任你胡来被你拉下水?美国对台湾实在够客气够礼貌了。但是美国是否能勒住那匹 临崖之马呢? 上面的分析可以概括为三句话:台独飙车制衡无力,大陆应变意欲急统,美国 着急分身乏术。 如果这种形势继续下去,灾难性的碰撞难以避免。要化解危机也必须从三方入 手。应当公正地说美国这回已经尽了力,至少可得80分。首先必须加油的是台湾 。我希望陈水扁先生在这历史关键时刻表现出必要的责任感,希望他重申“四不一 没有”,并把它作为下一任的竞选承诺。诚能如此,台海和平尚有希望。 但是我们也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政治人物的责任感上,而应该在有他们失职 时迫使他们就范的利器。我们不是讲民主吗,现在又有了公投这个本质上是人民用 来制衡立法或行政当局的武器,那么为什么不举行维护国家定位确保台海和平的公 民投票呢?它的结果应当对所有政治人物政党都有约束力。如果台湾人民有能力用 自己的理性和权力约束他们的政治代表,台湾的前途才有保障。特别是在当前大陆 力量已经强于台湾,而美国又胶着在伊拉克分身乏术的时候,“防人之心不可无” 台湾切切不可给对岸任何借口。 至于大陆方面,也应当公正地说,迄今为止是克制的,以致被陈李当作软弱可 欺。在公投法送立法院之前的一年多的时间里北京对陈李未置一词。但是在大陆, 在海外不少中国人看到台独在过去的20年里显著的发展,认为“台湾在渐行渐远 ”,感到忧心忡忡。我想北京领导人也不无这样的焦虑。我对这些同胞的想法完全 理解。大概不少人当初对“一国两制”寄予过高的期望,所以20年未能统一未免 失望。 我一直认为只靠“一国两制”的良好愿望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有政治上经济 上军事上切切实实的不可抗拒的压力。客观冷静地说“一国两制”的方针在过去2 0多年里对两岸关系的发展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两岸之间从敌对隔绝到今天虽然 还不完全正常但已经颇具规模的民间往来,首先要归功于“一国两制”的方针。我 们不能简单地从支持台独的人数从过去的不到10%增加到今天的大约30%就认 为“台湾在渐行渐远”。在过去独裁统治时代敢于表演台独立场的只是极少数人, 而在民主改革特别是政党轮替之后多数人敢于表示自己的意见,这30%左右应该 是个对统派中国人感到欣慰而不是值得惊恐的数字。特别是在民进党执政之后的三 年中,这个比例并没有明显增加,我以为这是在目前两岸政治经济社会格局下独派 力量的极限。因为李登辉/陈水扁已经经营了近16年。在与大陆隔离了一百多年 之后,在经历了蒋介石统治,有着2.28,美丽岛等惨剧之后,更有对共产党的 疑惧,尽管如此,也只有30%左右的人选择独立,这难道不值得欣慰吗?如果再 次政党轮替,在“一中各表”的框架下两岸交流正常化,如果大陆经济政治和社会 改革取得良好发展,会有越来越多的台湾人认同既是台湾人也是中国人。 过去台湾有经济上的优势,李登辉搞甚么“戒急用忍”无非是想延缓大陆的发 展。但是大陆长期持续高速发展已经使李登辉们失去信心。也许正是这种趋势使得 李登辉寝食不安,不惜冒破局的风险胁迫陈水扁走急独路线。 所以我呼吁持“渐行渐远”论的同胞客观冷静看待两岸关系20多年的得与失 ,选择最有利于中国海峡两岸人民根本利益的路线。我清醒的看到中国又一次处在 战与和的路口。战,似乎是首选之策:阿扁确实已经踩了红线,连美国人都注意到 这一点,美国又被伊拉克拖住,难以介入,再者离2008奥运会还有四年,四年 足以忘掉一场局部战争,--谁还记得科索沃战争死了多少人?这可以说是对台用 兵的大好时机;战,可以一劳永逸消除中美关系的最大障碍。但是战争的破坏也是 惊人的。看看伊拉克和科索沃吧。如果造成那么严重的破坏,即使战后实行一国两 制,心结仍难消。和:如果大陆同胞有信心到2020年GDP比2000翻两番 ,经济科技文化全面发展,军事上,建立绝对优势,使台独份子不敢有非份之想, 是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更重要的,台湾经过再次政党轮替,实行全面的民族和解政 策,消除两岸交往的人为障碍。两岸之间,良性互动,互助合作,和平竞赛。到2 020年,大陆台湾之间经济人员往来远远超过台湾与外国往来之总和,相互各有 几百万人在对岸生活工作,到那时,台湾的回归是水到渠成的事。这在一些朋友看 来是不可想像的,但是不要忘记,今天的现实,在20年前也是不可想像的。当然 ,有不少变数,有“隐患”,比如一旦美国在中东脱身可能改变其对华政策。这只 能取决于决策者的判断。我以为如果中国能把握正确的发展方向并有正确的对美政 策,中国可以赢得美国人民从而美国政府的稳定的友谊,少数极右翼,掀不起大浪 。 ※※※※※※※※※※※※※※※※※※※※※※※※※※※※※※※※※※ 【史海钩沉】 目录 军委主席为什么不能检阅海军? -余汝信- 在中共十大将中,罗瑞卿排名第七,但他却是十大将中首位由中央军委审定批 准出版正式传记的。1996年4月,《罗瑞卿传》(以下简称《罗传》)由北京 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发行。 笔者对该书产生浓厚兴趣,是因其以大量的篇幅,描述了1965年间林彪、 罗瑞卿之间的纠葛。由于这些描述怎么看都过于偏颇,笔者对其确切性、客观性总 有些怀疑。随着近年来一些新材料的披露,使我们有可能对这部书重新加以审视。 林罗之间的纠葛,是一个比较大的题目,非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楚,本文仅试图 对该书提及的1978年间所谓罗瑞卿制止华国锋到旅顺检阅海军部队一事,予以 考证。 1、106舰爆炸时间及舷号之误 《罗传》:“1978年4月上旬,海军南海舰队106号导弹驱逐舰在广东 省湛江港爆炸沉没,这是一起海军建立以来的最严重的事故”。〔1〕 考证:首先,《罗传》时间上就有误。另外,舷号有误。南海舰队当时只有1 60、161两艘导弹驱逐舰,没有106舰。据海军的正式出版物记载,时间应 为3月9日,160舰“在湛江港内码头于当天20时40分发生爆炸,22时5 5分沉没”。〔2〕 160舰是当时中共自行研制的最大型水面舰艇--051型导弹驱逐舰(西 方称“旅大”级)的南海首舰,1971年4月下水,1974年6月服役。事后 查明,爆炸是该舰一电工副分队长因对其“男女关系问题”所受处份不满,内部矛 盾激化,在该舰准备出航之际蓄意制造的。爆炸导致亡134人,伤28人,16 0舰报废。 2、为什么只有邓小平? 《罗传》:“事故发生后,邓小平对海军司令部和海军主要负责人进行了批评 ”。〔3〕 考证:根据1977年中共十一届一中全会决定的中央军委组成人员名单,时 军委主席华国锋,副主席叶剑英、邓小平、刘伯承、徐向前、聂荣臻。对于海军这 起特大事故,军委领导人中《罗传》为何只提及邓一人的态度?其他人都是摆设? 3、谁应负责?谁不服气? 《罗传》:“海军主要负责人是十一届中央政治局委员,在‘批邓’、‘反击 右倾翻案风’中有错误。粉碎‘四人帮’后,他为阻挠大家的批评,而赞成‘两个 凡是’。在邓小平就海军106号导弹驱逐舰事故对海军主要负责人提出批评后, 他不服气”。〔4〕 考证:海军主要负责人,指的是苏振华。苏文革前为海军政委,文革中被打倒 。“9.13事件”后,被关押在湖南的苏给毛泽东去信报告自己的处境,毛批示 “此人似可解放了。如果海军不能用他,似可改回陆军(或在地方)让他做一些工 作。可否,请中央酌定”,〔5〕即恢复工作。1973年3月,被任命为海军第 一政委,同年当选中共十届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1976年10月参与粉碎“四 人帮”行动,并率中央工作组“接管”上海,任上海市委第一书记、市革委会主任 。160舰事故发生时,苏的工作重心在上海而不在海军,无论他其时的政治倾向 如何,事故主要责任应由一直在家的司令员萧劲光及其他海军党委常委承担,而决 非应由苏振华负责。 虽则如此,事故发生当日正率上海代表团在京参加五届全国人大的苏振华,当 晚即赶到海军作战指挥室听取汇报,决定派卢仁灿副政委和杨国宇参谋长赶赴现场 了解情况,并向军委、总参作了报告。同时,苏向中央、军委报告,请求批准把自 己的主要精力从上海抽回海军。3月26日,苏主持召开海军党委常委扩大会议, 决定在海军内开展群众性的查整改运动,着重整顿各级领导班子,切实解决软、懒 、散的问题,苏还提出,海军党委要亲自带领检查团到三个舰队和院校蹲点,就地 解决问题。〔6〕 这一切,又何来“不服气”? 4、请假乎?告状乎? 《罗传》:(苏振华)“4月12日去向华国锋告状,谈了5个小时。华说: 我最近要去朝鲜访问,回国后去大连检阅海军。他回来后即向海军党委汇报说:华 主席支持我们,不要紧,打不倒”。〔7〕 考证:1998年12月,苏振华遗孀陆迪伦去看望华国锋,谈及“告状”诸 事,华说:粉碎“四人帮”后,我任军委主席,但我对部队情况了解很少,刚粉碎 “四人帮”时,工作太忙,也顾不上到军队走走。1978年初,叶副主席和军委 常委都劝我到部队走走看看,多了解些部队情况,以利以后工作。……所以我打算 在访问朝鲜后,回来顺便去旅顺看看海军部队,但日程未定。苏振华同志要到部队 蹲点搞查整改运动,离开北京时间比较长,按惯例政治局同志离京时间较长,都要 向中央报告。在他向我请假时,我顺便告诉他我拟看望海军部队的打算。〔8〕 将一位政治局委员向中央主席正常的工作汇报及例行的请假辞行说成是“告状 ”,这是什么逻辑? 5、报告乎,不报告乎? 《罗传》:“他召集海军几位副司令开会布置此事,提出要立即准备,要动用 120艘舰艇,80架飞机参加检阅。要求绝对保密,参谋长杨国宇提出,此事应 向萧劲光司令员报告,他同意。杨又提出,事先应向总参报告,其余同志也说,还 应向军委报告。他说:‘不用,这是我亲自向华主席汇报,华当面批准的。这不是 调兵是检阅,向军委、总参报不报,关系不大’。”〔9〕 考证:据时任海军参谋长的杨国宇写于1978年12月30日的证明材料: “1978年4月12日晚,正看电影,约20:00,苏振华同志通知我和杜义 德、刘道生、卢仁灿四同志到他办公室研究一件事。我们一齐到后,苏说话大意是 :我向华主席汇报时,华主席说,我在访朝回国后到大连看看海军。估计时间是在 5月10日就要视察海军。这是一件大喜事,就是时间太仓促,我们立即准备,一 定要搞好这次视察,这件事请杨国宇同志到旅顺亲自布置,并事先约好傅继泽在旅 顺等,要绝对保密,不要在电话上讲内容。在未去布置前,你明天先将此事亲自向 萧司令报告一下,看他有什么指示?”〔10〕 据杨国宇证明材料,向萧劲光报告是苏振华而不是杨国宇提出的,此外更重要 的是,苏没有说不用向总参、军委报告的话。 另据杨国宇证明材料,4月12日晚苏振华并没有提出动用多少舰艇飞机,是 杨4月15日到旅顺后与傅继泽研究方案时,两人提出用78条舰艇,轰炸机12 架,歼击机24架。计划动用数量比《罗传》所说的要少得多。〔11〕 6、萧劲光有这样指示吗? 《罗传》:“4月13日,杨国宇向萧劲光报告,萧指示,这样大的事情,要 正式报告军委,你要亲自去向军委和罗秘书长报告”。〔12〕 考证:据杨国宇证明材料:“4月13日8:30我到萧司令家向他汇报,萧 当即指示,内容大意:华主度视察海军这是一件大好事,是对海军的鼓舞,海军出 了这件事(指160舰沉没),华主席来鼓励,这与毛主席(指示)团结起来,焕 发精神,把海军搞好是一致的。毛主席没有检阅海军,我心至今不安,周总理检阅 了。这次华检阅,一定要搞好,傅继泽去我同意,码头、上下船地点、舰艇的选择 ,都要做好。做好绝对保证安全。凡是新型舰艇,都列队检阅。码头也要搞好,旅 顺如何搞好?要好好研究一下”。〔13〕 据当事人杨国宇证明材料,萧劲光此后还谈及了一些细节问题,但谈话内容没 有《罗传》中所述的“指示”,未讲过杨“要亲自去向军委和罗秘书长报告”这样 的话。〔14〕 7、“报告”的学问 《罗传》:“4月15日,杨再次向海军主要负责人提出,要向军委、总参报 告,否则调不动部队。他同意后,杨向军委、总参作了报告”。〔15〕 考证:据当事人杨国宇证明材料:“当时我问苏,是否先向总参报告一下,可 能徐帅、杨勇、王尚荣副总长知道后,肯定都会参加。苏当即指示,你明天回京亲 自将此事报告邓副主席一下。我说,我不好报告,最好总参报告。苏即问罗(瑞卿 )秘书长是否到了徐州?我即向北京问卢,卢答不用打听了,我上午还同罗打了电 话,证明罗还在北京。苏即令我回京向罗汇报。16日我到大连海校布置完后,于 4月17日上午回京。当即约定下午4时接见”。〔16〕实情是:杨向苏提出向 总参报告,是希望徐向前及总参负责人能参加。是苏指示杨报告邓小平,杨提出他 不好报告(越级了),苏即指示杨先向罗瑞卿报告。 文革前,总参谋长兼军委秘书长。文革初,两职分离,秘书长高于总长。文革 后,邓以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罗的军委秘书长位置又比总长低了。而按党内职 务,苏振华尚高于罗瑞卿,按党指挥枪的原则,不是苏向罗报告,而是罗应听苏的 ,如此复杂的关系,岂是苏个人能理得清楚!况且,苏也指示杨国宇汇报了,苏有 何错? 8、罗瑞卿的“问题” 《罗传》:“4月17日,正在301医院试用假肢的罗瑞卿接见了杨国宇, 在听了杨的报告后,罗向杨提出两个问题:一、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搞这样大的 兵力行动?这对国际、国内有什么样的影响?二、既然12号已定,为什么现在才 报告?杨国宇向罗说明了迟迟不报告的原因。罗瑞卿考虑了一下说:这件事由我向 邓副主席报告,至于此事行不行,再用电话联系”。〔17〕 考证:据杨国宇证明材料:“4月17日16点-16点15分,我在301 医院五楼将我们如何布置迎接华主席视察海军的计划向罗秘书长汇报后,罗指示三 条: (1)保证安全,个别舰艇、个别项目无把握的不搞。 (2)国际国内有什么影响?这(么)大兵力光演习一下不行,我还是讲一定要有 把握。 (3)4月22日动好。 (我汇报时要求马上行动,怕时间来不及)因我21日也许回来。由我告诉杨 勇、王尚荣同志,他俩都在徐州。(因我讲用兵要报告总参)19日我出去一下听 汇报。我21日回来,杨勇同志因有病我劝他早日回来,他一直不回,这次也可能 同我一道回来,部队调动以前由我报告邓副主席。并同我约定打电话的暗号说:如 果我21日不回来,你主动给我打电话说,‘17日那个事情行不行’,我说‘行 ’就动,‘不行’以后再说。”〔18〕 据杨国宇证明材料,罗瑞卿在听取汇报时并没有用《罗传》那样的责备口气。 依常理,以罗当时的位置,对于军委主席的设想,作为军委秘书长只需指示制订更 完善、更周详的实施预案(如考虑到诸方面因素,兵力可否尽量少用一些),不应 该提出如《罗传》般带责问性的“问题”。 9、“制止”说疑云 《罗传》:“杨国宇走后,罗瑞卿向邓小平作了报告,并表明自己不同意这一 行动的意见。邓小平同意罗的意见。在邓小平支持下,此事终于被制止”。〔19 〕 考证:据《从高山到大海》,1998年12月陆迪伦去看望华国锋时,华说 :后来访朝回国后,工作安排太紧,也就没有去成。杨国宇的证明材料也提及:“ 后来上级通知说:华主席访问朝鲜回国后工作很忙,不去旅顺了”。〔20〕 到底是因罗的报告制止了华的检阅,抑或是华自己主动提出不去了?这两说似 乎都有疑点。我们假设另一种可能是,罗向邓作了报告,并没有表示自己不同意, 是邓小平不希望给华这么一个机会,而借口说罗不同意,然后他去劝说华不要去了 。当然,我们强调这一说法仅是假设,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合乎当时的历史场景和 人物性格。 10、坏事?坏主意? 《罗传》:“后来,到1979年7月间,在海军党委常委扩大会议上邓小平 再一次批评了‘两个凡是’以后,也谈及此事。他说:海军出了一件坏事,就是旅 顺搞大海军演习,这是坏主意,政治上是错误的,出发点也是不正确的。这一点罗 瑞卿同志处理得好。罗瑞卿讲了这个问题,我同意他的意见,制止”。〔21〕 考证:邓小平的话,我们在海军的正式出版物中未能查证。如按《罗传》所述 ,邓小平讲这话的时候,罗瑞卿、苏振华已先后去世,罗对邓讲了些什么,可以说 也是“死无对证”了。问题是,中共中央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要视察海军,为什么 成了坏事、坏主意?而且,政治上还是“错误”的,出发点还是“不正确”的?军 队是否邓小平个人的禁脔,党中央主席、军委主席都碰不得? 在1978年底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召开了一次军委座谈会,有人就已借海 军演习阅兵一事,向华、苏发难。杨国宇当时写的证明材料,其实已澄清了事情真 相。二十年后,华国锋再一次对陆迪伦表明:当时,我是军委主席,去看看海军部 队,是完全正常的。 华国锋说的没错,作为军委主席,为什么就不能去检阅海军呢? 《罗传》全书共682页,其中中共建国后部份375页,占了全书55%的 篇幅。以上,我们仅“选读”了其中2页,提出了10点质疑。如果对另外373 页同样加以考证,难度颇大,但相信是一项相当有意义的工作。(2003年12 月) 注释: 〔1〕总参谋部《罗瑞卿传》编写组:《罗瑞卿传》(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1 996)页607。 〔2〕海军政治部编研室编:《海军政治工作大事记》(北京:国防大学出版社, 1993)页386。 〔3〕、〔4〕、〔7〕、〔9〕、〔12〕、〔15〕、〔17〕同注 〔1〕 。 〔5〕《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十三册(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页 290。 〔6〕杨肇林、丑运洲、乔崖:《从高山到大海--共和国上将苏振华》(北京: 解放军出版社,2001)页423-425。 〔8〕同注〔6〕书,页434。 〔10〕同注〔6〕书,页431-432。杜义德,海军第二政委;刘道生,海 军副司令员;卢仁灿,海军副政委。所以,“召集海军几位副司令开会”的讲法也 不准确。傅继泽,海军北海舰队第一副司令员。 〔11〕、〔13〕、〔14〕、〔18〕同注〔6〕书,页432-433。 〔16〕同注〔6〕书,页433。邓小平时为中央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当时 ,总参正为军委预定将济南军区徐海方向划归南京军区事组织两军区负责人对徐海 地区进行勘察,因此,杨勇、王尚荣均在徐州,罗瑞卿也正准备赴徐。 〔19〕、〔21〕同注〔1〕书,页608。 〔20〕同注〔6〕书,页434。 ※※※※※※※※※※※※※※※※※※※※※※※※※※※※※※※※※※ 【百草园】 目录 执著的方向 -木 愉- 一个雪夜,我和来访的朋友玩扑克正在兴头上,电话铃声骤响,那铃声催命般 地叫着,直到铃响三遍,我才很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去接电话。原来是朴青打来的。 她急咻咻地央求,可以过来帮帮忙吗?我说当然可以,她又接着说,你一人还不行 ,还得叫个身强力壮的帮手。我问是搬家具吗?她说,不,是来撵贼。 原来一个可疑的男人在她家走廊对面的房间试图用钥匙开门,从下午五点开始 ,一直折腾到现在。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五个小时以来,一直在锲而不舍地做这件 蹊跷的事。 我问朴青,你敢肯定他不是对面房间的主人?她说,对面房间一直住着两个人 ,不过好久都不见了,也许放寒假,要么到外地玩去了,要么回家了。如果这个男 人是主人,那他应该早就用钥匙打开门了。 我又问,他长得怎么样?企图从那人是否面善来推测他的真实身份和企图。她 说,我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很快地往走廊尽头的阳台走去,好像是有意躲 避。我们进了家,每隔几分钟,就从猫眼里监视他一下。但他一直似乎故意背对着 我,大衣的领子又是竖起的,所以一直看不清他的模样如何。 我又问,他一直在鼓捣那门吗?她答,他弄一下,又离开一会儿。每次回来, 又重新琢磨,低头仔细看看锁眼,变换着不同的角度,然后就试图开锁。 我说,那何不叫公寓的老板来看看。她说,找不到。我又说,那就叫警察吧。 她说,万一那人以后报复怎么办。我这才悟到,正是因为这个忧虑,她才采取了“ 黑吃黑”的手法,把我们叫去打草惊蛇,让那人逃逸。 外面朔风劲吹、白雪飘飘,我不由打了个寒战。车子吃力地发动起来之后,我 照着大路上的车辙往前开去。到了那栋楼下的时候,我一下有些庄严起来,仿佛就 要发动冲锋一样。我对翰涛说,准备好了吗?他说没有问题。于是我们夸张地重重 踏在木楼梯上,往上蹬蹬爬去。寂静的夜顿时就震颤起来,犹如洞穴里惊了魂的野 鸟。快到三楼的时候,我的血似乎凝结了,不自觉地把藏在袖筒里的锤拿捏了一下 。我把走廊的门一拉,迎面吹过一股阴冷的风,那个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看了 我们一眼,没有邪恶和慌张,却有些尴尬的意味。我们也不好说破,装着来访朋友 的样子,去敲朴青的门。等了好一会,门开了,朴青的脸出现在面前,她如释重负 地笑了笑,把我们让进门去。 门关上后,我返身从猫眼里对那人的行动观察起来,然后是翰涛也那样机警地 观察了一通。之后,我们开始对眼下的局面分析起来。我有些疑问地说:“不象是 贼吧。”翰涛也附和道:“不象是贼。”我接着说:“如果是贼,弄了半天门锁, 打不开门,应该采取断然行动,破门而入了。”朴青的先生说:“也是,但也许他 知道我们在家,所以才没有用脚踹门。”朴青若有所思地说:“莫非他曾经在这里 住过,企图用他以前的钥匙来开门?”大家莫衷一是,接着又挨个去门后从猫眼里 对对面的态势仔细观察了一通,之后又是一番推理和议论,象福尔摩斯一样。我说 ,乾脆出去跟他打个照面,问问究竟。这样,我和翰涛就装成告别的样子,走出门 去。那人调个脸来,居然对我们苦笑一下。我问:“打不开门吗?”他用结结巴巴 的英语回答:“早上才打开的,下午回来就打不开了。”听口音,他似乎是个中东 人。我说:“让我试试。”他就把钥匙递给了我,我拿过钥匙,小心地对着锁眼插 了进去,然后往右扭动,不动,又向左扭动,还是纹丝不动。我狐疑地对他说:“ 你敢肯定这把钥匙是对的吗?”他就用手往他的裤包摸去,我突然觉得他大概是在 摸抢,一下热血喷涌,准备着把锤倏地甩出。他却很快拿出了一串钥匙,我吹了长 长一口气,放下心来。我把那串钥匙又挨着试了一次,也无济于事。这时,朴青的 先生却说道:“也许你是走错了门吧。这里两个公寓楼外的标号都是E,走了进去 也看不出区别,你这个房间是E308,另外那栋楼里也有E308呢。”这句话 就象电光石火,大家的心里霎时都透亮了。一行人随着中东青年走到那栋姊妹楼, 找到E308,再开,门就象阿里巴巴的山洞豁然开了。 这个中东青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对我们再三致谢。我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 --象愚公移山一样坚韧不拔,却又象西西弗斯一样徒劳无功地用他的钥匙去开人 家的门。走廊里一端无壁,所以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并无大异,难怪他开一会儿门要 躲到避风的角落里去避一会儿寒。如果不是我们的出现,他会折磨到何时?人的执 著如果方向错了,整个南辕北辄,那他就成了荒诞剧中的主角! (11/07/03) ~~~~~~~~~~~~~~~~~~~~~~~~~~~~~~~~~~ 别以为我好欺负 -老施- (一) 我先生是“跳机”来美国的。其实这么说也不确,“跳机”一般指的是客机过 境美国,旅客在美国的机场设法混出去,然后在美国非法居留,打黑工挣钱。这种 偷渡美国的方法早就不灵了,美国移民局了解到这种情况后,就狠狠地对有“跳机 ”旅客的飞机公司罚款,吓得这些航空公司对过境美国的飞机严加防范,一到美国 的飞机场,旅客要上厕所,身后都跟着个警察。我先生是公司派到美国培训的。他 早想好了,到了美国打听到路子,人便无影无踪,然后找个中国餐馆呆下来,以后 再慢慢地混。当然这是非法的,可谁不这么干?听说人们管这也叫“跳机”。 他出国开会之前对我什么都没讲。培训的那三个月期间时有信来,最后一封信 便说出了他的打算:不打算回国了。读到这封信,我紧张得浑身都麻木。他讲,千 万别和别人说这事,更不要让他所在的公司知道,等他混好了就把我们母子俩也办 到美国去。嗨,我就是一害怕和他所在的公司交代了他的信,谁也甭想再拦住他, 早跑到纽约唐人街去了。他是多么谨慎的人呀。但这“混好了就把我们母子俩也办 到美国去”谁敢相信?混好了还会要我们?可混不好我们更去不成美国。当时我真 后悔当初嫁给了他。我是他的第多少个女朋友,咱也不清楚,但他也不是我第一个 男朋友,彼此彼此。我长得就是个子矮点,别人都说如果个子高,身段好,准能当 电影明星。虽说这是玩笑话,我五官非常漂亮是公认的。那时他是名牌大学毕业, 在上海有名的大厂子里当工程师,我仅仅是个中专生,毕业后在当技工。他交了那 么多女朋友为什么就和我结婚了呢?我为什么一见钟情呢?拿着他这封信时真是心 乱如麻。不说这些了。 先生所在工厂里从来没人到家里来调查过,大概这种事司空见惯吧。可我总觉 得他们应该来一次,总也不来,这种隐隐的提心吊胆让人紧张。渐渐的,心情也就 平静了。可我们娘俩怎么办?我不到三十,女儿才三岁。他在美国属于非法移民, 什么时候能有身份,然后再来给我们办到美国去?再说他也可以在美国找女人呀! 一个大男人在美国孤孤单单,不找女人就得是圣人了。 这一分开就是七年。几次我都想和先生分手了,和我好的男人也不是没有,挺 像样的,可我一直下不了决心。“六四”后,那时的美国总统布什公布了保护中国 留学生、学者的法令,规定凡是在1990年四月十一日前到美国的中国人都在受 保护之列,我先生这一下就不是非法居留美国了。他高兴极了,不断写信来,让我 们母女俩别着急,等他绿卡一到手立刻就办我们。谁不想去美国呀!可这一等就是 五、六年。其实有了合法身份可以回来看我们,可他不敢,按理说他可是“叛逃” 呀!回来万一给抓走怎么办?信上他总这么讲,我也觉得还是稳妥为好。可我知道 有像他这样“叛逃”的人回来探亲的,根本没事。看来他在美国是没找到合适的, 我们母女俩是他垫底的。一想到这些我就气,哼,你如果说不要我们了,我马上和 别人结婚,人家比你像样多啦。我给先生写信时总是试探,大意当然是:如果你碰 到合适的女人就提出离婚,别有任何顾虑,我不会怪你的。可越这么写,他就越信 誓旦旦地说“他决不是见利忘义、惟利是图的小人”。真让人有些无可奈何。 “人家”是谁?刚才说了,“和我好的男人”嘛。只要我说“我和丈夫离婚了 ”,他们立刻就得向我求婚。不是“他”,是“他们”。你看清了没有?很多人追 呢。一个女人的魅力可不仅仅是漂亮。你得用心计来控制这些眼睛直勾勾的男人。 你问我是否一个人感到很孤单?有些,但这不是我和这些馋猫似的男人们来往的主 要原因。老实告诉你,我对那方面的欲望很淡,但我得用这些男人,生活中不光光 是力气活需要男人干。咱就是很有手段,哄得男人们晕头转向。你问都是些什么手 段,是不是得发生肉体关系?别那么刨根问底好不好?请尊重一个女人的隐私权。 我只告诉你一点,我极能控制自己,那方面欲望很淡也是一大优势。控制了自己才 能控制别人。那些年我学会应酬,抽烟喝酒也行,我的男朋友们个个有用场。 后来?后来我就和十岁的女儿来美国了。当然是先生拿到了绿卡,然后给我们 办的移民。 (二) 刚来时真是后悔极了,休息了两天,时差还没倒过来,马上就到一家台湾人开 的电器组装厂干活,经常加班,一干就到晚上九、十点钟,累极了,在国内从来没 干过这样的苦活,好不容易周末有了点时间,立刻就随先生学开车。命苦。我家先 生在我来之前已经找好了这个活。他很仔细,面面俱到,非常地会为人处世。哼, 他过去的女朋友结婚都会邀请他参加婚礼。那天我和先生本想去去就走,咱本来就 一肚子不舒服嘛。可我那位和新娘子竟聊个没完没了。我心里这个气,“该走了。 ”过去轻轻说一声,笑笑,转身就往外走。见先生赶紧赔笑跟着,眼泪这才没流出 来。人家新郎、新娘竟送到门口,又是说个不停。看吧,这就是我先生。 我们娘俩来美国如何生活他早安排好了。那时我们还住公寓,女儿上学由一同 去的中国邻居的孩子照顾一下,其实有校车用不着担心。我上班的公司离家就五英 里,来回搭一位中国同事的车。他叫老秦,就住在我们家附近。当然,先生是给他 钱的,我看见他们来回推让,最终先生硬是把钱塞给老秦。“人情债欠不得。”先 生说。哼,我就不这么认为。如果别人认为你有用,巴不得献殷勤呢。 先生在个小电话安装公司干活,每天开着车东奔西走、早出晚归,很是辛苦。 他没去学电脑,说是不凑那热闹,既然没赶在头里就别跟在后面瞎起哄,美国就是 这样,过不了几年电脑业就得热过了头。不过那时他看来有些后悔,因为搞电脑的 人挣得太多了。 我没什么好选择的,英文不会,专业没有,车子也不会开,只能挣着每小时七 美元的工资,成天加班。发工资的时候会高兴一下,一张支票显示着你干了两个礼 拜的结果,别管那数字有多么可怜,那可是钱呀!那一时刻能把一肚子的委屈和忍 耐忘掉。 活忙起来,生产线上真是紧张,大家还暗中较劲。老秦在我下家,他皱着眉, 撇着嘴,躬着虾米腰尽量地加快着速度,一副受刑的样子。在国内他可是工程师, 虽说退休了,可反聘回去还是个人物呀。他女儿给他办了移民,现在他在这里干着 “蓝领”怎么想?我的上家是阿香,她是个来自台湾的中年妇女,短粗、健壮,手 脚飞快。她在给我颜色,经常使用些小诡计,让我这里的产品都堆起来,然后再假 惺惺地来帮忙,这样就好证明“大陆人都是笨蛋”。她丈夫老洪是生产线上的工头 ,夫妇俩一唱一和,好像这生产线是他们家的似的。 什么“好像”,生产线就是这俩口子的“夫妻店”!过去在台湾就是做小买卖 的,这一套干得习惯极了。他们想干嘛就干嘛,对大陆人尤其刻薄,“共匪、共匪 ”总在嘴边挂着,骄横之极,听多了都偏头痛。“共匪”?有本事反攻大陆去!被 共产党打败了就和我们大陆来的小百姓发威风?可咱现在是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 头。还真得忍气吞声啊,不然这俩口子能把你欺负死。你看老秦,现在就已经被他 们“摆平”了,屁都不敢放了。人家看你不顺眼,往胖彼得那里递一句话,马上就 “走路(解雇)”。看这里活累呀,到时候你不小心点还干不成了呢。 胖彼得是他们的干爸爸。他是生产部门的总管,也是台湾来的,不知为什么是 个单身,人家都说他是同性恋。他和老洪夫妇的关系真的不一般,吃喝不分家。现 在你明白我刚来美国时为什么后悔了吧。到了这个公司就只有受气的份了,人家台 湾人上上下下串通一气,想怎么捏拿你就怎么捏拿。如果实在受不了这气,你可以 不干。可我不干又上哪去挣钱呢? 我想请个假也受到干涉,真的生了病也怀疑你背着他们偷偷摸摸干别的事情。 阿香甚至连我和别人说话都管。我是他们的奴隶呀!你还千万别把不乐意的表情露 出来,老秦就是例子。他现在就是老老实实闷头干活也不行,每天挨整,动不动就 被骂成“共(产党)干(部)”。怎么办?想法和他们搞好关系呗;不但和老洪夫 妇,胖彼得那里更要搞好关系。生存嘛。 怎么搞好关系?说好话呗。要艺术点,不能乱恭维,得说到人家心坎上。这他 们才爱听。见到阿香穿件好衣服立刻就得说“真漂亮啊,合身,哪里买的”。千万 别把“再打扮也是老母猪”的讥讽露出来。这话回家去骂、去解气。听她说自己和 儿子怎么呕气,就要无限同情的样子,安慰、劝解,甚至和她一起着急,要阿香“ 千万当心别气坏了身体”。当然这心里恨不得她气死才好呢。老洪总是就喋喋不休 自己的怀才不遇。这时你就要洗耳恭听,跟着一起感叹。另外,对他在生产线上的 每一个行动都要交口称赞。除此之外,要经常做点好吃的带来让他们“尝个鲜”, 陪阿香逛商店更是少不了的,等等。嗨,不多说了,反正这套我是得心应手。 其实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要和老洪夫妇成为“知心朋友”还得参与。在我去 那里干了半年活的时候,新来个大陆的老牛到生产线。那家伙在国内是个干部子弟 ,老婆来美国办到了绿卡,他也就跟着来了。他干活又懒又粗,动不动就背个手站 着骂骂咧咧,说到美国受罪来了。嘿,谁也没请你来。这才是“共干”呢。没几天 他就被老洪夫妇整得一塌糊涂。那些日子老洪、阿香在一起时便商量着如何修理老 牛这个“共匪”。他们谈论这事时并不避讳我,这时我就得证明和他俩是一条心的 ,跟着一起痛骂老牛。他也欠骂,倒不是他干活有多偷懒,是“共干”,而是他敢 当众挖苦我瘦小,是“小耗子”。有一次他竟敢骂我,满嘴三字经。他这是侮辱我 !当时这眼泪就下来了。老洪正好在场,立刻过去,“老牛,你必须道歉!这么大 人了,骂个女人家也不害臊吗?”你以为老牛会转身就走,说一声“我不干了”。 没有。他真的来道歉,“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一个劲地陪笑脸。他这种人就 是欠“摆平”,贱!而且就得一天到晚敲打着才会老实。哼,我让老洪夫妇修理他 ,经常跟他们说老牛干活如何偷懒就行。 还有那个小岳,他也是个台湾来的移民。老洪夫妇不知为什么很恨这个台湾来 的二流子。“快四十岁了还没找到老婆,从来没个正经职业,就会偷东西……看我 怎么收拾他。”老洪总这么咬牙切齿。他也确实和老牛懒得不相上下。其实小岳对 我相当客气,从来没得罪过我。可谁让老洪夫妇要修理他呢。难道我还能替小岳说 好话?我就是沉默,那开“夫妻店”的两个家伙也得怀疑我。没办法,你要和老洪 夫妇搞好关系就得跟着一起“摆平”小岳。这就是我讲的参与。老秦呢?一样,也 得“摆平”,生产线上除了老洪夫妇谁都一样,“摆平”。你是说我溜须拍马,在 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和老洪夫妇狼狈为奸?最好别这么指责。我的目的只是要和工 头搞好关系,至于他们修理谁是他们的事。你委屈,说无缘无故地挨了整?那是你 没能耐,不会生存。 胖彼得那里也得下功夫。很简单,送东西呗,奉承呗。当然,都要干在点子上 ,要投其所好。老实讲,送他那些好烟、好酒我都心疼,可你得装着很不在乎地说 “是托朋友从国内买的,没税,所以便宜”。这套在国内还不是司空见惯。怎么? 说我讲这些如同嚼蜡的东西真俗?别跟我这里清高、假正经。 (三) 就这么一晃好几年。后来我先生自己开公司了,还是安装电话,不过就他一个 人干。原来那家小公司工钱不低,但他一心一意地要自己干。“早算好了,自己干 挣得更多。当然,自己干就得辛苦。”确实,他非常地卖力,活忙的时候更是早出 晚归。不过没什么活的时候他马上唉声叹气,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我也紧张呀。 我挣那点钱哪够养家的呀,再说我们刚刚买了房子。一到周末,先生就说:“得好 好放松、放松。”吃馆子呗,附近的饭馆都吃遍了。完了就逛店买衣服。家里买了 新车、大屏幕电视、像样的家具,屋里摆得还气派。 先生在诉说着他的雄心壮志,他要雇人干活,“买卖有的是!”他要我辞去工 厂的活。这可不行,我在那里干活可以买全家人的医疗保险。另外,有些想法我也 不能告诉他。万一因为分手了,我起码还有份工作。吓你一跳?我这么讲是有根据 的。我们娘俩刚来时,有一阵子他总发低烧,身体消瘦得利害。他很是惊慌,到医 院检查了,连是否是HIV阳性都查了。当然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病也慢慢地好 了。他心里要是没鬼怎么去查是否染上了艾滋病?我们娘俩不在美国时他不定干了 些什么呢。你要说那时他一个大男人在美国长期熬着,干点出格的事也是正常的, 可他现在就那么规矩?他一个人在外边整天跑,泡了妞你也不知道呀。我现在是又 怀疑他,又怕真的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还有,我说了,对那事我兴趣很淡。原来 在国内,先生为了能和我干那事常常求我,可现在他很绅士。我刚表示出不太情愿 ,他就算了。男人都馋猫似的,多半有什么人能满足他。你说能不让人紧张吗? 有时先生在周末也去加班。我就在家里不停地打扫房间。每间屋子的边边角角 我都要收拾一番。三间卧室、起居室、厨房、地下室和车库,扫了又扫,擦了又擦 ,一定要弄得个井井有条。房子里弄完再整理前后院子,把草坪上的每一棵杂草都 连根拔起来。洗衣服,再烘乾、烫平。厨房更得清洗,刷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就 是细细地、长时间地做饭。先生干活回来一看就说我有洁癖,而且是到了美国才有 的。“你为什么总怕我收拾房间?”我盯着他的眼睛,想发现些什么和过去不一样 的地方。先生一笑,“我只是说,你好不容易有两天休息,还干的这么辛苦。房间 里过得去就行了,别老没完没了地干,把自己累坏了。”说完,他拿份“世界日报 ”倒在沙发里看,或打开电视找体育台和脱口秀看,不再理我。 他这不是成心气人嘛!我开始摔摔打打,让厨房的锅碗都发出声音。最终,先 生大喝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进了卧室一声不响地躺在床上呕气。唉,我这真是自作自受。男人是看不住 的,得想办法,得想办法呀。女儿呢?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打电话呢。想起这丫头我 心情很更坏。刚来时她是个非常听我话的孩子,学习很努力,在学校里成绩很快就 名列前茅,她是老师的宠儿,说起她就眉开眼笑。先生给她找了钢琴老师,开始半 小时20美元,两年后长到30美元。这算便宜的。我们常带她去参加各种比赛, 弹得不好,先生就吹胡子瞪眼,得了奖就全家人到外边吃一顿,眉开眼笑。说这些 干嘛?那个华人家庭不这样。问题是女儿变了,不听我的话了;当然,更不听她爸 爸的话。 她开始没完没了地给同学打电话。英文好了嘛,交往的同学就多了。起初我们 还送她去中文学校,后来女儿不愿意去也就算了,学了半天连在国内学的都忘了。 也是,学中文干什么?反正以后得呆在美国。我暗中希望她最终给我找个洋女婿。 不是我崇洋媚外,在美国的华人子女找洋人结婚的多了,老老实实的美国白人也愿 意找华人。可女儿现在变得很疯,听那种很吵闹的音乐,染了头发和指甲,问她哪 里来的钱?说是在学校帮美国同学辅导功课挣的。可她现在的功课已经不是很好了 。“那也比美国同学好!”女儿冲着我嚷,样子凶巴巴。她这是心虚,我能看不出 来嘛。我只是想弄清楚她到底从那里弄到的钱。她不会告诉我的,什么都不会跟我 讲的。 女儿一到周末常有同学家里的派对(PARTY),下午开车把她送去,夜里 过了12点才来电话叫去接。想着她和一帮美国孩子瞎胡闹,我和先生真是坐立不 安。说她应该早点回来,女儿就“大家都刚散嘛”来这么一句,说我们瞎担心。刚 来美国时多好呀,女儿下了课总在家里帮着我做饭。那时到了下午我在工厂休息时 打电话回去,她就在电话里甜甜地用上海话说:“妈妈,我在做甜点,还炒了一盘 鸡丝。”一听女儿乖乖地呆在家里,我这一颗心就定下来。那时先生对此不甚满意 ,总说女儿太老实,以后在美国吃不开。不知他现在怎么想? (四) 工厂里也发生了变化。老洪夫妇的靠山胖彼得忽然辞职回台湾干去了。新任命 的生产主管是西蒙,当然也是台湾人,过去是产品开放部门的头,对生产很在行。 不过他原来和胖彼得不和,所以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老洪的工头给撤了,调来原 来产品开放部门的戴维当工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没什么新鲜的。你是不是 要看我的笑话,说过去巴结了半天老洪夫妇和胖彼得都白搭了,现在一下子“改朝 换代”了。错了。对付老洪夫妇、胖彼得那套是不得已而为之。老实讲,我对老洪 夫妇再好,他们也没给我过什么好处,巴不得老洪滚蛋呢。 新工头戴维也是从台湾来的,他父母过去是上海人,所以他听得懂上海话。他 过去和老洪在工作上搞得很僵。那时老洪仗着胖彼得根本不把戴维放在眼里,他们 的关系可想而知。我该怎么办?你猜对了,和戴维和西蒙搞好关系。戴维憋足了劲 要狠狠地整老洪夫妇,我得给他的劲头鼓得足足的,一有空我就向他诉说老洪夫妇 过去在生产线上的横行霸道,告诉他这两个家伙是如何、如何欺负我的,告诉他老 秦、老牛和小岳他们是怎样的没骨头,被“摆平”了连屁都不敢放了,由着老洪俩 口子逞凶。就是当着老洪的面我也敢用上海话告诉戴维,“(老洪是个)下流胎。 ” “好,恶有恶报。”戴维咬牙切齿。老洪夫妇立刻被放在生产线最累的位置上 ,每天干得汗流浃背。老牛、小岳现在变了脸,动不动对老洪粗声粗气、恶语相加 。可老洪这人乖巧,笑一笑,一声不响地闷头干活。阿香受不了了,这个泼妇高声 和老牛对骂,又和过来调解的戴维大吵特吵。戴维立刻到西蒙那里告状。我以为阿 香这回得被解雇了,没想到第二天她被西蒙调到仓库干活。为这件事戴维生了很长 时间闷气。我安慰他道:“哼,这个老母猪!西蒙早晚把她解雇了,只是现在不是 时机。”“你怎么知道?”戴维问。我说是西蒙悄悄告诉我的。其实没那么回事, 可话说到那地步也只好这么讲。 没几天老洪便辞职而去。戴维很是不解气,“这家伙,正准备好好收拾他呢。 跑了。”我也在边上恶骂老洪是个王八蛋。确实得好好地整这家伙,我送了老洪夫 妇多少东西呀!这还不算陪阿香上街买东西花的时间,逢年过节请他们吃饭。 老洪走了,来了个阿王。跟老牛一样,妻子先来美国混到了绿卡,他也就从大 陆移民来了。看来这人也没什么能耐。他估计四十多岁,其貌不扬,在国内过去是 个下乡青年,后来是个机关小干部。一说到来美国就一口一个“没办法”,好像不 是为了家庭根本不想来美国似的。嘿嘿,我还这么说呢。谁不想来美国过好日子? 阿王风趣,一开始就引起我的注意。他肯干活。确实,他跟老牛、小岳他们不 一样,见活就干,从不计较,不过性子暴。竟为干活的事差点和老牛打架。看他那 高声叫骂的样子也真少见,挺可怕的。为此他和老牛、小岳关系一开始就紧张,但 和老秦还可以。休息的时候他爱说笑话,男人们围在一起前仰后合地笑,连老牛和 小岳也凑过去乐得嘴都闭不上。但一见我们女的过去,阿王就不说了。老牛打着哈 哈,“我们男人的荤笑话不是给你们女人家听的。”看看阿王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低 头不语,也只好走开了。 我跟戴维说,咱们得把阿王拉过来。到时候你生产线上管起来事来,他可是个 左膀右臂,老牛、小岳他们就更得听你的。戴维马上点头称是,“我知道,我知道 。他这个人不错。”现在戴维什么都听我的。我可不是要控制他啊,我现在和戴维 是好朋友了,当然要给他出好主意。告诉你说吧,女人就是比男人在很多方面敏感 ,同时又很有办法。 阿王好接近,也善聊,而且什么都聊,跟太太闹别扭的事经他一说真是逗死人 。我不由自主地说到和自己先生的一些矛盾,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还说到了那事。 他一点不避讳,意思是那事在夫妻感情中非常重要,双方能情投意合、配合默契是 很难得的,跟着就讲他们夫妇在那事上的感情变化,逗得我直笑。我不认为他和我 说那事有什么图谋,我们都是过来人,朋友之间说说没什么。我跟阿王讲,戴维很 看得上他,“只要你能听戴维的,前途无量。”他“嘿嘿”一笑,“我到这儿来就 是为了打工挣钱。什么前途不前途的……”下面没话了。再跟他说老牛、小岳他们 不是东西,人很懒,心眼也不正,并举了很多事例,他还是“嘿嘿”一笑。我说得 多了,他就说:“我知道这些。但我并不认为他们有多少心眼儿。就算他们很坏, 可我到这儿不是为交朋友的,他们好不好和我没什么关系。”他这话让我非常不快 。 阿王和戴维关系越来越好了,可就是不太理会我。你能体会出来,他根本就是 看不起我,这心里真有些酸溜溜。要不是我,戴维能那么快信任你阿王嘛。慢着, 让我好好想一下,啊哈,我明白了,你阿王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条心!我得去提醒 戴维,要他留神心怀叵测的阿王。“他现在什么都管,你看出来了吗?别的部门来 到生产线,先找阿王。他这是想当生产线的头呀。”我这一句话就让戴维脸上没了 笑容。 久而久之,戴维渐渐变了脸,他和阿王之间的关系冷淡下来。戴维到各个部门 都讲,以后到生产线上有事得找他。阿王也跑去一本正经地讲,“有事先和我们的 头儿戴维讲,别一到那儿就先和我说。”哼,晚了,戴维不会再信任你了。大家都 有些莫名其妙。我当然得装成全然不知的样子。我还得到老牛、小岳那里去揭穿阿 王的诡计。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做得过份了些。可谁让阿王看不起我! 这回阿王可失宠了。老牛和小岳趁机在干活时存心在和阿王着别扭,故意整他 。戴维见着也不管。这时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就跳个不停。但我装着什么也没听见 似的,看看你阿王会说什么。奇怪地是他什么都不说,偶尔叹口气。为什么他不跳 起来骂老牛和小岳?哼,被“摆平”了呗。他这人鬼,知道戴维不会替他说话。 戴维经常带些吃的给生产线上的人们吃。我和老牛、小岳几个也都带东西来大 家分享。可阿王从来不带。于是大家就一起骂阿王“抠门”。戴维这时总说,你们 都听我的,别让阿王钻空子。到时候我就让西蒙把他解雇了。听了这话,我心里多 少有了些解恨的感觉。以后大家聚餐也把阿王排斥在外了。 我看到阿王有时也到西蒙那里去长谈。告状去了吧?不怕你。戴维和西蒙是什 么关系,都是台湾人又是要好的朋友。你能告下来吗?你阿王还有把柄在我手里捏 着呢。你在跟我一个人聊天时说了多少下流话,你这是勾引我。不过生产线上老秦 他们几个还是和阿王挺好的,别的部门的人都和阿王有说有笑。我得想办法告诉他 们,阿王不是好东西。哎,这老牛和小岳也不识时务,干活还是那么一塌糊涂。 (五) 可天有不测风云,那天早上西蒙来了个惊人的宣布,戴维重新调到产品开发部 门,生产线工头由阿王取而代之。我浑身先冰凉、麻木,跟着又燥热、出汗。怎么 回事?我怎么事先一点不知道?中午休息吃饭时,戴维简单地说昨天下班西蒙找他 谈了,跟着就是沉默,看来他不想多说。过了一阵他又讲,现在开始找工作,找到 了就走,在这里干不下去了。看得出,他也感到很突然,心情坏透了。现在我明白 了,为什么我和戴维后来请西蒙吃饭他从来都是推脱。原来…… 那我怎么办?老牛和小岳他们都嚷嚷着让阿王请客。他笑笑,“好,我请客, 不过我不想上馆子吃一顿,约好哪个周末到我家来聚聚,我给你们来点儿炸酱面、 凉拌黄瓜,大家聊聊天怎么样?你们都说我‘抠门’,也不能让你们‘冤枉’了呀 。”“又侃,又侃!”老牛没皮没脸地乱嚷。“好!说好了,到你家PARTY( 聚会)去,到时候咱们好好喝点儿。”别人也跟着嘻嘻哈哈。阿王说话的时候一直 没有看我一眼。 接下来的那些日子里,最让我失落的还是工厂里那些女人讥讽的眼光:看吧, 挑拨离间者也有今天。有人给我传过话来,说她们讲,我是当着一个人讲另一个人 的坏话,用他人的隐私(人家未必认为是隐私)去套另一个人的隐私,极其无聊。 其实女人谁不这样?我刚到工厂时她们可没少给我气受。看着我孤苦伶仃一个人被 老洪夫妇欺负得够呛还得陪笑脸,嘴上就说“你可真倒霉”,可心里挺幸灾乐祸, 有时也跟着踩上几脚。可后来她们认为我和戴维、西蒙关系好就来巴结。现在又开 始肆无忌惮地说我的闲话。世态炎凉,世态炎凉。 前两天老牛又对我说下流话,那简直是调戏!我只能到到西蒙那里告状,说这 事时我都哭了,他说找老牛谈谈,可后来就不了了之。哼,我送他的那些酒和香烟 算喂狼了。嗨,那点东西人家也根本没放在眼里,当初不就是为了联络感情嘛。没 想到,真的没想到。阿王这小子太诡诈了,他是怎么把西蒙给拉过去的? 我想了一夜,马上再和阿王搞好关系?没用,现在看来他这人心里什么都明白 ,我干的一切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怎么搞好关系?再说西蒙信任阿王,他也不会 对我有好印象的。现在我才知道他对我的印象早就不好了。看来我只能不干了,辞 职! 早上的时候我和先生说了要辞职的事。他先是有些诧异,“怎么一下子想通了 ?出了什么事情?”我跟他说阿王当了工头后自己太受气的事。他看了看表说,“ 我先去干活了,晚上回来再听你讲。”出门有说一句,“辞职算了,你挣那点钱真 算不上一回事。我现在有很多PAPER WORK(文书工作)要干,雇个秘书 还不如你辞职回来干呢。” 辞职的原因当然是先生开公司需要秘书。西蒙听我说完马上同意了。来到生产 线我宣布了这件事,并用余光看着边上的阿王。“QUIT(辞职)让我真开心。 来美国六年了,也就今天觉得有扬眉吐气的感觉,再不用夹着尾巴做人,回家自己 当老板去。”就得这么说,就是不能让那些家伙看我的笑话。阿王看了我一眼,笑 了笑,并不说话。他可真能气人,一脸蔑视的神情。我还想说点什么,可当时什么 话都说不出来了。 既然是辞职,按惯例大家得请我吃顿饭。戴维去张罗,回来跟我说,阿王和西 蒙那天晚上有事不能来。我就知道阿王不会来,可西蒙竟然也不给面子! 那天晚上在饭馆吃饭时,老秦忽然说:“阿王来了。”“他不会来的。”我嘴 上这么说,也赶紧往门口看。我真的希望他来吃饭送别?老秦跟着又说“我看见他 在窗户那儿闪了一下”,一本正经的样子。他这是揶揄我。可恶,真可恶,这么唯 唯诺诺的人现在也嘲弄我。真是倒霉到家了! 倒霉到家了,倒霉到家了! 女儿找美国男孩交朋友,怀孕打了胎。我们双方家长为此还单独见了面。那家 是一户犹太人,岁数也不小了。男的挺个肚子还秃顶,不住地说SORRY,我只 能听懂这个词。女的一直板个脸不说话。我不断地看着脸色阴沉的先生,他也不说 话。过后,先生告诉我,那个男孩子的父母强调,打胎的钱应该由他们出。他们说 幸亏知道得早,晚了不能打胎,孩子生下来麻烦就大了。他们希望双方家长要特别 注意,别让这两个孩子再来往,也不希望我们把这件事张扬出去。“这也对呀,可 你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我说。“他们根本看不起咱们!”先生忽然恼怒起来, 脸涨得红红的,青筋暴跳。“跟你说不清楚,你什么都不懂!” 我听了他的训斥心里像针扎似的,但没发作。先生跟我更疏远了,这回真的发 现他有外遇。对方是个台湾来的离婚女人,我还见过。咱哪点比她差?!我先生真 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她?我也瞎了眼,怎么会嫁给我先生这种人?真的快气疯了 。请别问我是如何发现先生有外遇的,再说这事我就要得精神病。我辞职不干,回 家给先生当秘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多少能看着他点。对,看着不是办法,可不看 着更糟。嗨,睁只眼闭只眼吧。不过我告诉你,如果先生做得太过份,真把我逼急 了,咱也不好惹,闹你个天翻地覆,别以为我好欺负。 ~~~~~~~~~~~~~~~~~~~~~~~~~~~~~~~~~~ 花好石圆 -杨骅- 我爱养花。因为住公寓,房前屋后没有空地,花就种在花盆里。在美国种盆栽 花方便之极,到处都是苗圃花店,买自己喜欢的就是了。随着各种花草不断长大, 从商店买来各种塑料花盆、种花的土壤和肥料,周末的时候就倒盆、施肥、培土、 剪枝、浇水,忙得不亦乐乎。苍天不负有心人,花长得好,人见人夸,我也有了专 业花匠的感觉,自鸣得意。 可一天下午忽然发现一些花盆里被刨了小坑,且深。开始认定是小鸟所为。美 国的居民区除了麻雀,常见的还有STARLING和ROBIN,它们总是一片 片地在草坪上找挖蚯蚓和捉小虫子吃,吵吵闹闹。出于好奇,它们会在我的花盆里 刨一刨,发现一无所获就会放弃。以前养花也出现过此类情况,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把花盆里的那些小坑填平。可第二天发现花盆里的坑更多、更深了。怎么办? 只好再把坑填平。捣乱的小鸟!然而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它们不断地来刨坑 ,而且规模越来越大,花渐渐被挖得东倒西歪。恶作剧!哎呀,这到底是不是小鸟 呀?这天清早一出门,发现罪魁祸首,一只小小的金花鼠惊慌地逃离我的花盆,里 面留下一个洞。它一定是想挖洞做窝。 “它到底想干什么?”真让人恼怒。“我要买些杀虫剂,毒死它们!”但一转 念,徒劳。这是美国,商店里恐怕不会有能把小动物都毒死的农药。另外,你如果 毒死了小动物,不但动物保护主义者会找上门来,兴许还会触及法律。 那就买些驱赶小动物的药物。那东西有刺鼻的怪味,久久不散,我的朋友把药 放在野兔子洞里,成功地赶走了野兔子。不行,金花鼠都被臭跑了,我就能忍受, 守着一盆盆“臭花”欣赏? 妻子说要买网罩上。这办法可行,很多美国人都买很大网把自家果树罩上,以 免小鸟把果实啄坏。可我这是一盆盆的花呀,得买多少小网子把花罩起来?再说花 用网子罩起来也不好看呀,能否防金花鼠还是个疑问。 乾脆把花先搬到屋子里几天。我这么干了,但把花再次搬出去时,金花鼠又来 刨坑捣乱。你会问我为什么不在屋子里养花,可很多花草就是需要阳光雨露。 在花盆里插上很多小棍子也许管用,不过这也太不雅观了。有了,我用小石头 把花盆的表土压上。当晚立刻就干,捡些小石子放到花盆里。第二天大清早起来赶 紧看看效果。不错!金花鼠挖的洞少多了。看来这小家伙成心和我对抗,竟把几块 不大的小石子扔出花盆。这好办,傍晚跑到附近小湖边上,精心地挑了些漂亮的圆 石子,回家就把石子都压在花盆里。第二天清晨再看,这回金花鼠无可奈何了,一 个洞也没挖成。 哈!花好石圆! ※※※※※※※※※※※※※※※※※※※※※※※※※※※※※※※※※※ 【故国神游】 目录 新疆行之三·南疆日记 -王永明- 七月十二日 库尔勒--轮台 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轮台,一个位于天山南麓脚下的南疆县城,这里是塔里木 盆地的北缘,明天一早我们将从这里出发,向南横穿塔里木,横穿塔里木盆地里的 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我激动不已。 昨晚九点,我乘坐的火车从乌鲁木齐车站开出,经过一夜,今天早上九点到达 库尔勒市。从地图上看,乌鲁木齐在天山的北面,库尔勒在天山的南麓,这么说来 ,昨晚的火车一直在天山中穿行,但是车窗外一片漆黑,啥也看不到,这真是应了 我在上一篇文章《新疆行之二》里的话,天山就像一个害羞的披着面纱的姑娘,不 愿意让我看到她的真实面孔。 在火车上整晚我未合眼。 兴奋、激动。我终于开始了我的南疆之行。自从在来新疆的火车上与一位家在 新疆而人在外地读书的大学生一次交谈,她告诉我南疆有世界上第二大的塔克拉玛 干大沙漠、美丽的巴音布鲁克大草原、拉那其国家森林公园,还有那遥远的维吾尔 之乡--喀什,我就决定要去南疆一行。据说南疆的条件艰苦,喀什一地不太安宁 ,是新疆独立运动的根据地,两年前那里暴发过骚乱,但我不为这些所扰,如今终 于成行。 前半夜与邻座聊天,两点以后车厢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睡了,我一人独自呆着 ,时不时在车厢里走一走,与值班的列车员聊上几句。这趟列车是上下两层,下层 有上中下三个卧铺,上层上下二卧铺,由于上下总共有五个卧铺之多,车厢显得很 高,列车崭新,宽敞舒适,让人心悦。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个阿娜多姿充满 青春活力的年轻列车员,身穿合身的臧青色女式唐装--这么漂亮的制服应该在全 国推广--在车厢里像一只只蝴蝶飘来飘去。她们做事认真,不知疲倦,对旅客热 情大方,礼貌周到;与她们交谈后我方知道,她们都不是正式职工,是合同工,要 通过考试才能被录用,如果表现不好就会被解雇,车上的管理十分严格,列车长经 常来回巡视,如发现有人打瞌睡就要扣分。我没想到在僻远的西陲竟然享受到如此 高水平的服务。 在火车与铁轨相撞的单调声中,天慢慢亮了。 一出车站,我就看见了拿着接人牌子在那里等着的司机,这是在乌鲁木齐工作 的表哥给我安排的,表哥还给我制定了南疆行的日程表,日期安排的很紧。司机姓 刘。由于今天我们不住库尔勒,要赶到二百公里外的轮台县,我们开着车在库尔勒 市里匆匆转了转,就离城去了这里的两个旅游观光点。一处是稍远一点的有名的莲 花湖,一个是离城仅三公里的铁门关。对库尔勒,无论是听人讲还是书上介绍,都 说这是一个十分乾净整洁的城市,一见之下果然名不虚传,静静的小城整齐有致, 一尘不染。刘师傅告诉我,这里春天风很大。可能是风把城市的垃圾都吹走了。 在出城的路上,我留意到路旁的小山坡上种着一些不知名的树,树下是一排排 塑料水管,原来这是采用的一种新式的植树法,叫做根部灌溉,不是传统的普天洒 雨式,而是通过地上的水管系统,在每株树的根部进行浇灌。据说这样即节约水, 树的成活率也较高。在缺水的地方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们先去了莲花湖,又名博斯腾湖,孔雀河的源头。 莲花湖,顾名思义,应该有很多莲花。可能是季节不对,我们没有看见莲花, 只看见大片大片的芦苇。游人稀疏。很快我们就离开了那里。下一站是铁门关。 铁门关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一个关口。丝绸之路从长安,即现今西安附近的咸 阳出发,到新疆后丝绸之路分为北路、中路、南路三条,铁门关是南路上出西域的 最后一个关口。 只见,在荒凉的群山之中喘急的涧流之边,一座孤零零的楼关,巍然而立,历 经千载岁月而不朽,关前的小路旁立着一些古老的字碑,可能记载着这关楼的历史 ,可惜我对古碑毫无研究,竟不得丝毫启示。这里游人稀绝,更适合发思古幽情。 我久久地站在关前,不免思绪万千,看着看着,我的眼前仿佛走过来一队队马队、 一队队骆驼,一队队疲惫不堪的人,我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只看见他们那略为惆怅 的眼神,他们是从东土来的吗?跋涉千山万水来到这里,虽然离他们的故乡已相隔 万里,但在过这最后一关时他们忍不住还是要再回头望一眼。 楼关是锁闭着不让游人上去,楼关前面一座大概是古时守关官兵居住的小楼里 倒有了些现代商业的味道,花几块钱就可以租套古代士兵穿的盔甲和长矛大刀照相 留念。我对这一套行头毫无兴趣。倒是附近的公主坟把我引了去。 公主坟是一座山,公主坟上流传着一个美丽的维吾尔族爱情故事。 很久以前,国王的女儿爱上了一个贫穷的青年,他们的爱情当然是被禁止的, 两人私奔了,在国王派来的追兵追赶下,两人骑着一匹马,来到这悬崖绝壁前,跳 了下去,这座不知名的山就变成了如今的公主坟。这好像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翻版 。看来人类在爱与恨方面有很多共通的,不同的民族都有相似的爱情传说。 我一人拾梯而上,刘师傅在山下等我。 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光秃秃的山坡上,青石板的石梯放射出烤人的热气,我抬眼 望去,整座山上无一人,无一树,无一草,陡削的石梯架在狭窄的山脊上,两边是 深深的峡古,让人神驰目旋。我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一边数着石梯,到了山顶,刚 好一千二百级。 山顶有一小亭,亭内放着两具石头棺材。这就是公主与青年为爱情而献身的归 宿之地吗? 我站在山顶,极目所处尽是苍茫茫的山峦,灰黄色的山峦,不见一丝绿色,身 丈之内是两具棺材,这一切使人不由生起一股股悲伤黯然的心情,真是:“前不见 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幽悠,独怅然而涕下”。 风在不停的吹,吹在我的身上,吹在公主坟上,吹在这孤独的山岩上,亿万斯 年,从古到今,一样的风,不停的吹,可人事早已今非昔比,多少改朝换代,多少 送死迎生,不管有多么轰轰烈烈,到头来都会被这不停的风吹得无影无踪。我也一 样的会被它吹去,不留下一丝痕迹。再一想,就是这风,难道不也是骤生骤灭吗? 它与我一样,从无名中生起,在无名中寂减。 …… 下得山来,我们急忙朝轮台赶去。 一路上是望不尽的戈壁滩,天地间一片灰色。大地了无生机,只有偶尔见到的 胡杨树,似乎在述说着生命的残酷和顽强。忠实的天山依然从远处静静地看着我。 七月十三日 轮台--和田 一大早我们就离开了轮台,今天的路程很长。 天气晴朗,一轮红日挂在地平线上,清晨的凉风吹进车里,仿佛带来了沙漠的 气息。刘师傅,我,加上昨天离开库尔勒时刘师傅叫上的一个朋友。我们三人兴致 勃勃,听着我昨晚在轮台买的一盒新疆民歌音乐磁带,我和刘师傅大声地跟着唱。 九点钟,我们到了塔河镇,这里已是塔里木盆地。早饭时间到了。新疆由于地 处西部,日出日落都要晚,按照北京时间,这里的作息一律要晚二小时,所以早上 是十点上班,到下午二点午休,四点再上班,晚上七、八点下班,睡觉要到十二点 以后,我刚来头两天很不习惯。 我们的早饭是一种叫做“拌面”的东西。在新疆,拌面非常普遍,即快又经济 又好吃,拌面可与东北的饺子相比,在东北,出门在外,饿了时买上半斤饺子,加 上一碟醋,就上几瓣蒜,痛痛快快,因我在东北呆过几年,所以知道。新疆的拌面 也可以就蒜,但不加醋。这是一种长长的黄色的面条,用水煮好后一大碗端上来, 再端来一碗现炒的有羊肉洋葱青椒西红柿的炒菜,吃时自己将菜倒进面里拌一拌, 拌面之名由此而来。 “前面就是有名的塔里木河大桥”,刘师傅告诉我,“吃完饭你和老李可以从 桥上走过去,我开车到对面等着。” 塔里木河是中国最长的内陆河,就是说,这样的河流不会流入大海,而是自己 在内陆渐灭。这么说来,“条条江河归大海”这句话并不确切。塔里木河由西向东 流于塔里木盆地的北部,最后在盆地的东缘离罗布泊一百多公里的沙漠中消失。据 说塔里木河在多年前曾经完全乾涸,现今又有水了。 我慢慢地从桥上走过。大桥宽敞结实,水泥桥面平整舒适,桥下的塔河水微波 荡漾,水流缓慢,两岸站立着一排排胡杨树。 过了塔里木河后很长一段公路的两旁都是大片的胡杨树林,我们在一处最茂密 的地方停留了半个多小时,我深深地被这些不咋起眼的植物迷住了。但见蓝色的天 空下荒凉的土地上,活着的绿色胡杨与死去的灰色胡杨交织地站在一起,千姿百态 ,神情傲然,地上稀疏地躺着死去多时的树干树枝。胡杨树不高,特别是树干短, 树叶小而茂盛。传说胡杨树从生到死一千年,死后站立不倒又一千年,倒后不朽灭 还有一千年,如此说来,胡杨树从有到无,达三千年之久。胡杨树在严酷的自然环 境中顽强地活着;胡杨树,是戈壁滩与沙漠的骄傲。 胡杨树并不孤独,有一种更不起眼的植物在陪伴着它,这就是红柳。红柳是一 种灌木丛,绿绿的枝条上开着淡浅的小红花,淡雅中露出一点妩媚。它们与胡杨树 生长在一起,好像是温柔的妹妹在静静地陪伴着刚强的哥哥,俩人相亲相爱,在艰 苦的环境中相依为命。 我们从轮台出来已经快一百公里了,我期盼的沙漠还不见影,我有点着急,刘 师傅笑着安慰我说沙漠马上就到,前面有一个沙漠开始的路标。果然,一会儿我们 来到这路标前,一块石碑,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塔里木沙漠石油公路,零公 里”。背后即是一望无垠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啊!沙漠,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我无法用文字来描述它,来形容它,此刻只想到八个字:天地皆黄,浩瀚无边 。我也无法描述我此刻的心情。 沙漠公路是平直的柏油路面,车辆稀少。刚开始时路边疏疏落落还有些胡杨红 柳,慢慢地,植物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消失,我们进入沙漠中心了,我告诉刘师傅 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跳下车,背上包,拿起相机,向沙漠中走去,我要用手、用脚 、用身体去感受它。 数不尽的沙丘,一望无尽,形状不一,我爬上一个高的沙丘,眼前是更高的沙 丘,我鼓着劲再爬上去,前面还是更高的沙丘。烈日当头,脚下热气上升,我口干 舌燥,带的一瓶水早已喝完。但我的精神高涨,步伐不减。走在沙上虽然有点吃力 ,但脚陷的并不深,感觉不错,我一会儿走在沙坡上,一会儿走在沙凹里,一会儿 又走在沙脊上,我边走边停下四处看看,体会着自己的心情,沙漠给人的感觉除了 广大、神秘,还有均匀和纯洁,一颗颗沙粒大小形状颜色完全一样,像冬天的雪。 沙漠的成因如今还没有定论,解释有多种,但当你亲自身临其中,你不想相信任何 一种解释,只相信这是宇宙的造化,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回头看,路边的刘师傅与老李的身影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看不见了,天地间 只剩下沙和我。心里有点末名的激动,又有点恐惧,如果这时来一个怪物,或是突 然一阵狂风,会不会把我卷向一个末名的地方。 从乌鲁木齐出发前,表哥十岁的儿子交给我一个小塑料瓶,要我在沙漠里给他 逮虫子。我仔细在沙地上搜寻,没有发现一点点生命的迹痕。不管怎样,我用喝完 水的瓶子装满沙,沿着来时的脚印回到路边。我全身已被汗湿透了。 又上路了,我突然来了开车的兴趣,与刘师傅换一换,我坐在了方向盘后,一 马平川任我自由驰骋,真过瘾。 四百公里的沙漠公路上只有一处人烟,那即是位于中央的三岔口镇,这里有一 个加油站。一条岔路通向塔中油田。 我们在下午二点出了沙漠,来到塔里木盆地南缘的民丰县,离我们今天的目的 地,和田市,还有四百公里,前面要经过于田、策勒、洛浦三县,匆匆吃了午饭又 上路了。 在路上就听说这一带在修路,没想到路况有如此糟糕,其中在洛浦县内有一段 只六十公里的路就用了三小时,从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虽然天黑的晚,但过了九点 还是完全黑了,我们在黑暗里辛苦的颠簸着,车里静静的,谁也不想讲话,到和田 时已快到半夜了,在路边的餐馆吃点东西,回到宾馆我们倒头便睡。 今天的总行程是九百公里。 七月十五日 喀什 昨天下午就来到了喀什,住在萨满宾馆,一栋新楼,房间极富维族特色。在五 十年代萨满宾馆是苏联领事馆所在地,如今在宾馆后院还有两栋陈旧的苏式建筑, 其中一栋用来做餐厅。宾馆里住了不少外国人,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老外的旅行车, 是那种自带卧室厨房的旅行车。 昨天的行程轻轻松松,从和田到喀什只有五百公里,途经墨玉、皮山、叶城、 泽普、莎车、英吉沙等县城,越走越西,一路走来,全是维吾尔地区,昨天正好是 星期天,可能是南疆这一带赶集的日子,我们常常在路上遇到绵延不断的毛驴车, 毛驴车悠悠哉哉,上面坐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小孩子东张西望,我还看到有的驾 车人居然在睡觉,任凭毛驴自由在路上行进,我不禁大为赞叹。 叶城是南疆交通上的一个重要城市,国道二一九,即著名的新藏公路,从这里 开始,往南去,翻越帕米尔高原,直达平均海拔高度六千多米的西藏阿里地区。 我们在泽普吃的中午饭。坐在大群的维族人中间,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他 们对我们三个外来的汉人即不好奇,也无敌意,饭店的主人对我们一视同仁,热情 有加,服务员中有一个漂亮的维族姑娘,我要求与她照一张像,她爽快的答应了, 遗憾的是当底片冲出来,这张照片没有,一定是刘师傅没有把快门按到底。 英吉沙以盛产小刀而著名,可路过时我在车里睡着了。 描述完一路风光,我的思绪又飘回到了这次行程的起点,和田市。 和田--又写成“和阗”,读音相同--是驰名中外的和田玉的产地。和田在 汉代叫做于阗,清时改和阗,五九年又改和田。 和田玉历史悠久,自古便是玉中之王。 和田的南面便是昆仑山,两条河从山而下,河水将山中的玉石带到平原,和田 玉由此而来。和田玉属于软玉,这是相对于硬的翡翠玉而言,其实和田玉的硬度也 是很高的,在六到六点五之间,超过玻璃的硬度。由于和田在昆仑山北麓,故史籍 中常见昆仑山产玉的说法。清人陈性在《玉纪》中讲到:“玉多产西方,惟西北陬 之和阗、叶尔羌所出为最。其玉体如凝脂,精光内蕴,质厚温润,脉理坚密,声音 洪亮。产水里有名子儿玉,为上;产山上者为宝盖玉,次之。”现代人则将产水里 的叫做子玉,山上的叫山玉。一般的划分法是,最好的是羊脂玉,这种玉价格至少 上千,其次是白玉,价格在几百元,再其次是青玉和黑玉,价格又便宜一些。佩戴 的玉器以观音菩萨最多,另有如意、蝴蝶、鱼,等等,另一大类是玉手镯,还有一 种玉戒指也十分精致可爱。 和田市里,玉器店比比皆是。我们开着车在城里转,大多数店前都是门可罗雀 ,店多人少,生意不好做。即然到此,当然玉不可不买。经过一番比较,最后在一 家四川人的店里买了十来件小玉器。我心满意足。 今天在喀什,去了两个地方,一是号称新疆最大的清真寺,一是著名的香妃墓 。 一大早,天刚亮,我没有叫醒还在睡梦中的刘师傅与老李,独自一人散步来到 这座建于公元一四四二年,名叫艾提朵尔的清真寺。寺前的空地上人群熙熙攘攘, 除了来来往往急急忙忙上班上学的大人小孩,寺前广场上很多维族男人站在那里, 互相交谈着,不少人还推着自行车,大概是从远处来的;他们热烈地交谈,但不象 做生意的样子,我从他们中间走过一遭,听不懂他们的话,也无人与我打招呼,仿 佛我不存在似的。我站在那里,从不同角度给清真寺照了几张像,我想找个人帮我 自己照一张,奇怪的是我求了好几个人,他们都摇摇头,不肯帮我这个忙,我不解 ,是他们不懂我要干什么吗?可我手拿着相机,意图很明显。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 种情况。最后终于过来一个像是上班的汉族妇女,帮我照了。 从衣着上看,维族人与汉人没有什么区别,但维族男人十有八九头上会戴一顶 帽子,多半是在别地看到的回族人戴的一样的那种帽子,少数是一种我们叫做撮撮 (取其音)帽的东西。维族人的长相与汉族差别较大,一看就会发现他们的鼻子稍 高,眼眶较深,但他们身子并不算高。 从清真寺前面的门洞里进去,里面是一个院子,十元钱买张门票,慢慢地边走 边看。 偌大一个院子,悄无人声,院子里种满了树,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水池,院子两 边各有一排小房子。我信步慢游,来到做当中的正厅前,这就是穆斯林做朝拜的地 方,只见一位老汉在屋外空大的台阶上铺设地毯。虽然是台阶,但顶上并非空荡朝 天,而是有屋檐遮日挡雨,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一根根排列整齐的绿色的木柱从 地上升到屋顶,给人一种庄严肃穆感觉。我脱鞋后进到大厅,这是一座普通的建筑 ,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修饰或雕刻,只在正厅背靠大墙的正中放着一张不起眼的椅 子,同样的柱子与地毯。 我开始朝外走,在门口售票处,我停下来与买票的维族青年聊了几句,他告诉 我,这里一天要举行五次朝拜,第一次在早上天还没亮就开始了,做朝拜时,这里 是人山人海,但在朝拜间隙却像这样安静无人,游人只能在这个时候才能进来参观 ,做朝拜时是不允许观看的。 出得寺来,却见刘师傅和老李气喘吁吁地向这边跑,焦虑之情一脸无遗,他们 一看见我,立即大出了一口气,埋怨我怎么一个人出来,原来他们担心我出事,这 里是维族人的地方,新疆民族独立运动的根就在这一带,两年前这里发生过很大的 骚乱。我笑着向他们解释我不会出事的,说实话,从南疆这一路过来,我并没有感 觉到维族人民对我们一行有什么敌意,饭店主人热情好客,路上相遇的维族老乡并 没有用仇视或冷漠的眼光看我们。可能这只是表面现象,毕竟我们只是浮光略影, 走马观花。民族矛盾这个问题太复杂,我没有资格在这里多说。 我们租车去离城五公里的香妃墓。 哦,香妃,关于你有多少美丽动人的故事传说,你给无数的文人骚客留下写不 完的篇章,你就是长眠在这里吗?你的墓将是怎样的让人心动呢? 并没有墓,只在花园的尽头有一座带有穆斯林风格的建筑,圆形的拱顶下是一 面不大的门,一跨进大厅我就被惊呆了。 一个挨着一个,整整齐齐,大厅里放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石棺。所有的石馆上 都盖着艳丽的锦缎。石棺前的牌子上用维文、汉文、英文三种文字写着棺材主人的 名字与称谓,男的称霍加,女的称柏爱。 细看说明才知道原来这里是新疆伊斯兰教白山派首领阿帕克和卓家族陵园。“ 和卓”一词译自波斯语,又有译成“和加”“火者”“霍加”,是对伊斯兰教上层 的尊称。香妃墓的真名是“阿帕克和卓麻扎”,意为“尊者之墓”,因传说香妃死 后葬于此,如今倒是以“香妃墓”而显名,陵墓真正的主人反而无人知晓。 香妃棺是哪一个,我急急地用眼找来找去,旁边一人指给我看,香妃的棺在最 后面的右边,上面盖着金黄色的锦缎。字太小,光线又弱,看不清写的什么。不管 如何,就当是香妃吧,我站立注目,凭吊一阵。 出得厅来,却见有人在附近的石墙处往外面看,我过去一看,原来墙外是一个 很大的墓地,不过没有石棺,只是无数的土做的棺材,密密地挨在一起,就放在地 上,土棺有长方形和圆锥形两种。黄色的土棺,黄色的土地,天地一片黄。这里是 死者的世界,我静静地看着,忍不住我拿出相机拍了两张像,带着深深的歉意,生 怕打扰了他们的安宁…… 回到市里,我们到处闲逛。从外表看,喀什,这座在新疆离乌鲁木齐最远最偏 僻的城市已经非常现代化,新新的大楼,宽敞明亮的大街,全城只剩下两处传统的 维族民居集中区,可能不久也要被拆。经商的大潮也吹到这里,商店林林总总,广 告比比皆是,在街上仔细看,汉人其实不少。与全国各地一样,喀什也流行川菜, 我们下榻的萨满宾馆就有一个大型的川菜馆,里面的十几个年轻女服务员,加上师 傅,全是四川人。 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去库车。可能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但我不会忘记 这里的人民,这一方水土。 七月十六日 喀什--库车 喀什到库车全程七百公里。从南往北,一直往北。几天前从轮台出发,一路向 南,穿过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从塔里木盆地的南缘民丰县到和田的方向是正西,再 由和田向西北,最后向北,到喀什,这一路我们一直沿着盆地的边缘在行进。从天 山的脚下出发,绕了一圈,又回到它的脚下--库车县。 喀什到库车的路上经过几个一望无垠的戈壁滩。戈壁滩,以前在书上多次读到 它,想像中充满了荒凉与神秘。还有那著名的两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等到终于到了跟前,发现其荒凉有余,神秘不足。戈壁滩就像一个大大的河滩,上 面铺满灰色的卵石、灰色的碎石、和灰色的沙土,没有一户人家,没有一洼水,没 有一颗树,单调枯燥之极。甚至戈壁滩的天空上都没有一片乾净好看的云彩。给人 的感觉可用六个字表达:灰朦朦,雾沉沉。虽然沙漠也是片无寸草和单一,但置身 在戈壁滩比起在沙漠中感觉差得太多。 但是,只有跑过了几个戈壁滩,才会真正体会得到新疆之大。 虽然从地理、从数据上知道新疆的面积是全国总面积的六分之一,但如果你不 亲身到新疆,不到戈壁滩上走一遭,你无法深刻体会这数字的真正意义。在新疆, 铁路尚不发达,旅行多靠汽车,出门在外,动辄就是五百、七百、九百公里,好在 山少路平,一天跑五、六百公里轻而易举。我们从轮台到和田那天的路程是九百公 里。 今天中午我们才从喀什动身,到库车时已是晚上九点来钟,正是傍晚天色将黑 之际。从这里开始,刘师傅不再与我一起走,他要向东回库尔勒。我将继续向北向 西,穿越天山,到新疆的西部边陲---伊犁,然后沿天山北麓回乌鲁木齐。 七月十七日 库车--那拉提 今天是南疆行最后一天,明天我们将去西部伊犁。 今天是南疆行以来最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天,我见识了新疆这块土地上的多采与 神奇。从库车到那拉提国家森林公园的沿途我们经过的风景有天山雅丹地貌,天山 神秘大峡谷,巴音布鲁克大草原,当然还有美丽的那拉提。 自从我到南疆,天山就时时的跟着我,远远的,不让我靠近,今天,我终于走 进了神秘少女般的天山,领略了她那迷人的风采。 从库车出发,车子沿着国道217往北,司机换成青年小刘,小刘话不多而稳 重。 由于库车就在天山脚下,我们出发不久就一头钻进了天山。山并不高,没有植 被,路两旁裸露的岩石奇形怪状,颜色鲜艳。 小刘把车停下,告诉我前面是雅丹地貌,就在公路两旁,最好是边走边欣赏, 他开车到前面去等我。于是,我手拿相机,呼吸着早上的新鲜空气,抖擞精神,淋 浴着明亮的阳光,走在这荒无一人的柏油路上。 雅丹地貌,是一种由风化岩石所形成的地貌。由于岩石中多含铁,所以岩石多 呈现红色,再配上一些黄色棕色及青色的岩石,形成斑斓美丽的色彩;岩石形状奇 特各一,山峰巍峨,在早上斜射阳光下到处是一片片不同形态的阴影,更显得这一 片山峦石峰神奇陆离,摄人心魂。 我慢慢走着,欣赏着,手中相机的快门按个不停。大地一片寂静,除了我和这 古老的岩石,再没有一人一物,我仿佛走在原始的宇宙之初,只有偶尔从身边经过 的汽车提醒我这是现代世界。 转过一山湾,突然我的眼前一亮,我不禁一下屏住了呼吸,激动万分,我被震 撼了。 只见脚下这条直直的微微向下的路的尽头处,陡然耸立着一座气势磅礴灿烂金 黄的似土般的岩峰,顶平缓,面垂直,面上一层层水平的岩石纹理,被一些竖沟所 切割,好像一座高楼,在明亮的阳光照耀下显得庄严;更像是布达拉宫的再生,我 刚去过拉萨,见过布达拉宫的雄伟壮丽,两者简直太相像了。一个是人造,一个是 天然,两者虽然远隔千里,却好像是孪生的兄弟,息息相通。 啊,天山,远远看去你是一位娇羞的处子,等到我一走进你,你就显出庄重威 严的神情。前面你还有什么要显给我呢? 一路上都是这样的山峰,这样的岩石。但在路过一个叫做大龙潭的地方,天山 让我看了一眼她那娇美的面孔:大龙潭是位于半山腰的一个湖,清澈碧绿的湖水, 像地毯般的草地山坡上一簇簇青松,远远的雪峰映在如镜般的湖面上。这一切都让 人心神荡漾。 翻过这片山,我们来到地势平缓的河谷,这条不起眼的小河,一开始并没有引 起我的注意,突然听见小刘说,这条咋不起眼的河就是唐僧一行西天取经时路过的 子母河。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子母河,这就是唐僧和猪八戒喝了河水而怀孕的那条河?”我问到。 小刘肯定地点点头。 “那,库车就是那西游记中的那个西梁女国吗?” 我继续问。 “是的。”小刘再次点头。 哦,这就是唐僧路过此地要被西梁国女王招赘为夫的地方。我一阵遗憾。昨晚 到库车时天已晚,今天一大早就出发,没有在库车城里逛一逛,错过了西梁国的风 景。在西游神话中这是一个只有女人没有男人的国度。如今是怎样一番光景? 天山神秘大峡谷到了。 这里的山石完全是红色的。挺拔高耸的山峰,巨大的岩石,不见一草一木。山 岩正中有一条十多米宽的裂缝,峡谷由此而入,深长五公里。小刘在外面等我,我 跟着导游进了大峡谷。 谷中游人稀少。地势逐渐上升,地上是山洪过后的泥沙,据说下大雨时山洪暴 涨,顺沟而泄,非常危险。谷里时宽时窄,最宽处有四、五十米,最窄的地方只能 容一人而过。两边岩石陡削,遮天蔽日,时有清风吹过,凉爽宜人,与峡谷外的炎 热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最有趣的是很多维肖维妙的天然岩石造型,形态不一,各 有名号,如唐僧头像,悟空戏八戒,骆驼,乌龟,天狗望日,等等。就连普通的岩 石也是峥嵘多彩,让人目不能移。 在一很窄的岩缝处遇见一群工人在搭梯,因为水从岩缝流过,人只能从梯上走 ,看见我们,他们停下工作,侧身让我们通过。 峡谷的最后两公里已没有路了,我们返回。 导游告诉我大峡谷开发出来只是这两年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我在想,如何才 能提高它的知名度呢。另外,这里山高路遥,一般人不容易到达,可以从乌鲁木齐 坐火车经库尔勒到库车,然后乘汽车前来。 我们又上路了。下一站是巴音布鲁克大草原。巴音布鲁克,多么响亮而美丽的 名字。从我第一声听见你,你就让我心向神往。 绵延的山冈似乎无穷无尽,我们是在天山里穿行。 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山下的大草原展现在我们面前。我让小刘将车停 在路边,先不急着下山,我要从远处好好地欣赏一下,这是真正的草原,与豪迈联 在一起,与浪漫联在一起的草原,不再只是歌声中、笛声中的草原,不再只是屏幕 上、想像中的草原,这是真正的草原。 我注目凝视,一切尽收眼底。 绿绿的草原平平整整,一望无际,仿佛与天相连,绿色中是一条未铺柏油的公 路,像一条黄带子束在她的腰上。天边低垂着白云,白云依偎着遥远隐约可见的天 山雪峰,此刻遥远的天山显得低矮,山峰浑园。奇怪的是草原上空空荡荡,没有一 人一马,只有孤零零几处房子随意散布着。怎么没有放牧的?我不明白。 半小时后我们顺着下山的路进入了草原,绿草茂盛,半尺来高,草中点缀着白 色的小花。仍然是空旷的草原,静静的,不见一丝人烟,只有偶尔对面过来的汽车 ,在碧净的原野上掀起一阵灰黄的尘土。公路沿着草原纵长方向延伸,由于路况不 太好,汽车的时速只在每小时六十公里左右。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后,草原往左拐 去,前面终于出现了人烟,草原快到尽头,蒙古包三三两两,马群羊群出现了。我 想骑马。 车开到一蒙古包前,这是一个三口之家,一对年青夫妇,一个老汉,可能是父 亲,小刘与稍懂汉语的男子交涉,他很快从蒙古包后面牵来一匹矮小温顺的马,我 遥摇头,看不起这匹显然是专供游客骑的马,我要骑真正的马,他们骑的那种马, 不用说他们明白我的意思,老汉不发一言,去从稍远处小河边一群在吃草的马群中 ,牵来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小刘一看有些担心,他知道我并不会骑马,怕我从马 上摔下来,这时我也犹豫起来,小刘再与男子商量,最后决定由老汉带着我骑。 马鞍上好后,我先爬上马背,坐好,老人上马,坐在我身后。他态度和蔼,虽 然我们语言不通,但他仔细示意如何让马走,让马停,如何用缰绳让马拐弯,控制 马速。 马开始慢慢地走,然后小跑,最后快速奔跑起来,草地急速向后退去。我两眼 直视前面,两耳生风,身子一上一下地颠着。晴空万里,心旷神怡。 一个来回后,老汉跳下马来,示意我可以单独一人骑了,我可不敢让马跑起来 ,只能信马由缰,在草原上逛游,头脑里重复着老人教我的骑马术,我很快就掌握 了怎样让马拐弯的技术,那就是,要让马向哪边,就拉那边的缰绳,要让马快走, 就拉住缰绳,顿一顿,同时双脚轻碰马肚,嘴里喊起来,就行了。 时间过的真快,如果不是我们还要赶路,我的屁股也开始痛起来,我真想多骑 一会。 回到蒙古包,将马交给老人,我连表谢谢。这时小刘问我喝不喝马奶,新鲜的 马奶,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年青妇女从一个大木桶里舀出一碗,递给我,我慢慢喝着 ,有点酸酸的味道,很好喝。 坐回车里,我的屁股越来越痛,肯定磨破了,怎么这么不经事。小刘解释给我 听,原来我不知道,当马跑的时候,人应该主动地顺着马颠而上下起伏,这样会减 小屁股的震荡。我这下惨了,还不知多久才能好。 草原过后不久,我们离开了二一七国道,开始向西走,前面要翻越著名的冰大 阪。大阪是维语,大阪即大山。冰大阪,顾名思义,结冰的大山。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往上,越走越感到温度越低,绿色的山坡逐渐让给白雪覆盖 的山峰,我们仿佛从夏天到了冬天。万籁寂静,只有山涧奔流而下的雪水发出一阵 阵喧哗,带来一丝生机。马上就到山顶,突然,一条隧道迎面而来,长长的隧道将 山南山北连了起来,穿过隧道,眼前又是绿色一片,真奇怪,同样的山,同样的高 度,那边是冰雪,是冬天,而这边却是绿绿一片,生机盎然。小刘告诉我,我们已 进入那拉提森林公园的范围。 一路下山,沿途风景奇美,此时正是太阳偏西,没有一丝风,金黄的阳光照耀 万丛山,浅浅均匀的绿草像一层薄纱,覆盖着浑园平缓的山峦,翠绿挺拔的松树沐 浴着夕阳的光辉,山丘下清澈的溪水奔腾不息。我陶醉了。 下得山来,公路上迎面过来一大羊群,赶羊的哈萨克小伙子骑着一匹雄健的骏 马。我们将车停下,看着几百只羊不慌不忙从我们面前走过。 那拉提的夜晚,迷人的夜晚。在这里我首次面对面与热情洋溢能歌善舞的维族 人共处一起。 吃完晚饭,天已黑尽,公园招待所住宿地里响起民族音乐,我顺着声来到一个 蒙古包,刚在门口一站,立即被里面的人邀请了进去。里面欢歌笑语,二十几人男 男女女老老少少盘腿坐在地上,围着中间正在跳维族舞的几人。见我进来,坐着的 人赶紧给我让坐,我们立即热烈地交谈起来。原来他们来自北疆的克拉玛依,油田 工人,公家组织出来度假,一百多人的大队,浩浩荡荡。从服装上看他们与汉族穿 的一样,但从他们的面孔,从那潇洒的舞姿,便知道他们是真正的维吾尔人。人人 脸上带着笑意,唱着歌,拍着手,轮番跳舞,一壶滚烫的马奶在人群中传来传去, 我今天下午在巴音布鲁克草原的蒙古包已喝过这种微带酸味的马奶,此刻我又喝了 起来。据说马奶喝多了会醉人,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当我很晚从蒙古包出来,我确 实感到一丝醉意,也许只是想像中的,是歌声舞者让我的心醉了。 回到森林中的小木屋,在外间的小刘早已进入梦乡,我轻手轻脚进到里间,上 床,拿出笔记本,将今天的一切记下来。 写完这一行,我就要关上日记本,同时合上我的南疆行的最后一页。 ※※※※※※※※※※※※※※※※※※※※※※※※※※※※※※※※※※ 【人生之旅】 目录 鸡西青年王柏山 -王 峥- 那是在1974年。一天晚上,分场保卫干事林庆山到各个宿舍问人们有没有 看见王柏山? “王柏山?得了骨结核回鸡西养病好几年了!他回来了?”“知青”们不解的 问。 林庆山解释,是王柏山的姐夫从煤城鸡西打来长途电话,说王柏山忽然不见了 ,问是不是回了农场?王柏山在连队时一向与林庆山关系不错,在鸡西又是邻居, 所以他很着急。 王柏山父母早逝。他只有一个已结婚的姐姐。姐姐家日子过得不宽裕,他在连 队得了骨结核,开始在总场医院住院。后来医院说可以回连队养病,因为骨结核本 来也是慢性病,可他却回了鸡西。据说是他姐姐一定一要他回家养病的。这样一来 ,王柏山的病假工资也没了,原因是他人不在连队养病。他姐姐、姐夫本指望在家 照顾得好一点,病能好得快,没想到这病越拖越没起色。姐姐一家人也渐渐烦起来 。 新年后,上大学当“工农兵学员”的鸡西青年严道仁放寒假回家。他和王柏山 、林庆山他们都住在一个街区,王柏山的姐姐看见严道仁一副耀祖光宗的神气,回 来对弟弟发牢骚,“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窝囊成啥样子?你出身好,在农场也是 干部,咋现在混得这么水?你要是在农场也能上大学!” 几天后,王柏山准备去严道仁家看看,想跟姐姐要几块钱买点糖果,见面总不 能空着手吧?可姐姐皱着眉,“家里的日子过得很紧巴。……”王柏山听了默默地 在屋里坐着,后来出了门,很晚也不见他回来!他姐姐一家人着了急。在矿上所以 亲戚朋友家都问遍,也没个下落。无奈中竟找了个过去的算命先生。那人是个瞎子 ,坐在炕上象模像样地掐指一算,“放心吧!人还活着,在北边呢!”按这算命先 生的意思,王柏山只能是回了农场。从情理上推也合乎逻辑。可人在哪儿呢? 农场里都问遍了,谁都是一问三不知。大家渐渐地把这事淡忘了。可到了来年 四月初,王柏山的死讯传到了连队。鸡西煤矿南部山区的雪化了后,进山打柴的人 们发现了一具无法辨认的尸体,一条腿、脸都被狼啃了,内脏也被掏吃。公安局的 经过现场鉴定,认为是前几个月失踪的王柏山。尸检确定,死者喝敌敌畏杀虫剂自 杀。警察们拿了王柏山的一条袖子让他姐姐看,她当场就晕过去。 王柏山的姐姐、姐夫大悲哀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找那个“地下”算命的问罪。人 在南边已经死了,他给算成在北边还活着。 瞎子听到一群人大骂着进来却很镇静。他问:“怎么死的?” “喝敌敌畏死的!” “真对不住!这我就没法算了!我师父教我算命时还没有敌敌畏呢!所以算不 准了!”瞎子说得理直气壮。众人大眼瞪小眼。只剩下王柏山的姐姐嚎啕:“啊- 我那苦命的弟弟呀-啊-柏山呀-!……” 连队里的“知青”们听说了这事之后都摇头叹惜了一阵。忽然,一个爱耍活宝 的家伙跳起来出洋象,还真有些想象力。他假装王柏山的姐姐,一个悲痛欲绝的妇 人。他头上包个破头巾,从大铺上跳下地开始表演。他说王柏山姐姐正跟在弟弟的 棺材后面死命地哭:“我苦命的弟弟呀--啊、啊-啊-”这哭腔是用京韵大鼓的 调唱出来的。“你想不开,走在姐之前,让我想起真辛酸。真想和你一起去呀,啊 -啊-啊-!” 宿舍里的人们哄笑着,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表演。忽然这位老兄做挣扎状,他解 释说这是钉棺材盖时,王柏山的姐姐往上一扑,要最后再看弟弟一眼,没想到棺材 盖子压住了她的头发。那妇人大惊,以为王柏山的鬼魂要勾自己一同去阴间。“弟 弟呀!我是跟你闹着玩,你可别当真,啊-啊-啊-”人们听到这儿又一次大笑起 来。 啊,这是近30年前的事了,不知当时哄笑的人们是否还乐得出来? ※※※※※※※※※※※※※※※※※※※※※※※※※※※※※※※※※※ 【信息窗】 目录 多伦多少年宫免费中文班 多伦多的家长们请注意:位于士嘉堡的多伦多少年宫开设的中文班免费为公众 服务,每周六的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上课。少年宫聘请了在国内有多年教学经验的老 师,使用国内提供的教材,教简体字和拼音。地址为:720 MIDLAND AVE(EGLINTON以南)。联系人KAREN,电话416-266-8 668。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崇 然、丁凯文 副主编:蒋 怡 PS制作:胡司令 丽 莉 网络发行:胡司令 幼 河 订阅快递:胡司令 读者服务:丁凯文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汉王简◎江毅(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