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四年四月九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四五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404B) ~~~~~~~~~~~~~~~~~~~~~~~~~~~~~~~~~~ 【红叶集】 亲爱的小Ceci Judy An 【时事述评】布什们的把戏 卢蜀萍 【百草园】 奇妙自然 加 愚 【人生百味】小文的故事 拂 茵 【动物肖像】眼 神 力 可 【游子生涯】生活得有希望 关 辛 【人物评论】再看浊物胡兰成 简 杨 ※※※※※※※※※※※※※※※※※※※※※※※※※※※※※※※※※※ 【红叶集】 目录 亲爱的小Ceci -Judy An- ★ ★ ★ 骇人的罪行发现在荒芜的野地, 残暴的侵凌下,幼小的生命是那么纤弱无力。 亲爱的小Ceci, 你可早已羽化天使,飞走远离? 多少不眠的黑夜和多少无望的期冀, 总是担心你倍受煎熬,衣不蔽体。 亲爱的小Ceci, 可曾听到爸爸的呼唤和妈妈的哭泣? 面对你无邪的眼睛,我无可逃避。 面对这世间的罪恶,我无从释译。 亲爱的小Ceci 请原谅我们的愚蠢和无能为力。 金黄的丝带摇拽百树, 生日的蛋糕等你魂归故里。 亲爱的小Ceci, 请回来,带走你的娃娃和文具纸笔。 禽兽们,时候到了, 爬出洞来,一并举起你们的白旗! 让悲恸的雷霆震醒你们的人性, 如果可能,我愿化作那柱青天霹雳! 。 。 。 亲爱的小Ceci, 可知你的妈妈,还想抚一下你 馨香嫩薄的肤肌。 并用温婉安详的母爱 再把你,拥入怀里…… ★ ★ ★ [编者按] 悬疑近半年的张东岳(Cecilia)小妹妹失踪案,最终传来残酷消息, 打碎了人们的善良愿望。即性而轻率的凶杀,无明显和足够的动机,严重损坏社会 安全感。 从一系列涉及新移民、小留学生的恶性案件,可以看到少数现代人道德、价值 观的危机和真空,心理素质的薄弱及至人性的扭曲,在移民新生活的巨大错位和适 应过程中,暴露并演变成悲剧。 四月初一个阴雨绵绵的周六,从省长、市长到素不相识的平民,几千名多伦多 人聚集在“人民教会”及其四周,用不同的语言和方式,共同追思着一个孩子。 愿我们活着的人,更加珍重生命和亲情,让社会更加美好宽容。朋友说得好: 这世界不能完全消除仇恨和罪恶。但让我们一起减少仇恨,罪恶和懦弱的杀戮。 ※※※※※※※※※※※※※※※※※※※※※※※※※※※※※※※※※※ 【时事述评】 目录 布什们的把戏 -卢蜀萍- 一年前,布什总统非常严峻地恐吓美国人民:一,伊拉克的萨达姆拥有大规模 杀伤武器,对我们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二,萨达姆和本拉登勾结成奸,对“91 1”袭击负有责任;三,萨达姆的双手沾满了伊拉克人民的鲜血,是个杀人不眨眼 的独裁者。因此,为了我们美国和世界的和平,为了伊拉克人民的自由,向伊拉克 进攻!我们要解放伊拉克,把伊拉克建立成一个民主自由的国家。 一年后的今天,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民渐渐地明白了,说服他们支持战争的前两 项关键理由原来并不存在。一个士兵的父亲在给《纽约时报》的一封信中说:布什 先生把我们骗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他。很多人大骂布什内阁是骗子政府。我的不止 一个朋友说:我看到布什那张骗子的脸就恶心,从来没有哪个总统使我如此反感。 布什及其内阁中在伊拉克战争煽动上起了关键作用的副总统切尼、国家安全顾问赖 斯、国防部长拉姆非德、国务卿鲍威尔都遭到媒体的批评和平民的痛斥。 布什试图狡辩:萨达姆肯定是把他的WMD藏起来了。然而,按照美国(及很 多其它国家)的法律常识,在没有找到罪证之前,你不能说他有罪,俗话说“空口 无凭”嘛。一个堂堂国家的总统,怎么也象小孩子一样,“二狗子家里就是藏著弹 弓”。是否这就叫“童言无忌”(一笑)。不过,一般小孩子即使相信二狗子家藏 著弹弓也没得办法,但布什就仗著自家有无数的弹弓做后盾,先把二狗子家抄了再 说。 可是国际和国内都不买这一套,这是流氓无赖作风呀。布什又狡辩说:情报局 报错了情报。该死的情报局,上次就把中国大使馆当成军库给炸了。可是这一次, 情报局头子Tenet声明说,他从来没有告诉布什及其内阁萨达姆确实有WMD 。当布什出来讲这个消息并使用“迫在眉睫的威胁”这一字眼时,Tenet还专 门和副总统切尼讲,要求他们纠正。可是布什他们不加理睬。 更可笑的是,当在国会听证会上,一位议员质问拉姆非德:你为什么告诉我们 那是“迫在眉睫的威胁”,如果你不这么说,想必多数人都不会同意打这场仗。拉 姆非德这时象热锅上的蚂蚁,满头是汗,他嘟囔著说:我没时间回答这个问题,我 还要去下一个会议。那位佛罗里达的议员微笑著说:我们给你时间。拉姆非德摸著 沁著汗的脑门,一时找不到模棱两可的措辞,于是干脆抵赖说:我们从来没用过“ 迫在眉睫的威胁”这个字眼。而根据国会搜集的资料,布什及其内阁在有记载的国 家文件中,237次用了这个措辞。 还在马德里遭恐怖袭击之前,一家权威的社会调查机构在美国、欧洲和中东等 九个国家就伊拉克战争进行了调查。绝大多数的欧洲人和中东人都相信不是情报错 误,而是布什内阁在故意误导民众。据说,马德里事件后,更多的人相信布什骗了 他们。西班牙国民就不用说了,他们已经用手中的选票表示了他们的意见。当美国 有人指责他们是胆小鬼,屈服于恐怖分子的压力时,西班牙人纷纷写信给<纽约时 报>。一封信中说:我们绝不是你们说的胆小鬼,我们从来都反对恐怖主义,只是 我们再也不想支持一个被美国牵著鼻子走的政府,我想这是我们民主社会的自由选 择吧。不久前,波兰总统也声明说:由於我们被告知的不是实情,所以我们搭错了 车。他准备从伊拉克撤军,如果联合国不赶快接手的话。 至於第二项理由萨达姆和本拉登联手一说,更没有发现蛛丝马迹。现在有的报 刊开始说,这两人说不定还是死对头呢,因为他们都想主导阿拉伯世界。也正因为 如此,萨达姆虽然家里没有WMD,也不直说没有,他需要对其余的阿拉伯国家造 成威慑,使他们敬畏他。赖斯对此的反应是:那他活该,他为什么不说实情呢?< 纽约时报>权威评论员Dowd女士听了此话忍俊不禁,她写道:赖斯,亏你还是 国家安全顾问呢,你就凭他嘴上说的判断问题?你怎么脑子里仍然只有一根筋呢? 虽然前两个理由不成立,但我们捉了萨达姆,为伊拉克人民除了害,你总不能 说我们这也做得不对吧。布什们振振有辞。他们现在干脆就装得好象铲除萨达姆是 他们的唯一目的,似乎前两个理由从来就不存在过(统统都是情报局那些该死的饭 桶炮制的,有意见找他们去!)。 当然,没有人说萨达姆是好人,除了他的一小撮支持者。可是,萨达姆是个大 坏蛋并不是什么新发现,他的劣迹自从他当政后就马上暴露了。二十年前,在萨达 姆杀人杀得最凶的时候,美国不去端他,反而还帮助他造被联合国禁止的生化武器 。同样,美国也一手扶植了本拉登。皆因为,那时,萨达姆和本拉登都和美国穿著 一条裤子,美国利用他们打击苏联同盟圈。如果说萨达姆是凶手,那么说美国是帮 凶恐怕不过分。 如果相信美国是个高尚的世界道义维护者,是在自欺欺人。对美国来说,不管 黑猫白猫,听我话的就是好猫。美国政府号称崇尚民主,要向世界各地输入民主, 可是当三十年前智利民主选举了一个美国政府并不喜欢的总统,美国马上派飞机轰 炸了首都,致死数万人。前年委内瑞拉民选总统被挟持和最近智利的民选总统被迫 自我流放,也有美国的黑手在操纵。萨达姆和本拉登也是因为想摆脱美国的控制, 才惹恼了主子。不然,说不定现在仍然逍遥。 很多人早就怀疑“解放伊拉克”这个宣言的诚意。连曾经给予过美国决定性帮 助的铁杆哥们法国这次都冷眼旁观。你美国真的会使伊拉克成为一个民主的国家? 如果他们选了一个不听你的总统,你不干涉? 果真,这种担心很快就得到了引证。三月下旬,伊拉克一份报纸因为有煽动暴 乱的嫌疑而被美国占领军查封。美国政府一贯教育别人:没有言论自由,就没有真 正的民主。这样做岂不是言行不一。回顾历史,美国在中南美洲策动一系列政变, 打倒一批独裁者,扶植起另一批向美国称臣的独裁者。难道伊拉克会是个例外?如 果伊拉克在美国的庇护伞下出了另一个“萨达姆”,世界人民不必太惊奇。 布什们的第三个理由--“解放伊拉克”--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写于2004年3月30日 纽约 ※※※※※※※※※※※※※※※※※※※※※※※※※※※※※※※※※※ 【百草园】 目录 奇妙自然 -加 愚- 大自然的奥秘是无穷尽的,引我们好奇探索,让我们赞叹敬畏,教我们谦卑思 考。 不过我小的时候,是被教导人定胜天的。认识自然,无非是为了改造和利用。 自然课变成了农基课即农业基础课,上课出去挖坑种南瓜,墙角种蓖麻,据说它的 油可以用于飞机。讲水稻分蘖,农家肥料,拖拉机,害虫和农药……固然是知识, 但太多的实用,不是从趣味的角度。我被灌输“与天奋斗”的精神,却没有领略“ 其乐无穷”的豪迈。 地质队家属的生活是亦工亦农的,虽然拿工资,吃商品粮,讲官话(普通话) ,但我是在山间野地长大的,上农家小学,春天支农插秧,夏天双抢割稻。家里也 开荒种菜,喂鸡养兔,自然不乏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我们上山捡橡子,回家做苦 橡豆腐。毛竹林中拔笋,除吃新鲜的把多余的煮了晒干收藏。红红甜甜的杨梅吃到 牙酸透,剩下的做甜的或咸的杨梅干。毛毛刺刺的板栗球,晒干了裂开来,吃生的 熟的板栗,干的则在过年过节时用来炖鸡。采一篮子的鲜蘑菇拿去给村子里的老人 鉴定。做一个小网到河边捞小虾,回家打个鸡蛋一起煮烧了连壳吃。春天下水田捡 田螺,煮熟了用针挑出来,和韭菜一起炒。夏天在收割后的稻田里拔稻兜,看见洞 就顺迹挖泥鳅。白白的栀子花,紫色的木槿花,腻腻的桃树油无不可做菜吃。映山 红的酸酸的花瓣,油茶树的甘甜的花蜜和松脆的茶泡自然是零食。还有上山砍柴时 顺便摘的弥猴桃,放进米缸里等到变软。好多知名不知名的果实,还记得高高的树 上满挂的鸡脚爪,甜甜的,还有水上水下的鸡婆子,菱角,荸荠,莲藕。无事时含 根甜味的草根,舔羊奶草的汁……原来,大自然竟是这样如母亲般予取予求的养育 了我。 棕树的老皮用来做棕绳,结实的很,编成的棕床是前席梦思时代的奢侈品。叶 子做把大蒲扇,用细竹条裹边,用麻线缝上。麻线是把麻割了用热水泡,用棒槌砸 掉皮和短纤维,只留了白白长长的麻茎晾干用。端午节的粽叶只需去后院摘,煮鸡 蛋用鸡冠花染红,用线编一个小兜儿挂脖上,出去比谁的鸡蛋硬。油茶籽压油后的 油枯饼可以用来药鱼,洗衣,洗头发。夏天睡篾席,坐凉凉的竹椅。秋后换上棉絮 床垫,底下是金黄的稻草。长脓疮了贴一片杨树叶子,生冻疮处捂上烤熟的白萝卜 块,漆树过敏了用韭菜水洗澡……我几乎忘了,大自然是怎样父亲般沉默的给予了 我。 我并不知感激,因为我是大自然的主人。当然也谈不上热爱,知了的叫更添不 能午睡的燥热,青蛙的鸣繁扰我夏夜的幽梦。最恶心蚂蝗,吸血倒其次,黑乎乎软 绵绵却紧紧吸住你。最怕是蛇,到处都是,半夜起来惊见巨蛇盘梁,房东却说是守 护的家蛇。如厕时见无毒麻蛇倏然而过,提裤落荒而逃。洗完脚端起脚盆,底下赫 然一条红色两头蛇。从没被蛇咬过,但做过好多蛇梦,每个都类似。密密麻麻的蛇 ,在我身上钻来钻去,在我腰上脚板上穿了无数圆圆的洞,不痛,也不出血。不能 挣扎,梦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不怕,又是这个梦,只是一个梦。蛇梦在我远离自然 的高中和大学还重复过几次,后来总算彻底摆脱。 自然于我,像墙角一个惯看的物件,不去想,且视而不见。 直到我做了母亲。我领着孩子们学习自然,他们带我重新认识自然。 原来在孩子们无功利无偏见的眼睛里,万物都真是神奇的,所有都确是平等的 。 带他们去动物园,我领他们看狮子老虎大象骆驼猩猩。当小愚专注于千足虫, 凝神于蟑螂蚁穴时,当小加一次次难过这个动物面临绝种,那个动物野生态已灭绝 的说明时,我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把动物分了等级的,强大威风的,温驯有用的,聪 明的……而我认为不起眼的那些动物的生死,我何曾真的在意? 好坏,美丑。我们的观念成见以意想不到的形式主宰我们的行为。我会给他们 读鲸鱼,海豚,蝴蝶蜻蜓蜜蜂,他们自己会带回来鲨鱼毒蝎,蜘蛛白蚁,臭虫蚊子 虱子跳蚤的书。我给他们读珊瑚海葵海星星,他们自己读螃蟹章鱼蜗牛鼻涕虫。小 加尤其迷蛇,看蛇读蛇。各种大小颜色的蛇,不同生活环境和习性的蛇,蛇怎样走 路,蛇如何蜕皮…… 我只喜欢和风丽日,细雨微风。他们研读地震火山,暴风雪,冰雹,洪水海啸 ,台风飓风龙卷风,无不是惊奇敬畏。 小愚三四岁时开始着迷捡石子。夏天每次去湖边都一定要带些大大小小的石头 回来。多是比蚕豆大比鸡蛋小的,不过是些麻色的不起眼的普通石头。常常自己小 泳裤口袋里装满了就让我帮忙拿着。一次我趁他不注意扔回水里,谁知他不到一分 钟就要求察看我保管的情况,我赶紧从水里现捞了两个给他。他看一眼就哭开了, 说不是他原来的。问他,居然说被我扔了的更好看。好看?这又没颜色又没形状的 。也许他看见了我没有看见和不能领悟的美好? 我想用孩童的眼睛重新认识一切。在自然的学校里重做小学生,重新赞叹,重 新谦卑。我和孩子们一同学习,按他们的节奏,听他们的评论,常常追不上他们跳 跃的思路。“我最喜欢火成岩,它们硬!”“我喜欢沉积岩,可以找到化石!” 我发现自己知识贫乏。我以为SALAMANDER和NEWT都是LIZA RD,看着好像差不多,却原来蝾螈是两栖动物而蜥蜴属爬行动物。我怎么看不出 哪里不一样?皮肤,小加答以一贯的简洁。小愚添油加醋:妈妈,在自然历史博物 馆看SHOW时不是让我们摸SALAMANDER要小心吗?它的皮没有鳞,很 SLIMY。嗯,隐约记得提过它的皮肤,不过我怎么会去摸它?还有这蚓螈,怎 么看怎么象蚯蚓,但却也是两栖动物,这么说它也有脊梁骨? 一天和孩子一起翻书。这个植物挺好看啊,我说。Venus Fly Tr ap,食肉植物,小加告诉我。这个是花吗?Forgot the name, humongous flower,smells bad。我读了一下,直径 一米,腐肉臭味。小加你看过这本书?我奇怪,不是刚出版的吗。他说在别的书上 读过。 我也有表现的机会。看到介绍蛔虫和蚂蝗,忍不住把小时候听过的不知真假的 恐怖故事描述了一遍。终于把他们镇住。憋了一口长气,小加突然说:I wis h they would be extinct!这个这个,我语塞。 书上说苔藓喜欢背阴的地方,我赶快举例说明:这东西在我们篱笆边长了不少 ,把草都挤死了。要不我们把篱笆拔了?小加建议。篱笆还是留着吧,可以买药杀 它的,我说。虫子爱好者小愚慢慢说,如果有一种小虫子,从篱笆的缝里爬出来, 专门喜欢吃苔藓,不就行了吗?我想了想,从缝里出来?背上有点麻森森的。没听 说过这样的虫子啊,我说。小加道,除非发明出来这样的机器虫。哈哈,那一定能 卖大钱,我失笑。 小愚认了真,睡前洗漱时问,妈妈,如果我发明这样的虫子,然后拷贝好多, 是不是我就会很出名啊?而且还得好多钱?晶亮的眼里,不知闪的是万虫翻滚还是 财源滚滚。 虽然刚又下了一场雪,春天毕竟不远了。在小愚发财之前,院子里的活还是要 自力更生的,不过我的帮手也多了。 ※※※※※※※※※※※※※※※※※※※※※※※※※※※※※※※※※※ 【人生百味】 目录 小文的故事 -拂 茵- (1) 那个春天我正在和女友冷战。在这个时候认识了小文。 在这个下午,我坐公共汽车去Richmond取修好的小丰田。车站算上我 ,只有三个人在等车。我站在最外面,抻着脖子研究车怎么还没来。突然听见身后 一个女人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另一个等车的人在和我搭话。一个年轻的东方 女孩子,二十三、四的样子。长长的头发,染得日本人一样黄;蛮高的个子,瘦长 的身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心里一阵狂喜,脸上仍然是不苟言笑,腰板偷偷拔 直了一下。走在马路上,很少有东方姑娘冲我这样笑。西方女人笑得多,但我知道 那都是礼貌,看看算了,不能放在怀里揣走的。 她用英语问着什么,听起来是香港的。我瞟了一眼,另外一个是“西人”。或 许是我看上去更亲切点吧。 可惜我不懂广东话。她见我没有换成广东话,似乎有点失望,但仍然费力地说 着,我也同样费力地听着。终于我明白了,她是去一家律师楼,一路从住的地方摸 过来,不知道回去的路坐哪几路车。 我也不知道。平时很少来这里,每次都是开车的。看着她不象江洋大盗的样子 ,我也学着她比划着:“You, Me, same direction。 I get my car, and you go with me。”一边 比划着开车的样子,感觉自己象个日本人。初中英文明显比大学的实用,她听懂了 ,很高兴地收起了地图。 大概是今天这件衬衫穿得好。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 车来了。人不多。我请司机到Cambie路的时候叫我们一下。 我们坐面对面,随便了解了一下双方的基本情况。女孩的名字里有个“文”字 。我就叫小文了。 小文又拿出了那张地图,是张新的。告诉我她在 Canada Way上住 ,还给我指具体在什么地方。令人激动的是,居然主动写下电话号码给我。 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怎么能这么不矜持。我得好好教教她。 司机回头告诉我们俩的站到了。我们边走边打听,因为讲广东话的人很多,她 的律师楼很容易就找到了。我们约好她办完事在门口等我。 她向楼门走去,薄薄的衣服在风里吹得有点飘。我的心里一阵发紧。 从车行出来,我却迷路了。在几条大街转来转去,还差点上了高速。那个律师 楼倒是看到过两次,可是象海市蜃楼一样,转回来就又不见了。我心急如焚。 终于车子停在了楼门口。天也快黑了。想象中那个苗条的身影也没有在门口见 到。我跑上二楼。一个前台小姐说见到她在门口等了好久,后来就不见了。 小姐后面的墙上是大号字的公司广告。我只看清了“移民”和“离婚”四个字 。 家里没有留言。我按照她给的电话打了过去。她已经回到家了,问我没有事吧 。我心里特别内疚。为了补偿,我说你既然没有车,下一次我去购物叫上你好不好 ?老车在等着卖,我们开新车去。 下一次两天就到了。她住的地方很容易找到。是沿着路的一个独立屋。她从旁 边的小门里风姿绰约地走了出来。 人进来了,车子里立刻充满一种特别的味道,好似香水又好似青春气息的。我 有点醉醉地,下意识地把紧了方向盘。 她不能算一个美丽的女孩,至少在温哥华这个美女如云的地方。但是那种清纯 的感觉却是少见的。我喜欢她的微笑,一种能唤起久远回忆的那种微笑。一路上, 她很高兴地问这问那,见我回答得费力,突然用普通话说:“你可以讲国语的。我 听得懂一点。” 于是我们用两种语言交谈着。她是才从香港移民到温哥华的。我问:“是技术 移民吗?”她说不是。原先是做售货员的,也当过导游小姐。 我不露痕迹地把话题引到生活方面,并说我有个女朋友在美国,每周我都要回 去的。必须讲的话还是早点讲好。她问我多大了,仍然笑着。我又问她多大了。她 说二十四。我胡说了句,看你象二十。她笑得仰了起来,胸部在安全带两边一耸一 耸地:“知道你是讨好我,但我仍然很开心”。 那个星期回美国前,我用吸尘器把车子里面好好清洁了一下。和女朋友讲了这 段故事,她没有做声。 接下开我们就很顺利地成了朋友的关系,当然是纯洁的那种。 小文要在一个学校学英文,周末还要在图书馆做义工,据说为了将来找工作有 推荐信。我有的时候去她的住处教她英文。 她住在一个台湾人的房子的土库(就是地下室)。从房子侧面的小栅栏门进去 ,绕到后面的院门进去。楼下和房东的基本独立,有自己的厨房。现在只有她一个 房客。她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台电视,一个小书桌,一个小电扇。门 背后是挂着她自己画的几张马,很有才气的样子。她坐在椅子上,我坐在床边,正 好可以看到她的书。看来她的英文基础是蛮差的,也就在高中水平。她自己也很心 急,说在香港工作几年攒下来的钱办移民都花得差不多了,温哥华住房又这么贵, 得在一年内从学校里走出来才行。 小文对我的英文羡慕得不行。一次她高兴地说,这回得了十分,从来没有过的 ,班里都没有过的,老师还夸她进步大。我说,听你广东话说得那么快,语言功能 肯定很强。你要是也呆上十多年,肯定比我强多少倍。 两个人在一个小屋子里的感觉真的很不错。那种能经受得住考验的感觉更好。 我这个年龄当然能分得清是非,但是在这样一个女孩子面前,不好的事情是去做, 还是只想一想,是有关键的区别的。她虽然很苗条,但该丰满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 。捂着嘴笑起来时颤动的样子让我觉得真该给她发工资请我做老师。 她有过一个男朋友,但脾气不好,后来吹了。我一直好奇,但每次都不知道该 怎样开口问的问题是,她是怎样移民来的。 小文后来告诉我,她家里有好几个姐妹,开始对我说只有个妹妹是因为和我还 不熟,不想透露太多家里的情况。她有一个妹妹,据说长得很漂亮。在我的再三要 求下,她给我看了妹妹的照片。是张自己照的彩色的,没有化很重的妆。真的是非 常非常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电影明星都漂亮。看着我傻傻的样子,她有点骄嗔地 嘲笑道:“眼镜都要掉了”。然后小声说,没有给你看是觉得自己不够漂亮。我看 着被她送到影集里去那张个着我笑的美人,说:“哪能,哪能。这说明你也有漂亮 基因啊”。她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失言了。她脸红的样子 很耐看。 她开始打听我女朋友小方的情况了,问得很细。我这时候却偏偏不太想说了。 我说还是给你讲讲我以前的女朋友吧。她仔细地听了,听完还是要问小方的事。 眼看情况不太妙,我得和她谈一谈了。这一天,她也觉得我要说什么,没等我 开口,就说:“LU, there’s something I need to tell you。” 然后是结巴的英文: 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了,有件事我必须得和你讲。 刚来的时候,我交了同学校的朋友。他们有的时候带我去Safeway s hopping。 一次,其中一个拿了店里的东西。店里把他留下了。因为大家 在一起的,所以把几个人都给照了像,并且不许我们以后再到这家店来了。这是件 很不好的事情,但我不想瞒着你。 我听见自己悬着的心落到肚子里的声音,缓慢但有丝丝的快意。“你不是没偷 吗?以后不去那家就是了”。 从那个晚上以后,她变得更加活跃起来,以前的男朋友的事情也主动和我讲。 我倒不是很关心。我们差不多每星期都见一次。她的英文进步很快。 夏天转眼就到了。一天,我走的时候,已经到了门口。她突然对我说,约好和 另外一个女同学去郊外的一个山区旅游,要一个星期。我说:“OK。 Have fun。 Take a lot of photos。 Show me when you get back。 I’ll be missing y ou。” 她说:“Really?” 然后伸出手来做出和我握手的样子。我右 手正提鞋,只好用左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背。她左手似乎无意地抓住我那只手。我抬 起头来,厨房柔和的白炽灯下,就在离我的脸很近的地方, 是她眼睛里亮亮的光 。我有点慌了,靠在身后的冰箱傻站着,左脚还踩在地下。脑子里找着费话说,她 却己经拥了上来。好醉人的味道。我感觉到了她的前胸,甚至还有下面的骨髂。我 觉得她并没有要吻我的意思,头才稍微清醒了一点。“My other sho e。” 我抽出身子。 不记得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是先穿了鞋子,还是光着脚铃着鞋逃出来的。明 白的时候听着自己在马路上一瘸一拐边走边嘟嚷着:“Have a nice trip。”。 一个星期,我惶惶不可终日。后来想明白了,我不要给她打电话,而要等她的 电话,然后告诉她,对不起,我很爱小方。我虽然喜欢小文,但不是那种意义上的 。 小文回来的时间到了,但是她没有来电话。又等了三天,我有点沉不住气了, 打了过去。是留言。“Hi, it’s me… Call me。” 又是四天过去了。晚上,她来了电话。我正在西雅图,在女朋友的目光下故作 坦然地接着电话。小文说,有件事非常严重,得当面和我讲。 和小方讲,好象小文遇到麻烦了,我得去温哥华一趟。 小文见到我,仍然笑着,但没有了女孩子那种灵气。 (2) 其实她是个可怜的女孩。父亲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只是记得小的时候,常在半 夜三更,爸爸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小文问妈妈爸爸去了哪里,妈妈也不知道。有 的时候天快亮的时候,身上带着血回来。后来做得越来越大,打打杀杀的事情就不 需要自己亲自去做了。 终于在她几岁的时候,妈妈带着她姐妹几个跑回了姥姥家。姥姥家的房子是爸 爸给买的。又过了几年,银行来收房子。妈妈什么都不懂,只好认由银行拍卖了。 后来才知道本来三百万的房子,只收了三十万回来。估计是银行和买方有串通。 家里没有钱,她没有读大学就出来工作。后来认识了第一个男朋友。男朋友对 她很好,但是也是没有多少文化那种,脾气也不太好。相处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她 想结婚,男友却不想。后来男友想了,她又不那么想了。这样一来就过了一年多。 一次男朋友喝醉了酒把人打了,关了几天。因为这件事,两个人分手了。 这个时候,有个香港大学的学生看上了她, 要和她交朋友。 大学生和同学出去玩的时候,也带上她。同学都是香港人,在一起却以讲英文 为荣。她又听得不太明白,心里很有些自卑。从那时候起,小文就特别羡慕英文好 的人。 一次和她出去饮茶的时候,给以前的男友撞见了。第二天晚上,大学生鼻青脸 肿地跑来,说给你那个男朋友打了。已经让医院出了证明,证人也有,准备告他。 想不告也行,就是小文要答应和她正式交往。 小文思前想后。前男友有了案底,如果再定了罪,这回肯定要判刑坐牢的。只 好答应了。 没有多久,新男友提出要结婚。 酒席由男方一手操办。小文把所有的好朋友,好同学都请了来。 可是,那一天,男方却一个人也没有来。 原来这个大学生并不是真想结婚。小文答应了他交往的要求,这让他知道小文 仍然爱着以前的男朋友,宁愿为他做任何事情。他心里十分怨恨,所以想出了这么 个歹毒的主意。 男朋友还是被抓了进去。 为了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她办了来加拿大的移民。 (3) 小文开门让我进去。今天她收拾得很干净,好象还化了淡妆,上身套了件运动 衫,下身是件牛仔裤。她让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到了床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几天了。” “我的留言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但我心情不太好,所以没有给你打电话。” “我挺担心你的。” “我知道……只是上个星期发生了件事情。” “你没事吧?”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睛并不太大,比小方的小了很多,但是 很亮,很黑。在沉默的时候,时常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子好象有很多很深的故事。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苦笑了一下。 “不会又是什么犯法的事情吧?” “不全是。” 接下来,她就给我讲述了这个星期的出游经历。 去的地方是四个小时以外的一个山里面。住在一个同伴认识的朋友那里。开始 两天还好,大家白天上山去玩,晚上在篝火边唱歌跳舞。第三天晚上,她和同伴在 房间里聊天。口渴了就喝了桌子上的一杯水。 说到这里,她瞟了我一眼,低下头有些腼腆,说道:“然后就发生了一件非常 不好的事情。” 她沉默着。 我也沉默着。 有人说,真正的朋友在一起,沉默的时光也是快乐的。我和小文就有过许多这 样的时光。然而此时的空气却被这沉默压迫得让人窒息。 只能听见风扇转动的声音和我的心跳声。 她终于开口了。说他和那个同伴的朋友怎么了。那个词我没有听明白,甚至没 有听清楚是中文还是英文。她静静地拿过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我凑上去看 ,是繁体字的“做爱”。她又匆匆地将这两个字狠狠涂掉,象要从纸上挖去什么东 西。我意识到她原来说的是“make love”。 我感觉到全身的血从胸腔一下子冲到头上。手脚冰凉。 “其实认识这个男孩有一段时间了。以前他来过我们学校,也说过喜欢我。可 是喜欢我的又不是他一个。”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正面是一个帅男的的 明星照,背面是写了一页纸的英文诗。是愤世疾俗那种,说是干什么都会有人骑在 你头上,只是因为你的出身。 “你喜欢他吗?” “有点喜欢,但是没有那么喜欢。他是印第安人,坐过牢”。 “你报警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 又是沉默。 “我没有和你讲过我怎样办的移民?”她问。 “没有。我知道你有苦衷。”“我是假结婚出来的。” “一个朋友介绍的了一个从香港来加拿大的,二十万港币帮助我办的”。 “你和他还来往吗?” “当然不了。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可是这不影响你报案啊。” “如果他们仔细查,肯定查得出来,我估计他就是专门做这个的。办离婚又去 香港办结婚赚钱。他的情况我又说不清楚。” “这是两回事啊。”我说 “这个先不说。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她继续说下去: “刚回来后我感觉到下面不舒服。还出了红斑。找大夫查,是herpes, 就是疱疹。 “大夫说,这种病治不好的,温哥华百分之六十的人都有。” 我听得头皮发紧:“这么快就传染了?” 她没有理会,说:“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真正相信的就只有你一 个,喜欢的也只有你。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请你帮我查一下这方面的书。我虽然在 图书馆做工,但是这方面的英文书我看不懂。” 当然没有问题,但你一定要报警,如果有证据一定要留下来。 她点着头,催我快去查。 可是后来她还是没有报警。 (4) 当天我就从图书馆和网上查到了许多资料,也问了做护士的朋友太太。看来这 事情还真头痛,是治不好的,治了以后还会复发,传染得还厉害。 过了两天,我又去找小文。她看起来气色好些了。我说查过了,和你说得差不 多,养病期间也不要发生关系。我更担心的是HIV,你要不要也去查一下。她听 了很害怕,说明天就去。 她又说特别担心会怀孕,所以清醒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问他有没有在里面。过些 日子还要去医院查一下。 我问她,“现在缺钱吗?”“不缺。我有办法搞钱。” 我试探着问,你当时喝了以后是兴奋的吗?她说不是,是昏迷,半醒未醒,任 人摆布的。想象着她全身赤裸,躺在一张印第安人的脏床上,我心里痛得难受。 小文说昨天给那个坏人挂了电话。那个人还不承认,说她可能本来就有。 “怎么可能?”她说,“以前只和第一个男朋友有过,男朋友以前从来没有过 女朋友。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也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坏人还说让她不要读书了,过去山里和他住一起算了。她说到这里气得快 哭了。 我说你那个女的朋友也不要再理她了,很可能他们是一伙儿的。 第二天她打电话过来,挺高兴地说,查HIV是阴性。不过大夫说,过几个月 还要再去查一下才行。我说,好啊。其实我也知道,哪有那么快就知道。她问我下 午有没有时间,她想出去散散心。我说行,现在就有。 其实我是不太想去她那个小屋子。总觉得里面到处都飘着病毒。和小方提这件 事,她没好气地说,“我就说嘛,马路上认识的,能有什么好的。你自己也小心点 ,别也赶那个时髦”。为这几句话,我晚饭都没吃好,冷战也延长了一周。 我自己倒是觉得是个有品味的人,对那些“社会上的”敬而远之,可到头来还 是沾上了他们。好在是个女孩子。 “她现在这么需要人帮助”,我安慰自己。 (5) 我们到了北温。一块小小的海滩,几块大大的礁石。 因为是工作日,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海涛声起伏着,伏下去的时候,风吹着树 叶的声音沙沙声格外地响。 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我们并排坐在一块小横木上,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听着 海声,望着对岸的温哥华。 我问,你现在感觉好多了吧? 她点了点头,说:“本来我想过洗(死),可后来觉得不能,还有好多的事情 没有做。我要好好学英文,然后做一个导游小姐,周游世界。在我三十岁的时候还 要结婚生孩子”。 我说,现在我正好三十,也想周游世界,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你还这么年轻 ,好多事情可以从从容容地来。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她眼睛望着天边,惆怅地说,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都不再说话。我搜肠刮肚,“其实……其实事情又不是你的错,你一样会 有人喜欢的。”犹豫了一下,我又说,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个挺好的女 孩子。我和我的女朋友相处好几年了,第一次见到她也是这个感觉。可是我很爱她 ,不然搞不好咱们还能演绎出来一段什么呢。我感觉和你现在这样做个朋友挺好的 。我一直想和你说的就是这句话。你这么年轻,身材又这么好--我,我是不是说得 过头了? 她不动声色:是不太好,但我一个人听,没所谓了。 又聊了一儿天,我有点好奇,问,病发的时候是痛吗?她说,主要是痒,红斑 的地方。然后跟我比划斑的大小和位置。 我听得懵懵懂懂。她指着我衣袋里的小本说,给我。我递给她,又给了她一支 笔。 她画了一个柳叶的形状,很丰满,象Cindy Crowford的嘴唇。 她又想了想,在Cindy嘴唇边那个痣的地方点了一下。 我看明白了,但是不好做声。 她停了一下,象是突然下了决心,把长头发向身后甩了一下,左右看了几下, 侧过身,双手在裙子两边向下蠕动着。然后又对着我和海风,掀起了裙角。 匆匆看了一眼,没错,是嘴角旁边有颗痣。 她看了看表,“你今天要回西雅图吗?” 我说:“啊?” 出来的时候狮门桥已经塞车了。上桥就要半个小时。 (6) 这半个小时里,她又给我讲了个故事。 她现在其实还有个男朋友Alex。 Alex四十多岁,在多伦多有多家连琐店。离过婚。她在香港做导游小姐的 时候,Alex去香港玩,走的时候给了她一叠厚厚的美元。但是她没有收,只取 了应得的报酬。为此Alex大为感动,觉得她是个不一般的女孩,拼命要娶她。 最后她答应了,但是要三年以后,因为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工作。这段时间在 温哥华的生活费都是Alex付的。 她说,Alex人很好,对她也好。她本来以为他会和她“那个”。但Ale x说,虽然他很想,但是想等到和她结婚之后,这样才能说明不是图她的相貌和身 材。 我问,他知道你假结婚出来的吗?她说告诉他了,他没有怪她。 Alex下周就要来了。要住上一个星期。小文问我能不能下周不和她联系, 以免引起误会。 她挺高兴地。然后又说她饿了。 下了桥,我们去了一家小店。我看她买了一盒避孕套。 到她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正好来了电话,找了个借口逃走了。 下周很快就过去了。小文的电话却也断了。 (7) 过了一个月,小文来了电话说,游玩的事情Alex知道了,气得发疯,逼着 她说出来那个人在哪里住,要花两万块找人把他“做”了。因为还要帮助她治病, 就多呆了几个星期。她怕我打电话过去,也怕那个印第安人,就偷偷把电话换了。 Alex知道了挺不高兴,让她答应不要再和这里的任何男人联系,并说:“男人 没有好东西,你这么性感的样子,他们肯定全是图和你上床。” 小文答应他不再把电话给别人了。 之后好长时间和小文都没有联系。 一个秋天的下午,经过她住的地方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下车进去看看。院 子里没有停车,我稍微放心了点。从窗户上可以看到她正在忙碌着做饭。 一件很漂亮的白色毛衣,依旧是婀娜的身形。她见到我,有点害羞的样子。我 没有进去,说看看她怎么样就走。 “你还好吗?”“还好。” “Alex还好吗?”“也好。” “病还好吗?”“还在治。挺好的。” “英文还在读吗?”“还在。” 好象没什么更多可说的了。其实我们本来好象就没有走到对方的世界里去过。 冬天。一场在雪过后,我正好又经过她住的地方。 按了半天门铃,没有人开门。那张床,那张书桌都还在,电视和风扇不见了。 房东下来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太太,台湾的。很客气的样子。说小文已经搬 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雪已经开始化了。有些冷。 不知哪个窗子反射过来的阳光,分外刺眼。依旧是银白的世界,但路边融化的 地方已经开始污浊了。 雪景还是很漂亮的,我想。毕竟白色可以覆盖住许多不想看到的东西。 02-08-2004 ※※※※※※※※※※※※※※※※※※※※※※※※※※※※※※※※※※ 【动物肖像】 目录 眼 神 -力 可- 我要是想离开,麦克就求我再呆会儿。麦克是谁?一条狗,一条白底黑点,个 子很大的短毛公狗。它很漂亮,长长的腿和尾巴,两个耷拉的耳朵不断地抖动。麦 克应该很老了,我认识它都有五、六年了,那时它就是条壮年的狗了。那你怎么知 道它在挽留你?它的眼神。 不是周末怎么在下午散步?我失业了,好几个月了,闲着没事情用长时间的散 步打发心中的沮丧和无聊的时光。每天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每次一个多钟头。每 次早上路过麦克住的家时,它几乎都会从它家的窗户上用眼神向我默默地打招呼, 恐怕会从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声音,但我听不到。它的主人,大概坐在窗口前吧,会 把麦克从窗台上叫下来,并关好窗帘。 下午也是如此,不过老先生有时会在风和日丽中慢慢收拾门前零乱的草坪。他 在许多花盆里种了花草,但没精力修剪显得乱蓬蓬,草坪也缺一块少一块,又值秋 天,更显得破败。此刻我要路过时,被拴在一把椅子上的麦克就站起来朝我微微摇 动一下尾巴,转头看一下主人,“呜呜”地轻声说着什么。“麦克,闭嘴,坐好。 ”老先生看也不看它,当然也不朝我这边看。麦克只好把头再转向我。 我心中有着犹豫,好像老先生并不欢迎我嘛,可你看麦克眼巴巴的神情。唉, 象每次一样,我在便道上站住,和老先生没话找话地搭讪,并慢慢走到麦克边上。 它有些哀伤,坐下后又朝主人那边看,但老先生仍然漫无目的地捡草坪上的一些树 上掉下来的枯枝,对我的问候勉强应着。那我也只好走了,麦克站起来算是送我, 它朝我微微点一下头,他的意思是“明天见”。我明白它的意思:请你陪陪我的主 人吧,他心情不好,很寂寞。 可我怎么和你的主人沟通呢?你没看见他对我的态度冷冰冰嘛。不过那天下午 老先生情绪不错。这是我们中国人称之为“十月小阳春”的日子,美国人管这种深 秋回暖的晴天叫INDIAN SUMMER。老先生坐在门前沐浴。他穿着T恤 衫,尽管天气不错,穿得似乎太少了吧?他正在喝酒,红葡萄酒,是那种能装四升 的大玻璃瓶,已经喝了半瓶左右。他把大瓶里的酒倒到一个玻璃杯子里,不断地喝 着。他很瘦,T恤衫领口可以看到非常明显的锁骨和肋骨,细细的胳膊挂着松松的 皮,他秃顶,所以戴个遮阳帽,长长的眉毛是白的,下巴挂下来的皮让人想到火鸡 ,满脸皱纹如同乾裂的土地。 “多好的天呀。”老先生平日苍白的脸微红,大声向我打着招呼,可并不看着 我,“咕咚”又是一大口酒。 “是呀,好天,晒太阳很舒服。”我应着,看着四周。“夏天时这花开得很好 。不过……” “是呀,得清理一下。本来我是想收拾一下,可天气太好了。所以你看,我就 坐着喝开了……”老先生两手一摊。 我过去摸着麦克的头,它的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芒,摇着尾巴,热情地伸出舌 头添我的手。可老先生又没话了,只是继续喝着葡萄酒,我只好和麦克表示“再见 ”。它也表示“你明天再来”。 多好的麦克。不过我刚刚搬到这儿时它并不怎么友好。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它 时的情景。那天是个周末的下午,我散步路过老先生家门前时看见好几个半大小子 正在嘻闹。靠近便道的大树下有个很大的玩具狗坐在那里,它大到和真的狗那么大 。我想那大概是个硬塑料做的吧,真像呀,尤其那双眼睛,和真的一样,透着傲慢 。想到这儿便不由自主地凑过去看个究竟,没想到来到这“玩具狗”跟前,它突然 狂吠起来,站起来往前猛扑,要不是拴在树上的绳索死死地拉着,它早扑上来了。 这就是麦克。 我大惊失色,忘记自己是怎么连蹿带蹦地到马路对面去的。反正孩子们一片哄 笑,大概我的样子太滑稽。我当时喘息着,回过神来,望着愤怒的麦克,心里很气 。这家伙,大概觉得我没把它放在眼里吧?可它当时为什么一动不动?门开了,老 先生出来喝止,“麦克,闭嘴。”他白了我一眼,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麦克不 叫了,但仍愤愤地哼着。奇怪,我并没有招惹它嘛。欺负人。 下个周末麦克又把我整得狼狈不堪。那个安静的早上,我散步刚刚走到老先生 家门前,门一开,几个半大小子笑闹着跑了出来玩儿,跟着麦克也从后面出来。它 没有被牵着!我心里一惊,麦克已经冲着我奔过来,龇着牙狂吼。 糟糕!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逃跑。不成,我来自中国农村,经验告诉我,一个 逃跑的人无论如何是跑不过狗的。如果不想被咬,只能面对着狗,不给它下口的机 会。刹那间麦克已经冲到面前,慌乱中我只从地上捡起一个干树枝,忙不叠地把树 枝伸到前边。麦克的眼光透着狂傲,立刻用它那充满利齿的嘴咬我伸出去的树枝。 我知道狗往往把防范者伸出去的树棍、树枝一类的东西,看成要攻击的目标的伸延 。麦克在咬那个可怜的树枝,树枝被咬得一截截断下来,我不得不连连后退,此刻 用屁滚尿流来形容我一点不过份。 半大小子们大声地喝止着麦克的疯狂。有个邻居刚好要开车出门,他见状便使 劲地按汽车喇叭,但麦克还是不肯放过我,直到我退到马路的对面,它才悻悻而归 。老先生出来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给麦克套上了绳索。 那天早上的好心情就这样被可恶的麦克给搅了。此后我再散步就避免从老先生 家门口的便道经过,怕麦克又冲出来给我难堪。那麦克对我还是不依不饶。它在窗 户上冲着我乱叫。我在马路对面狠狠地瞪着它,手里经常拿着个金属棍子,并不是 想暴打麦克,而是防备它冲出来咬我。“让它吃铁棍子,把牙都硌掉。”我喃喃自 语。 当然,麦克后来慢慢地转变了对我的态度,但我记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依稀记得那群半大小子们再也没到老先生家来。那些孩子大概都是老先生的孙子 们吧?他们到这儿来是父母带他们来的吧?我猜想。 一年又一年,老先生家门前的草坪也渐渐荒芜,长出各种杂草,有的地方裸露 出土地。老先生是喜欢种花的,种得很多,却杂乱无章。缺乏整理嘛。老先生家里 有两辆车。一辆小卡车,这车停在外边几年都没有开动,四个轮子都瘪了,上面落 满灰尘。另一辆是很大的豪华车,但从来也不清洗。为什么只有老先生一个人住在 这儿呢?这是一所起码有四个卧室的独立房子呀。 老先生很爱国,总把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从屋顶垂挂下来。那时麦克就跑道另 外的窗户往外张望。它不再朝我叫了,默默地注视着我从老先生的房子前走过。我 也已经不再戒备麦克,不再一到老先生家这儿就到马路对面走,那根金属棍子早已 不知去向。我会和麦克对视,相互都默默地…… 清楚地记得有那么一次,我经过时正赶上老先生开门出来,麦克跟着出来,并 没有被牵着。我有些紧张,但马上释然,麦克望着我,目光中有着…有着某种请求 ,并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那个“十月小阳春”后的第二天上午,我再次路过老先生家时并没有看见麦克 在窗户上出现。不是每次都能看见麦克的,继续朝前走吧。忽然,什么在舔我背着 的手,怎么,是麦克。它见我转身便蹲在地上,眼神中有着焦虑,嘴里“呜呜”地 诉说。“怎么,你的主人把你关在外边了?没关系,他一会儿就会想起来你在外边 。回去吧。”可我一转身,麦克忽然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呜--” “好吧,好吧,我去叫你主人。”麦克见我转回来便一直跑到家门前,但我按 了半天门铃并没人应。我蹲下来摸摸麦克的头,“等会儿吧,你主人大概出门了, 过会儿就回来了。”可我站起来一转身麦克又大哭。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我抚摸着麦克,从它的眼神中我感到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 “确实出了事。贝克先生(麦克的主人)夜里心脏病发作,被救护车拉到医院 去了。”老先生的邻居走了过来。“我夜里看到麦克跑了出来,并尾随着救护车跑 了很长一段……”他拿着条绳索拴住麦克,并拿来一盆狗食。但麦克并没有动食物 ,只是望着我们。 “这狗怎么办?”我吃惊地问。 “已经通知了他的亲属。或许警察会把它带走吧?” 我不由地难过,摸着麦克。它盯着我,很哀伤,似乎不让我离开,它在请求, 并把前爪伸出来。啊,我明白了,它想去见见主人。“可我并不知道你的主人在哪 家医院呀?再说医院也不能让我把一条狗领进去……” 麦克的眼神里充满着恳求,又要哭起来。我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 【游子生涯】 目录 生活得有希望 -关 辛- 友人的“伊妹儿”这样评价我:“……你会越来越情绪低落的,这我早就料到 了。”稍稍有些意外,回想一下才记起来,我给他的前一封信提到自己过了五十岁 后“莫名的沮丧情绪”。有些不服气,想想还是承认吧。这个冬天,整整一个冬天 我就是比以往消沉得多。 我所在的美国东海岸的大纽约地区,今冬遭到了百年未遇的严寒。风雪一场接 着一场,各个停车场边上都堆起了高高的大雪堆,遍地覆盖着银色的雪。每天都冒 着寒风驱车去上下班,心情不佳,我是在排队的车子中间的一分子。十英里的路有 时要跑上将近一个小时,而不塞车应该在二十分钟左右。 下雪的天气里道路更加难开,时间更长,望着前后两边都是车子在慢慢牛步, 心情更加无奈。雪终于在公里上被清除乾净了,但路面上到处都是盐,车子也都沾 满了盐,白花花的,难看得要死。可没有人想去洗车,因为预报讲日后还会接二连 三地下雪。那寒冷的日子里,下班回家时天早已大黑,我会站在窗户前,就着微弱 的灯光久久地凝视着外边似乎永远也不会化掉的白雪,刺骨的冷风从窗户缝里直透 过来。妻子有时会走过来,“想什么呢?”不知道,不知道,只是内心隐隐地有着 沮丧。据说在北欧居住的人患忧郁症的人相对多,应该是和寒冷漫长的冬夜有关吧 。 这种冰雪肆虐的天气让我总想到当年咱中国大陆的北大荒,特别是在晴天,风 卷起那粉末状的雪在阳光中飞舞,到处飞舞,也不化……嗯,那九年多的时光里给 我留下很多深刻的回忆,许多是留恋的、美好的。“那时候的日子有多好啊”我不 禁喃喃自语。真的吗?或许回忆被美化,早已潜移默化地失真了,应该承认那时候 我有多少痛苦,很多苦恼。我想回城,我觉得农场没有希望,“好好表现”完全是 徒劳。渐渐明白是徒劳了还是自欺欺人地“积极要求进步”,现在想想似乎是为了 自己认为的自尊吧。我那时没有女朋友,也不敢找,找也是碰钉子。我希望干活别 那么累,每天能有点好吃的,菜里能有点肉,希望明天会更好,也相信。那时有着 很多盲目的希望,因为年轻,觉得什么都可以不断地努力和等待,“来日方长”是 我的心灵安慰剂。 现在呢?在物质极大丰富的美国生活了十几年后竟然觉得“没意思”了。认识 我的一些人不解:你孩子马上要上大学了,功课也不差;你们俩口子挣钱也不少, 过平静的生活绰绰有余;你和你的家人身体状况都很好,工作也都稳定,“没意思 ”在哪儿了呢?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希望--其实很多都是虚无飘渺的--越来越 少了吧。年轻时就算幻想些什么也还觉得可以不断等待,管其是否有意义。然而我 年过五十……人生太有限了,特别是在“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意识里。 妻子说我这种人骨子里消极、保守,容易“反社会”。我没辩解,保持着沉默 ,心里不以为然。我的希望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嘛。从不注重物质享受,平日电视都 不看,周末既不下饭馆也不逛商店,思索是乐趣,我是个批判现实主义者……这些 是我自鸣得意的清高,颇“举世混浊唯我独清,众人皆醉唯我独醒”。咱没敢张扬 ,因为会有人说我说“孔乙己”。张扬什么?人类世界越来越不美好了,而且是必 然的。 可为什么一些七老八十的人们可以活得有滋有味呢?难道他们都有着“蚂蚁般 的快活”--对人类的没落、堕落毫无感觉?然而如果有人反问,是否非得是“蚂 蚁”才能快活,我就无法回答。因为人的精神状态和对现实世界的认识确实没有必 然联系。其实这些老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在现实中积极进取的生活态度。他 们对社会的认识可以是各种各样的,但并不会极大地影响他们的参与精神。而正是 这种参与意识使他们的生活有着希望。也可以这么讲,性格或多或少地左右他们的 生活态度。我的年迈的父母就是例子。老父亲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一直信仰共产主 义,这样真诚的人当然在“毛泽东时代”的生活坎坷颇多,自从“解放”后就一直 是“运动员”,几乎每次政治运动都挨整,成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但他 豁达,总能给自己“宽心丸”吃,仍然什么都关心,能参与的事情都不放过,帮助 了别人就兴高采烈。但我的老母就不同了,她特别爱自责,唯恐对不起别人,平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从退休后,二十多年几乎是离群索居,不愿和外界来往,现 在她成天说“日子过得真没意思”,想死,家人无论怎么劝解都不起作用。 糟糕的是,我骨子里也不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大概像我的母亲吧?墨守成规有 余,参与精神不足,连朋友也没几个。年轻时还可以“等待”希望,随着年龄的增 长,随着对现实社会的否定越来越多,希望终将潜移默化地消失。 能否用陶渊明的心态来回避社会?内心未必能平静,或许会更悲观。明明是社 会中的人,却非要与世隔绝,太消极了。 那我就改变自己的性格吧。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不过了解自己的性格也 算有积极的意义。我可以理智些,不把周围的一切都情绪化地否定掉,而是努力寻 找生活的乐趣,哪怕是一点一滴,有意识地参与,尽可能地参与,别让自己在生活 中感觉不到希望。 ※※※※※※※※※※※※※※※※※※※※※※※※※※※※※※※※※※ 【人物评论】 目录 再看浊物胡兰成 -简 杨- “迄今乏人研究的文人胡兰成(1905-1981),是个极具争议性的人 物。要不是因为他在《今生今世》中那章〈民国女子〉为风华绝代的文学天才张爱 玲铸造了个天女般的锈像,现代中国文学史不太可能会提到他。即使是那样,附张 爱玲之骥尾而留名文学史的胡兰成,他的形象也只不过是负心汉、浪荡子--到处 留情,不可原谅地重重地伤害了我们日正当中的天才女子。况且他还是个汉奸,曾 在汪精卫政府里当宣传部次长。要不是因为张爱玲,流亡至台湾的晚一个世代的小 说家,张迷朱西宁先生也不会为了为张爱玲传收集资料,而主动和来华冈任教的胡 兰成联系;朱家女儿也不会因为他是张爱玲的前夫,因见不着那个时代的传奇张爱 玲,在「爱屋及乌」的心态下,主动和胡兰成接触,而后甚至进而为邻,而为朱家 两个日正当少女的女儿的家庭老师,且集结了一群生于斯岛的民国儿女为其弟子, 亲聆其中国文化教诲。”(1) 这段话是黄锦树先生在《世俗的救赎》中写下的。他的见解已经为胡兰成在中 国文学史上的尴尬地位定了调。想来对黄先生的观点赞同的人也一定不少。 我曾在不久前的一篇文章《笑看浊物胡兰成》中略议过胡兰成。在这篇文章里 ,我将从为什么要写胡兰成,胡兰成的人品与文品,张爱玲的温州之行等几个方面 说一些我在前文中没有说完的话。 首先要说的是,我写胡兰成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张爱玲。 我并不是一个张迷。但由于喜欢张爱玲文字中的光芒和机智,我有时会读她的 小说或关于她的传记。因此,在访张的路上,我免不了常常会碰到她脚下胡兰成那 样一条花纹艳丽腻滑游曲的怪蛇。我对此很是无奈。但也只能是压抑着恶心欲呕的 感觉继续行程。 我第一次读张,是在大学期间。由于她的《倾城之恋》道尽了人情冷暖和女人 的心酸,一直对她难以忘怀。十多年后,我读到夏志清等人的张爱玲传时,看到张 爱玲写给美国朋友的烧鱼的菜谱,以及她死后凄凉到公寓里的浴盆都有黑黑的一圈 印迹时,才开始对她心生钦佩。 人有才名固然很好,但如若一直活在云里雾里,远离真正的星移斗转的人生, 生命便很苍白。张爱玲孤独凄凉的晚景,她几十年自我放逐一样的沉默出世,令那 个文学史上身穿奇装异服在上海沦陷区里爱时髦爱文学而不怎么为家仇国恨所动的 糊涂女子,变成了一个洞明世事历尽沧桑的生命的智者。说到底,她以年轻时的风 光,用旧稿子在香港台湾换几文房钱饭钱,根本不费举手之劳。而她,一旦步出了 人生的闹市,却再也不愿被那些喧嚣淹没,也因此不曾回头。试想,茫茫世界,俗 人无数。多情者总是庸人自扰。近的例子有大陆的洪晃,用名人的女儿外孙及前妻 的多重头衔丑人做怪粉墨登场,远的例子有几十年前华发满头的胡兰成,用他一生 中短得可怜的一段和名女人的姻缘不遗余力地大声叫卖。而象张爱玲那般既成了正 果又不乏意志和定力的,有几人哉! 《今生今世》一书记录了与胡兰成有关的八个女子,发妻玉凤、女教师全慧文 、护士小周、斯家小娘范秀美、日本女子一枝,还有一位歌女(后被张爱玲取而代 之),张爱玲,以及后来陪伴胡兰成老死于东京的昔日上海滩黑帮头子的妻子佘爱 珍。在这八个女人之中,我认为,胡兰成给予佘爱珍的评价最高,他与佘爱珍的感 情也最好。佘爱珍,才是他一生中认可的真正的最爱。 我在自己的《笑看浊物胡兰成》中只是简单地把胡张爱情的真相说了出来,目 的是让一些固执的张迷胡迷意识到从来就没有什么倾城之恋。如果有,也只是在张 爱玲少不更事的幻想和他们执迷不悟的一厢情愿之中。至于在胡兰成那里,则连一 点皮毛都没有。三年的短命婚姻中,胡兰成有过两次的“红杏”出墙,外加对佘爱 珍一见钟情但“史君有妇”的无可奈何。那些鼓吹胡张是天造地设灵魂绝配的人, 视力和心智都出了问题。 胡张的感情问题,已经成了文学史上的一段公案。之所以成为公案,和胡兰成 未死之前的叫卖或蓄谋不无关系。他的那几本书,本来是抱有一种翻案企图,从气 势上压人,在学问上卖弄,为他自己在抗战时期无节无气而被全民谴责的历史形象 重新包装而已。但后来不幸先有张爱玲如日中天的才名,后有台湾朱氏父女作家的 摇旗呐喊,所以事到今天,竟到了有人会不顾历史的真相,把他毫无忏悔之意的文 字抬高到与沈从文媲美的地步。沈老爷子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会一反他宽厚仁和的 性子,从坟墓里站起来,抖着一根瘦指头,点着这些人的鼻子骂人。 我接下来想说的是,胡兰成的人品和文品能否分开来看。 在探讨这个问题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把胡兰成的历史介绍一下。 胡兰成是燕京大学的退学生,没有发迹之前以教书写字为生。他在《柳州日报 》上的一些见解引起了汪精卫的注意,渐渐地,汪开始邀请胡在自己的报纸上发表 文章。上海沦陷之后,他到香港的《南华日报》任职,代表作是《战难,和亦不易 》。当汪精卫在1939年组织伪政府时,胡兰成受陈壁君的举荐,任汪的侍从秘 书。次年,伪政府成立,胡任宣传部政务次长、伪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兼《中华 日报》总主笔。因为他感觉太好,骄傲得意,后被免职。但他很快就与日本使馆的 官员及日本政界的官员拉上了关系。日本宇垣一成大将约见胡兰成,向他请教日本 如果战败,应该向谁求和。胡兰成出谋划策,颇得日本人的欢心,也因此身价百倍 。所以,他在战后日本投降之后,得以辗转逃往东瀛。后因台湾政界玩弄外交牌, 他又执教台北。1976年,胡被逐出台湾,再次客居日本,后病死于东京(2) 。 有学者认为胡兰成是“其人可废,其文不可废”。对于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大 汉奸,在看他的作品时我们却无法不看他的人品。纵然,文字的美丽似乎是比一段 乱世的悲情来得永恒持久,但胡兰成文字的艳美掩盖的却是他刻意回避的历史真相 。请注意他笔下日本占领中华时沦陷了的上海和战后不久的江南,总是一片升平, 恍若盛世。而重庆的轰炸,南京的屠城似乎根本就不曾存在。余光中因此在《山河 岁月话渔樵》中指出,抗战是全民族生死存亡的关头,而胡兰成却颠倒黑白,胡说 八道。 如果,胡兰成的书是写于他在伪政府任职的期间,还情有可原,因为一条狗总 是没有胆子向它的寄食父母抱怨的。但拿《今生今世》来说,成于几十年前,连日 本岛国中的部分正义之士也在为二战中日本人所犯的兽行忏悔。而胡兰成写这本书 的时候,已经有了抗日战争之后几十年的沉淀和思考,却对自己的汉奸行为丝毫没 有忏悔的意思,书中斤斤计较的却是他和“爱玲”的文字孰高孰低的问题。当然, 他的不忏悔,一是因为遮羞,二是因为日本终究是他的衣食父母,他不敢得罪。说 到底,他一生都是为了一堆下水一颗脑袋和腰带以下的那点什物着想。所以,他不 忏悔或忏悔不了也就罢了。但对于文学研究者和爱好者来说,但凡是有一点基本的 历史常识和民族大义,怎么可以坐在图书馆里,只顾把玩胡兰成有意识的回避,从 表层的旁征博引和堆金砌玉的文字中,陶醉于所谓文学的唯美和文化的博大?如要 只是欣赏一下倒也罢了,何苦还要把这么一个无节无气无情无义的四无文人,拔高 到与沈从文甚至鲁迅这些中国现代文学的文心文胆们平起平坐的地步? 我不是说象胡兰成这样的人就不能忏悔。以写美文著名的周作人,在抗战期间 也有过不光彩的历史。他在北平沦陷之后先是选择了留居,后又出任了南京国民政 府委员及教育总署督办等一系列伪职。老舍的《四世同堂》中,就有影射周作人的 地方。周于一九四五年后以叛国罪入狱,直到四九年才被保释出狱。胡兰成东躲西 藏的就是这么一个叛国的罪名。周作人毕竟是坐了一阵牢底,为他在抗战之时的背 叛行为有所交代。就是汪精卫的妻子陈壁君在病死于监狱之前,也写下过一封忏悔 之书。而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名为忏悔,实则叫屈。他念念不忘的,一是天下乱 过之后,他怎么重新出山,二是到底是他的文字厉害还是张爱玲的文字厉害。他的 整个一部回忆录,写的除了和女人们走马灯似的艳情外,更有许多处是他在亡命途 中所受的委屈,似乎他是一个受害者,而那些追捕他的人都是迫害狂。 有人说,胡兰成在旧上海的文名不可一世。这个旧上海,其实就是沦陷了的上 海。那时,胡兰成是当红的没有民族气节的文人,而多数有良心有正义感的文人都 选择了离开上海。留下的文人中也有不畏生死的硬汉,以笔墨为武器,尽一介书生 能够为国家所尽的责任。作家柯灵在当时的被捕,就是一个例子(3)。所以,有 了那些离开上海的和象柯灵那样的不怕死的文人,胡兰成当然也就不可一世了。他 那时已经近四十岁,人生历练,老谋深算。他的于民族大义之不顾的汉奸行为,也 使得张爱玲的灿烂的才华永远地蒙上了污垢。柯灵在《遥寄张爱玲》中,记录了他 记忆中的沦陷区和张爱玲。他如此说道:“张爱玲在写作上很快登上灿烂的高峰, 同时转眼间红遍上海。这使我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因为环境特殊,清浊难分,很 犯不着在万牲园里跳交际舞。--那时卖力地为她鼓掌拉场子的,就很有些背景不干 不净的报章杂志,兴趣不在文学而在于替自己撑场面。上海沦陷后,文学界还有少 数可尊敬的前辈滞留隐居,他们大都欣喜地发现了张爱玲,而张爱玲本人自然无从 察觉这一点。”(4)。 人们都说张爱玲糊里糊涂不问政治,所以在胡兰成这件事上走入了泥沼。我看 不然。张爱玲那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人,又没有什么天生受虐受骗的意向,却无辜 被人诟病,心中自然有苦。但她因为一惯孤独,竟至无以诉说。以后的漫长岁月中 ,她以沉默遗忘自己的一切,甚至连她一生中最辉煌的创作的巅峰时期都想忘记。 人们在年老的时候回首自己的一生历程时,往往会发现,总是那么偶然的几步便铸 成了最后不可挽回的结局。而她在沉思默想的时刻,究竟有过怎样的郁结的委屈, 我们却永远无从知道了。 下面我想说的是,张爱玲的温州一别是否是苦肉计不成之后的负气之举。 胡兰成的文章,女气很重,肉麻溢美之词在他文中的泛滥,达到了让人难以忍 受的地步。那种从骨子里流露出的脂粉气,在现代文学史上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他 是那句“人如其文,其文如人”的老生常谈的典型代表。 我如此评论他,并不是说凡是男性作文,就必须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但文人 的做人与作文,是一个非常统一的整体。每一个作者,都会不可避免地在自己的作 品中流露出独有的喜好和个性,即区别作者与他人的根本性的标志;而那些关注作 者的读者们,因为在作者的字里行间看到了他们欣赏或首肯的亮点,也逐渐认识到 了那个作者的独特之处。 胡的文章艳丽肤浅,没有阳刚筋骨,堆砌了无数溢美之词。仿佛一个女人穿了 浑身的花衣,绚烂极致,又加满头插花,满脸扑粉,真正的眉目,却让人把握不定 。但读者若静下心来仔细看,就会明细,那般打扮竟是出于无奈。胡兰成看上去虽 如一朵浓艳璀璨的桃花,心子却已经烂了,不那样艳抹便不能出门。 他的心的腐烂源于那种不负责任处处留情的荡子态度。他的不负责任和人们常 见的见异思迁的男人不同。首先,他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他书里爱过的女人,哪 个都是仙风道骨,从天而降。而他,却是一次次以多情的名义,无情地把她们从天 上拉到了泥里。其次,他还有不少疯子们有过的狂想,即恨不得天下的男人都死绝 了,然后他就成了唯一的花中救主。如此一来,别说是天下美人都归他怀抱,就连 张爱玲那样的旷世才女,即使有满肚子的想不通,却因为走投无路,也只好乖乖地 坐下来,为他抄写群芳谱的花名册。 张爱玲是一个才情横溢但相貌平平的女人。除张爱玲外,胡兰成每写到一个女 人,都着墨于那个女人的相貌。女人之于他的第一个冲击,是直接的视觉的感受。 虽说,张爱玲的心灵之独特不过与她的“高”“瘦”的外表只是一层皮肤的距离, 但毕竟,要达到那样一个内心,比起桃红柳绿的视觉享受要困难得多,久而久之, 也乏味得多。胡兰成难以满足。 胡兰成之与张爱玲,是一个孤僻自傲的女子对一个风流才子的爱。因为孤僻, 她对男人没有比较;因为自傲,她眼里看到的只有才子而没有荡子。而张爱玲之与 胡兰成,却是一个才子对才女的惺惺相惜,以及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征服。因为 同是天才,彼此发现的欣喜模糊了很多现实的距离,如性格,喜好,年龄;因为是 出于征服,当第一才女变成了堂下之妇时,便没有了新鲜和刺激。胡兰成也就忍不 住开始了下一次的用情,下一次的猎艳。 张爱玲由于自己的高大与不美,在风流倜傥的胡兰成面前每每感到自卑。这种 自卑,在胡兰成和周训德及范秀美通奸事发之后,打击对她非常之重。尽管象辜鸿 铭那样的旧式文人依然对茶壶茶杯的比喻津津乐道,但五四之后的中国文化界,女 性解放男女平等的观念已经渐成气候。而张爱玲对母亲离婚后出走留学的往事依然 记忆犹新。她更在自己的一系列作品中对纳妾及新女性的倒退表示了异议,如《半 生缘》及《五四遗事》等。但胡兰成忙于猎艳,先是一个县城里的小护士,后是一 个别人家的小娘,还软语威胁要张爱玲接受。温州之行,张爱玲为了保全胡兰成情 人的体面,甘作“表妹”。她坐在那里为范秀美画像,越画越心酸,竟至搁笔。因 为从范秀美的眉目之间,她看到了范与胡越来越神似的夫妻之相。 张爱玲在她的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中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 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 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 的一颗朱砂痣。”用这话注解胡兰成对张爱玲及其他女人的用情不专,最合适不过 。 张爱玲站在离开温州的船上,终于下了决心。她写道:“那天船将开时,你回 岸上去了,我一人在雨中撑伞在船舷边,对着涛涛黄浪,伫立涕泣久之……今既知 道你在那边的生活程度,我也有个打算了,不要为我忧念。” 一个男人,为父为夫,为妻孺着想,尽心尽力,是人伦所倡。而一个女人,要 求她的丈夫与之同心同德,更是天经地义,毫不过份。愿意与别的女人在肉体上分 享自己丈夫的女人,笔者不敢随便说她精神上有受虐的倾向,但心态上肯定是不健 全的。 前几天读到一位女写手的文章,把胡兰成称作是张爱玲的灵魂伴侣,并说胡兰 成与张爱玲的爱是真正的灵魂之爱,而他与情妇们的爱则是肉体之爱。如果是一个 男人如此为胡兰成辩护,我尚可理解,但因为是出于一个女人之口,就不免讷闷: 为什么作践女人的总有女人自己,为什么女人就不能为女人洒一把同情之泪!再说 ,什么是肉体的出轨,什么又是灵魂的出轨?肉体的出轨何以就不是出轨,而只有 等到和灵魂一起拉着手出去散步了才算真正的出轨?一个人的肉体出轨了七八次之 后,灵魂即使还在七窍之内,但在事实上,这个人到底出轨了没有?这个灵魂和肉 体的方程式是怎么换算出来的? 如果这种灵肉之爱的说法,只是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哗众取宠的表现也就罢 了,但如果是一个人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情爱观的话,那么,那些有胡兰成之心而无 其胆又无其遇的男人们,你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张爱玲温州之后的那封信,由于她的痴迷和幼稚,也由于她对于夫妻名份的幻 想,至少写晚了两年。张爱玲温州一别并非负气,而是她已经忍辱负重到了极点。 而那时,胡兰成的情形已经柳暗花明,无论是作为一个被愚弄了的妻子,还是一个 被利用了的朋友,张爱玲对他的帮助,用中国人最看重的情义来说,都已足够。但 就笔者看来,正因为她那时的拖延不断,才致使在她生前和身后,人们会把各种各 样的猜测推理以及发难一并象垃圾污水那样倒在了她的身上。如台湾作家丁亚明, 曾说他是因为认识了”胡爷“才认识了张爱玲,并说,”张爱玲的人生越行越低调 ,就连她跟胡爷的恋情,也终生保持沉默,不发一语;她刻意地保持隐私,远避它 乡,隐居于世,;张爱玲不留自传,她的生命不自言,以至一生成谜。。。。。。 “(5)请问,”胡爷“就怎么了,何至于要用”就连“二字来责难?再说,说这 话的人又想让她从何说起,怎么说起呢? 但张爱玲的不说,也自有她的高明之处。正因为她的不说,使得胡兰成的到处 乱说成了不可考证的可疑的孤本,更使得他笔下二人间的”乱世之恋“,有了他添 油加醋蓄谋不轨的嫌疑。张爱玲几十年的沉默虽然猛一看象是一种回避,但事实上 ,却是一种洒脱的放手。她和美国丈夫后半生相濡以沫携手以老的情缘未必就不是 真正的爱情。而胡兰成,以几十年不甘寂寞的台岛内外上窜下跳的表演,和用数不 清的旧风月花边的艳遇大作渲染,最后还是要端起吃软饭的旧行当,靠张爱玲卖钱 为生。张爱玲难怪会眯起细长的眼睛,在胡兰成自作多情的时候告诉他:你想多了 。 最后再说一句和张爱玲无关的题外话。 台湾研究张爱玲的学者朱西宁,把胡兰成聘为自己两个女公子的老师后,朱家 姐妹有了别的文学女青年所没有的亲近”文学导师“的机会。朱天心没心没肺,叫 胡兰成是”胡爷“,而朱天文却叫不出口,觉得”爷“字一旦喊出,名分就定了。 所以她叫胡兰成是”胡老师“。 一个朋友讽刺她是想上《今生今世》的”群芳谱“。 朱天文看到的胡兰成是一个儒雅飘逸的男人。虽然老,但不失一个风流男人对 一个少女的吸引。再说她那时还很年轻,属于文学少女之列。。 对于文学少女的意淫,人们总是可以一笑了之的。 参考文献: (1)《世俗的救赎》。黄锦树。 (2)《“诡道之诡”--谈胡兰成的文和人》。钱定平。 (3)《遥寄张爱玲》。柯灵。 (4)《遥寄张爱玲》。柯灵。 (5)《她从海上来---张爱玲传奇》序言。丁亚明。 ※※※※※※※※※※※※※※※※※※※※※※※※※※※※※※※※※※ 本期 责任编辑:胡司令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丁凯文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胡司令 技术主管:蒋 怡 读者服务:胡司令 公关主管:丽 莉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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