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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零零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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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七三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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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041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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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见】到底选谁?                    樊 湛
【百草园】 指挥指挥的指挥                  石映照
      早春闲谈                     吴 琼
【红叶集】 我的朋友                     丑 丑
【枫园聊斋】网坛名将阿贵                   老 巴
【人生之旅】还得情投意合才成                 肖 京
【小说连载】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18-20)      阿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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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见】 目录

        到底选谁?

        -樊湛-

  美国大选临近,如果是个美国公民,你到底选谁?近些年来美国四年一届的总
统大选投票率之低总是令人尴尬的。许多选民,特别是中低收入的选民,对投谁的
票不感兴趣,因为很多人认为共和党也好,民主党也好,其对内、对外政策没有本
质上的差别,而且哪个党也不会特别惠顾到他们低收入家庭的利益。所以你常常听
到这样的话,“那么看我更不喜欢谁。”意思是说,两党候选人他都不喜欢,但有
可能把票投给相对能接受的总统候选人。其实这些人往往是倾向民主党人的,可多
半不会去投票。但不管怎么说,毕竟还有着50%左右的选民会去投票。

  这50%左右的选民在布什和克里之间会选择谁?一般的看法是,左翼知识分
子、中产阶级中下层、少数民族族裔和入籍的移民倾向于民主党人;中产阶级中上
层、保守的知识分子会投共和党人的票。怎么显得后者人少啊?这说明前者并非一
定投民主党候选人的票。另外,不知你发现了没有,往往是中小城镇的美国白人投
共和党人的票,美国中西部的简直就是共和党的铁票地带。我曾注意过上届美国总
统大选各个州的投票分布图,很有意思,那简直就是“农村包围城市”。代表民主
党的蓝色都在经济发达的东西海岸和大城市,共和党的红色占据了几乎所有的乡村
、中小城市。从面积上看,蓝色少得可怜,但这些地区人口众多;红色地域广大,
不过人烟稀少。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中小城镇的选民大都是中低收入者啊,怎么他们不投民主
党候选人的票呢?九月十四日“亚洲时报”撰文“什么样的美国人喜欢布什”分析
了以上的疑问。文章指出“民主党似乎更有智慧,形像也更好。然而,正是那些认
为自己既不聪明又不优雅的美国人将投布什一票”。“布什的支持者从内心深处相
信美国的建立就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一类人……这就是他们爱国精神的源泉”。“普
通美国人的爱国热情源自如下信念:美国是普通民众利益的保护伞”。

  我是一个移民。老实说,在我思想深处很认同这篇文章的以下论断。“两次世
界大战使欧洲人意识到世界没有善恶之分,只有竞争民族间不怀好意的嫉妒。因此
,上帝不支援任何一方,互相屠杀的替代方案是谈判妥协。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里
和美国沿海地区的精英们与欧洲人持相同的看法,即学识渊博的专家能扭转各民族
之间的这种悲惨命运并拯救世界。”对,我就认为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绝
对的利益之争。

  但传统的美国人不能接受克里的看法。他们认为“这与美国始于《圣经》的善
恶二元论世界观背道而驰:专制的英国君主政府是恶,英国北美殖民地自治政府是
善;奴隶制是恶,自由劳动制是善;移民在他们祖国所抛弃的是恶,在北美大陆发
现的是善;纳粹是恶,民主是善;苏联是恶,美国是善”。所以很不幸,克里“攻
击布什没能在伊战问题上赢得欧洲的支援也许是……最愚蠢的指责”。虽然在美国
之外的国家进行民意调查,克里赢得了5比1的压倒性优势,但那毕竟不是美国百
姓的态度。本人对布什总统四年执政的表现颇反感,但如果美国民众,特别是中西
部的选民就是选他咱也无可奈何。

  “美国中西部那些身材肥胖、反应迟钝的贫穷选民”都怎么想的呢?“一旦受
到攻击,美国人必将予以还击。布什也许攻击了一个错误的国家,也许在完成了最
初的占领之后行使了错误的使命”,“但他们非常愿意宽恕他的错误”,并且“不
太介意美国在找到真正的敌人前要痛打几个国家”。

  看这篇文章时,我想到的是美国入侵伊拉克的时候,网上拥战和反战两派的激
烈辩论,其焦点是战争的合法性。在伊拉克是否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上,两派争得
脸红脖子粗。就目前状况看,美英入侵时伊拉克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我当初认
为,如果没发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英的入侵合法性将受到质疑,美国民众将抛
弃布什政府。现在看来我想错了。自己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瞧见没有,许
多美国选民们“非常愿意宽恕他(布什总统)的错误”。越来越多的美国人认为入
侵伊拉克是个错误,可他们并没有因此站到克里一边。对我这个反战者来说,失落
还是其次的,主要是感叹在美国生活了十多年,竟然对美国民众仍是如此地不了解
。原来普通美国人就是不能忍受自己挨了揍。他们就是想看到布什总统去痛揍那些
反对美国的“流氓国家”,他们就是要支持布什总统。

  当然,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明年一月到底谁能入主白宫还难说。不但近几
个月的美国经济状况会影响选民的投票倾向,就连总统候选人的形像,甚至选举日
当天的天气都能够左右选举的结果。不过在我来看,就算是与布什总统在理念上有
差别的克里当选,美国的对内、对外政策也不会很快有大的改变。因为一个国家,
特别是一个超级大国的政策必须有其稳定性和延续性。

  在网上常见到布什政府热烈的拥护者,想必他们如果是美国公民,会毫不犹豫
投票给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布什先生。那么他们的理念是什么呢?是不是“《圣经》
的善恶二元论世界观”?他们坚持资本主义民主自由制度的绝对性和普适性应该得
到尊重。当然,也希望他们尊重与他们有不同理念的人们的观点。随着时间的推移
,后人们终将会越来越客观地评价历史上的各个事件和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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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指挥指挥的指挥

       -石映照-

  由于历史形成的原因,西方人多认为左手是用来洗澡和解溲的,所以,他们要
把指挥棒交到右手。

  指挥们手拿着短棒出来了,一个关于尼基什时代的严肃笑话是这样说的:瞧,
老头子上台了,我说兄弟们,不要说笑了,我们快开始感动吧!

  总有人是不会被感动的,所以,我们看到的所有指挥都有些神经质,他们装模
作样地上台下台,为的就是让观众能重新恢复体力以便鼓掌。可指挥通常是背对观
众的,这不仅是出于控制某些生理反应的思考,更主要的是,他要专心致志地对付
面前的演奏人员,对于这些每个人都相信他的音乐知识都比所有人知道的加在一起
还要高的人来说,指挥要做的事情之一是让他们永远保持这种合群的自信,但为了
防止他们演奏完毕时“手术成功但病人死了”,所以指挥还要做的一件困难事是双
手在进行到“最快速度”极限时隔着音符跳着走。这是理查·施特劳斯的经验,托
斯卡尼尼的经验是从不向女主角出场时微笑,至于卡拉杨,他的座右铭是,“我就
是要当一个独裁者”,但这个独裁者常常用一个小时去排练几个小节或一个和弦。
也许只有伯恩斯坦最轻松,他总在指挥前对着一张小卡片凝思,后来,人们发现了
这张卡片,上面写着:小提琴在你左边,大提琴在你右边。

  嘲笑指挥也许是演奏员的“天职”,因为对于演奏者来说,一部音乐作品里的
精神,即使通过阅谱也能被完全领略。所谓演奏,就是把乐谱里的精神用声音介绍
和“解释”给更多人。但素来相信自己是“精神大师”而非“技艺大师”,所以选
择拿棒的指挥对此显然是有不同看法的。他们根据自己对音乐的理解,要求或不要
求将演奏者的主体对世界的体验带入音乐,也就是说是站在什么立场--元音乐的
、伦理的、情感的、价值判断的或含混的--来诠释出一个什么样(最低限度或最
复杂织体)的音乐版本。

  举巴赫音乐为例,由于它结构上的非凡严谨,其内在和谐是超人类的,它通过
隐蔽的理性的经历来接近上帝的基本方式,正是宇宙本体现象本身。换句话说,它
是不可穷尽的,不能被完全演奏的,人类的理解力是可笑的,那种自翊为从作曲家
那里得到的某种音乐也只可能是成为某种使魔力丧失的东西。

  但是,巴赫还是被一代代的人演奏,所有的指挥都被分为演奏巴赫或不敢演奏
巴赫两类。毫无疑问,指挥棒代表着一个民族对音乐的最高理解和集体努力方向。
指挥棒显然也被赋予了某种特权,特别是在中国,拿棒的人总是有些趾高气扬,所
以,拿棒的人,想拿棒的人,总希望把别人赶下台,拿棒的陈佐湟辞职走了,棒还
没拿稳的汤沐海也主动离国出走了,但,人走棒却得留下来。

  中国拿指挥棒的人本就不多,好不容易出了那么几个稍稍把棒舞得出色的人,
又总是不让他们拿稳,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想来想去,是音乐厅建少了,是能
欣赏交响乐的观众还没培养起来,当然,还得加上我们的音乐人才匮乏,不说演奏
人员,单是能真正把一首世界著名交响曲理解个八九不离十的指挥也屈指可数。

  1872年,美国人曾邀请约翰·施特劳斯访问,为此,他们在波士顿修建了
一个可容纳十万人的音乐大厅,并配备了共两万人的演奏人员,于是,音乐会便变
成了百名指挥来指挥这两万名演奏员,而约翰·施特劳斯只负责指挥这百名指挥。
我常常想,我们从哪里去找来这一百名指挥,又能从哪里去找来指挥这一百名指挥
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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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闲谈

        -吴琼-

  Indiana的冬天不算太长,一过情人节,人们便急切地盼望春天的到耒
。上个礼拜开始,上下班开车时一遇红灯,我便注意到路边枯黄的草坪里透出细微
的绿色,一天一个样,难怪古人有诗云“春风吹绿江南岸”。暖薰薰的春风一吹,
院子里的积雪化了,公路上砂粒盐粒没了,草坪和荒原都绿起来了。通常过了圣诞
新年的乱购狂买,口袋里的钱便会拮据起来,再加上寒风凛冽,天空阴郁,车祸频
繁,道路不畅,很多人难免有点季节性的忧郁(seasonal dipres
sion)。一见这阳光明媚,鸟鹊欢叫,蓝天白云,湖水清澈,愁云不说全消,
至少也是半消。也许还忍不住摩拳擦掌,准备春夏好好干一场。看来这气候使人意
气风发,胜过那医嘱药治。

  我过去一直自认为比较豁达开朗,但一个冬天下来也觉得郁闷,有时忙了累了
还会牢骚满腹,怨气冲天。当然在学生、同事面前,我总是能沉得住气,和颜悦色
,但到了家里,就会放肆一点。记得以前孩子们小,不懂事或不听话,遇上妈妈心
情不好,就成了无辜的替罪羊或出气筒。现在呢,也许是长了点年纪,多了点知识
,知道傍晚时分是脾气易发时段,便有意识地注意控制。但不知怎么搞的,如果又
累又饿,脑子便会不听使唤。厨房里的星星之火,便会激起胸膛里的燎原之势,非
叫喊几句才罢休。叫完了,自己也明白了。看来人脑这个所谓的指挥部,本身便有
失控的时候。体内的血糖水平,细胞的含氧浓度,胃的空,肠的饥,嗓子干,膀胱
满,体外的阳光普照还是乌云遮天都会影响大脑的思考和决策,想必大家都有亲身
体验。

  以前在工厂工作时有个同事,她是空军家属,她说她自己因孩子多,干家务事
多,也性急,容易发火。而她的朋友兼邻居则是慢性子,干活不多,但却让人感到
和气可亲。我现在想起她的话来,加上自己的体会,想用更科学一点的语言耒表达
。那就是干活的多寡与脾气的好坏似乎有一定的相关性。当然不排斥有干活多而脾
气也好的(多半是是聪明能干而又健康者),也有不干活而脾气也坏的(在老弱病
残中也常见)。通常情况下的统计结果,无论是按许多人的一次调查,还是按一个
人的多次考察,我发现一个人如果吃饱了,喝足了,睡够了,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情,往往比较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反之,则所有人体未能满足的需要,加上一点
轻微的刺激便可诱发雷霆之怒。

  最近我作了试验,下了班如果不去买菜或采购,在办公室喝点饮料,吃点东西
,直接回家,那么晚上的情绪就比较稳定,烧饭做菜的热情也会高一点,饭后也能
说笑几句。若是下了班急匆匆地在超级市场和百货商店转悠,把车子象骆驼一样的
装满。回到家里便疲惫不堪。这时候如果听到一点点不顺耳的话,便会老大的不高
兴。做饭已经是负担,更甭说洗碗了。我曾经对朋友说我最不喜欢洗碗,其实,因
为总是在一天中最疲劳的时候去面对这件事,如果是在清晨锻炼以后回屋做这同一
件事,就不会那么痛恨了,也许还会欣赏手下刷洗过的洁净的碗碟锅筷。可见脑子
的正常运转需要身体各部份的密切配合,思想再好也架不住长时间的劳累,强健的
身体和足够的休息才会使任何劳动带有愉快的色彩。

  写到这里我不禁嘲笑起自己来。过去我总是作为第三者去劝导别人,现在发现
自己有时也会变成需要劝导的对象,写文章似乎有帮助分析总结找到答案的效果,
即要时时对自己的健康状况和劳累程度有所了解,才能在脾气发出之前踩住刹车,
否则事后就会纳闷我怎么也会如此无理?不知在一本什么书上看到过:身体健康的
人不轻易发火,一旦发起耒,则强度就很大,如虎啸狮吼,据说丘吉尔首相发起火
来便是此类。而体弱有病的人则发脾气的频率高,但由于气血不足,每次发作的强
度就不那么大了,不过是扔扔筷子摔摔碗罢了。换句话说,身体好的人对别人比较
谅解宽容,而身体不好的人,已经忍受了不少由于疾病或疼痛所带耒的负性刺激,
对别人的忍耐就非常有限了。不是吗?吃了丫鬟的一个闭门羹,有肺病的林妹妹便
气得不行了,要知道,那些电话推销员一天不知道要碰多少钉子呢!

  过去在国内讲求阶级分析,思想斗争。来美这么多年,阶级观念是模糊了,对
老板和雇员都一样客客气气。思想斗争倒常常有,不过是考虑到哪里加汽油,哪天
去买东西,因为价格随时随地都在变。我想也许应该加强对人对己的健康分析,在
警察眼里,人只有好人坏人之分,在精神科医生眼里,人只有正常人与病人之分。
在每一种失态或怪异的行为背后,总有某些器官的疾患在作祟。如果明白了这一点
,对人对己也许就能多几分理解。

  2004年3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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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我的朋友

        -丑丑-

  我喜欢寂静的夜。寂静的夜里我思维清晰,怎么也无法入睡。只有在寂静的夜
里我才不会感到孤独,于是我纵容自己就这样过着白昼颠倒的生活。我在音乐声里
敲击键盘,偶尔站到窗前看一看城市的灯火。这是一个习惯早睡的城市,安静地让
我感到安全。更多的时候,我拉上厚厚的窗帘,梦望所有的白天都变成黑夜,听着
美好的音乐,写自己喜欢的字。光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用强迫自己入睡,不
用担心明天会不会耽误工作,想念谁了就给谁拨一个电话,他也正和我一样醒着。
这样该有多么幸福。

  昨天我有了一台电脑。于是,现在我听着音乐,写自己喜欢的字。那是我在这
个城市里最好的朋友给我的。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让我对这个城市有了越来
越多的爱。她总是努力帮我一点一点寻回自己。她对我说,你像落难的公主,看着
让人心疼。她对我说,如果太不快乐你还是离开吧,但是我不希望你走。我说,如
果我要走最舍不下的会是你。我说,我不喜欢这里,但我不会走。有人对我说,流
浪多好啊,真羡慕你。他们绝不会看到,那一瞬间我曾泪光闪烁。流浪好么?三毛
终究找不到去处,而用丝袜结束了那些关于浪漫的美丽传说。

  走走停停,所有的城市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不同城市
里的那些朋友。我对他们的牵挂程度其实就是我对那座城市的喜爱程度。我的思念
在不同的城市停留,那一刻我常常会想,如果不流浪,该有多好啊。我们可以常常
相聚,一起喝茶聊天泡吧,一起回忆过去一起期待未来。而现在,我的回忆里都是
不同城市里的破碎片段,我只能独自回忆过去独自想象未来。零零碎碎得甚至拼不
出完整一点的生活。

  我会努力去喜欢这个城市的,现在都有点喜欢了。因为这里有她这样的朋友,
虽然她也来自另外一个城市。可她说这里好。既然她这么说,这里应该是好的了。
去出差,我居然开始盼望着回来。我本来以为我会木然地在各个城市之间奔走的。
而现在,我竟有点想念了。我有点吃惊,而她很高兴。

  她叫盐巴,很多人这么叫她。其实她的正确网名是yanb,很多人都拼成盐
巴,有次我看见有个人叫她,“呀,NB”。我笑了很久,我怎么从来没想到还有
这样的拼法呢。

  盐巴戴眼镜,短头发、爱笑,还喜欢简单的生活。她很容易感到满足感到快乐
。盐巴说她要把头发养长,她渴望有一头飘逸的长发。可她的头发怎么也不肯长,
我把头发剪短再留长,又再剪短,现在我的头发又已经披肩了,她的还是那么短短
的,像邻家的小妹妹一样夹了几个可爱的发夹。有时候我会想象盐巴长发的样子,
但怎么也想不出来。但我知道,长发飘飘的盐巴一定会非常妩媚。

  我常常给盐巴讲故事,那些故事都是真的。我看到的或者我听来的。盐巴很单
纯,她总是瞪大眼睛问我,真的么,这是真的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她总是以
为世界就是她看到的模样,善良、简单而美好。她不肯相信世界还有另一付面孔,
可她知道我从不撒谎,只好不情愿地相信了。她说如果不是我告诉她,她是不会相
信的。世界怎么可以如此多变和复杂呢。而事实上,世界的本来面目就是这样的啊
,它总是让少数人笑而让更多人哭泣。盐巴还是那么快乐,她说她只需要一点点幸
福就够了,现在她已经感到非常幸福。

  盐巴很上进,她说我们一起学英语吧,我说好啊好啊,可我需要人监督。她让
我下载一个ICQ,我一面下一面问她ICQ可不可以说中文。她说可以,要我再
下载一个金山词霸。我从没用过ICQ,我一直以为必须说英语才可以。一有人和
我说话,我就发信息过去说,“my english is poor!ple
ase talk with me in chinese.”后来,我的IC
Q上就只剩下盐巴一个人了。我不会讲英文,而那些来和我聊天的人都不会讲中文
。

  盐巴很喜欢逛街,我也喜欢逛,但不喜欢逛街,更不喜欢一个人去逛。我们在
一起的时候就会买很多零食,然后在西湖边乱走,走累了就坐下来聊天。盐巴喜欢
很平淡的生活,她说平淡才真。我的观点很多时候和她都不大一样,但我常常佩服
她清晰的思维和目光的穿透力,她常常可以看清楚很多我永远也看不明白的事情。


  盐巴学的专业很厉害,我老记不住名字,但我知道那是高科技,她是掌握了高
科技的工程师。我给人家介绍她的时候都这么说,人家不相信,说她看起来最多就
是个高中生。盐巴说我写字厉害,但我觉得还是她更厉害一些,会写字的人太多了
,而会她那个高科技的人却没几个。

  刚来杭州的时候,我很想念川菜。盐巴陪我去吃,我们点的酸菜鱼和麻婆豆腐
,我说辣得真过瘾啊,但是不够麻。盐巴说不行了,她的嘴唇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不停地喝水。我才知道原来盐巴吃麻辣这么不厉害。以后我就再也不叫她去吃川
菜了。

  我有一次很生盐巴的气,因为有人对我不好,我很难过。而盐巴说,其实是我
不好,明明是人家对我好而我对他不够好。我觉得她偏心,和她争论。那一次,我
很委屈,没对别人说过,但盐巴知道。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我后来相信她说的话了
,再后来才发现,原来我们都错了。我觉得多可笑啊,我们的争论原来毫无意义,
还争那么有劲,我还差一点就真的生气了。现在想起来真无聊。

  每次出差我都会随时向盐巴汇报行踪,她看到好玩好看的东西不管多远也会马
上打电话告诉我。其实,我在来杭州之前我们仅仅是说话不超过十句的网友而已。
而现在,我已经把她看作很好很好的朋友,不管以后走到哪里都会一生牵挂的朋友
。虽然,我们真正认识只有五个月,还很少见面。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生活得像她
一样淡然一点。

  我和盐巴常常憧憬老了以后一起到成都去买两间房子,要是隔壁或者四合院。
然后一起晒太阳、喝茶、聊天、打牌。成都还有静树、火光、笨笨,好多好多和我
们有相同志愿的朋友。我们一定会生活得很快乐。

  我说,老了以后我要做个又漂亮又快乐的老太太,盐巴说她也是。

  我很害怕迷路,一出门我就发现我原来是如此弱智,总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我
习惯牵着别人的手走路,而不用去管东西南北。有的女孩子会说你是同性恋啊,而
盐巴不会。她牵着我的手在这个城市四处闲逛,牵着我的手穿过车辆飞驰的马路。
她说她喜欢在城市的小巷子里穿行,我就从来不敢,所以这点我也很佩服她。

  盐巴常常对我说,丑丑啊,你该好好写字,我喜欢看你写的字。我的脸很红,
我都已经好久好久没认真写过字了。我在忙着找房子和搬家,已经搬了5次了。我
说是啊。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没有音乐,没有梦想。盐巴就说我把电脑给
你吧,可以听音乐,还可以写字。她和她的那二分之一就把电脑搬到我这个窝里来
了。其实,我很想对盐巴说谢谢。谢谢她一直陪着我在这个城市的夜色里四处乱转
。谢谢她陪我在西湖边行走的那些日子。没有她,我知道我会迷路。我连北在哪里
都不知道。但,我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我该好好写字,不然对不起盐巴。

  盐巴说她把最喜欢的CD送给我,我请她吃哈根达斯。后来听说哈根达斯有点
贵又说她不想吃了。我说我不要你的CD,但我一定要请你吃哈根达斯。你要不吃
,我就不要你的电脑。

  西湖就在离我400米的地方。我是迷路找不到回家的时候发现这个情况的。
我等盐巴周末来,带我一起到西湖边去晒太阳,我要请她吃哈根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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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聊斋】 目录

        网坛名将阿贵

         -老巴-

  咱到美国来纵横驰骋网坛十几年了,网上掐架从来就没败过阵。真的,不是吹
牛,谁敢和我叫阵,我总能把丫的骂得片甲不留,体无完肤,一个个都想自杀。不
管怎么说,最后的帖子得是我的,那叫什么来的?噢,“看谁笑到最后。”不过现
在咱也有点儿英雄的悲哀。你看我如入无人之境,左突右撞,今儿个竟无人敢应战
了。也罢,是英雄可能就得孤独。其实也并非孤独,网上给我叫好的人还不少呢,
也一帮子人呢。其实咱也是有分寸的,张飞一个,粗中有细,主要是集中火力打咱
恨的人。对其他人要显出自己的大度。怎么也得讲究个“统一战线”。

  有几种人很可恶。一种是在网上牛X哄哄的“政治评论家”,多半假充客观,
上来就雄辩滔滔地长篇大论,实际上是小骂大帮忙,为中共那帮独裁者涂脂抹粉。
咱就看不惯这种人,假模假式的就会说些别人不懂自己也不懂的话。什么?你问我
仔细看过他们的文章没有?老实告诉你,不用看也知道他们放什么屁。一撅尾巴我
都知道他们拉几个粪蛋。对这种人,你上来就骂没错,“爱国贼、阿共的乾儿子、
党妈妈的哈巴狗”,怎么骂得痛快就怎么来。反正隔着网呢,你能把我怎么样?我
不把你骂出脑溢血、心脏病,我就不是阿贵。您说他们未必见得为共党说话?嘿,
那还来什么“客观”呀?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他们那种“不好不坏”的娘娘腔真
让人起腻。甭管那套,上来就吼。在网上得讲究个气势压倒对方,恶狠狠,嗓门儿
高就有先手之利。这也叫“先发制人”嘛。

  如果对方胆敢回帖还嘴,好啊,那就对不起啦,来荤的,大粪、生殖器全上,
臭死你。这叫你自找。老子别的不行,开荤最精通。来几盘子“荤菜”,那边就得
服,不敢吱声了。怎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谁让他们得罪大爷了呢。把屎盆子往
丫的身上扣。敢顶嘴,TMD,自己掌嘴去吧你。奴才。

  另一种人也可恶,好像是规劝,实际上是挑我毛病。喝,就您高明,动不动还
来个“商榷”什么的。“商榷”什么呀,咱根本不看,瞎耽误工夫。你们丫少来这
套,虚伪。对付这种人就得“以不变应万变”,还是一个字,骂!往厕所里引导,
让他们自己落入大粪坑。几下这帮丫的就不受了了。告诉你说,这帮家伙特禁不住
骂,一想那虚伪的家伙整宿的睡不着觉,咱心里这个乐。这“论坛”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让我增加高血压、心脏病的发病率用的。

  你问我为什么觉得这种人可恶?可恶就可恶在这些人太虚伪。说什么我“不能
容忍不同意见,总觉得自己绝对正确”。别这儿假充圣人了。用得着您当裁判吗?
您有法官执照吗?其实他们比前一种人更坏,坏就坏在极其虚伪。说我“对不同政
治主张的中国人仇视,实际上是一种狭隘的传统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还说我“根
本就不懂美国的民主自由”。其实这是跟前一种人穿连裆裤,上演的一场拙劣双簧
。告诉你说吧,我就知道美国好,什么地方都比中国好,来美国过上好日子了就不
能对美国的制度说东道西。

  另外,你们丫有什么脸说我对中国人不好?国内有那么多农民为了生存不幸得
艾滋病,你们说了什么没有?那么多穷孩子上不了学你们捐了钱没有。你问我怎么
知道的?猜也猜到了。这几头蒜动不动就变着法儿的为中共独裁者歌功颂德,能干
出人事儿来吗。什么?你说他们确实为艾滋病人大声疾呼了,也为西北上不了学的
孩子们捐了钱。哼,这就更说明他们丫的虚伪。

  这种人上来就骂还真有点儿不合适。咱有办法,先激怒之,然后就“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反击,师出有名嘛。同样,必须骂死他们几
个。

  最恨的是暗害过我的人。TMD,想起这事儿就怒火中烧。那时论坛咱总在上
面热闹。后来网站也邀请我也去干版主。咱想也没想就欣然前往,既然喜欢在坛子
上热闹就得义务劳动。可干了没几天,里面几个别有用心的版主就找我的岔儿,说
发表议论可以,但不能对任何人进行人身攻击,还说这是网站的规定。我根本没理
那几个丫的,心说了,咱是骂了,但没骂人,骂畜生来着。既然咱是版主,就得我
行我素,你们有没什么权力管你大爷?

  我正朝着网上的畜生们开火呢,没想到那帮丫的开黑会,商量着怎么整治我。
这叫什么事儿,都是版主,凭什么背着我搞阴谋?!事后那帮伪君子的解释是:当
事人应该回避。呸!后来那帮丫的一本正经地给了我一个什么“警告”。这是变着
法儿地挤兑人,给小鞋穿。最可气的是,那帮丫的暗中整治了咱,表面上还假装公
允,说什么“对阿贵为网站做出的贡献给予肯定,只要改正错误,既往不咎”。呸
!老子不在你们这儿受气啦!不干啦!伪君子,别给脸不要脸。

  越想越气!假惺惺地先全体同意邀请我当版主,到时候就给咱上“小夹板”,
表面上还跟你这儿苦口婆心。真是TMD太黑了。咱哪,还跟这论坛上雷打不动了
呢。这回专门骂你们这些伪君子。你们不就能删我的帖子嘛,不就能封我的网名嘛
。我有的是办法到坛子上来,来了就开“厕所”。得着机会就得臭骂伪君子们。让
他们都变成“掏大粪的”,成天背着个“粪桶”。

  后来这帮丫的气坏了。穿着“马甲”到坛子上来挖苦我,说咱得了“秽语综合
症”,得上精神病院看病去等等。嗨,我说,明人不做暗事,有种出来和我对骂呀
。你们丫的还版主哪,这不是也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了吗?这说明咱说他们是伪君子
一点儿错都没有。咱什么时候都绝对正确。

  怎么?你又问我证据在哪儿?咱是什么脑子,逻辑思维能力网坛第一。这心里
明镜似的。

  什么?你说“怎么这些人到了你眼睛里都成了畜生”。告诉你,谁得罪了我就
不是人。那帮畜生。

  什么?你说“骂得越凶,大家心里就越鄙视你。谁会拿泼妇骂街当回事”。我
才不信呢。谁敢骂我一句TMD,我能回十句TMD。没有谁挨了臭骂心里会乐开
花儿。

  嘿嘿,你算说对了,网上那帮小人见着我跟见着瘟疫一般。

  啊?你认为“不懂得尊重他人人格的人,自己也没有人格”。嗨,你小子挑衅
哪吧?X你妈!有种咱们网上掐。

  (一片寂静)

  不敢了吧?知道咱什么人吗?网坛名将阿贵。

  (纯属调侃,相信没人会“对号入座”)

※※※※※※※※※※※※※※※※※※※※※※※※※※※※※※※※※※
【人生之旅】 目录

        还得情投意合才成

          -肖京-

  那年小伙子肖京二十二岁,是个北京去“北大荒”一个农场的“知青”。先声
明一下啊,他特腼腆,到农场六年了,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干活的主儿。这不,春节
刚过他就返回农场了。要是别人还不得超上一、两个月的假,北京和农场的日子怎
么比呀。可肖京不超假,老实呗。正是因为他的腼腆、老实,他在农场从来不会引
起女青年的注意。因为手提包认识哈尔滨女青年粱妍华说起来真是偶然。

  1970年代的火车可真慢。肖京坐的是快车,从北京到齐齐哈尔竟用了一天
一夜。在齐齐哈尔转车,挤上去目的地的慢车--黑龙江北部的一个小县城,他真
是有些乏了,老牛一样的慢车要经过十个钟头才到地方,坐在椅子上打个盹也是好
的。可对面窗口一群也是转车上来的哈尔滨“知青”吵吵嚷嚷地打牌,兴致勃勃。
他们过来打招呼,他搭讪了几句又沉默了,抽了几根烟仍就迷迷糊糊,过了很久他
终于睡着了。

  当肖京忽然惊醒的时候,外边一片漆黑,后半夜了。啊,他要下车的那个小站
已经到了!还是那边的一位哈尔滨女青年叫醒他的。哎哟,可不是嘛,再不下车就
坐过站了。他慌忙从行李架上拿了他的两个大手提包,拎着就磕磕碰碰地往下急走
。那女青年向他喊着,“别着急,还有时间哪。”忽然又尖叫一声,“你咋拿我的
手提包呀?”

  “不是,不是,这是我的手提包。”说着肖京就要下车。

  “你的手提包还在行李架上呢!哎哟,你咋那么粗心呀?”

  肖京一楞赶紧有拎着手提包回来一看。哎呀,糟糕,自己拿错了。他的脸“腾
”的红了,汗都下来了,话都说不出来。在那几个哈尔滨青年的笑声和帮助下,他
匆匆拿了自己的手提包下了车。

  火车马上就动了,渐渐远去。寒冷的凌晨中肖京满头是汗,他把皮帽子拿下来
,站在站台上直喘,头上冒出着热气像一盆开水。他刚才拿错了的手提包很大、很
重,有八十公分长。当然,并非累得直流汗,是尴尬。

  来到农场接待站正好赶上有辆他所在十二分场的卡车。那车拉了一车煤正要回
去,司机还有一面之交。得,立刻爬上拉煤车,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算是到了地方。
当他进男青年宿舍门的时候,大夥儿还没出工哪。见着肖京满脸煤灰地进来高兴得
不得了。也是,冬天大部份青年都回家探亲,剩下没回去的青年够寂寞的。他们赶
紧给肖京打来洗脸水,跟着就要他把手提包打开要“分享、分享”。北京买的好烟
、点心都拿出来吧。

  肖京能不想着这帮弟兄们吗?“等着,等着。”他笑着就用钥匙开大手提包的
锁。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那把小锁,他再定睛一看,失声道:“糟啦,这不是我的
手提包!”

  什么?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问。肖京不答话,脸上的汗开始往下流,把满脸的
煤灰冲出一道道沟。他知道在下火车时拿错了手提包。“……她还说我粗心……我
当时怎么就那么糊涂……这两个手提包…怎么…怎么一模一样……”哥儿几个听完
肖京结结巴巴的叙述都有些傻。马上又给他出主意,无非是把这个拿错了的手提包
打开,看看里面是否有对方的地址。“可我的手提包里绝对没有咱们农场的地址,
也没我们家的地址……给大夥儿带到好吃的、好烟……还有我的换洗衣服……”肖
京说着都要哭出来。

  那不见得这个手提包里也没有对方的地址吧?只好撬锁了。里面是些叠得整整
齐齐的衣服,还有些糖果!边上站着到拿起来就往嘴里塞。肖京急得直叫:“不能
这样,不能这样!你们别动好吗?这不是我的东西。”可那几位哪儿管得住自己呀
。在农场成天见不着什么好吃的,馋得都快变成饿狼啦,这会见着点心怎能不吃?
哥儿几个吃得还挺有理:“你被人家拎走的手提包里的好东西能剩得下?‘知青’
都一样。”

  跟着小伙子们七手八脚从手提包里又翻出了内衣、内裤,还有乳罩和…和月经
带。“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干什么?!”肖京紫着脸大喊大叫。

  哥儿几个都乐起来,“又不是你媳妇儿,你急什么呀?”

  “别动,别动,求求哥儿几个啦!”肖京哀求着。

  “看你急的,真跟你媳妇儿似的,八字还没一撇哪!”小伙子们嘴上虽然那么
说,但还是收敛了些。“快别和肖京逗了,他可是个认真的人,再逗要气出毛病。
”

  上工了,大夥儿都陆续出了门,剩下肖京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继续翻那个手提包
。唉,发现了个笔记本。打开赶紧开看第一页上有“奖给江北农场第四届先进工作
者粱妍华同志”的字样。“江北农场?咱们十二分场河对岸就是江北农场十二分场
的地。”肖京都要叫起来。

  笔记本里掉出几张照片,其中一个正是火车上见到的那个女青年。这黑白照片
是在照相馆照的,粱妍华脸上有着不太自然的微笑。她浓眉大眼,嘴有点大,一副
北方大姑娘的模样。肖京赶紧抬头张望,宿舍里没人,接着又仔细看了看。“照得
比本人好看。”记得火车上看着粱妍华的样子有点凶,脑门上还有几个青春痘,比
一般人肤色黑。再翻这笔记本,里面都是些工作计划,另外还有几张空白介绍信,
上面的章的字样是“江北农场十二分场革命委员会”。

  “这下找到了!太巧了!”肖京长长地抒出一口气。他的手提包应该是有了着
落。马上,旅途的困劲儿上来了,他赶紧把粱妍华的手提包收拾了藏好,靠着铺上
的行李立刻就睡着了。

  但是为什么粱妍华和那伙哈尔滨青年没和肖京一起下车呢?两个农场就隔一条
河嘛。噢,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每个农场都有几十万亩土地,地盘大了,两个农场
的场部说不定离着一百多里路呢。到江北农场去,兴许火车还要再往前走上一、两
个小站才到江北农场接待站。

  可为什么肖京不给粱妍华打个电话?哎哟,别废话啦。那是1970年代的“
北大荒”。一个农场内,各个分场之间打电话都不是很容易。给对面农场打电话?
也没有直接的电话线连着呀。

  但怎么去江北农场十二分场?隔着河,也没有路,相距小三十里地哪。这难不
住肖京。他在农场六年一直是喂马、放马的,骑马骑得可好了。他已经决定好了,
第二天早上骑着马去换手提包。

  “北大荒”二月底的天气仍是严寒。早上七点半太阳出来的时候,肖京已经骑
着马快到分场的地头了。他骑着最喜爱的白鼻粱。这匹紫红色的高头大马能领会主
人的意图,小跑起来也极稳当。大清早他穿戴好,拎着那大手包来到马号,告诉来
套车的老板,让他别用白鼻粱,跟着就备鞍子上马出发了。

  天气奇寒,肖京扣着他的貉皮帽子。东北管这种帽子叫“貉壳”,绒多毛长,
非常保暖。他像当地人一样不把帽子耳朵放下来,里边却在自己头上紧紧系个黑线
帽子,护住耳朵。光板羊皮大衣是分场发给他们喂马的,这么冷的天当然要穿上;
皮手套--当地叫“皮手闷子”,也得戴上。他还打着绑腿,这样暖和,冷风灌不
进去。他挺喜欢自己这身打扮,觉得自己威风凛凛,但一想起换手提包又有点心慌
意乱。粱妍华的手提包就绑在马鞍子上,肖京每摸一下就想着该如何解释同宿舍的
人们吃了手提包里的点心。另外如果被问到是否翻了手提包,自己该如何回答。

  河谷地带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到处都是塔头草甸子。白鼻粱不断地打着响鼻,
吐着重重的白气。过冰河时肖京下了马,谨慎地把马牵过来,然后又骑上马在草甸
子走了很长一段就来到江北农场十二分场的地头。按理说他该策马狂奔了,这地有
多平呀。可他却跳下来牵着马使劲地跑。一来让自己快冻僵的身体暖和、暖和,二
来马也好轻松一下。

  他从来没到过江北农场的地界,夏天放马,站在河套里能望见江北农场十二分
场的地。平展展的,一望无际,和他们平顶山农场这边的一样。隐约能看见拖拉机
在地里作业,播种、中耕、夏收和秋收。到时候会有很多“知青”来铲地、割地,
不过你看不到一个一个的人,只是模模糊糊一大片。看着、看着,放马寂寞的时光
就过去了。他从没去过河那边,也没想去。这会儿他翻过大漫坡的岗地,江北农场
十二分场隐隐可见,那场区几乎和平顶山农场十二分场的一样,似曾相识。他一下
子有些放松,甚至有了亲切感。

  粱妍华太好找了。进场区见着人一问,对方立刻就说:“噢,你找我们粱连长
呀,她就在那边的女青年宿舍。”但到了那女宿舍一问,却被告知,“她不在,上
总场开会去了。”那个穿的滚圆、戴着皮帽子的女青年好奇地上下打量眼前这位“
老乡”。“你的马很厉害吧?牵紧点。”是的,白鼻粱有些不耐烦,用蹄子使劲刨
地,打着响鼻。这让那女青年一下子躲到门里面。

  肖京马上说明来意。话没说完,那女孩子便惊叫起来,“是你呀,是你呀!啊
唷,我们连长昨天一到宿舍就嚷嚷,‘咋办哪,咋办哪,我咋那糊涂呢。我让个死
小子把我手提包拎走了。我俩的手提包咋就一模一样呢?’后来我们翻了你的手提
包,我们连长又嚷嚷,‘这个死小子,咋连个地址都没在里面放着?这让我咋找去
?嘿,真是太巧了,快请进吧,快请进吧。”

  说话时他们周围已经围了一堆女青年。肖京不自在了。他马上把粱妍华的手提
包从马鞍上解下来,让女青年们拎进去。“你们连长不在,但我的手提包在哪儿总
该知道吧?”

  当然,女青年们很快就把肖京拎出来。肖京迅速地把手提包在马鞍子上绑好,
跨上了马。“高诉你们粱连长,她手提包里的点心被我们宿舍的人吃了些。为了找
地址,手提包里也翻…翻乱了,对不起啦。”

  女青年们都笑。“你手提包里的东西也被我们吃了不少,特别是炸辣椒,真好
吃,哈哈哈。”

  肖京立刻策马就跑,后面的声音追过来。“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从对面平顶山
十二分场过来的吧?”

  “再-见-”肖京已经骑马远去。

  再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跋涉,我们的肖京拎着自己手提包回到宿舍。小伙子们
迫不及待地让他打开手提包,发北京带来的好烟。正当大夥儿都说这“手提包调包
”真是巧时,肖京又惊叫一声。怎么啦?他手往手提包里摸了会儿,发现从北京带
回来的书少了!赶紧把手提包里的东西都翻出来看,得,带回来的“世界通史”、
“中国通史简编”还在,可那套外国名著“约翰·克里斯朵夫”不见了踪影。肖京
又冒汗了。“唉,我从那边十二分场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著书是否被人家拿走了?”


  要不就算了。不成!肖京太喜欢看那部小说了。再说当时市面上也没卖这部小
说的。这部小说是一个北京哥们儿从封了的图书馆里偷出来的。他死求活求得到的
。“不成,不成,明天我还得去一趟……”

  在到河对面的十二分场时已经快到中午。肖京回来就在马号上夜班,所以早上
走时都快九点了。刚回农场也不休息一下?人家早早的回来并不是为了休息的,再
说肖京就喜欢马。

  这回他骑的一匹大白马。这马跑得快,就是性子烈一些。肖京来到粱妍华她们
的宿舍,把马拴在附近的树上。宿舍里跑出几个女青年都喊:“他来了,他来了!
”昨天那个一惊一咋的姑娘迎上来责怪道:“你昨儿个说跑就跑了,我们挨了连长
好顿训。说我们咋那不懂事。后来她又说你会来的,肯定会来。嘿,我们连长料‘
敌’如神。”

  “咱们连长在革委会(办公室)开会哪!”姑娘们喊着,一个人穿戴好就往个
委会跑。姑娘们又冲他喊:“进宿舍待会儿吧,外边挺冷的。”但肖京坚持不进屋
,说昨天有几本书落在这儿了,“等你们粱连长把书拿来我就回去了。”

  一会儿,那个去喊粱妍华的女青年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咱们连长去猪舍了
。”“你个死丫头,直接去猪舍去叫不就行了吗?没见人家不肯进屋在等着吗?”
别的姑娘也叫,跟着另外一个女青年往猪舍跑。她们这么大呼小叫,引得男青年宿
舍也出来人看,他们见着肖京骑来的大白马,都围上来品头品足,还有个家伙跃跃
欲试地想骑一下。肖京赶紧过去劝阻,说这马的性子烈。可那小子非要骑一圈。就
在这时听到一声喝:“又在这调皮!想欺负人是不是?”听这声音就知道粱妍华来
了。

  小伙子们笑嘻嘻并不散去,又围上来几个大姑娘。眼前这位穿着军大衣,戴着
皮帽子的粱妍华把手一伸,“请问尊姓大名。是对面平顶山十二分场的吧?”

  肖京迟疑了一下,摘下自己的“手闷子”握了下粱妍华的手。“肖京,是对面
十二分场喂马的。”两只热呼呼的手握在一起。周围的人都笑。有个男青年是和粱
妍华一起回来的,嚷嚷一句,“是拿错手提包那小子吧?现在这身打扮简直认不出
来了。”肖京脸又红了。

  “来,中午了,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拿了书就回去了。”

  “咋不给面子?不吃饭别想要书。”

  “那…那我的马也得喂上。”

  “没问题,连人带马都款待。走,我带你去马号。”粱妍华朗朗的对语引得周
围又是一片笑声。

  中午饭是炒土豆丝、粉条炒肉和酸菜汤。当然是粱妍华让青年食堂特意做的。
他俩就在食堂发面的小房间里吃。“我请客,喝点酒吧。”她把一瓶子分场自制的
白酒放在桌子上,并在两个茶杯里各倒些。见肖京有些惊异地看着她,一笑,“吃
呀,喝些我们分场的白酒,将近70度,味道很纯。”说着自己先喝了一口,“我
向你道歉啊,那天在火车上都怪我。不过这事也太逗人了。咋就那么巧呢,两手提
包一样。而且我俩就隔着一条河……”

  几口酒下肚,肖京话也说开了。首先也是道对不起,说自己是无奈才翻粱妍华
的手提包,里面的点心也让宿舍里的“饿狼”吃了。跟着,不知怎么着就说到了马
,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粱妍华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喝酒不脸红说话脸红的北京青年。刚才在马号时她
看着肖京精心地给马卸下马鞍,再饮马、添料,心里一动。想到这儿她的脸红了。
“哎呀,我脸都红了。我今儿咋不能喝了呢?你看来挺能喝的。多喝点。”

  “到‘北大荒’就得能喝酒。这酒到肚子里,外边冻天冻地的就不怕了。哎,
你们做到酸菜汤好喝,油大,这肉片真薄。”

  “那天翻你的手提包,我看到‘约翰·克里斯朵夫’。第二天去总场开会,我
怕宿舍里的人拿出来看,到时候给传丢了,就放到我箱子里了。你看,又让你跑一
趟。”

  “你看过这部小说?”肖京试探着问。

  “看过。我家有。”

  肖京想问“为什么你家会有”,但转了话题。“好看吗?”

  “好看。”粱妍华一笑,“因为你一定喜欢看,所以我才告诉你心里话:这部
小说真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胆子这么大,跟个刚刚认识的北京男青年如此
交谈。

  “你……”肖京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粱妍华脸上的笑容,心里一热。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我该走了。现在冬天天短。四点钟就黑天了。”

  “再来玩儿吧。肖京,消息的消没有三点水,北京的京?”

  “对。我知道你的名字,那天在笔记本里看见的。还有你的在照相馆照的照片
。”

  “照得不好看。”

  “挺好看的。”肖京的脸一下子通红。

  肖京回到分场休息一下就去夜班喂马。临出宿舍前把粱妍华硬塞给他的两瓶白
酒放在大通铺上。“哥儿几个尝尝吧。”

  “嘿,哪儿来的?这酒味儿不错,度数挺高的。”人们问道。肖京早跑远了。


  下了夜班该好好睡上一觉了,可肖京好半天都没睡着。“人确实比照片上的好
看。”他自言自语。

  怎么,肖京喜欢上粱妍华了?喜欢归喜欢,毕竟隔着一条河几十里路。他有些
苦恼,唉,藏在心里吧。可就在肖京慢慢地平静下来的时候,也就是十天后的一个
下午,他收到粱妍华的信。那是薄薄的一封信,开头是:“肖京同志:你好!”可
不是现在“同志”的意思啊。1970年代,如果要正式一点,都要互称“同志”
。

  肖京一看落款署名是粱妍华,顿时一阵心跳、脸红,赶紧把信放在兜里到没人
的地方仔细读。信是这样写的:

  “能认识你很高兴。你的那顶貉壳帽子真好看。那天你来,我挺想骑一下你的
马的。那马有多漂亮呀,浑身亮光光的,就是性子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在分
场管后勤。马号、牛号、猪舍和菜地和青年食堂都是我和一位老连长负责。我骑过
几回马,可男青年中那些捣蛋鬼总偷着骑马玩,所以我以后也不骑了。不然他们该
说‘连长还骑马玩呢。’如果下回你能来玩,还是骑着马来,我可要向你提出要求
。”

  下面等于是粱妍华的简历。她父母都是一家国营大厂里的工程师;她在家是老
小。上边有两个哥哥等等。写这些干嘛?报户口?这你就不懂了。当年“报户口”
是谈朋友、搞对象的第一步。粱妍华的意思太明白了。

  信的末尾谈到了“约翰·克里斯朵夫”。她说自己特别喜欢小说的第一卷,也
就是约翰·克里斯朵夫的童年和青少年阶段。

  心领神会的肖京立即回了信,当然也要称“粱妍华同志”,也要“报户口”。
他父母都是中学教师,他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不过他没提骑马的事。骑着马
过河去对面十二分场找粱妍华玩儿,还让她骑马?他没这个权力。再说马每天都要
套车干活,你给骑走了,大车老板会不高兴的。想到这儿,他不由地叹口气。那就
也谈谈约翰·克里斯朵夫吧。他写道:“我喜欢约翰·克里斯朵夫的真诚。他干了
许多社会上认为的很放肆、很蠢的事,但他还是真诚对待一切……”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书信往来,一晃好几个月。在一个初夏天的傍晚,肖京放
马回来。宿舍的人见着他就叫:“你‘表姐’来过了。还给你带来一塑料桶酒!还
有封信。”肖京吃了一惊,猜到是粱妍华来过了,而且是跟江北农场工作检查团来
的。那时候各个农场之间都是相互检查工作的。粱妍华在信中提到,并希望能借这
个机会见见面。可惜检查团来得是下午,肖京还在河套里对着江北十二分场的地发
呆呢。

  那塑料筒足可以装八斤白酒。几个“饿狼”对桶口各喝好几大口。“什么你‘
表姐’,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了,是让你拿错提包的那小妞。”“什么‘小妞’,是
‘孙二娘’(水浒中的人物)。你看人家有多壮实。进门就问‘肖京同志在吗,我
是他表姐’。我说肖京,别老保密了。你们俩好上了我们也高兴。这不,还有酒喝
。”“这该不是喜酒提前喝了吧?”

  在大夥儿的哄笑声中,肖京红着脸打开粱妍华的信看了看。大意是临时通知去
平顶山农场检查工作。希望能见上一面。是呀,越来越思念,应该约定个时间见上
一面。这回他俩在信中约好,在七月初的第一个公休日,在江北十二分场地头--
就是肖京第一次踏上河对面那个地头,那道防护林尽头见面。到时候粱妍华可以骑
马,然后在到草甸子里转一转。

  可是你知道吗?他们约好的那个日子正在下雨,而且已经连阴雨好几天了。肖
京当然还是要去,他相信粱妍华也一定会去。肖京骑的是白鼻粱,这马老实,粱妍
华骑上保险不会摔下来。可这雨天还能骑马吗?

  河套里都是水,糟糕的是,河面变得有好几百米宽。肖京会游泳,他用雨衣包
好衣服绑在马鞍上,和白鼻粱游过了河。更糟啦,河水太急,他和马被冲到很下游
的地方,他认不出他第一次踏上河对面那个地头了。他一急,顺着条农田道策马往
江北十二分场狂奔;见到那场区他马上就知道他俩约定的地头在哪儿了,于是又掉
转马头顺着防护林边的农田道奔回来。他远远地就见到粱妍华穿着雨衣正在地头站
着呢,不知站了多久。

  “你咋从这边来了?这么大的雨你还来?”粱妍华看见跳下马的肖京急切地问
道。

  “这么大雨你不是也来了。”肖京喘着气,白鼻粱也喘着气。

  “你浑身都湿透了,河发水了吧?”粱妍华抚摸着肖京的胸膛。

  “没关系,我身上热着哪。你身上也都湿了,手真凉呀,快靠在白鼻粱(马的
身体)上暖和一下。”

  ……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接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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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目录


        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18-20)

            -阿唐-

  (本文中人名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十八)老蔡出局

  七月,老蔡要到深圳去进货。钱是从联社借的,5万块整。

  小刘同行,是老蔡点的将。我感到有点儿意外,就业务能力和经验而言,少林
和我都比小刘更适合此行。另外一点是,老蔡没有说要进什么货,说到深圳再定夺
。

  老蔡和小刘走后几天,打回一个电话,说想进些录像带,松下原装。当时因为
录像机生意很火,带动录像带的生意也好,因此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第二天,小刘打了个电话给我,要在电话上向我求证带子的真伪。

  当时,我是公司唯一知道一点如何判断真伪的人。其实当时中国市场上真正的
原装带少而又少,我所能做的就是矬子里拔大个,选择看起来比较真的。通常有几
个要素可以衡量:1)防伪标签。逆光时随角度不同有色彩变幻;2)防伪水印。
3)真空包装。4)带子表面光滑平整。5)手撮拈带子不应掉磁粉。

  小刘告诉我,防伪标签是圆的,不同于常见的方形标签。我也见过原装圆标,
不过比较少。

  我问他,是否逆光可以看到色彩变幻,他支支吾吾地说看不大清楚,总之和我
们常玩的真带子不大一样。我心里大概有了底,告诉他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实在难
以做出判断,建议他找老扬谈一下。

  过了几天,两人打电话回来,说上次提到的那批录像带已经定下来了,什么价
格,并且已经安排好了托运。这个价格比北京拿到的伪带子略高一点点。

  不几天,俩人回来了,货还在路上。

  第二天,小刘把我拉出来,说要请我吃冰激凌。当时在北京这种东西还很贵,
他花了大概30多块,这在当时已经贵过两人下馆子的费用。

  那天,小刘显得心事重重,和平素的他很不一样,他透露出对老蔡的若干不满
。刚才抱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有回忆出来他说了老蔡什么,也可能当时小刘没有
说出很具体的东西来。我这人一般而言对紧要关头发生的一些细节总是记忆的很清
楚。

  下午,老蔡也把我拉了出去,不过他没有请我吃东西,只是在路上边走边聊。


  老蔡在深圳出了一件事,经过是这样的。老蔡在街上走,前面一个人掉下一包
东西,老蔡身边一个人拣起来,当着老蔡的面打开一看,是一串金项链,刚买的,
还有发票,7000多块。那人说,既然是我们俩发现的,就平分好了,他现在急
等钱用,只要老蔡给他3千元,项链就归老蔡。于是老蔡就给那人2500元,外
加他的手表。回头到首饰店一检验,一个假货,只值几十块而已。一个典型的金光
党骗局。

  我就象听故事一样,怎么想都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在老蔡这种精明人的身
上。

  我试探着问他,难道没有看过类似的报导吗?

  他说看过,不过事情一落到自己头上就全忘光了。

  还是那句老话,我这人不爱打听别人的闲事,你说我听,你不说我不问。所以
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此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以我的判断,这是老蔡编出来的故事,要么他是为了博取同情,要么他是为一
旦东窗事发而准备说辞--为了填补亏空而不得不为。问题的关键是,一旦事发,
这些有个屁用,该定你什么罪还是什么罪,最多是考虑你态度好,处份轻一点,至
于你贪钱是为了养二奶还是养老母,结果都是一样的。

  货终于到了,我和少林及小刘去广安门提的货。

  回到公司,打开货一看,那里有什么圆形的防伪标签,是一个印刷在包装盒上
的圆形图案,样子和防伪标签差不多,这是最低劣的仿制品。

  拿出带子一看,质量还可以,至少搓不出磁粉来。我试着录了一盘,没有发现
问题。

  小刘承认这不是原装货,但价钱还可以。我心里嘀咕了一句,加上你们俩的差
旅和运费,就大大地不便宜了。

  我什么也没说,倒是少林嘟囔了几句,他对小刘的做派有时有点看不惯。

  老杨下楼看了看,拿了几盘带子说出去推销一下,就急匆匆地走了。

  我和少林忙着给相熟的朋友打电话推销带子,很快就有人来看货,显然我们出
的价太高,几经商议的结果,只有在把价格降到不考虑差旅费用及运费的前提下才
可以出手,正如我第一眼看到带子时的反应一样。动用4万左右的资金,在北京地
区抓货,也可以很轻松地拿到这样的价钱甚至更好。

  下午,老杨回来了,让把所有的大包装全都打开,挨盒点验。

  几个人忙了一通,结果出来吓了一跳,小包装不太一样,共有四、五个品种。
显然这批货不是库存底子就是从几个地方现抓来的。我知道老蔡有麻烦了。

  过了几天,知道老蔡和小刘真的吃了回扣,一共5千元,老蔡3千,小刘2千
。是老杨调查出来的。

  要说老杨这人还真有点歪心眼儿,他那天先拿着带子去了东城区的工商局投诉
在深圳购买到假冒伪劣产品,要求工商局对此做出鉴定。工商局不明就里,一看咱
北京的企业在外地被骗了,马上就出具一个鉴定报告证明该产品是假冒伪劣产品。


  然后老杨就往深圳那家公司挂了一个电话,自称是XX公司经理,老蔡是在公
司兼职,挂了个副经理的名,主要是帮公司跑跑业务。这次进货的价格大大高于市
场水准,经盘问,老蔡已招认在你公司拿了回扣。现在与你单位核对情况,如配合
得好,就不会追究你们行贿的刑事责任。

  也不知道老蔡在深圳的关系是什么样的菜鸟,还真让老杨给唬住了,一五一十
地全吐了出来。

  老杨大喜,拿着工商局鉴定报告和假带子及原装真带还有深圳进货公司的电话
纪录,就奔了联社的柳书记办公室。

  这些都是老杨成功搬倒老蔡后,老杨弟一次得意洋洋地吹嘘他哥如何有手段的
时候透露的。

  显然这回老杨是破釜沉舟豁出去了。我在楼下领一帮人大发利市,他已经是干
着急没办法,现在老蔡又如此拙劣地玩了这么一手,可让老小子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

  老柳是如何与老蔡谈的,我就不知道了。自从老蔡进公司后,我就被踢出了核
心决策层,大概是钉子的作用已经没有了,老蔡的招子更好用,没想到招子今天被
人给毁了。

  小刘是个小滑头,一推二六五,说所有的谈判都是老蔡一手所为,他不过是跟
去检验质量,最后拍板进货是老杨和老蔡。他拿的钱是老蔡硬塞给他的。还好我当
初没有帮他拿验货的主意,要不然连我也捎进去了。

  小刘做的有点过头,实际上没人会打他的主意,只要他承认有拿钱一事就可以
了。他老爸是联社的老人,老蔡是副经理带队,他又是二十郎当岁的小青年,整也
整不到他头上。

  现在看来,文革这帮秀才是真的成不了气候,正应了那句古话:秀才造反,十
年不成。

  当初老蔡选小刘同去就已经憋着坏水要干点什么了,他以为小刘年轻,好糊弄
,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实际上,他大错特错了,无论少林和我谁跟他去,都比小刘强。首先不管谁去
,利益面前也一定会和老蔡站在一起;其次少林和我都很踏实,不贪心,我们俩吃
回扣的同时都给公司留有一定利润,表面上做得顺顺当当,旁人无话可讲;再次我
和少林经验多,对市场把握的好,那天一看货,我就偷偷向少林比划了五个手指,
表示有5吨的扣,他会意地点点头;又次我和少林的谈判经验丰富,可以压低对方
的售价;最后是我和少林主意大,如果老蔡一意孤行要拿如此多的扣,我们会拒绝
合作。

  呵呵,阿唐的马后炮耶!

  如少林阿唐商场初哥者,都一眼看出有多少油水在此一单里,更逞论老杨这根
老油条了。如果老蔡还在台上,至少还可以拿出经理位置来和老杨交换以求放过一
马,现如今就全看老杨的善心和柳书记的义气了。

  处理的过程相当漫长,七月事发,八月老蔡停职,九月我离开时还没有出结果
。

  最初联社还是想把事情压下来,这也是通常官商企业面临的通病,出了问题,
上级主管首先是捂盖子,然后再内部解决。但老杨不区不挠,一定要把老蔡彻底干
掉,扬言如果联社不解决,他就要去区纪检委。直到接近年底,才有了最后结果,
开除党籍,保留全民干部身份,但必须从东X街道调走。

  90年我曾上门拜唔老蔡,请他出外喝酒一叙。起初他还掰不开面子推托一番
,等我要起身放弃时,他却又同意同往。那时他还闲置在家,无所事事。

  席间他除了问了问我的工作和收入情况,就闷头吃喝,不象以前话那么多。他
还是一个书生啊,拉不下面子来。

  老实讲,我在东X街道16个月的风风雨雨中,老蔡不是一个坏人,尽管他没
有帮过我什么,不过也没有害过我什么,两不相欠吧。

  从他嘴里,我学到很多老蔡在官场上的常见用语,既形像又有趣,如“背着抱
着一般沉”,“按下葫芦起了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舍不得孩子套不
住狼”,“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等等。

  今天的老蔡怕有小六十喽,但愿他有一个安详的晚年。

    (十九)明枪暗箭

  春夏之交过后,局势再度明朗。联社开始组织各支部开会统一党员思想认识。


  我所在的支部是隔壁的水暖装潢厂,厂长兼支部书记老过是一个退伍军人,大
好人,不过能力有限,现在是副厂长小官主持业务。

  支部的人还不少,有七,八个,除我之外,都是水暖装潢厂的。老过对党的建
设还是很成功的,那时的人们大都对党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阿唐还有幸作为介绍
人拖了一个女士下水,忘记叫什么了,只记得是一个很本份的小媳妇。

  一天,小官很神秘的把我叫了出去,告诉我,老杨到联社告了我的状,说阿唐
的平时的言行和广场的学生惊人的一致,另外学运期间,阿唐常常跑到X院去,不
知是否和学运有勾结,老杨还要求火线入党,让联社考验他云云。小官非常气愤地
说,“这种卑鄙的小人还想入党,他进来我就退党!”

  我和一些人很对撇子,如少林,小芬和大牛者,这小官也是其中一个,虽然不
是一个公司,不过关系很好。

  94年我在办理移民手续时,要将党的组织关系自东X街道转至北京市人才交
流中心,那时东X街道联社的头都换过了,街道党委又和联社平级,所以故意刁难
阿唐。还是小官从中斡旋,才得以成就美事。

  接着,小官又说他和老过对此事都很气愤,这种事只有文革时候发生过,没想
到今天又见识了,又鼓动我也去联社汇报老杨说过的过头话。我说算了吧,我还不
想将来翻案了再抽自己一回嘴巴!再者,我实在不想和这种烂人一般见识。

  正说着,老过出来叫我进去,我进去后,他就把门关上了,很严肃的对我说,
“小官都跟你谈过了吧?”

  我点点头。

  老过说,“我现在正式受联社柳书记委托和你谈话,请你明确回答我如下问题
,一,你是否和任何动乱组织有关联;二,你是否参加过任何动乱活动;三,请说
明你在动乱期间在北京XX学院的所有活动。”

  老实话,如果不是小官先跟我透了一个底,还真会吓我一跳。

  我对前两条给予了否认,解释前往北京XX学院是去会朋友,如需要证明人的
话,我现在就可以拉个名单给他。

  老过摆摆手,又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说,“不用了,咱们的话已经谈完了,我要
的就是你这几句话。回头我就去和柳书记汇报。你不用担心,我们对你都很了解,
相信你没有作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柳书记也交待一定要慎重处理。没事了,回去吧
。”

  回到公司,我就直奔楼上去找老杨,NMB,我要是叫你给吓住了,这XX公
司我就不用待了!

  楼上老蔡不在,我黑着脸问老杨,“听说你到柳书记那儿汇报了我参与动乱,
还要火线入党?”

  老杨一下怔住了,支支吾吾地说,“听谁说的?哪儿有的事……”

  “你少给我来这套,杨敌!现在不是文革时候了,那套吃不开了!还有你还是
死了入党那颗心吧,共产党再烂也轮不上你这号的来凑热闹!”我狠叨叨地骂着。


  老杨这人若论当面翻脸,比老蔡,柳始和常西敏差多了,甚至还不如阿唐。

  我出够了气,最后告诫他,井水不犯河水,不要把我惹急了。然后施施然下楼
去了,撇下他一个人在楼上运气。

  我算准了他不敢再到联社去告我状,因为他不知道我的消息来源,如果是柳书
记告诉我的,他再去就是自找没趣。另外,我不能让他在气势上压倒我,那样的话
,日子就太难挨了。

  第一次老杨对我的恩将仇报就这样无疾而终。当然,我必须感谢柳书记,老过
和小官他们,这件事情上他们显然站在了我这一边,主持了正义。

  时代不同了,人们已经被运动了几十年,终于慢慢地开始有了自我的意识。

  八月初,老蔡的事情还没有结果,老杨又对我进行了第二次恩将仇报。

  星期天我又值了一天班,星期一中午时分,老杨忽然神色紧张地召集全公司的
员工开会,说丢失了一台录像机,已经报告了联社,如果谁有线索马上向他报告。



  我当时第一个反应是老杨捣鬼。因为联社对老蔡的事情一点口风都没有,老杨
是骑虎难下,如果老蔡咸鱼翻了身,老杨就只好再一次卷铺盖卷走人了。现在偷一
台录像机,一方面把水搅浑,给联社施加压力,另一方面如果倒蔡失败,也不至于
在金钱上吃亏。

  不过,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家伙把脏水泼到了我的身上。

  下午,老蔡叫我上楼。上楼一看,老杨老蔡一脸严肃端坐桌后。我想这么快就
有线索了?

  老蔡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阿唐,请你谈谈你星期天值班的情况,有没有什么
状况发生?”

  状况,什么状况?我心里兀自犯迷糊,那老杨已接过话头,“星期六下班前点
过货,星期一上班时再一点货就发现少了一台,一定是星期天出的事情。星期天你
值班,嫌疑最大,所以你最好说说清楚。”

  我不怒反笑,“没错,星期天白天是我值班,那晚上值班的还是你弟弟呢,你
怎么不去问问他?”

  “我弟弟怎么会偷自己公司的东西?他是我亲弟弟!”老杨涨红着脸说,掏出
一颗烟放到嘴里。

  我转过脸看着老蔡,“没听说XX公司归了老杨家啊,联社下文了吗?我怎么
不知道?”

  老杨气得直哆嗦,手里的火都对不上烟头。

  老蔡示意老杨先下楼。等楼上只剩我们俩的时候,咧着嘴丫子笑着说,“这老
杨还真降你不住!”

  我心里话,有什么好奇怪,我又没把柄在他手里。

  老蔡接着说,“阿唐,这里没外人,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干了没干?”说完
定定地看着我。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老蔡,难道你也象老杨那么无聊吗?”

  老蔡一本正经地说,“阿唐,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老杨说你嫌疑最大,我觉得
是有道理的。我记得有一次你和我讲,你同学知道你下海后,都跟你说过两年你就
是你们班上的首富了。现在你没发财,会不会心里不平衡,就铤而走险捞一把呢?
”

  我心里立刻豁然开朗,明白了为什么老蔡这次在深圳如此大胆妄为,刚刚他说
的就是他自己真实的内心写照。

  “老蔡,你还是不了解我们读书人哪!我不会做那种顾前不顾后的蠢事!”我
冷冷地说。

  老蔡脸一红,大概他也明白我是有所指。隔了一会儿,他还是放低声音说,“
阿唐,如果真的是你做的,现在说出来,你知我知,最多柳书记知道,此事就此打
住。要不然老杨就要去东城分局报案,到那时你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啊!”

  我从内心里是真的看不起眼前这位文革秀才,从一开始就指望别人冲在前面,
他好在后面捞好处。首先是撺搭我往上冲,然后是寄希望于常西敏,最后是猛拍老
杨马屁,替老杨一个一个把非嫡系撵出公司,甚至把自己的经理位置也让了出来。
现在又为虎作伥,帮助老杨来诈我就范,再次寄希望于如此表现后,老杨能放过他
一马。

  想想他们的四位祖师爷何尝不是如此呢?老毛生前以老毛马首是瞻,老毛身后
寄希望于体制下的思想斗争,终于被人摆了一道鸿门宴,一个一沦为阶下囚。

  我站起身来,平静地对老蔡说,“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建议现在马上到分局报
案,由公安部门接手此事。从法律上讲,我们公司内部任何人都无权进行此等刑事
调查。”

  说完我就开步走,走到楼梯口,我又回头加了一句,“你和老杨的事情现在还
没有结论,他也有可能卷款走人。”

  然后我就下楼去了。

  一会儿,老蔡从楼上下来,老杨迎了上去,老蔡冲他摇了摇头。

  这台录像机的去向一直是个谜,从此再无人追究此事。看来,真的是老杨监守
自盗了。

    (二十)失落京城

  八月底,老蔡被停职了。

  此前,他可能自柳书记处得到了风声,知道大事不好,一天中午拽着我出去走
走。

  我印象中,老蔡从没有请我吃过饭,甚至是他有事求我的时候,都是我在请他
。或许他是真穷也说不定,唉,想想老蔡也是怪可怜的。

  老蔡说,他那天和我谈完话后,回去仔细一琢磨,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这录
像机十有八九是老杨让他弟弟给顺走了,赖到我头上是一石二鸟。

  我说,我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老蔡又说,“阿唐,这老杨当年是你请回来的,他这样整你,你不想想办法?
”

  我心里话,又来了,你老蔡说着不烦,我听着都烦了。

  我笑笑,“就算我们把老杨赶跑了又能怎样,难道你我再经理副理的从头来过
?一年前我是做过这样的梦,现在我是没兴趣了。”

  我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念头没有说出来:整人的事,我是再也不沾了!柳始的事
情给我的教训实在太深了。

  老蔡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我接着说,“当初来东X街道也是被逼无奈,因为XX学院不放我。开始是想
曲线救国,没有想到会陷了这么久!”

  看官请注意,阿唐经过如此多的风风雨雨,再一次犯了轻信他人的错误,把不
该说出来的事情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后来阿唐离开东X街道时,柳书记就指责我
把东X街道做跳板,从未安心在此工作,显然是老蔡向他汇报的。看来,上一章节
阿唐对老蔡的评价过于宽厚了,他不是没有害过我,只是没有造成后果罢了。

  阿唐的种种美德中,宽恕他的敌人是其中之一。我有时候追忆往事时,往往企
图找出一个敌人恨一恨,结果就是找不出,甚至连老杨都包括在内。佛的境界啊!


  九月中的一天上午,老杨拉我出去谈话,走进旁边那家卖炒疙瘩的饭馆。得,
鸿门宴来了!可现在也不是饭口啊?

  老杨和我找一张桌子坐了下来,他从烟盒中抽出一颗“石林”看了两秒钟,然
后递向我,他从来只抽“石林”。我摇摇头,拿出自己的“希尔顿”点上。不是我
的烟比他的好,而是老杨让烟时的动作让人不忍抽他的烟:抽出来,看2秒,再递
出去。没错,少林给他掐过时间,是2秒钟。

  老杨抽着烟不说话,我也一样。

  半晌,他终于开口了,还是那套说过N遍的故事:当初他被柳始和晋一赶走,
是阿唐去请了他回来……

  我截住他的话头,“打住,打住!老杨,老爷们儿痛快点!别趑趑忸忸的!你
先别说,让我先猜猜。你打算今天好好地谢谢我,我说的对吧?”我皮笑肉不笑地
看着他,“你把我给开除啦!”

  “阿唐,我确实是没办法。庙太小,养不下这么些尊神……噢,对了,你怎么
猜到的?”老杨很好奇。

  我指了一下饭店,“你约我出来谈,是怕我在公司炸了,把你那些臭事儿给抖
落出来。其实你多心了,我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

  老杨很尴尬,他的养性功夫不到家。

  “以后大家还是朋友,要常来常往!”老杨又开始吹起来了,终于变成杨家一
统天下了,他很高兴。

  “这可是你说的噢,我以后进去用电话,你可不能撵我走!”我立刻打蛇随棍
上。

  回到公司,我告诉少林和小芬我已被老杨干掉了,又嘱咐小芬如有电话找我,
不要说我走人了,要让对方留下姓名及电话号码,我每天会至少来公司一趟。交待
完毕,我就回我的小屋去了。

  无事可做,好清闲哪!我决定去洗个澡,拿了衣物来到位于北新桥的澡堂子。
写到这里想起一个趣事,阿唐父母到温哥华探访阿唐一家,若干天后,我问老爸观
感如何,老爸曰:什么都好,只是街上找不到澡堂子,我当即笑得岔了气。老爸明
白后也大笑。

  那会子澡堂子就是洗澡,没别的什么内容。


  赤条条刚进了大池子还没坐定,旁边忽然窜起一个人,急急忙忙往外奔。我定
睛一看,老杨!

  我忙朝他喊,“慢点儿,老杨,别摔着!我不会到联社汇报你上班时间洗澡的
!”

  他走的更快了,嘴里哼哼唧唧着什么没听清楚,走到门口真的一个趔切差点儿
摔倒,扶着门框一闪就不见了。

  虽然屡次交锋,我都在口舌和气势上压倒了老杨,不过以他的标准而言,无疑
他是笑到了最后。

  虽然是我主动弃权,国军叫转进,共军叫战略转移,不过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望着池子里泡澡的悠闲自在的老人们,我忽然意识到,我失业了,到京城两年
两个月后,我忽然变成了无业游民。

  我往下一挫身,头没入了水中,一个念头泡泡似的冒出了水面:哥们儿,这回
你可真的沉沦在这古老京城了!

  想当年,大学时代,品学兼优,第一批学生党员;一鼓作气,又拿下了很多人
羡慕的企管研究生;在男女比例为5:1的芸芸沙场,于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顺
利掳获太座芳心。当其时也,何等的雄心壮志,天下兴亡,舍我其谁?!

  毕业后的选择何其多也!

  留在东北在省政府做个官僚,现在起码也是一个科长副科长的了。我的指导教
师,省政府经济研究中心主任不止一次地考奖我,“阿唐,你是个做官的料!谈吐
,分析能力,洞察力,临大场而不乱都是一流的!”

  为了证明自己行,不靠关系也能闯出一片天,毅然进京。自作聪明,放弃了在
XX部的机会,跑到XX学院任教,以为这样调动容易,结果是身陷泥潭,聪明反
被聪明误。

  为赌一口气,千方百计瞒天过海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终于跳出苦海,没成想,
又一下掉进了虎狼之窝。

  于是为一亩三分地成日里和小小官僚,空手道人,文革失意者,形形色色的下
里巴人争来斗去,终至兵败被逐流落街头。

  我忽然想起了经济学上的一个有趣现象--劣币驱逐良币。从人事链条的时间
顺序上分析,杨敌,晋一,柳始,常西敏,阿唐,老蔡,杨敌,笑到最后的居然是
素质最低劣的杨敌!不能不说这是人生的悲哀啊。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看过的一个广告片,说的是一个骑手不停地在不同的马上
跳来跳去,而另一位骑手则稳稳地坐在同一匹马上直至终点并夺得了最后的冠军。
难道我就是那不停换马的人吗?

  站在蓬蓬头下,面对着喷涌而下的水流,我蓦然一阵悲从心起,滚滚而下的不
知是水还是泪……

  (第一卷完)

  2004/8/27 - 2004/9/17

  初稿于San Jose

  atangwriting@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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