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七八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411D) ~~~~~~~~~~~~~~~~~~~~~~~~~~~~~~~~~~ 【各抒已见】美式民主--国内民主国外独大 魏 生 这是选美国总统 铭 茗 【枫园聊斋】从古典到现代的追星族 石映照 辱骂的作用 叶 冶 【红叶集】 流光飞舞 阿 晴 【百草园】 打工:迷茫的旅途 爪哇岛 感恩节时的感叹 伊 敏 【小说连载】阿唐的故事 阿 唐 唐村旧事 芦 苇 【史实辩析】文革口述史应该是信史(下) 何 蜀 口述史的局限(下) 余汝信 ※※※※※※※※※※※※※※※※※※※※※※※※※※※※※※※※※※ 【各抒已见】 目录 美式民主--国内民主国外独大 -魏 生- 近来伊拉克话题再次成为焦点。 不久前,美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记者的追问下,首次承认,在伊拉克没有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没有找到与基地连系的证据。几小时后,看来在有来头的压 力下,他又否认了自己的话。美国大选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拉氏的否认只能是 越描越黑。因为类似的结论出现在此前的美国国会911调查委员会的报告和9月 14日鲍威尔的讲话中,也出现在10月6日美国驻伊拉克首席武器检查官迪尔菲 尔的报告和中情局的另一份报告中。 拉姆斯菲尔德在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中所起的作用非同小可。他是先发制人战 略的领军人物。战前他是对伊战争的鼓吹者;战争中他负责调兵遣将;占领伊拉克 后派出驻伊的太上皇--行政长官。这些都表明,他是仅次于总司令的“战场指挥 官”。现在连铁杆“战场指挥官”也不得不说出不利于美国的话,承认伊拉克在“ 违禁武器”和基地关系问题上是“清白”的。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英国,但更有绅士风度,外交大臣在下院发表声明,战前公 布的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情报不可信。并为此道歉。 然而,人们不会忘记,在伊战之前,美英政府的首脑在多种场合包括在庄严的 联合国讲坛,正是以“有确凿证据表明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支持基地恐 怖组织”为理由,号召组织倒萨联军。在无法获得联合国的合法授权情况下,美英 不惜与法、德等盟国分裂,抛开联合国而单边行动。 世人看到在伊战理由上,先有后无,一正一反,人们不禁要问,美英发动伊拉 克战争难道是建立在莫须有的理由上? 为了扭转不利的形势,布什一再站出来,在联合国一般性辨论会上,在大选辩 论会上,在宾州威尔克斯巴尔演讲会上为发动伊拉克战争辨护,他说萨达姆政权曾 (注意是曾字)使用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被美国列为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之一; 说伊战符合联合国安理会关于解除萨达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正当要求,是为了“ 建设安全、自由、民主的伊拉克”。 既然如此,当初就应光明正大地用“建设安全、自由、民主的伊拉克”的旗帜 来发动伊战,推翻独裁者萨达姆,为什么要动用炮制的谎言呢?如今伊拉克硝烟四 起,爆炸声不绝于耳,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大量人口失业(有的报导是70-8 0%)。伊拉克人民在承受了几十年萨达姆统治的灾难之后,如今又要再入苦海。 这难道不是用谎言“植入”民主的苦果吗?伊拉克前车可鉴。难怪中东各国在布什 于今年年初抛出大中东民主计划时,无论是亲美的、反美的都一致抵制这个美式民 主的计划。 自从20世纪90年代,在前苏联民主派自掘坟墓式的帮助下,美国对苏不战 而胜后,就一直以民主的布道者自居,动辄用自己民主的标准指点别国内政。自诩 美国民主是正道,别的都是邪道。“建设民主的伊拉克”,推出大中东民主计划, 正是这种自大思想的产物。奇怪的是既然是论及伊拉克人民和中东人民的民主大事 ,为什么不用民主的方法,询问他们的意愿,由他们决定自己的命运,而民主的美 国却用强制手段“植入”民主呢? 其实美国在民主问题上是内外有别。国内实行的是人人有表达个人意愿的民主 ,人手一票,没有哪一票独大。然而为了美国利益,在国外美国却是奉行一票独大 。在伊拉克,在中东,在联合国,在世界各地都是这样。国内民主国外独大,这就 是服务于美国利益的美式民主。换句话说,民主不过是服务于美国利益的手段。 常谚道:福兮祸所服。中东石油蕴藏量占世界的70%,其中伊拉克的石油蕴 藏量仅次于沙特阿拉伯,正是这份石油大餐引来了美式民主的“植入”。这真是伊 拉克人的幸和不幸。 ~~~~~~~~~~~~~~~~~~~~~~~~~~~~~~~~~~ 这是选美国总统 -铭 茗- 美国四年一度的总统大选业已结束,现任总统布什以较大优势获胜,连任第四 十四届美国总统。我住在美国的新英格兰地区,其选民大部份为民主党候选人克里 的支持者,华人对克里的支持率更高。布什总统竞选连任成功,克里的支持者当然 不会高兴。我和大陆来的朋友们一聊天,一个个情绪颇激动,义愤填膺的样子,态 度好像比美国人中的克里积极支持者还激烈得多。 为什么呢?布什竞选成功连任总统,我们又得看着这个显得智商不高的人再干 四年,看着那个阴险的切尼在幕后操纵四年,想到这些就气馁。唉,为什么对布什 、切尼那么咬牙切齿呢?因为他们代表着共和党内的强硬右派,对外奉行“单边主 义”,对内尽量满足大资产阶级的利益。就这些?当然还有,那就是布什政府对华 政策上令在美国的大部份大陆移民,特别是怀有强烈中华民族感情的华人反感。 在台海两岸问题上,布什总统似乎表现得比历届美国总统更加偏袒台湾,对中 国大陆持更加强硬立场。这等于明里暗里的纵容“台独”势力的泛滥,使两岸关系 越来越紧张,和平统一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战争的危险越来越大……打住、打住, 别再说下去了。这好像是选“中国总统”嘛。是这样,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我 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些。 在评论一位美国总统时,我往往看他的各项政策是否对中国大陆有利。如果他 是个“好”总统,那就得在“统独”问题上明显不偏袒台湾,支持中国的和平统一 ;在外贸赤字问题上,尽量少对正在发展中的大陆施加压力;在高科技领域尽量放 松出口限制;在人权问题上,要看到中国的现实,少谴责中国恶劣的人权状况,多 多帮助中国现政权抑制腐败等等。可你要是跟一个美国其他族裔选民说这些,就算 他是个克里的支持者,八成人家不会认同你的观点。如果他能有耐心听你说完,并 理解你说的是什么,就立刻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先生,我们是在选美国总统。 ”美国人为什么要把中国的利益放在首位? 我们移民到美国很多年了,并加入了美国籍,可始终摆脱不掉中国人的情结, 潜意识里还是没把美国当成自己的国家。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问题,在美国很多华 人,就是在美国呆了一辈子也都是如此,已经是老头儿老太太了,还说美国人是“ 外国人”。留意一下因特网上的那些个中文网站吧。凡是有关政治的论坛,上面必 定吵得一塌糊涂,甚至相互辱骂,“爱国贼”、“汉奸”的帽子满天飞。看看这势 不两立的劲头,幸亏隔着网,这要是彼此能见面还不得你死我活?其实“爱国贼” 、“汉奸”中很多都已经是美国公民了,可中国人的劲头还那么足。更有甚者,在 情绪化的辩论中,有人把布什和希特勒相提并论;也有人说克里和本拉登是一丘之 貉。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我这里并不想谴责谁,只是叹息我们这些第一代移民,要 改变中国人的情结实在太难了。 由于自己内心深处的中国人情结作梗,对美国社会的了解也很难步步深入,别 看在美国居住已经十多年。拿这次美国总统大选来说,起初,我始终怀疑报刊民意 调查的公正性,直到大选揭晓。我总觉得美国各大报刊完全控制在亲布什的共和党 人手中,他们在民意调查中明显地偏向布什总统。在我个人印象里,布什先生在美 国人中声名狼籍。他四十岁之前还在吸毒,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一个不成功 的商人。但后来德克萨斯的富翁们把他“包装”一番当了州长,目的当然是谋取个 人私利。2000年总统大选,共和党人又把这个不学无术的人推到前台,结果大 选难产,美国最高法院一判,他还真侥幸成了美国总统。布什的总统位置简直就是 “偷”来的。 然而这次美国总统大选之前频繁的民意调查中,克里始终居下风,差距大的时 候竟然落后十几个百分点。我怎么能相信这是真的呢?但当选举结果揭晓时,不得 不承认美国媒体的客观性(我简直是当事者迷。如果美国媒体不能客观报导民意调 查,日后信誉何在)。现在反省自己,只能说我没有真正体会美国民众在911恐 怖袭击中的切肤之痛。就算美国选民和我一样,对布什总统有很多负面看法,但9 11之后,他们更看重的是美国的迎战姿态,而布什总统的强硬立场正是他们所需 要的。对于我来讲,911事件深感震惊,意识到恐怖主义的疯狂后,也在想:美 国是否在什么地方做错了(美国在世界上横行霸道的看法深深地印在脑子里)?现 在看来这种想法绝对不代表美国选民的主流。我思想意识只能在中国大陆以及欧洲 、中东有市场。 我是反对美英入侵伊拉克的,认为起码是在混乱不堪的中东阿以冲突中火上浇 油。美国如此偏袒以色列,只能让犹太人兴高采烈,而阿拉伯世界则越发恼怒。由 此推论,美国的犹太人一定会投布什总统的票。错了!美国绝大多数犹太人投了克 里的票。知道为什么吗?美国的犹太人比较理智,宗教情结没以色列犹太人那么极 端,他们更知道中东--以色列在阿拉伯国家的包围之下--和平的可贵。因此犹 太人控制了美国--不少中国人都不由自主地这样认为--是无稽之谈。 过去一直认为(在中国大陆时就已经形成这一概念)美国低收入者倾向民主党 。但就目前公布的统计数字来看,这种看法是一种先入为主,起码在这次大选不能 用选民的收入来划分政治倾向。这次总统大选,美国五万人口以下的城镇绝大多数 选民投了布什的票,五十万人口以上的城市是民主党的天下。五万至五十万人口的 城市,民主党、共和党势均力敌。按理说,小城镇的居民收入一般都比大城市低, 可为什么他们投共和党人的票?因为他们相对保守。他们反对同性恋结婚、人工流 产和干细胞的研究(或许共和党人在竞选宣传上歪曲了克里的主张),而且他们往 往是虔诚的基督徒(在政治选举中利用宗教情结我很反感,但在这里不赘述)。 这次总统大选中还有很多别的方面的统计数字,仔细看,都值得我们太“中国 人”的美国公民深思。让我们再重复一下标题:这是选美国总统。 ※※※※※※※※※※※※※※※※※※※※※※※※※※※※※※※※※※ 【枫园聊斋】 目录 从古典到现代的追星族 -石映照- “你们都是些傻瓜!”当贝多芬以他的降B大调钢琴协奏曲将维也纳城堡歌剧 院的听众感动得热泪盈眶之时,他突然对疯狂地向他起立鼓掌的观众发出了爆笑的 嘲弄。 那时的人们也许知道应该对没有爱情的家伙宽容一些--特别是当他又是一位 万人崇敬的音乐家。这个满身傲骨的麻子的“劣迹”绝不仅止于此,在长时间供养 他的卡尔·李希诺夫斯基亲王家中,亲王的母亲常常走到他跟前,然后恭敬地跪下 来,要求听他随便演奏一点什么曲目,可既是麻子又是驼子的后者却懒懒地靠在沙 发上,“一言不发地拒绝了跪在地上已七十岁的老人”。 另一个下跪的五十七岁的老人是布鲁克纳,当他一连数小时默默地凝视着大他 十多岁的瓦格纳以后,终于鼓起勇气上前跪下地去,满眼闪着泪花说:大师,我崇 拜你!农夫出身的布鲁克纳本身也是音乐家,在他快饿死时,著名的指挥李斯特出 面演奏了他的《第四号交响曲》,“刚一结束,这位农夫来到了我身边,热情焕发 ,我觉得他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我的手里,拿去吧,为我的健康去喝点酒吧!原来那 是一个泰勒(印币)。”李斯特后来就把这一个泰勒挂在了胸前。 不仅观众疯了,作曲家本人也差不多完全失态了。没有谁能在音乐中端坐不动 。当韩德尔的《弥赛亚》在伦敦大厅演奏《哈里路亚》一则时,国王竟也情不自禁 地站了起来,从此以后,凡演唱至此,观众都会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以表达敬意,当 然,也还有一些蠢猪笨驴仍会端坐原地纹丝不动。 最著名的追星事件中不可能少了女人。当带着“浑身的阳光和耀眼的光辉”的 李斯特一出场,不计其数的追随者立时将他团团围住,“没有人像他那样在键盘上 来回驰骋过,有他在身边是多么令人兴奋!女士们看他在演奏前脱下天鹅绒手套就 会晕厥过去,他们会对那此在盛大演出前端水供他洗手的女人嫉妒得要死,他私生 活中的种种风流韵事,那些争相抢夺他的鼻烟壶、撕碎他手绢的女爱慕者是应该很 清楚的。”李斯特总是带着勾引来的不同的女人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他用自己的 行动实践了卢梭的另一句名言:只要我愿意,没有一个上流社会的女人是我勾不到 手的。 最初的追星是不分风格流派的追,只有到了十九世纪中后期,由于音乐多元化 价值取向,才开始产生了各自的音乐流派及相应的追星派别,很多派别之间简直是 水火不容。举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的首演为例,“圣桑在演出不久就愤怒地站 起身,留下几句冷嘲热讽的话,一位评论家高叫说这是场骗局,奥地利大使放声大 笑,一个正制造嘘声的男子被邻座的女观众狠狠地打了一耳光,一位贵妇当场向一 名示威者吐唾沫……只有印象主义大师德彪西恳请大家安静。” 所有疯子作曲家或魔鬼如德彪西、勋伯格、普罗科菲耶夫,从他们开始的新音 乐都是一边受人激烈反感,同时又受到部份人的热烈追捧,但至此为止,所有的追 星族显然都还算有充足的音乐修养,至二十世纪,由爵士乐、先锋音乐、流行音乐 、原始主义、神秘主义、十二音序列、新即物主义、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等派别构 成的“复数音乐”实际上已演变成一个音乐的大杂烩,音乐的基本元素如旋律、和 声、调性、节奏、结构、形式乃至配器法都开始了大规模的全面的试验或“破坏” ,这种一味求新的、奇异的器乐或声音试验一是把音乐无情地引向无定形的无厘头 的深渊,二是重新接续起了人们源于对阉人高超演唱技巧的崇拜热情。 人们到底还是不能忘记除了唱歌用处不会很大的阉人,只不过新一代的“阉人 模仿者”更加注意声音或本真或变形的多元化价值。这种价值的核心正在于浅显和 愚昧,因而它也更容易获取自己的崇拜者。 有两种情形很好地说明了流行音乐演唱中的阉人传统,一是做作的表情,因为 人的天性是愚昧多于才智的,而做作的表情则常能打动愚者的心(培根语);第二 种情形是流行音乐的“甜腻”,因为最初被阉,所以声音和舌头能同时达到高度“ 柔软”及“绵长”,这种情形是尤 其值得我们注意的,好比味觉和嗅觉遇到过份 的甜蜜会本能地嫌厌一样,我们的触觉遇到过份柔软,或对触到它的神经没有足够 的抵抗力时,立即也会感到嫌厌。塞涅卡因而总结说:满足和腻味就是这样致人死 命的。 没有人会忽视流行音乐的存在,阉人歌手对花腔技巧及高音区的发掘,包括他 们本身的不可一世--作为传统的一部份,它部份地在流行音乐中存活了下来。谁 都毫无办法。米兰昆德拉大叔也无可奈何:“只要留心公众存在,就免不了媚俗, 媚俗是人类生存的前提,它来源于人类对社会好在这一基础的默认。” ~~~~~~~~~~~~~~~~~~~~~~~~~~~~~~~~~~ 辱骂的作用 -叶 冶- 刚“上山下乡”时曾见过一队干部妻子的辱骂,刚从城市来的我从未听过满口 的脏字如此利索地“轰炸”,以至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情形。现在想起她那得 意洋洋的表情仍不住地摇头。那肮脏的语言的表达真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程度。 事情是这样的,一女“知青”不知道什么原因招惹了一村里的小孩子,立刻家 长--队干部的妻子就骂上门来。那女“知青”平日很泼辣,立刻和那婆娘接上了 火,也跟着“X你妈、X你妈,你臭不要脸”地骂将起来,不知高低。啊哈,那婆 娘是正中下怀。“骂人你们城里人还是个儿?”她一叉腰耍开了,几句恶骂就让那 位逞强的女青年从门口败退进屋。“宜将剩勇追穷寇”,恶婆娘堵着门口继续高声 叫骂,不依不饶。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随着那女人的恶骂,大家不断地哄笑。哄 笑声让那泼妇更加精神抖擞,骂的内容更加“丰富多采”。那女“知青”呢?被骂 得躲在屋子里只能痛哭流涕,可以说被辱骂得半死,毫无颜面。队干部的妻子骂不 绝口两个小时后得胜而归。 在当时的情况下,我认为那婆娘完胜。首先是观众们认为她胜了。村民们就是 裁判,他们当然很欣赏那婆娘的“骂人工夫”,都说“那北京来的小丫头子被骂毁 咧”。有众村民的肯定,队干部的婆娘自然认为自己是胜利者。扬言道:“那小X 养的再敢在老娘头上动土,我就骂得她像三个老爷们儿X了她三天三夜似的。”北 京女“知青”也自认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那几天垂头丧气不敢抬头见人。 此事被村民们津津乐道了一些日子。他们似乎很认同“老娘(念NIA)们儿 ”的辱骂。这大概是老爷们儿发生矛盾可以互殴,女人们打架只能互相揪头发,用 指甲挠,比男人们差远了。所以互相辱骂便“精彩”。另外,乡亲们总是认为“老 娘们儿”是可以破口大骂的,男人们就不能动不动开口骂人,颇有些男尊女卑。 如此毁骂不就是侮辱人嘛。啊,那又怎么着?中国落后农村人人平等的概念一 贯淡漠,怎么会去尊重一个普通人,特别是个小女孩子的人格呢?何况那是在几十 年之前。从农村回城后,一想到这事情就认为那地方落后,人的文化素质不高。 其实我这么想很片面。中国的读书人就不辱骂人了?他们骂得更凶狠。远的不 说,共产党、国民党争天下的时候,互相称对方是“匪”。国民党开口闭口“毛匪 泽东”、“朱匪德”、“林匪彪”等等,骂共产党的军队是“共匪”。但辱骂了半 天,还是因为本身的腐败输给了共产党人,丢失了大陆逃到了台湾。共产党人隔着 海峡骂台湾岛上的国民党是“白匪军”、“蒋匪帮”,骂了半天还是无法渡过台湾 海峡。 不过我这么说,肯定有人会不以为然。国共之争,都把对方认定为死敌,消灭 之而后快,辱骂又算得了什么。比方说,当年的“地富反坏右”成为“人民的敌人 ”,于是就不是人了,没了人格,该被辱骂。“文革”中“以刘少奇为首的走资本 主义道路当权派,明目张胆地反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成为了“人民的敌人”,那 就不能有人格,该被辱骂。好吧,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如果认为可以破口大骂敌 人,侮辱其人格是再正常的,那并非敌人就不能被辱骂,就应该有人格,是吧?应 该不会有人反对。 如今在网上总能见到辱骂之能事者,可以想像,他是遇见了“敌人”。因为隔 着网,所以不得已只好采用村头泼妇的手段--恶骂。但鄙人以为,从政治观点上 看,并不能证明骂人者和被骂者有什么根本的分歧。而且骂人者自己也间接地承认 这一点。但为什么还“义愤填膺”呢?或许因为对方“不是好人”。不是好人,自 然是坏蛋,于是就没有人格,所以可以辱骂。但这“好”“坏”有没有标准呀?就 算您定的“好”“坏”是唯一正确的。那只要是您认为人品不好就可以辱骂?这么 说政治观点是其次的,“好人”和“坏人”的划分才是最重要的。“好人”是我们 这头儿的,“坏人”都是敌人。这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以上说法有点挖苦的味道。好,算我白说吧。咱们来点严肃的吧。每种制度下 都有好人、坏人(以道德规范来划分),而且人无完人。这是谁都承认的。我们可 以这么讲,政治观点是一回事,个人道德品质是另一回事。可鄙人发现,网上骂人 者往往把政治观点和人品画等号(他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政治观点)。这到底 是什么逻辑?我体会,网上破口大骂者一定是被人揭了痛处,所以才失去理智,歇 斯底里起来;或者原本就有“老娘们儿”心态。其实这号人翻过来调过去也就那么 几句,永远围绕着生殖器官发挥。 ※※※※※※※※※※※※※※※※※※※※※※※※※※※※※※※※※※ 【红叶集】 目录 流光飞舞 -阿 晴- 散漫的午后,多云的晴朗,无事的轻松中不再有以往的迷惘,情绪里酝酿着和 一个渐成陌路的老友不期而遇的那种感觉,似淡还浓的温馨隐隐流动。 洗过衣服,仔细晾晒好,甩甩手上的水珠,扯出一张纸巾仔细抹干,再温柔的 给双手涂上一层手霜,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机已经开始报警,没电池了。可是 充电器拉在办公室里,突然想起曾经开通了语音留言信箱,于是转移到信箱里,不 确定知道信箱的使用,便用座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留了一句话测试效果,再打开 语音信箱,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电线那头传过来,有着一种和天气融和着的温润,蓦 地心里一惊。怎么这样?这是我的声音吗?陌生的感觉令自己惶恐。于是重新听一 次,还是自己那句孤零零的话语“嗨,我测试一下信箱效果而已”,言语间那种陌 生的柔和与细腻,却盖掩不住顽皮的心意,释然了。也许真的都在渐渐成熟,只是 自己浑然不觉而已。 窗外是不错的天气,阳台外草地上间或有人经过,步子轻松,不慌不忙。忽然 也想这么走出去了。低头看看自己,蓝色的牛仔裤,黑色缀着细碎珠片的上衣V领 开的很低,长发带着微湿的顺直,抿抿嘴唇,从抽屉中拿出一条方形的丝巾遮在V 领的领口,除了钥匙什么都不带的就走了出来。 放下平日里工作中那种节奏和紧张,轻松的走过这草地,脚下密实的草皮好像 软软的毯子。经过灰白的马路,在窗外可见的对面,就是美丽的莲花山了,布满青 草的山坡那温柔的曲线平日里总是在引诱我走过去,匆匆一瞥中会有种想变成一只 猫,肆意的在草地上翻滚嘻戏的冲动。并不幽暗的山林边缘,可以让人幻想走进去 就会闯进明亮的童话世界。 这样的午后,风轻轻的吹着,歌轻轻的唱着,心也轻轻的荡着,那么,就去闯 一闯吧。 青草丛中,山间石阶蜿蜒而上,石阶边不远处就有石灯,只是在朗朗白日里, 也就是个摆设而已。游人不太多,三三两两稀疏的前行,或者停步私语。笔直的白 杨树灰白的树干仿佛在丈量着山谷的弥深,高树间密集的灌木丛又仿佛在掩藏着什 么不欲人知的秘密,零落开放的野花或红或黄,在这层层迭迭的绿色中显得有些稀 疏。走到山顶,看到几棵茂盛的相思树,细密的叶子在蓝天的映衬下好像在诉说着 相思的浓浓哀愁。 过了山谷,从一片浓荫中走出来,就是宽阔的路面,依然是灰白色的,游人渐 多,欢声笑语也多了起来。还是旁观和偷听,当然都是无意的,如同过往那样,好 像一个游倦的精灵,在人间游走,与众生擦肩而过,却不交错。 转身之间,一地落红让眼光惊异的停驻了,青青的草地如此茂盛迷离也就罢了 ,盛气的紫荆花开了满树红花也就罢了,偏巧还在草地上让紫荆开满不算,再落了 满地的缤纷,红花绿草,颜色如此娇艳,简直不似人间景色了。转身想要离开,逃 离,太过美丽的景色也是让人慌张的,却迈不开脚步。真个别离难,不似相逢好。 于是壮着胆子,怀着亵渎的心情踏着冒昧的步法,轻轻的,绕着圈子走近那绿草中 的红花满地,有些不忍踏入的惶恐和怜惜。一阵阳光洒下来,那红更加明亮,那绿 更加水灵,震慑得人的呼吸都要无法进行了。从不以为那紫荆花美丽,只是觉得精 神十足,开得颇有些运动员或者政客的气息,但是脱离了城市的匠气刻意,在绿草 从中自由绽放出的这种风情,让人觉得有着千般旖旎,而风过之间,随风而舞落的 花瓣,更像天使的歌声一样轻忽美丽,又或者是倦舞的蝶戏。 不经意间,却发现不远处还有一片落英缤纷,也是同样的景致,落花更多,而 且因着树的低矮,使树荫下的落花更加的隐蔽和厚密,仿佛是红绿丝绒编就的地毯 ,有了些人间的气息,让人可以亲近了,奔跑过去,顾不上珊珊的姿态,也顾不上 长发的纠结,飞奔过去,在那片落英间绕着树,旋转着,疾走着,视线都有些模糊 了。 有个梦想:着一袭长裙,散一头黑发,赤足在这花与草之上回旋起舞,舞出梦 里的一世繁华和风情万种。 那首歌就这么自然的从思绪里飘到风中翻飞了起来 半冷半暖秋天 熨贴在你身边 静静看着流光飞舞 那风中一片片红叶 惹心中一片片绵绵 半醉半醒之间 在认笑眼千个 就让我像云中飘雪 用冰清轻轻吻人脸 带出一波一波的缠绵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像柳丝像春风 伴着你过春天 就让你埋首烟波里 放出心中一切狂热 抱一身春雨绵绵 --《流光飞舞》 ※※※※※※※※※※※※※※※※※※※※※※※※※※※※※※※※※※ 【百草园】 目录 打工:迷茫的旅途 -爪哇岛- 十八岁的罗娟打工回家了。但从她的言谈举止里,明显感到她已经和家乡的小 姐妹们有了非常大的差别。她现在非常痛苦自己的状态,在外面打工还不太适应, 回到家里又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和姐妹们没有了原来的那种亲密无间,总是感觉 到某些地方不协调,但她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不协调、不对劲。总之,她感兴趣的 人家觉得没有意思,人家说的,她又插不上言。她说,我现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好像是两头受气一样,她说我还得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 罗娟因为家里穷,虽然学习不错,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退学。正好赶上县里统一 为青岛的一家韩国企业招工,她就随着小姐妹报了名。一切都很顺利,她们一同来 到了青岛。 说是青岛,很风光的样子,但是真的来到了厂子,才知道,这里是郊区,而且 是孤零零的在田野上。她们的厂子是一家鞋业集团,全部都是流水线作业,每个人 每天都在不停的重复着同样的一个动作,计件算工资。开始她是为了挣工资,每忙 完了一个工件,她就自己算算,又挣了几分钱,这样她忙起来就有了目标。等第一 个月下来的时候,她们的工资却都被扣了,说是押金,要押一个月,防止她们出次 品或者提前解除合同。 厂子里的工人都分了派,一般主要是哪里来的哪里就组成一夥。当地的人也不 少,但是在厂子里显得高人一等,他们习惯于对这些外地人指手画脚,如果有人反 驳,就会在以后遭到报复。很多姐妹被人偷了东西却不敢说--这次说了,下次会 报复得更厉害。 她们每个月被允许出门一次,到城里去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不过,只出门一 次她们就不敢出门了,因为出门的人都被人抢劫了,她们是在去城里的路上遭到抢 劫的。她们终于知道,这些抢劫的人都是当地人的同谋,因为当地人知道她们出门 的日子,对她们工资的数目也很清楚。为此,她们找了厂子里的负责人,要求把工 资都存起来,出门的时候只拿一少部份,并且要求厂子里派车,大家一起去。这样 ,才免除了被打劫的危险。 但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又开始了。当地人看打劫不成,就在晚上从院墙外面往 院子里丢东西,或者是把可怕的面具什么的往女厕所里丢,有时候男职工还装扮成 鬼怪,在深夜里发出怪叫,扮出鬼影吓人。一个女孩子晚上去厕所,被一个挂在厕 所里的血红的怪脸吓成了神经病,最后只好回家。 她们愤怒了,集体罢工,派出代表和厂子里交涉,还好,厂子里加强了管理和 警戒巡逻,这样的怪事才逐渐消失了。 本来她们以为可以过上舒心的日子了,但是厂子里对她们中的代表开始施加压 力,故意找茬罚款。他们的制度很严格,她们认了,可是晚上休息关灯慢了就要被 集体罚款,上班中间去厕所的时间长点也要被罚款,最后,一个小姐妹受不了,找 了个奶奶去世的借口逃走了,临走前厂子里不给工资,她就四处借,罗娟和她关系 不错,又是上下床,就借给了她一百元,但是她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消息了,直到现 在,罗娟的钱也没还回来。 罗娟觉得很伤心,好朋友说翻脸就这么翻脸不认人了,自己的诚心和关爱得不 到一点回报,她从此对这个厂子里的人都非常的戒备和小心。她这样说服自己:我 是来打工挣钱的,不是来找朋友的,挣到工资是主要的,其他的,什么都不想。 厂子里的作息时间很长,几乎是睁开眼就忙。吃饭的时间有限制,只有一个小 时,人多窗口少,排队就占了很长时间,有人排到最后打上饭时间却到了,连饭也 吃不上,还有人吃着饭竟然睡着了。 这些,罗娟都能忍受,但是倒霉的是她们的检验员是当地的一个男人,很委琐 的一个矮胖子,他总是找各种借口沾女工的便宜,很多女孩子怕他把自己的工件打 成次品,就半推半就了。罗娟虽然不是很漂亮的那种女孩,但在厂子里也是比较顺 眼的,不幸的是,这个矮胖子忽然有一天对她发生了兴趣,总是找借口来照顾她。 她知道这个人不安好心,就想办法躲,躲来躲去,还是被他抓住了,他说她的工件 有问题,要她到他的办公室里去说说,她横下一条心,跟着去了,工友们都为她捏 把汗。 果然,进了门他就把门关上了,随后就赶上来动手动脚。她开始还躲避着很客 气的说话,后来忍无可忍,顺手抄起一个水杯子朝他砸过去,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 的头上,血马上就流了下来…… 结果,这一次,罗娟被厂子里解雇了,理由是她殴打领导,工资被连扣带罚, 所剩无几。她觉得这个地方再也没有呆下去的必要,就毫不留恋的收拾东西走人。 可是她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回去怎么给爹娘交代呢?她就在城里到处留意招工 广告和信息。这几天,是她最为艰难的日子,她白天在各处转来转去寻找机会,晚 上就跑到车站去迷糊一会。她只有一百元钱,为了省钱,她每天都是啃上两个馒头 ,渴了就喝自来水,为了防止有小痞子和混混们找麻烦,她还把自己的头发弄乱, 脸上抹上灰土。说到这些,罗娟说幸亏以前看过电视,知道女孩子独自出门混世界 ,都是这样保护自己的,现在终于用上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因为买东西,她遇到了一个女孩 说着家乡话,两个人都很惊奇,就互相搭话,居然是一个县的,她们都很高兴。 女孩叫清清,在一家服装厂工作,是厂子里的检验员。罗娟说了自己的遭遇, 清清说你要是到我们厂去,我可以给他们说说。清清高兴得跳起来。 应试很顺利,厂子里正好缺人,马上就把她留了下来。 这个服装厂是个人的,流水线作业。开始把她分到了裁剪工序上,这道工序上 很累,但是挣不到多少钱。这样忙了一个月,罗娟就偷偷给清清说了自己的想法, 希望能到缝纫工序上去,那里是计件的,自己多加班可以多挣点。同时,她看出来 ,清清在厂子里说话很有份量,有人说她跟厂长很好,罗娟也看出了这一点。 果然,清清的话起了作用,没两天,罗娟就被调整到了缝纫工序上,在这里, 每个人都可以随时加班,多劳多得。罗娟就拼了命的加班,因为有了第一次的遭遇 ,她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她希望能尽早的挣到钱,好给家里的爹 娘寄回去。 时间长了,她发现这里同样不是什么乾净的地方。带班长是个凶悍的女人,抬 手就打,张口就骂,每个人都对她必恭必敬,拣好听的话说,还经常买点零嘴和小 礼物给她,谁要是有一个 地方伺候不到,她立刻就有反应。 “我那一个月就给她买了三十多块钱的东西,”罗娟说,“我这还是最少的, 要不,也出不了以后的事情。” 罗娟说的以后的事情,是厂子里开始给罗娟定的是学徒,工资280元,出了 徒再计件发工资。罗娟是个有心计的人,每天的工作量自己都记到了小本子上,她 比正式工的计件还多。结果发工资的时候,她却少了100元,她大惑不解,就直 接去找带班长,带班长也为她打报不平,带着她去找会计,又去找厂长,但是最后 ,找来找去,问题却出在了带班长身上。原来,罗娟的计件工作量少报了。 罗娟急了,哭闹着找带班长理论,不料,带班长坚持她的结论,理由是罗娟是 学徒工,有次品,给予一定的处罚是应该的。罗娟就直接去找厂长,厂长还不错, 看了罗娟做的活,命令带班长把少给罗娟的工资补上了。 从此,罗娟和带班长的疙瘩就结下了。带班长动不动就给罗娟脸色看,找她的 茬。罗娟也试图与她沟通,给她买了很多东西,但是,一点作用也不起。 就这样,在磕磕绊绊中,罗娟忍辱负重地度过了四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把缝纫 的工序都掌握了,但是她觉得,自己就是学得再好,也做不出一件成品,离开这个 厂子,自己还是什么也干不了。更糟糕的是,她和带班长已经根本无法沟通了,有 她在一天,她罗娟的日子就不会有出头之日。 终于,她领到自己的工资以后,决定离开这里,给清清告别的时候,清清直接 把她带到厂长那里,希望能让她留下来,厂长对她还有印象,也希望她能留下,但 是,罗娟谢绝了厂长的好意。 对此,罗娟有自己的想法,她想通过打工,自己能逐渐的找到自己的位置,给 这种流水线作业的厂子打工,只能是个螺丝钉,换个地方就什么都不是。问到以后 的打算,她说,最近先在家里休整一下,同时注意外面的打工消息,找到好的工作 就再出去。 “我现在再出去打工,肯定和第一次不一样,心理承受能力强了,也感觉自己 成熟了,但是家里我肯定不会再呆下去了,现在回来感到和家乡的人格格不入。看 来我以后就是在外面闯荡的命。”说到这里,罗娟笑了。 祝愿罗娟有个更美好的结局,最终找到自己的位置。 ~~~~~~~~~~~~~~~~~~~~~~~~~~~~~~~~~~ 感恩节时的感叹 -伊 敏- 上个周六的上午去中国食品超市采购,觉得人出奇的多,纳闷了一会儿才明白 ,感恩节快到了,人们在准备过节。我们中国人是比较重视吃喝的,所以大家都来 购买食品。在这种节日的氛围中我是见东西就买,像是回到了中国。 在中国食品超市买完东西后,我还要到美国食品超市转一下,主要是购买牛奶 、果汁和一些日用品。因为有了中国超市节前熙熙攘攘的印象,以为美国超市也如 此,结果却发现那里和往常的周末没什么两样。或许“老美”们还没有来购买食品 ?“老美”的超市里放着些为节日准备的火鸡,不过……不过什么呢? 在美国十几年了,曾在好几个州住过,有些年的感恩节是在中西部地区过的。 相对来说,美国中西部地区比较注重传统,在那里过感恩节气氛浓。节日前食品超 市里有大量的火鸡卖,各个公司里对职工也发火鸡。那些火鸡大的有十磅左右,捧 着圆滚滚的一只回家不知道如何“消灭”。可到了东海岸,过感恩节的气氛就不如 中西部地区浓,起码超市里就没有那么多的火鸡堆放着。还有…还有就是,渐渐的 ,我们一家人不到美国人家里过感恩节去了。 我们一家人刚来美国时是在堪萨斯州。那里地广人稀,中国人就更少了。最初 的几个感恩节是在美国朋友家过的。我早在中国时就从书上知道,美国家庭在过感 恩节时不但是家庭团聚,而且往往要请人到家里来吃饭,即便是素昧平生也无妨, 甚至更好。因为美国人过感恩节还有回赠的意味,上帝赐予自己的还应惠顾到其他 需要帮助的人身上,我们--这些刚刚从中国大陆来的人们--就成了“惠顾”的 对象。我这么讲绝对没有什么别的用心,请我们吃饭的美国朋友都是极其友善的、 热情的。为什么专请中国人呢?并不是什么“专请”,而是我们最合适。既然感恩 节是团圆节,美国人的家庭都在团聚,好心的美国朋友哪去找那些能到他们家来吃 饭的人?或许能到市中心的街道角落里找个流浪汉来?不敢,老实说,美国流落街 头的很多人都有心理障碍。 我是个贪吃,且不注重口味的人,特别爱吃肉。感恩节到美国朋友家去大吃的 表现总让主人很满意。火鸡肉蘸着调料吃了又吃,中间穿插着吃些土豆泥、南瓜蛋 糕什么的,最后是一大盘甜点和冰激淋,撑个半死。妻子嘲笑我是饿死鬼托生。唉 ,我英文说得颠三倒四,跟人家很难交流,如果再装个斯文不吃不喝,主人得多尴 尬?咱只有“吃”很擅长,那就发挥吧,也算是“扬长避短”。 那么,我在感恩节时被美国朋友邀请前去吃饭是否有些想法?有啊。不过当时 还没有要在美国长期谋生活的打算。 后来呢?为了工作在美国到处转,最终在美国东海岸的新择西州呆了下来,一 住就是六年。美国东海岸的大纽约地区工业集中、人口密集,就业机会也多。为了 生活我们当然就来了,而且很多中国朋友也都先后来了。这下好了,逢年过节中国 朋友们都要一聚,感恩节是绝对不能放过的。来新择西的感恩节都是在中国朋友家 聚会,大家有说有笑,大吃大喝中国饭菜、中国酒,大吹大擂有关中国的事情,如 同在中国一样。我想很多在美华人都是这样过感恩节的。 但不知你注意到没有,我们的孩子们长大了,他们渐渐不肯在跟大人们前往中 国人的节日聚会了。“没意思!”他们说道。“你们聊的事情我们根本没兴趣。” 你要是听你孩子用中文这么讲还真别不高兴,恐怕很多中国人的孩子已经不能说中 文了呢。有些痛心疾首?别,孩子应该,也很容易融于美国社会,反倒是我们这些 做父母的第一代移民很困难。我们是在中国长大成人,然后到美国来谋生,语言交 流的障碍限制我们进入美国社会;生活态度、价值观念在更深层次上也影响着我们 。一句话,文化背景的不同使我们天经地义地成为边缘人。 我在想着我们这些边缘人在美国老了以后会怎么样?到了感恩节,远离我们的 孩子是否会来看望我们这些“中国古董”?如果我们那时“乡音无改鬓毛衰”地回 国,中国的人们是否“笑问客从何处来”?你看,在感恩节想到了这些,真影响吃 喝的情绪,可又不能不想。唉,凡事总有利有弊。 ※※※※※※※※※※※※※※※※※※※※※※※※※※※※※※※※※※ 【小说连载】 目录 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 (第二卷) -阿 唐-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转载不得删节) (二十五)天翔代理 从福州回来,我和易森讲了小牛去过福州。不过,我没有和刘经理谈起此事, 一来我不想搅进是非中去,二来我也不知道刘经理和小牛的关系。 基本上我是冷处理,你不买我帐,我也不管你,两不相扰。这样拖来拖去,到 我进公司两个多月后,小牛要走,阿瞒要去硬件部。我对刘经理说,那就如其所愿 吧,我们总是还要继续工作,再招人吧。实际上,一朝天子一朝臣,放之四海而皆 准。我算是耐性够好的了。还没等我开始着手招人,接连几件事情忙得我脚打后脑 勺。 第一件事是软件部的老二黄界雄从新疆回来了,后面还带来一头叫“阿热兰” 的维族雄狮,据说阿热兰是维语雄狮之意。 这次黄界雄一气在新疆待了好几个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我记得那年他是 29岁,非常英俊的一个小伙子,似乎有一些回族或维族的血统,他曾经说过他父 亲的部队在新疆驻扎过很久。 那时候的天翔还有些国营研究所的残余习惯,办事不怎么讲究经济效率。黄界 雄是在新疆和新疆区政府合作开发维文、克尔克孜文、哈萨克文、阿拉伯文的电脑 处理,如果这是国家出面的学术性活动,当然无可厚非,是造福边疆人民的义举, 但以一个商业牟利性的企业出面来搞就不对头了。 理论上讲,将来新疆区政府售卖软件时,天翔是要提成的。但实际上不具备可 操作性,一来区政府没有商业动机要赚自己下属的钱,更倾向于排发;二来,新疆 少数民族经济文化落后,电脑拥有量太少。 黄界雄是和易森一个所里出来的,在天翔的第一次分裂中,站在了易森一边。 局势平静之后,两人的关系却微妙起来。起因似乎是黄界雄和金晓光渐渐走近。 金晓光二十来岁,职业高中毕业,人长得有点胖,不过很有些男子汉味道,后 来他和软件部的第一美女小芸结婚了。当时我们都没怎么看出来,可能是彼此之间 刚刚萌生好感阶段。 金晓光是一个奇人,按黄界雄的说法是,“天翔第一快枪手”,程序写的又快 又好。他写过一个小程序“五笔字形学习软件”,相信80年代末用过此软件的用 户千千万万。有一次,天翔要参加一个文字处理软件的竞赛,需要图像处理功能, 他用了3天时间就完成了这一设计。那时他是天翔除易森黄界雄外最主要的程序员 。 阿唐在写IT之路被人扔砖,有人打抱不平说英雄不问出身,我举双手赞同, 这金晓光后来又成为鼎鼎大名的脑白金集团的起家产品9403汉卡的主要程序员 之一。 随着金黄日益接近,易森的日子就有点难了。金晓光是个直肠子,依仗本事高 有时对易森出言不逊,易森又是个典型的当面不会说NO的人,尴尬心情可想而知 。实际上,编程和系统设计是两个层面上东东,用的完全是大脑中的不同部份,以 易森的资历和地位,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系统上是对的,亲自编程就不对了,金晓光 嘲笑易森的编程能力是不应该的。 金晓光的想法也是当时大部份中国软件人员的误区--重视编程,忽略系统。 程序的技巧可能很高,放到一起就是狗屎一堆。那时天翔软件由于系统崩溃造成电 脑死机平均每半小时一次,逼得我强迫易森停下所有的开发工作,先做了一个热键 存盘,随时存储目前的编辑成果,不然用户会杀了我们的。 阿热兰来后,我和馨儿忙于培训他使用新软件,探讨今后合作事宜,正式签订 新疆地区的代理销售协议。他的汉语讲得相当好,口音听起来和西部汉人一个样。 阿热兰毕业于中央民族学院,是一个相当温文尔雅的人,除了长相之外,看不出和 汉人有什么区别。 刚忙完新疆的事情,XX院日本所又找上门来。日本所本来是X研的客户,但 他们也使用了天翔的软件,因为我们的软件是当时少数可以处理日文的软件之一。 我说过,天翔的技术在80年代末是超前的,我们有自己的内码系统。 电脑在当初设计时,大概没有人想到这个物什会对未来的世界产生如此重大的 影响,基于存储空间的限制,所以设计了256个字符的ASCII码,这对于早 期使用英语以科学计算工程控制为主要用途的电脑来说,是足够了。 80年代初,微电脑大量引进中国并被广泛用于文字处理领域,汉化的问题就 浮出水面,于是GB(国家标准)码出炉,基本码的字符是8000多一点,至8 0年代末又括充至近9000。同时期,台湾推出了BIG5(大5)码,字符1 3000个。日本和韩国也先后有了自己的内码。 但当时小语种的文字并没有纳入GB码中,天翔就用了GB最后留给用户自定 义的部份存储蒙、克、维、阿、日、韩以及除英语之外的所有主要的西方文字,如 法,德,俄,西班牙等。 X大那时也做了同样的工作,但彼此定义的标准都不一样,再加上后起的一些 文字处理系统也是各搞一套,小语种的定义因而是春秋战国,五花八门,彼此不能 兼容。有人在为社会主义造舆论说,如此可以大一统,我知道至少在这一点上当时 并没有统一起来。 现在的人都不用为此发愁了,理论上,UNICODE(统一码/标准万国码 )已经涵盖了所有这些,GB码也为国际通用。但请不要忘记,是很多前辈的心血 达成了今天的成就。 那天来的是X研下属的一个公司的经理常雄歌和副理蔡建中,他们是天翔的老 关系户,早在造字的初期就合作在一起。我是第一次和他们见面。 日本所在东城,所以软件的安装调试都是我负责,很忙了几天,总算搞定,和 常雄歌蔡建中混得如同哥们儿一般。蔡建中也因此继少林大牛后,成为阿唐商海中 的第三位好朋友。 他们俩人的公司就是皮包公司,一间房子再加会计出纳,一共4个人。但公司 名头并不小,再加上俩人都有背景,头脑灵活,所以风风火火,干的也不错。 那时哥儿俩是紧密合作,拆帐分配。常雄歌干的猛一些,电脑也懂的多一点, 赚钱不少;蔡建中差一些,有点象跟班。 91年,俩人和平分手,在下海人士中实属罕见,通常分家时已是势同水火。 其后,常雄歌继续在电脑印刷业发展,东拉西凑一些小软件配上硬件销售,惨淡经 营。 蔡建中则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压根儿他就没往技术产品上动过脑筋,什 么赚钱做什么,谁能给他带来钱就和谁合作。2000年时的身家已经是几百万人 民币,开了一辆Honda Accura从北京赶到天津去见我。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留在电脑业的常雄歌一直在小打小闹,走出去 的蔡建中却干得轰轰烈烈有声有色?我知道的圈内的知名人物,除了X志东等借互 连网东风一鼓而福,之前还没有听说谁发了大财。 问题的症结恐怕还是在于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两个概念上,即精英市场和大众 市场。以美国的汽车业为例,只有当福特车进入普通老百姓家中后,汽车业才真正 成为美国的一个支柱产业。电脑也只有在互连网普及之后才进入了普罗大众的生活 ,也才使得附着在硬体设备上的软件技术真正面向大众市场,因而给软件产品的规 模经济创造出实施的平台。 另外,电脑业下海的大多是科技精英,知识和头脑都是一流的。携知识和资金 进入其它领域竞争,胜算相对大一些,新领域有待开拓的地盘也多过相对竞争成熟 的电脑市场。 一孔之见,砖头的干活! 90年春节后,福建智达的郭涛告诉我,他们的老总要到新加坡参加一个电脑 展,想要带一些天翔的产品一同前往,让我帮忙准备一下。此前我已经将智达放在 天翔广告的代理经销商的名单里面,他们很是满意。 智达的老总很年轻,三十多岁,人也聪明,只半天功夫,就大致可以初步的操 作了。正好我和馨儿已经做了一部份文字处理的样张,就顺便带上了。 那天,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就是天翔软件走向南洋的第一步。 (待续) 2004/9/16-2004/10/1 初稿于San Jose ~~~~~~~~~~~~~~~~~~~~~~~~~~~~~~~~~~ 唐村旧事 -芦 苇- 第一部 族长年代 (6) 卜卜斋暂时没人管,好几个饱受戒尺之苦的小孩最开心。大强的儿子耀辉就是 其中一个,他正在滔滔不绝地给几个小孩描述那天他怎么跟着美香和猪笼: “那天,我们远远跟着他们几个抬猪笼的大人走,他们走了有差不多两个时辰 ,一路都没停,累了就换人抬。路愈走愈偏,那个荒凉啊!后来只剩下我一个还敢 跟着。最后他们到了一个大水塘,就这么一扔,” 他边说边想提起傍边得贵的衣领,想把他拎起来,可惜力气不够,再加上得贵 哥得米的拦阻,引来一片混乱。 “据说那个水塘专门扔死人的,鬼气很猛,太阳下山后没人敢去!而且水很深 ,是万掌深渊!”耀辉故做神秘的说,弄得几个小孩都怕起来。 “我不信,你怎么知道是万掌深渊?万掌深渊有多深?”小俭对耀辉在绘声绘 色地说家里的丑事早就不高兴, “我当然知道,万掌深渊不就是一万只手掌叠起来那么深么,是卜…我的先生 告诉我的,”他突然想起来卜卜斋先生现在已经不是个好人,“你想想一万只手掌 叠起来有多高啊!我以前潜下去看过,真的有这么深,不信你可以去测测!” “胡说,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你才胡说,你一个女娃子懂什么?你们根本就没读过书!” “我再你胡说我以后有蟋蟀就不给你了!” “不给就不给,你以为我就没本事弄到啊!” 听到这句话小俭“哼”了一声走掉。 两天后耀辉给田里的大强午饭,路上听到草丛中有蟋蟀声,真是大喜过望。他 放下饭盒就钻进草丛去,找了半天却连蟋蟀的影子都没找到,他十分失望地走回来 ,居然发现饭篮被打翻,饭菜洒了一地!他忍不住蹲在小路傍哭起来。 忽然有人问:“你在哭什么?” 他抬起头来,认得是启元家的小欢,说:“我不小心把饭篮打翻了,我爸没饭 吃,肯定会打死我的,呜呜呜……” 小欢想了一会儿:“你别哭了,把我的拿去吧。” “那……你不怕你的大人打你吗?” “不怕的,我是给药铺里的厚生大哥送去的,他对我很好,不会打我的,而且 他那里有零食,饿不了。不过这里只有些肉沫,大都是青菜豆腐,不知你爸吃得惯 不惯?” “啥!有肉沫已经很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好像怕小欢反悔,耀辉赶快把 小欢伸过来的饭篮拿在手上。 这时小俭突然从树丛后站出来:“小欢,你来破坏我的好事!” 耀辉似有所悟:“原来是你打翻我的饭篮!你赔给我!” “你那只眼看到我做的?就算是又怎么样?”小俭转过来对小欢说“哦,对了 ,我忘了是你告的密,原来你也是个大坏蛋!” 小欢还没反应过来,耀辉说:“你们家发生私奔这么丑的事,谁都可以告密! ” “告密也不应该说给秉昆族长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你们两个都是坏 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说完小俭转身走了。 耀辉大声说:“你不放过我?!我还没说呢!这个仇我迟早要报的!”他转过 来对小欢说:“不用怕,她欺负你就来找我好了,我肯定会帮你的。我要去了,饭 篮我晚上还给你。” 最后路上只剩下小欢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所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小俭没再来找小欢玩了,偶尔碰到也是冷冰冰的, 但耀辉和得米得贵几个小孩与她愈来愈接近。 和他们在一起,小欢算是真正见识到农家苦和农家乐。 耀辉家相当穷,只有两亩薄田,母亲也要下田,父亲大强还经常给别人打短工 ,爷爷瘫痪在床已经多年了,奶奶患了慢性病医生也开了方子,但吃不起药,家里 时不时只能吃些包谷和番薯等杂粮。耀辉并不想读书,但父亲一定要他读两年卜卜 斋认几个字,说至少以后村里贴出告示也能看得懂,不用老问别人好没面子。不过 耀辉说老根叔家里才真叫穷呢,小凳子也没两张,老根叔长年给别人打长工,家里 那几分水田只能等农闲时耕种。得米得贵家里稍为好点,有几亩田地,并且爷爷保 牛快七十了身体还硬朗,还能下田。 小孩们虽然读书,干的活也不少,一大早起来要帮手做家务,放学后帮着做农 活,读书复习做功课的时间不多,心思更不在上面,成绩也就可想而知。 但他们让小欢尝到另一种乐趣,时常带她去山上,水边和田里玩,煨番薯,挖 马铃薯,爬树掏鸟窝,捉水蟑螂吃等。水蟑螂有点象陆上的蟑螂,但腿更长,身子 很轻,在水面上行走,尤其在水草多的地方出没。小欢开始不敢吃,得米劝她说不 是蟑螂,在水草里不脏,营养高味道好,是孩子们的美味佳肴。小欢闭上眼睛咬了 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居然整个吃了下去!到墟日赶集时几个小孩更是如鱼得水 ,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碰到喜欢的摊主就帮上两句好话,讨厌的就捣乱,或把人家 整整齐齐的货物翻个地朝天,或用脏手把大肥鸡摸个遍,然后对顾客说:“这不是 正宗的清远鸡,你看,这毛不光鲜,这腿不是黄色,是灰色的。”然后一溜烟跑开 ,气得摊主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骂个遍。 几个小孩还喜欢围着保牛叔公听他讲各种故老传说。他就是得米得贵的爷爷, 话匣子一打开可以说上半天,不过他更喜欢讲自家的历史: “当年我们祖上也是大户人家,后来出了个败家子把家里败得清光光,到我父 亲时连牛都要向人家借,所以给我取名保牛,到我儿子时已经有田地了,所以叫有 田,到孙子们长大后当然希望他们得米得贵咯,嘻嘻嘻!”他一笑起来就露出豁了 门牙的嘴,笑一阵后忽然换了副严肃的嘴脸对小孙儿说:“不过你们要记住啊,人 有钱后就容易变坏,一不小心又出个败家儿孙,很快又会败个干乾净净!”叹口气 ,“穷不过三代,富也不过三代!风水轮流转,这辈子吃苦吃够了,下辈子应该到 地主家里享福了吧。” 转眼重阳已到,村民们按规矩来到山南宗族祖坟拜祭,族中稍有资历声望的都 来了。宽大的坟园依山坡而建,松柏成荫。上好祭品后,德盛很虔诚地上香奠酒, 然后他转身对大家说: “各位,今天当着圣祖先人,我有一事宣布。近来家门不幸,发生如此有辱门 楣之事,实在愧对祖宗。” 其他人连忙说:“族长,这不关你的事,全怪那两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德盛说:“你们不用劝我了,无风不起浪,我决心已定,从今天起要好好闭门 反思一段时间,族中大大小小事务,暂时就要多多麻烦秉昆族长了。” 秉昆一再推让,最后在德盛的一再坚持下才很勉强答应,然后他说眼下最要紧 的是找个先生回来,早日恢复卜卜斋。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回到家里,祖荫闷闷不乐:“爹,你怎么能真能这样?真把大权交给他家?那 个秉昆真恶心,明明已经高兴得手舞足蹈,还要在那装模作样推让!” 德盛说:“唉,你懂什么!大家表面没说,其实私下已有不少闲言闲语,我们 家还要管族中事的话,威信只会愈来愈低。我现在这叫以退为进,既让别人不再说 闲话,也让他尝尝管理族中大小事务的好滋味!” “那万一他管得来我们不是亏了?” “你放心好了,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稻谷放在田中会自己生长啊?我看他根 本不是那块料!” 很快秉昆就尝到了的滋味。眼下已经到农忙时侯,家况差些的,都暂时不想让 孩子读书,更差些的如大强有田等家乾脆说孩子认够字了,不再需要上学,但想读 书的人家又嫌秉昆请来的先生资历不够好,但今年太公钱已经所剩无几,自然难请 到有名望的先生。有人怀疑,建议查帐本,秉昆也乐意,反正账本一直由德盛家管 理的。一查发现除了佳节喜庆,村社祭祖,请卜卜斋先生等正常开销外,还有年初 修理水利灌溉,年中修葺祠堂两笔额外开销,结余下来德盛家还垫资了一点!秉昆 没办法,也只有先垫了一笔钱请了位好点的先生。 一波刚平,另一波又起。这天村里突然传来碉楼上“当,当,当”的大钟声, 村民闻之变色,女人老人和但小点的男人都赶着小孩躲回家里,胆大点和自保队员 们拿起刀枪甚至锄头,向着钟声传来的山上碉楼赶过去。原来只有大敌来侵犯,全 村受到威胁时碉楼才会敲钟。 没多久山上传来一声枪响,一会儿有人急急忙忙来到德盛家中,说:“德盛族 长,不得了啦,你赶快来给我们作主啊!” “不用怕,秉昆族长呢?我不是说过现在凡事都由他来作主嘛!” “他不行!” “怎么会不行呢?他也是组长啊!” “他已经被吓得瘫倒在土沟里,死活都不肯爬起来!” “啊!那是什么原因啊?” 原来在下溪乡和唐村两村交界处有一片大水塘,水草丰美,泥土肥沃,小鱼虾 丰盛,十分适合养鹅鸭,但两村村民常为分界发生争执,直至大打出手,最后两败 俱伤,大家都养不成。后来德盛族长想出了个方法:搁置边界纷争,共同开发一个 大鹅鸭场,每村轮流经营养殖一年,这样既暂时解决土地归属问题,又因时间错开 ,销售时不会恶性竞争。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又改在圆桌上大吵大闹, 双方都说你不答应我某某条件就拉倒,但这些条件往往冲突。最后经过了三天三夜 的讨价还价,双方终于达成一个十几页的契约,内容大到鹅鸭场范围多大,双方初 期投入资金多少,每年交接日期是什么时候,小到交接时双方共同验核,场内布置 设施如何,必须留有鹅鸭苗若干,棚屋如何完好,水源如何乾净透明,甚至水草厚 度几寸,一一仔细规定。 这几年双方按契约行事,虽有小争执但无大碍,今年是下溪乡经营。今天早上 下溪乡李正年族长突然带着村民自保队和火枪武器来到两村交接处怒气冲冲地大喊 大叫要见德盛族长为鹅鸭场讨回公道,秉昆有点不高兴,问什么事,李族长说这事 轮不到你出头,别来瞎搞和,秉昆大怒,站出来拍着胸膛说上个月开始唐村一切事 情均已由他来负责。李族长斜了他一眼,恍然大悟般说,哦,原来是你搞的鬼,我 都说德盛不会这么无赖卑鄙,那好,从今天开始鹅鸭场契约撕毁,以水塘中央对半 划分,两村各自经管自己地段! 秉昆听后脸都变了色,大叫:“撕毁就撕毁!你要把今年赚的钱都给我吐出来 !别以为你们村人多势众我秉昆就会怕你们,我可不象德盛欺软怕硬,我秉昆可是 有骨气出了名的!” 李族长说:“好啊,你果然有骨气!我还没要你赔偿损失你倒恶人先告状!” 双方愈吵愈激烈,混乱中不知下溪乡那个神枪手开了一枪,秉昆感到头上一凉 ,一摸发现瓜皮帽不见了,顿时吓得瘫倒在土沟里,一想到那枪打低一寸自己就脸 上开花,再也爬不起来了。 德盛听完事情原委后立即带上祖荫和几个得力长工出发,立俭又想跟着来看热 闹,德盛还没开口祖荫就训斥了她一顿,要她好好呆在家里。 赶来现场后发现双方已分开躲在土沟或树丛里僵持,枪口互相对准,大有一触 即发。看到德盛来了大强立即上前说:“德盛族长,下溪那帮龟孙子又来捣蛋,秉 昆族长已经萎了,但我们已经准备好,就等你老一句话,爷爷我保证他们就恨老娘 少生两条腿!”说完端起火枪大有第一个冲出去之势。趴在一傍还两腿发抖的秉昆 听到这句话气得想马上站起来,但再一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动了一动又趴下去了。 其他队员却面面相觑,眼睛仿佛说,真的要打啊?乖乖,这次小命可真危险了! 德盛镇静地说:“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让我先问明情况。”他大声说:“正年 兄,我们两家这几年来都相安无事,怎么今天又大动干戈啊?刀枪无眼,挨一下可 不是好玩的,不如我们放下武器,有什么坐下来慢慢谈好吗?不行可以谈到行嘛! ” 正年说:“是德盛兄吗?你们村到底谁说了算?是你还是秉昆那老无赖?” 唐村村民纷纷说当然是德盛族长,正年说那你们先放下枪吧,村民都转过脸来 看着德盛。德盛想你们先开枪还要我们先放下枪,也未免太欺人了,心念一转,说 :“这样吧,正年兄,我们都先把枪口放下, 然后你我二人到山坡那边把事情讲 清楚,当然你我都不带任何武器。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可别因坏人挑唆而我们 互相残杀!” 没等正年回复他就对村民说:“大家听着,枪口向地,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 枪,否则按族法处理!”正年也对他的村民下了同样命令,然后二人来到山坡另一 边的石头上坐下聊了起来。 德盛说:“正年兄,什么事这么严重啊?” 正年说:“这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德盛叹了口气,把美香永庆私奔被抓和自己在重阳祭祖时说过的话大约重复一 遍。正年说:“美香永庆的事我也有所闻,看来这件事有点古怪。” 原来今天一大早唐村初雄带着几个陌生人凶神恶煞地来到鹅鸭场,不问三七二 十一就乱砸一气,把下溪乡的人赶跑,还打伤了好几个人,说德盛族长有令,从今 天起契约撕毁,唐村收回自己的地段,并已经转租给这几个外地人经营,叫他们有 什么不满就来唐村找德盛族长。正年本来很怀疑这件事,更不相信是德盛做的。但 没想到一上来秉昆就说全是他做的,还气势汹汹,有个枪法好的村民实在看不过眼 ,给了他一枪,所以才闹成刚才的僵局。 德盛听了大吃一惊,说这个唐初雄因为嗜赌成性欠了大笔钱,还想侵吞侄子厚 生的家产,德盛知道后几个月前在宗祠召开村民大会把他捉了起来痛打一顿,然后 从族谱上除名并永远不许他踏入唐村,在村里都打锣贴了公告,全村皆知。这几个 月来音讯全无,没想到现在居然敢回来大搞破坏还想挑拨两村争斗,“但他这样做 有什么好处吗?”德盛有点迷茫地看着正年。 正年一拍石头站了起来:“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我知道他很快会死无葬 身之地!” “嘭嘭嘭!!!”他们正说着唐村方向传来一连串枪声,德盛大叫一声: “啊!难道是调虎离山?他们只怕正在村里作恶,正年兄我得先告辞了。” “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我们跟你们一起去!” 于是刚才还差点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伙人合成一夥,急急忙忙向唐村村里走去。 (待续) ※※※※※※※※※※※※※※※※※※※※※※※※※※※※※※※※※※ 【史实辨析】 目录 文革口述史应该是信史(下) --订正老田《重庆文革口述史--黄廉访谈录》的若干史实错误 -何 蜀- 涉及文革历史的常识性错误 8、田文中说到黄廉到北京之后,因贵州李铁乃事件而莫名其妙被卫戍区关了 又放了,“我走出卫戍区,就看到中国氢弹爆炸的喜讯。” 这从口述者来说是记忆错误,而从整理者来说则是太不了解历史和缺乏治史的 严谨作风。对口述者的回忆,无论如何也是要进行查证、鉴别的。我国公布氢弹成 功爆炸的消息有两次,一是1966年12月28日,氢弹原理试验成功(当时报 导的是“我国在西部地区又成功地进行了一次核爆炸”);二是1967年6月1 7日:氢弹空投试验成功(当时报导的是“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黄廉从 北京回到重庆的当天是3月9日(在市中区牛角沱车站被革联会专政委员会抓捕) 。算上他此前在西安和成都逗留的时间,他在北京从卫戍区出来应是在2月底或3 月初,他能看到此后的6月里才会出现的“氢弹爆炸的喜讯”吗?显然不能。 那么,他是否看到的是此前12月底的那个喜讯呢?不了解文革情况的人会认 为有可能(老田就这样认为)。然而,在文革中,每天贴出的标语、传单、大字报 数量之多,覆盖街道墙面、门面范围之广,是后人难以想象的。因为张贴地点(特 别是有利于民众观看的显眼的地点)有限,大家都争着要贴,于是就经常发生争吵 、斗殴甚至流血冲突。为了保证“大民主”得以正常进行,人们终于有了个约定俗 成的原则:保留三天。最初是在标语、大字报的天头、地尾处写上“保留三天”( 如果标语、大字报是由多张纸接成,则每一张都要写),后来,有人为了确保自己 的张贴物不被别人覆盖,就加上威胁性的语句:“保留三天,否则格撕勿论”。除 去被覆盖的危险外,还有被撕毁的危险,当时有两种撕毁张贴物的情况,一种是反 对派,看着不顺眼就给你撕了,另一种更有时代特色,是夜深人静时,收废纸的老 太太或小孩一大片一大片地撕,第二天拿去卖钱。这种情况,连毛泽东也知道了, 在1968年接见首都红卫兵“五大领袖”时的讲话中就说到:“小孩子揭大字报 纸当废纸卖,几分钱一斤?”谢富治插话:“七分钱一斤。小孩子发大财。”当时 ,有人为了不被别人撕毁,就写上辱骂式的“保留三天,王八才撕”,还有的写上 独具时代特色的“保留三天,刘少奇的儿来撕,王光美的女来盖”;还有的含蓄一 点写成“保留三天,否则嘿嘿……”,更有的乾脆在“否则”后面画上一柄正在滴 血的匕首……总之,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张贴物能在墙上保留三天,人们费尽了心机 。保留三天尚且如此艰难,一幅大标语能在显眼处保留长达两个月之久吗? 9、田文中还说,黄廉1967年2月从北京回到重庆后,看到街头有标语“ 砸派,留下你们的遗书吧”。 这也是错误的。首先,在“二月镇反”时并无“砸派”这个称呼,当时对反革 联会、反重大八一五的一派,有时称作“联络站”或“廉罗栈”(廉指黄廉,罗指 罗广斌)派。“砸派”的名称是在这年4月开始否定“二月镇反”后,曾被镇压的 这一派提出“砸烂革联会”而得名的。而要“砸派留下遗书”,则是在此后5月份 的事,当时中央“红五条”下达,没有承认革联会的合法存在,“砸派”欢欣鼓舞 ,“砸烂革联会”的呼声更加响亮,被激怒的八一五派便有标语提出“要来砸我革 联会,先交遗书和脑袋”,5月28日,反到底派中学生红卫兵九一纵队发表了慷 慨激昂的《遗书》,回应八一五派的这个标语,表明为砸烂革联会不惜牺牲的决心 。此《遗书》刊登于小报,翻印有传单,并转抄成大字报张贴于大街小巷,脍炙人 口。 10、田文中说到重庆“二月镇反”后,“街上再也看不到戴造反军袖章的人 了,工总司也没有了”,也是莫名其妙。当时工总司本来就没有,是后来才成立的 。与“二月镇反”何干? 11、田文中说:“武汉720事件之后”,成都军区张国华政委打电话给黄 廉,要他去成都把反到底的人劝回来。 这在时间上也不对。武汉“七二0”事件之后,到7月25日,重庆两大派才 开始动用枪支武斗,真枪实弹的大规模武斗这时才拉开序幕,“七二0”后还没有 出现大批难民外逃的情况,怎么会有张国华叫黄廉到成都把反到底的人劝回来的事 ?反到底派大批逃到成都,是1968年春又一次大规模武斗时的事。 12、田文中说到重庆武斗中,朝天门码头被八一五派占据了,“改称红港” 。 这真是笑话。朝天门改称红港,是1966年8、9月红卫兵“破四旧”中街 道、商店纷纷改换革命名称时的事,重庆人所共知,当时报纸也有报导。怎么变成 武斗中一派占据了才改名? 13、田文中说到1969年8月底在灌县办学习班时,“也是在北京会议上 ,邓长春和方文正被逮捕了”。邓长春、方文正在北京学习班被捕是1968年1 1月7日至8日的事。怎么扯到1969年的灌县学习班去了? 14、田文中说:“我们在(群众)组织解散之后进入革委会,群众的组织渠 道没有了……”这个说法在先后顺序上就是错误泊。事实上重庆是革委会成立在先 ,群众组织解散在后。重庆造反派群众组织的各大总部是在革委会成立(1968 年6月2日)之后才解散(1968年10月15日)的,基层组织有的则更晚一 些。 总之,这类时间上的错乱实在太多,只会让不了解情况的人摸不着头脑。 人名、地名错误 15、田文中说到重庆解放初期,“二野十一军招收军政大学学员,在曲靖中 学报名”。这个“曲靖中学”也是错的,重庆哪有这个学校?只有个读音相近的“ 求精中学”(即后来的第六中学)。 16、田文中提到“文革”初期被市委抛出来批判的“张立群”,应为张黎群 ,而且也不是市委抛出来批判的(他本来就不是重庆的干部,而是从共青团中央常 委、《中国青年报》社长兼总编辑任上贬下来到西南局办公厅任副主任,文革前夕 又被贬到四川省绵阳地委任副书记),是西南局李井泉把他抛出来作为四川头号“ 黑帮”批判的。 17、田文中提到的造反军总部“叶祖龙”,应为叶祖禄。 18、田文中提到的五十四军副军长“白冰”,重庆人人皆知应是白斌。 19、田文中提到的贵阳地化所的“许英年”,应是徐英年,“文革”中贵州 夺权大名鼎鼎的造反派领袖之一。 20、田文中提到的重庆军工井冈山负责人之一“周永古”,应为周应古。 21、田文中提到的“造反军下面的刘祖贵”,应为刘祖国,他也不是“造反 军下面的”,而是二七战斗团反到底派(二七战斗团有两派)的负责人。 22、田文中提到重庆反到底派中一个组织“水运的航锋”,应为河运学校的 航锋,这也是重庆众所周知的一个群众组织。 23、田文中提到的四川省革筹“郭一明”,应为郭一鸣。 24、田文中说“江北上新街到长安厂一线是反到底控制”,又是笑话。重庆 的江北(嘉陵江北岸)没有上新街,只有上横街,上新街是在南岸(长江南岸), 大方向完全错了。而这样的错误当然不可能是口述者记错或说错的,只能是对重庆 情况太陌生的记录整理者写错的。 这类错误,如果老田在整理完稿后给口述者本人看过,许多都是应该能改正过 来的。 听错语音或不懂方言造成的错误 田文中有些地方明显是整理者听错了口述者的语音或未能听懂口述者用的方言 而导致的错误。 25、田文中说:“八一五和军队说刘张是乱萝卜”,当年八一五派确实是攻 击四川省革筹组的刘结挺、张西挺夫妇二人,但骂他们是“烂萝卜”,而非“乱萝 卜”──而且,此句中“和军队说”一语,也不准确,因为当年军队虽有派性,却 不可能像八一五派那样公开发表这类辱骂省革筹领导人的言论。 26、田文中说到反到底派在武斗中要求发枪时,“邓长春说黄枇杷不批我来 批”。此处的“黄枇杷”,不知者会以为是黄色的枇杷之意,其实是“黄屁巴”, 这是整理者不懂重庆方言。当时反到底派中的一些人讥称黄廉为“黄屁巴”,所谓 “屁巴”,是重庆方言中“屁巴虫”的简称,也称作“屁眼虫”,一般用来骂向上 司打小报告或给下属穿小鞋之类人,或说“那是条虫”。若发现某人有此类行为, 则称之为“装虫”。 27、田文中在“批清运动和四不准学习班”一节里有一句:“我料死你们的 书记和局长,也不清楚现在形势的本质……”此处的“料死”让人不知所云,其实 ,这是一个重庆方言词,可写作“量视”或“量适”,“我量视你……”有时也简 单说成“我量你……”,更强调一些鄙夷语气时就在“你”字后加上“娃娃”成为 “我量你娃娃……”,是带有鄙夷和激将语气的“我断定你不敢……”、“我敢肯 定你不能……”之意。 前面提到的人名、地名方面的错误,有不少也是整理者听错口述者的语音而造 成的。 涉及文革历史的常识性错误 28、田文中说到黄廉1966年9月从北京返回四川,路经成都时,说“红 成虽说是保守的,但是对外地造反派也没有什么偏见”。 此处是常识性的大错。1966年9月时造反派组织刚刚兴起,尚处弱势,红 卫兵成都部队到10月11日才正式成立。即使口述者不知道或不记得红成正式成 立的具体时间,也应知道当时红成是成都造反派红卫兵的全市性统一组织,四川大 学八二六战斗团这时还是红成的一个成员单位,称“红卫兵成都部队川大支队”, 以后与红成总部决裂拉出去,才改称“红卫兵川大支队”。 29、田文中说到黄廉1966年10月刚开始造反时,被罗广斌找去谈话, “罗广斌最后对我说,要注意政策,问我懂不懂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的继续革命理 论……”文革初期哪来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这个说法?历史的真相 是,直到1967年10月1日《人民日报》、《红旗》杂志、《解放军报》编辑 部文章《无产阶级专政下的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中,才首次出现了“无产阶级专 政下继续革命的光辉理论”的提法。11月6日《人民日报》、《红旗》杂志、《 解放军报》编辑部文章《沿着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开辟的道路前进--纪念伟大的十 月社会主义革命五十周年》中,才首次归纳出了所谓“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 论”的六个“要点”。罗广斌能提前整整一年提出这个说法吗? 30、田文中说:“从熊代富砸了联合指挥部之后,重庆造反军工人和八一五 学生就再也没有联合起来过”。 这个说法也莫名其妙。重庆工人造反派并非只有造反军,而八一五派也并非只 有学生,这是起码的常识。就说工人造反军,也有不同的山头,其中实力雄厚的工 人造反军二分团,就一直站在重大八一五一边,是八一五派的一支重要力量。重庆 的造反派工人与八一五学生联合的多了,如八一兵团、二七战斗团、财贸工人八一 五战斗团……其实,不仅重庆,全国其他地方也一样,当时的不同派别都不能简单 地以职业、阶级或阶层来划分。而这是并不老的老田所不了解的。然而老田却自以 为发现了文革的规律,为此专门写了一篇《谈谈学生造反派和工人造反派的政治落 差》发到网上,大谈什么“工人和大学生的政治分化是全国性的。重庆处在分化的 一个极端上,而且分化很早发生,也很深刻,学生因此被当权派利用……”云云, 实在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31、田文中说:“在重庆文革高潮的时候,在市中心解放碑附近的友谊商店 大楼上,反到底建立了‘完蛋就完蛋’广播站,与对面交电大楼上815的红旗广 播站对垒。各人发布自己一派的重大事件……” 这是整理者不但不了解重庆的文革情况,而且连重庆起码的地理常识都没有。 友谊商店的对面不是交电大楼而是群林市场(时称工农兵市场),与“完蛋就完蛋 ”广播站对垒的是群林市场的八一五派“痛打落水狗”广播站,而八一五派的红旗 广播站则设在另一侧隔着几栋房子的街对面的红旗糖果店(原名大众糖果店)楼上 。 32、田文中说“革联会主任是重大的一个校工刘”,更是天大的笑话。重庆 人谁都知道革联会主任是五十四军派出的政治部副主任刘润泉,怎么变成了重大的 一个校工? 33、田文中说到中央处理重庆问题的五条时说:“(周恩来)接着就念了关 于重庆问题的五条协定。革筹主任是五十四军兰亦农,副主任刘润泉和唐兴盛…… ” 中央五条不是“协定”而是“意见”(全称为《中共中央关于重庆问题的意见 》),而重庆市革筹组没有主任、副主任,只有组长、副组长,副组长是白斌而没 有刘润泉,唐兴盛不是副组长只是革筹组成员。 34、田文中说重庆两大派“第一次大武斗发生在施家梁”,不对,第一次大 规模武斗于1967年6月5日至8日发生在西南师范学院,时称“六五-六八” 事件。施家梁一战只是这次大武斗中的一个局部事件,一个插曲。 35、田文谈到反到底派要打嘉陵江大桥时说:“反到底的总部在上清寺”, “我们总部设在体育馆附近,上清寺一带在我们手里……” 这是整理者毫无重庆地理常识而闹出的又一笑话。反到底的工总司设在重庆市 体育馆,但体育馆不在上清寺而在两路口--两地相距公交车一站路。因反到底派 占据了两路口一带的体育馆、重庆市文联、宽银幕电影院等地,所以两路口一带可 以说在反到底手中(但也不是全部),而上清寺一带则不能这样说。如果上清寺一 带已在反到底派手中,还用得着打嘉陵江大桥吗(被八一五派占领的嘉陵江大桥南 桥头就属“上清寺一带”? 出现这样一些常识性的错误,说明整理者事前的案头准备工作做得太不够。至 少,当年《中共中央关于重庆问题的意见》这个事关重庆文革大局的“红五条”, 总该找来读一读吧? 细节失实 36、田文中说到工人造反军成立后,罗广斌约黄廉去文联谈谈,说罗广斌“ 当时是作协主席和重庆市团委书记”,还说黄廉问他,“他说力争不当走资派。” 这些都错了。罗广斌当时只是重庆市文联创作员(即专业作家),既非作协主 席(当时重庆也没有作协)也非团委书记。他不属于“当权派”,自然也就说不上 “力争不当走资派”了。 37、田文中说到黄廉上京汇报时,对文革接待站的人说:“在困难时期过后 ,毛主席都有检讨……” 这完全不对,是把今天的认识放到那个时代去了。那时候除了高级干部,没有 谁知道毛泽东曾为“困难时期”作过“检讨”,在文革那样的空前个人崇拜狂热气 氛中,更不可能有人敢于公开这样说。因为按照当时的认识,“困难时期”并非毛 泽东的责任,而是刘、邓一类“走资派”搞“资本主义复辟”造成的。说毛泽东为 此“检讨”,不怕被定下“恶攻”的罪名?当然,后来一些红卫兵出版的未发表过 的毛泽东文章、讲话资料(如《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之类)中,也有毛泽东在七 千人大会上的讲话承认对三年困难时期负有责任的事。但这些资料都是在红卫兵、 造反派已经占据社会主流地位的时期才得以出版的。而按田文中所说的黄廉上京是 1966年9月,当时黄廉是不可能看到这类讲话的,更不用说还敢公开当作根据 来讲了。把今天的认识放到那个时代,用今天的认识,来改变历史中人物的观点, 以至解读历史中的人物立场,是对历史的错误修正与歪曲。 38、田文中说到黄廉在北京时看到“清华和人民大学一起在北京体育馆主持 大会批判余秋里、郭沫若、林枫……”也是错得莫名其妙。郭沫若除去在“红八月 ”时被红卫兵贴过大字报以外,从未被弄到大会上去批斗过。 39、田文中说,八一五派联合指挥部被砸后,黄廉“制止了他们的冲动情绪 ,说还是要把矛头对准走资派,并且马上提出口号,成立‘打李联络站’。”重庆 谁听说过这个“口号”?所谓“打李联络站”应为“打倒李井泉及其一小撮同夥联 络总站”,简称“打李总站”,是成都的工人造反兵团和四川大学八二六战斗团等 后来成立的。四川各地(包括重庆)同一派观点的组织以后陆续成立了“打李分站 ”,不过一般只是个起宣传作用的名义而已。 40、田文中在讲到“二月镇反”时,莫名其妙地插入了一段讲“完蛋就完蛋 广播站”,说“在重庆文革高潮的时候,在市中心解放碑附近的友谊商店大楼上, 反到底建立了‘完蛋就完蛋’广播站……反到底方面一个最著名的广播员叫做谢掰 掰,他当时已经超过了市广播电台最好的广播员红声,其实他并不是掰子,他总是 这样开头:亲爱的战友们、同志们,现在反到底完蛋就完蛋广播站开始广播,由广 播员谢掰掰负责广播。” 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此处所说的“谢掰掰”,“掰掰”二字只是其音,是重庆 方言,“掰掰”即“跛子”,一般将此字写作“足”旁加“拜”字(因电脑字库中 难找此字,暂以“掰”代替)。反到底派有名的“完蛋就完蛋”广播站,广播员既 不姓谢,也不是“掰掰”,所谓“谢掰掰”是八一五派讥讽、丑化反到底派广播员 的称呼。当然反到底派广播员更不会自称“广播员谢掰掰”了。至于“现在反到底 完蛋就完蛋广播站开始广播”的说法也不符合当时的习惯,文革中的红卫兵、造反 派广播站通常都说:“某某广播站现在开始战斗!” 41、田文中说到“二月镇反”后解决重庆问题会议上,周恩来说“天下未乱 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 这也错了。请想想,文革发展到1967年春,全面内战尚未开始,周恩来怎 么会说“天下已治蜀未治”?周恩来此语是在1968年的“三一五指示”中说的 。那时不少省、市已经成立了革委会,走向了“大治”,而四川还在武斗分裂,因 此他才说了这句话。 42、田文中说到中央解决重庆问题时“温白桦也参加了会议,他说54军搞 革联会十分草率,把学生拢起来就成立权力机构……” 这也不对。请想想,温伯华在1967年夏重庆两大派大规模武斗期间被周恩 来派来重庆作联络员了解情况,怎么可能在此前的解决重庆问题会议上说出那样指 责五十四军的话?而且指责得毫无道理──五十四军哪里是“把学生找起来就成立 权力机构”?在筹建革联会时五十四军就推荐了工人造反组织八一兵团的负责人阳 增泰和财贸工人八一五战斗团的负责人王绍川。说革联会只依靠学生,这是当时反 革联会一派攻击八一五派的观点(“以重大八一五为核心,以十二所大专院校为主 体,排斥工人组织……”),温伯华这样的“中央代表”会说出这样没水平的话吗 ?如果他这时就这样派性十足地指责五十四军,后来武斗期间周恩来会派他到重庆 作联络员吗?整理者稍微动动脑子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43、田文说“二月镇反”后黄廉被五十四军从监狱中接出送到北京后,“晚 上去人民大会堂开会”,在会上周恩来就说“回去准备成立市革筹。接着就念了关 于重庆问题的五条协定。” 这又是不了解历史情况而想当然的记录。中央解决重庆问题的会议,哪里会这 么简单!当时,经毛泽东同意,中共中央由周恩来主持,从1967年3月起先解 决为四川宜宾的刘结挺、张西挺平反翻案问题(用当时的话来说是作为解决四川问 题的“突破口”),然后,从4月起连续召开解决四川问题和重庆问题的会议(重 庆代表先参加了解决四川问题会议)。5月初,解决四川问题告一段落,5月7日 ,《中共中央关于处理四川问题的决定》正式公布。随即专门召开单独解决重庆问 题的会议,直到5月16日正式宣布《中共中央关于重庆问题的意见》为止。整理 者把在长达一个多月时间中召开的一系列会议浓缩到一个晚上来完成了。 44、田文中说到武斗期间一次反到底派的重要会议,“反到底六大总部的负 责人都参加了。会议上两种观点的争论非常激烈,徐光明还昏了过去”。 这也不对。六大总部负责人中没有徐光明。徐光明只是人数极少的井冈山红卫 兵的负责人,因其独特个性,人缘不大好,六大总部中的大专院校反到底司令部负 责人就没有他的位置。至于徐光明在会上激烈争论中昏倒,据知情人讲,也是全面 内战之前一次另外的会议上的事。与六大总部会议无关。 45、田文中说:“中央九五命令下来之后”,鲁大东对黄廉说“你要注意安 全,谨防别人在背后捅你一刀,要回家去叫市委给你派车子”。 这也是很荒唐的。“九五命令”下来时,重庆两大派武斗告一段落,而此时鲁 大东还属于批判、打倒对象,并未“解放”、“结合”,他怎么可能以领导人的身 份与黄廉说话?还说什么“市委给你派车子”,这时还有市委吗?整理者实在是太 不了解文革历史了。 46、田文中说:“1968年三月,在北京政治学院集合,这是中央第二次 召开解决四川问题的会议。周恩来传达毛主席的几条指示,每一条都是对八一五极 为不利的,把67年大武斗中间的矛盾和纠葛,都几乎要算在五十四军和八一五头 上了。说中央解决四川问题的文件下达之后,五十四军仍然是支一派压一派,军队 没有一碗水端平。八一五回去之后思想立场没有转变,仗着军队的支持,还是坚持 一派夺权,坚持以我为核心……” 这里所说的1968年3月中央解决四川问题的会议上周恩来的讲话,即一般 所称的“三一五指示”或“三一五讲话”。这是当年四川全省传达到家喻户晓程度 的一个重要讲话。现在也不难找到讲话原文。但是,原讲话中却并无田文中所说的 “把67年大武斗中间的矛盾和纠葛,都几乎要算在五十四军和八一五头上了。说 中央解决四川问题的文件下达之后,五十四军仍然是支一派压一派,军队没有一碗 水端平。八一五回去之后思想立场没有转变,仗着军队的支持,还是坚持一派夺权 ,坚持以我为核心”这些内容。讲话对八一五派和成都红成派的批评,主要是“打 倒刘、张”问题,对重庆武斗的批评,则是针对两派的,而且,讲话中也有对反到 底派的不点名的批评,即“为罗广斌翻案”和“为川东地下党翻案”问题,而这是 让反到底派十分被动的──因为反到底派一直在“为罗广斌翻案”,而且就在“三 一五讲话”的当天,重庆反到底六大司令部之一的机关革命造反司令部主编的《机 关反到底》报第3期,就在头版头条发表了“为川东地下党翻案”的文章《一个值 得重视的问题──关于李廖死党全盘否定四川地下党的革命斗争历史打击迫害广大 党员和干部的调查报告》。 47、田文中说到1968年5月中央领导人接见四川学习班代表宣布批准成 立四川省革命委员会文件时,有这样一段文字:“一个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光 头出来讲话,读了几遍‘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东方红响了两三遍之后,毛 主席出来跟大家握手,招了招手就进去了。后面一下子乱了套,人们从我的肩膀上 踩过去,桌子上的小喇叭都被他们踩乱了。主席台有周总理和康生,宣布开会,念 中央关于成立四川省革委会的文件和常委以上的名单……” 这是可以很容易鉴别的口述者的记忆失误。毛泽东根本没有在中央宣布成立四 川省革委会的接见会上出来接见四川代表并“跟大家握手”──在场的“大家”是 多少人?怎么握法?了解文革历史的人都会知道,毛泽东当时从未单独接见过任何 一省在中央学习班学习的代表(四川代表不可能有此殊荣),他从来都是同时接见 一批不同单位的代表,而且都只是在主席台上走一下,向大家挥挥手,亮个相,就 算人们的“最大幸福”,不可能“跟大家握手”。实际上的情况是,在1968年 5月8日,毛泽东、林彪接见在京参加毛泽东思想学习班的解放军指战员、党政干 部和群众代表以及出席全国铁路、交通会议的代表等;5月20日,毛泽东、林彪 接见在京参加毛泽东思想学习班的解放军指战员、党政干部、群众代表以及全国煤 炭会议代表等。中央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四川班的代表得到毛泽东接见,应在这两次 中的一次里。此后,在5月28日晚上,周恩来、康生、江青等中央领导人接见了 中央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四川班全体代表。在他们出场时人们高呼了一阵“毛主席万 岁”,当周恩来和江青招呼大家坐下时,人们又呼了“向江青同志学习!向江青同 志致敬!”接着就是由康生宣读中央批示同意四川省革委会成立的文件。这一次根 本没有毛泽东出来接见的事。这是有当年传达文件和翻印的资料可查的。显然口述 者把前后两次不同的接见记混了。但整理者理应进行一番鉴别查证工作。 “演义”式的虚构、编造 田文中还有不少地方以“演义”手法虚构历史人物的动机,编造并不存在的史 事。这也是这篇“口述史”引起许多历史当事人反感的原因之一。 48、田文中说到重庆“一二·四”事件时,说:“为了帮助稳定保守派的人 心,鲁大东还准备亲自主持他们的示威大会,还准备在会上讲话……”并说黄廉在 造反派与“保守派”大规模武斗发生后“我亲眼看到鲁大东在台上脸色铁青,坐在 那里直摇头。” 这都是毫无根据之说。市委领导人鲁大东等当时唯恐有从“三类干部”变为“ 四类干部”(打倒对象)的危险,竭力想避免发生群众冲突不好向中央交代,因此 得知“保守派”要开大会,造反派要去冲会场造反时,就力劝“保守派”不要开会 ,力劝造反派不要到会场去,但均未起作用。鲁大东当时并没有到现场去,而是在 得知会场上发生冲突后,派了市文革办公室负责人赶到现场做劝解工作,并要求把 所有的门都打开,迅速疏散群众。随后市委书记处书记辛易之也征得鲁大东的同意 到了现场帮助做疏散工作。当然更没有什么“市委一声令下,保皇派就不再公开活 动了。”“一二·四”事件后,市委实际上已经处于瘫痪状态,怎么可能“一声令 下”?下的什么令?有谁看到或听到过?实际上,“保守派”也并非在那时就“不 再公开活动了”,只是因为遭到造反派的打砸揪斗而溃不成军,一部份人员一直坚 持活动,并组织上京告状,到“二月镇反”时还准备恢复组织。何况,“保守派” 连市委力劝其停开大会的要求都不答应,还能听到市委“一声令下”就停止活动吗 ? 49、田文在“造反派内部裂痕的扩大与一月夺权的迷茫”一节中说:“市委 又采取新的手法,在造反派内部收买新的组织,进行分化瓦解”。 这也是毫无根据的“演义”。请问:当时的重庆市委收买了哪个“新的组织” ?是怎么“收买”的?事实依据何在?文革结束这么多年了,还以这种想当然的叙 述来写文革历史,实在太不严肃。 50、田文中说,八一五派联合指挥部成立后,“市委连续发了三个简报,说 黄廉何许人也……” 八一五派联合指挥部成立于1966年底,那时市委已经基本瘫痪,市委领导 都处于检查、请罪的地位,哪里还会发什么攻击造反派领袖的简报?“三个简报” 到底是哪三个?什么内容?何时发出?通过谁来发? 51、田文中说:“八一五总团认为周家喻跟工农联合是不对的,首先中了走 资派的反间计。” 这也完全是凭空编造。八一五总团什么时候“认为周家喻与工农结合是不对的 ”?他们中了哪个走资派的反间计?有何文字、史料依据?恰恰相反,不仅八一五 总团,其他造反派红卫兵组织也一样,在文革中从未有人会认为与工农联合不对, 而是全都积极热情地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因为这是毛泽东一直大力提倡的 “青年运动的方向”,作为“誓死保卫毛主席”的红卫兵、造反派,他们会公然逆 毛泽东之意而行吗?而且,即使说八一五不与工人造反军总部联合(到底是谁不与 谁联合其实也是个有争议的问题),也说不上是不与工农联合,因为重庆的工农并 非只有工人造反军才能代表,八一五派中,就有强大的军工企业的八一兵团,有比 工人造反军还先成立的重庆工人二七战斗团,有财贸工人八一五战斗团、有红农八 一五战斗团,甚至还有工人造反军中实力雄厚的二分团……他们都是工农,能说八 一五不与工农联合吗? 52、田文中写到反到底派攻打嘉陵江大桥南桥头一役时,说:“市中区的上 百万老百姓也是被困住了,没有粮食和蔬菜供应。这个时候只能打通嘉陵江大桥, 从江北运进粮食和蔬菜……反到底总部和工总司都认为不能让上百万的老百姓饿死 困死……”“这一仗打完之后,反到底士气大振,老百姓也认为反到底好,我们还 出了很多布告,工总司是很威风,街上的人看到我们,眼光中就充满着敬意。” 这也是十分荒唐的“演义”。只有对文革历史毫无了解的整理者才会“整理” 出这样拙劣的文字。“文化大革命”不是抗日战争,不是淮海战役。两大派群众组 织的对立不是敌我矛盾,尽管武斗中重庆两大派各占有一定地盘,但对于老百姓来 说,却并不是都会同时赞成或拥护哪一派观点的,在八一五控制区有反到底观点的 百姓,在反到底控制区也有八一五观点的百姓,就是在一家人中有不同派别观点也 是很常见的事,而且还有相当一部份人属于“逍遥派”,还有一些被剥夺了参与政 治运动权利的“黑五类”,更还有许多执行支左、军管任务的驻军指战员……怎么 可能是“市区上百万老百姓”都被八一五派“困住了”,都“认为反到底好”?而 八一五派也不可能把“市区上百万老百姓”困住,因为这上百万人中并非都是反到 底派观点。实际上,八一五派当时在市区的势力更大,人员更多,按照田文的说法 ,八一五派岂不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对文革历史稍有点常识性的了解,就不会闹 这样的笑话。 53、田文中关于黄廉未能进入四川省革委会当上副主任一事的叙述,也是经 不起推敲的。文中说,黄廉没有被选上省革委副主任后,省里要员们一齐找他,向 他道歉,说“关于你的事情惊动了毛主席,毛主席问怎么没有你,我们感到不好解 释……”李大章还说:“主席说了嘛,造反有黄廉,怎么进革委会没有黄廉了呢? ” 如果真是这样,毛泽东真的有了这样的“最高指示”,四川省革委会的领导人 们竟敢不马上“照办”,居然一面向黄廉道歉,一面顶着不办,仍不把黄廉补为省 革委副主任(本来省革委副主任就留有两个空额),他们是吃了豹子胆?当时毛泽 东的话具有何等份量!“一句顶一万句”,一有“最高指示”下达,传达不走样, 落实“不过夜”,这是谁都知道的。当初聂元梓等七人大字报出来后,毛泽东明确 表态给予热烈支持。下令登报广播,这一下引起轩然大波,中央调查组到北大调查 后向康生反映,聂元梓有不少问题,群众影响不好,反应强烈,当初不该让她来领 头。康生就说:“(聂元梓)就是王八蛋也要支持!”为什么?就是因为有毛泽东 的“最高指示”在那里。如果说毛泽东对黄廉进省革委一事已经有了明确表态,省 革委领导人岂敢不坚决执行? 总之,大凡对重庆文革历史有所了解的人,读了这篇老田整理的“口述史”, 都无不认为史实错误太多。对文革口述史像这样整理,实在太不严肃,太不负责任 ,只会使已经被那些“演义”式的纪实作品、“戏说”式的影视作品搞得混乱不堪 的文革历史更添混乱。至于以这样的“口述史”作为依据来“总结经验”、“构建 理论”,那就更不足取、不足信了。 ~~~~~~~~~~~~~~~~~~~~~~~~~~~~~~~~~~ 口述史的局限:以吴德《十年风雨纪事》为例(下) -余汝信- 四、不完整的市委书记处书记名单 “北京市委5月下旬改组,中共中央决定:李雪峰为市委第一书记;吴德为市 委第二书记,北京市代市长,北京卫戌区第一政委、党委书记。改组后的市委书记 处书记是高扬文、郭影秋、万里、陈克寒、赵凡”。(13) 根据《中国共产党北京历史大事记1949-1978》,1966年5月, 增加高扬文、郭影秋、马力为北京市委书记处书记,马力兼任市委秘书长。吴德在 这里遗漏了马力。 马力,调北京市前为中共河北省委常委。文革中于1970年3月调离北京市 ,回河北任省革委会副主任,1971年5月任中共河北省委副书记。1977年 后曾任中共贵州省委第一书记、省革委会主任,在当时的中国政治舞台上也算个闻 人。 完整的情况应该是:改组后的北京市委书记处,增加了高扬文、郭影秋、马力三人 ,万里、陈克寒、赵凡为原书记处书记留任。 五、准备拘留蒯大富? “这时,清华大学的造反派蒯大富也起来了,他提出打倒‘反革命修正主义头 子、中国最大的走资派刘少奇’。一看见这个口号,李雪峰和我商量认为,这个来 头大有问题,刘少奇是国家主席、党中央副主席,怎么能打倒呢?我们认为是有坏 人跳出来了,不能置之不理,要准备拘留蒯大富。”(14) 联系上下文,吴德这里说的是1966年6-7月间的事,蒯大富此期间已提 出打倒刘少奇了吗?而吴德因此还要准备拘留蒯大富?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蒯大富1966年6-7月间,还是一个因反工作组而受压的大学生,远还算 不上是什么“造反派”。根据当年清华大学井冈山红卫兵宣传队编印的《清华大学 大字报选(蒯大富同志的大字报)》,蒯大富等6月16日写了《工作组往哪里去 ?》的大字报,6月23日写了《叶林同志,这是怎么一回事?》的大字报。这两 张影响较大的及期间另外几张大字报,矛头都是针对派驻清华的工作组的,根本没 有涉及刘少奇的问题。即使是对工作组的领导人叶林,蒯大富等人也没有用“打倒 ”这样的说法,更不用说要去打倒刘少奇了。6月24日至7月15日,工作组在 清华开展反蒯斗争,召开了两次批判蒯大富的全校大会,整个7月份,蒯为自己的 问题自顾不暇,又何以再能提出去“打倒”谁? 7月29日,清华工作组组长叶林宣布,新市委根据中央指示,决定工作组撤 离学校。据《周恩来年谱》,周于8月1日按照毛泽东意见负责处理清华问题,当 天,周两次找蒯大富谈话,了解情况。8月4日,周恩来参加清华辩论大会,批评 了工作组的错误,公开为蒯大富等平反。试问,当时周恩来要平反、要亲自接见谈 话的蒯大富,吴德怎么能说成是坏人,而且要准备拘留? 红卫兵明确提出打倒党内头号走资派,公开以大字报形式点刘、邓的名,应该 是在1966年10月中央工作会议期间及其后,吴德说蒯大富在当年6-7月间 已提出类似的口号,显然是记错了时间,将其向前漂移了至少3、4个月。既然前 头的记忆有误,后面的“李雪峰和我商量认为”以至“要准备拘留蒯大富”等等, 以逻辑推理,也难以站得住脚。 六、存疑的“大学工作委员会” “1966年7月28日,新市委宣布撤销工作组。这以后,我感到没有办法 领导运动,在京西宾馆开的一次会议上,我请示周总理怎么办?周总理说中央各部 委所属大专院校都交由北京市委统一领导,市委成立一个大学工作委员会,各部各 口派人参加。 周总理指定我为大学工作委员会的主任,陶鲁笳为副主任。委员有孔原(调查 部)、丁国钰、李清泉(外交部),吴星峰(石油部)调任大学工作委员会的办公 室主任。大学工作委员会的任务是各部各口负责接待相应的学校的师生,派联络员 到各学校了解情况,听取意见。 大学工作委员会派联络员的事情被毛主席知道了,毛主席批评成立大学工作委 员会是与派工作组性质一样的错误,要立即撤销”(15)这段口述,存在几个记 忆上的偏差和史实上的疑点。 1、一般认为,新市委宣布撤销工作组是在7月29日。如《周恩来年谱》7 月29日条目所述,在新市委召开的北京大专院校和中等学校师生文化革命积极分 子大会上,“李雪峰根据毛泽东指示,以中共中央名义宣布撤销派驻大、中学校的 工作组”。市委虽已在7月28日作出《中共北京市委关于撤销各大专学校工作组 的决定》,但也是在7月29日大会上才由李雪峰首次宣读的。 2、据《中国共产党北京历史大事记1949-1978》,8月5日,“中 共北京市委发出《关于成立市委大学文化革命委员会和中学文化革命委员会的通知 》。《通知》中说,为了加强大专学校和中等学校文化革命的领导,根据中央指示 ,市委决定在市委统一领导下,分别设立两个委员会”。据该《通知》所述,该委 员会的名称应是“大学文化革命委员会”,不是吴德所言的“大学工作委员会”, 其职责范围也没有吴德所言那么大。 3、陶鲁笳当时是中共中央候补委员,排名于薄一波之后的国家经委第一副主 任,中央工交政治部主任(此前,他是中共山西省委第一书记),孔原当时是中共 中央候补委员,中共中央调查部部长。他们的职务级别与吴德不相伯仲,以一个中 央正部级高干的身份,是否可能屈就北京市委下属的一个什么委员会的副主任、委 员,大有疑问。另据《中国共产党北京市组织史资料1921-1987》,丁国 钰(原外交部干部,中国驻巴基斯坦大使)、吴星峰(原石油部政治部主任)于1 966年10月分别调任中共北京市委书记处书记、常委,丁、吴两人此前调任北 京市委下属机构的领导职务,倒还是可能的。 七、矫玉山不是“焦玉山” “后来,中央文革小组办事组组长焦玉山打电话找吉林造反派的头头说,立即 释放吴德。焦玉山还在电话中批评他们这样搞是错误的。 电话打完后,吉林的人告诉我说,刚才接到了中央文革小组的电话,别人的话 可以不听,中央文革小组的话要听,立即放我出去。他们还问我中央文革小组办事 组是不是有焦玉山这个人,怎么找这个人等问题。 我说中央文革小组有这个人,可以到钓鱼台去找”。(16) 吴德说得并不对。钓鱼台没有“焦玉山”这个人,只有矫玉山。矫焦虽同音, 但却把人家的姓氏搞错了。 矫玉山当时在钓鱼台薄有名气。他原是王力在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任副部长时 的秘书,(17)后随王力到中央文革小组工作。惟在1966年冬吴德被吉林造 反派揪住不放时,矫应该不是中央文革办事组的组长。 十分了解中央文革小组内情的王力对其办事机构有此回忆:“十一中全会后, 文革小组建立制度,从各处调人。要我兼办公室主任。没干几个月,到六六年十一 月就不要我当了,改由解放军报的宋琼为主任。后来不到两个月,宋琼又被江青打 成‘胡痴小集团’,也就不要办公室了,叫办事组。没有头,就要王光宇负责事务 。他是马列研究院的一般干部”。(18) 而时为文革小组成员的穆欣后来对矫玉山也有更详细的回忆:“中央文化革命 小组成员 于1966年5月初住进钓鱼台的时候,大都住在15号楼。初时未设 办公室,只有从中央联络部调来的矫玉山一人作秘书,忙得几乎24小时不停地连 轴转”。穆欣还说,自1967年1月后,中央文革小组办事组由王广宇、矫玉山 负责,“1968年1月13日凌晨,矫玉山在中南海怀仁堂被江青下令以‘特务 ’罪名拘捕,直接送进秦城监狱,被‘审查’了七年半之久,1975年5月16 日方获释出狱” 。(19) 八、吴子牧与“天津矿治学院” “再讲几件事说明当时的混乱状况。天津矿冶学院的院长吴子牧调到北京市委 大学部任部长,他在矿冶学院几乎被打死,吴子牧的妻子在‘文化大革命’中上吊 自杀了。吴子牧在被打时,幸好大学工作委员会的吴星峰赶到了,吴星峰扑在吴子 牧的身上说:我是市委大学委员会派来的,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打死我吧!这样才 把吴子牧保护下来。” (20) 吴德这段口述既有史实上的偏差,也有很容易给读者造成误解的不明晰之处。 真实的情况是:吴子牧(1914-1970)江西宜黄人。1938年在延 安加入中共,建国前曾任辽宁省委秘书长,建国后调到高教战线,1950年11 月,出任校址在天津的中国矿业学院副院长。1953年,学院迁至北京,改称北 京矿业学院,吴随校到京,历任副院长、院长、院党委书记。1959年11月, 调任中共北京市委常委,大学科学工作部部长,1965年11月调外交部准备出 任驻外大使,未几,文革爆发,未能成行。(21) 吴德的口述,将在天津的中国矿业学院(后迁京改称北京矿业学院)误为“天 津矿冶学院”了。此外,吴德的说法似乎使人觉得吴子牧是文革前夕或文革中才调 北京市委的,其实吴子牧早在1959年已任北京市委大学科学工作部部长,文革 前夕已调外交部。吴子牧在文革中的具体遭遇我们尚不大清楚,但即使有学生要揪 他,也是北京矿业学院而不是什么“天津矿冶学院”的学生。 口述史的整理,目前存在着两种意见、两种办法。其一是口述者怎么说,整理 者就怎么记,对原始素材不作任何加工改动,以期保留口述的“原汁原味”;其二 是整理者对照文献档案,对口述的失真失实处、记忆的偏差处,或徵求口述者意见 后作出改动,或由整理者自行作出适当的校正性注释。笔者赞同后一种办法,因前 一种办法得到的往往并非是信史,而吴德《十年风雨纪事》所用的恰恰却是前一种 办法。以本书的整理者所处的位置,其实有相当优越的条件可以将口述素材与历史 档案相互补充印证,即使如吴德自己所坦言“我的记忆不行”,(22)整理者也 可用注释加以补救,使其口述最大限度地接近历史的真实,可惜,整理者没有这样 做。而以前一种办法所得到的口述纪录,对科学的历史研究所能起到的作用毕竟是 非常有限的。(2004年11月,文革史读书札记之五) 注释: (1)吴德口述:《十年风雨纪事--我在北京工作的一些经历》,朱元石等访谈 整理(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2004),前言部份。 (2)保罗·汤普逊:《过去的声音:口述历史》(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19 99),页93。 (3)刘小萌:《中国知青口述史》(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 页13。 (4)同(1)书,页3。 (5)李雪峰:我所知道的“文革”发动内情(《回首文革》下册,北京:中共党 史出版社,2003第二版),页606。 (6)同(1)书,页4-5。 (7)(8)《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 ,1997),页30-33。 (9)《中国共产党北京市组织史资料1921-1987》(北京:人民出版社 ,1992),页312、314。 (10)《王尚荣将军》(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2000),页650。 (11)(13)同(1)书,页5-6。 (12)《冯基平传》(北京:群众出版社,1997),页330。 (14)同(1)书,页9-10。 (15)同(1)书,页12-13 (16)同(1)书,页16。 (17)《通讯录》(国务院秘书厅编印,1965.9),页263。 (18)王力:《王力反思录》下册(香港:北星出版社,2001),页939 ,王力原文中的王光宇应为王广宇。 (19)穆欣:关于“中央文革小组”的一些情况(《中共党史资料》总第69辑 ,北京:中共中央出版社,1999.3),页63-94。 (20)同(1)书,页17。 (21)1965年11月后大学科学工作部未任命正部长,这也是聂元梓等19 66年5月的“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只点了该部副部长宋硕的名的原故。 (22)同(1)书,页21。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胡司令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丁凯文 技术主管:蒋 怡 读者服务:丁凯文 公关主管:丽 莉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汉王简◎江毅(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