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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五年四月八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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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九七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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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050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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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专辑】清明何悲                     木 愉
      清明的回忆                    朝天辣
【红叶集】 赌博狂想曲                   从良小黑
【百草园】 也说孩子学钢琴学中文               康 乐
      试车记                      满 月
【环球采风】江南早点印象                   胡司令
【各抒己见】从盗版光碟想到的                 水 城
      和谐社会能解决阶层对立吗?            李 扬
【小说连载】创世纪(1、2)                圈外闲人
      工作──旅美札记(1)              金 巍
      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52)         阿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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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专辑】 目录

            清明何悲

            -木 愉-

  清明节既称为节,想必人是不应该选择这个时候去悲伤的。事实上,人们也没
有。所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其实是很大谬不然的。

  我记忆中儿时的扫墓都是一些踏青寻乐的日子。四月正是生机盎然的春日,清
明扫墓仿佛是为活着的人们提供了一个借口,到野外一泄冬天里积淤太久的郁闷,
赞美上苍,与先人同乐。整个大家族数十人口总是乐颠颠地担了好酒好菜、一路春
风满面直奔城外。一路上都是上坟的人,都一样的欢天喜地。到了祖先长眠的山脊
,蓝天白云,艳阳高悬,远处近处油菜花的金色和麦子的绿色张张扬扬、尽染大地
。放眼看去,分外详和,神清气爽。野鸟四下里欢叫着在蓝天与大地之间上窜下冲
飞翔着,满山上坟的人或放着风筝、或打牌行乐、或散落各处聊天笑闹。

  待到夕阳西斜的时候,上坟的仪式才徐徐展开。佳肴和美酒被小心的供奉于碑
前,似乎坟里的先人真的将要有一顿丰盛的晚餐。人们开始点香,在先人安眠的坟
头周围四处插立地上,一丝丝袅袅轻烟就斯斯然向上飘去。一匝匝印有冥府字样的
钱纸也在火苗之中烧放着,在青烟的伴送下走向冥冥中的先人。这时候,人们总是
一边把钱纸送入火苗之中,一边喃喃呐呐地对祖先说着什么。点香和烧钱纸的时候
,人们没有忘了先人的四邻五舍,会在先人周围的那些坟墓间也插放几柱香、烧几
迭钱纸,并客气恭敬地问候一下,仿佛长眠地下的人真的有一个世界一样。及至人
们把红色的鞭炮散开成长长一串,点燃了,在坟头挥舞着,噼啪声终于在耳际爆响
。这时候,仪式也进入了高潮,祭拜开始,全家按照辈分和长幼一个个走到碑前,
既欢欢喜喜又恭恭敬敬地给先人作揖磕头。然后就吃菜喝酒,吆三喝六的划拳声也
震天响起。直到暮色毕现,天边一片火红,大家才开始意犹未竟地收拾摊子,告别
先人,踏上归路。

  今人如此,古人亦然。从熙熙攘攘的“清明上河图”上可见古人在这个日子里
的那份欢乐,“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和“无花无酒过清明,兴味
萧然似野僧。”都是古人描述清明的心境的。这时去寻酒当然不是去浇愁祛悲,而
是节日里的欢快诉求。由此我想,清明是在提供一个活人与死人之间话家常的时辰
,是活人为寂寥的死人带去欢乐和热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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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的回忆

            -朝天辣-



  清明节到了,我给母亲打了电话,她不在家。哥哥说她到老家上坟去了。一想
起老家我就格外的高兴。小时候每逢过年,一家人就坐火车再转汽车去住在县城的
姥姥家。

  记忆中姥姥家的四合院很大,土培墙,毛草顶。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阴遮盖
着大半个院子。正门叫做堂屋。里面有一个条几,一个方桌和两把古老的红木椅子
。记忆中最让人高兴的是姥姥家每天都有许多好吃的好喝的。大鱼大肉堆桌子满碗
的。这在我住的军区大院里是无法享受到的。每次都吃到实在吃不下了才肯罢休。
然而,吃完了饭就要上厕所了,这对我们习惯于家里有卫生间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大
难题,因为在姥姥家上厕所是要长征的。从院子大门走出去,穿过大街,走到城东
头,再走上大堤,下了大堤才到了目的地──公共厕所。

  自从姥姥去世后,老家的人就搬出了四合院。后来的家里就有了自己的卫生间
。

  去年回国正逢清明节。当时老家人要为祖宗的坟地立碑,要求四面八方的亲戚
回去烧香磕头。逢缘化吉。听说我住在北京,老家的人就把电话打到北京。要求我
无论如何回去和大家见上一面。母亲也说大家回去一次不容易,一定要回去见见。
而我当时在京也没什么事,就先回到了我母亲的家里。再和母亲一起回了老家。同
时,亲戚们从全国各地陆续赶来了。和以往不同的是,从前大家多是乘火车而来。
可现在高速公路给人带来。高速公路给人带来了极大的方便。每家每户开着自己的
汽车回来了。这使我感到十分地意外和吃惊。母亲自己没有小汽车,就向干休所要
了一辆旧红旗,由司机带着我们上路了。

  母亲姊妹六个,她排行老大。外公是个小商人,辛辛苦苦地把他们拉扯大。当
时的家人因为穷所以才特别勤奋,六人中出了四个大学生。后来分配到全国各地。


  几个小时后,汽车开到了某一县城的新区,先是穿过一片新的城市建筑区,再
穿过一系列的垃圾堆,紧接着穿过一块蔬菜地。最后到了新的住宅区,看到一个门
口停了几辆小汽车便知道到家了。下了汽车走进院子才发现,这一排排的建筑原来
都是TOWN HOUSE。一进房门我便大吃一惊。“哇!真阔气!”房子当然
是新的,室内也是新装修的,家具又是新添置的。房子空间很高。厨房、卧室装修
的很下工夫,就是土了点。路上填波了几个小时,一进门就想上厕所,三姨说家里
有三个卫生间随便上哪个。哈哈,这回好了,不用长征了。

  老家的变化如此之大,令人耳目一新。院子还是方的,那是因为三姨家买了前
后两栋TOWN HOUSE,用砖连起了院墙。儿子住前面,他们住后面。虽然
来了这么多人这两栋房子也还是够住。晚饭还是大鱼大肉堆桌子满碗的,只是桌子
边上座着不少后来增加的小人们。因来自不同省市,口音也各不相同,南腔北调,
十分可笑。到了晚上我要洗澡。三姨把我带到她的MASTER BEDROOM
的卫生间。将淋浴门打开。我当时又是一楞:自称是见过世面我,走南闯北,周游
列国。但如此机关密布的卫生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三姨给我讲了每个机关的用法
,我笑了,真是啊。他们把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搞的太复杂了。我还是只用了淋浴简
单洗了一下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各路远近亲戚都到齐了。家里人各自上了自己的汽车。领头的
是一位中外合资企业的老总的汽车,接着是二舅家的奥迪。母亲的破红旗也只能跟
在后面了。在她后面还有大众、夏利。最让人好笑的莫过于跟在最后的五老爷家二
傻子的手扶拖拉机了。二傻子跟着从城里来的小车队后面显得格外地兴奋和自豪。
四块方碑就放在拖拉机后面。辣家车队浩浩荡荡一直开到了坟地……

  老坟地里上坟的人很多,有人烧纸,有人放鞭炮。雇来的民工们将四块沉重的
方碑从拖拉机里卸下。由三姨夫指挥。民工们喊着号子,一上一下地将方碑上下移
动着。一块一块地立在坟墓前面用水泥砌好。我的任务是为大家摄像。肩上扛着台
从县公安局借来的专业摄像机,前后不停地忙着,如同新闻记者一般,异常兴奋,
因为这种场面对我来说是很难得的。

  立好了碑该烧香进贡了。老人们在每个碑前放上吃的,斟上酒。然后开始烧纸
,而且嘴里还振振有词要为死去的人送去纸钱。之后每人轮流磕头。无论男女老少
,地位高低,都要跪下磕头。我当时的感觉如同拍电影一般,当拍到磕头这场戏时
,我被人们虔诚的举动感动了,眼泪竟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想如果这些去了的人们
还活着的话,看见后人们一片孝敬之心和这动人的场面也一定会感动的流下眼泪…
…

  大堆大堆的纸被烧光,烧的坟地乌烟瘴气,我仿佛又看见了姥姥的笑容,仿佛
也看见我外公的身影。这时候,每个坟头上的鞭炮也点燃了。霹雳啪啦的鞭炮声如
同电闪雷鸣,划破天空。炸得云消雾散,炸得鬼魂消撤,炸得惊天动地……

  正是:啼血杜鹃映山红,鞭炮燃尽烟重重。遥想先人在世日,不禁双眼泪朦胧
。

  晚饭照例又是在餐馆里大吃大喝了一通。回到家里又热热闹闹卡拉OK一番,
无不尽兴。清明节过完了,次日,有事的人们都离开了。我和母亲打算在老家住上
几天。母亲让司机先回去了。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三姨带我和母亲去了老房子看看。
老县城没有什么变化。过去的四合院还在。那棵老槐树也还在,只是显得更加苍老
了。房产早就卖给了当地人。现在已破烂不堪了。住在那里的人还是要长征上厕所
的。那个厕所仍然还在城东的堤外边。外面的世界变化快。而住在这里的人的生活
状况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

  我四处打听老家那两把古老的红木椅子的下落。三姨说当时给谁谁都不要,太
旧了。最后不知道被谁拉走了。在美国多年我一直想着那两把椅子,而且希望将它
们运到美国来。只是不好意思找老家人要。没想到就这样不见了。在我记忆里老家
里最有价值的东西也就是那两把椅子了……

  在老家住了几天我就回到了北京。临走时去了东城河边画了张风景写生,算是
留做纪念。回想起在老家的日子,感觉现在的老家真是好!

  今天我格外地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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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赌博狂想曲

            -从良小黑-

  致富三捷径:抢银行、傍大款、中头彩。

  天下大势和平,故抢银行宜三思而后行。非胆大心细且武艺高强者勿想。然若
小日本儿银行,本人口头上不提倡,原则上不反对,暗地里要支持。吾辈大多凡夫
俗子,并不具备傍大款的先天优势,虽可整容、变性,但终非长久之计。倘若二八
年华不慎许于八旬老翁,更是折磨别人,也是被别人折磨,且一世英名,付之流水
,玉石俱焚。细思量,唯有中头彩才是正路。

  据我观察,我们这个民族似乎比其他人类更热衷于赌博,仿佛有华人聚集的地
方,赌博业都比较繁荣。居住南洋的时候,周围不少朋友都是大马云顶赌场的常客
,而那里是世界上第二大赌场。赌场为了照顾众多华族客人,所雇用的员工大多可
以讲汉语。后来迁徙到Toronto,发现位于Niagara Falls的
赌场,每周都有固定的班车来往于GTA主要的华人聚居区。班车要价25块,其
中20块是筹码,不玩的话,到时可以返钱。算下来只要5块,就能游览大瀑布,
而且有时还能碰上免费午餐,可见本地华人赌博市场的吸引力之巨大。据去过米国
赌城的朋友介绍,那里现在的华人游客也是多得一塌糊涂。至于澳门,则历来都是
大陆豪门们一掷千金的圣地。

  好赌之人常以小赌怡情作为借口,对此我百思不解。试想下注的时候心惊肉跳
,输钱气急败坏,赢钱则大脑充血,种种迹象,对精神健康实为不利,何以怡情?
不过常言道:“久赌无胜家”。我看怡情不见得,输钱倒是肯定的。并且输钱的人
可能还不一定承认。出国以前,曾经有一位邻家大婶酷爱麻将,每次被人问及战况
,总说不输不赢。私下一想,赢钱肯定就说了,但总是说输,估计家里人恐怕就不
让去了。

  按照新加坡的法律规定,是不可以在那里公开设立赌场的,不过市面上也有国
家出面组织的搏彩游戏供大众娱乐,种类也不算少。我知道的有马票、球票、万字
票、普通抽奖彩票以及六合彩票。其中规则,相信地球上81.3%的人都比我了
解的更清楚。日常大众接触的,以球票、万字票和六合彩票居多。万字票奖金不高
,无关痛痒,最多也就是个BMW M3车轮加保险杠以及雨刷器的钱。但是因为
只要猜对四个号码就能获奖,因此中奖机会较高,很受大众欢迎。球票则是球友们
的甜品。如果是自己喜欢的球队赢了球,而自己又赢了钱,可想而知要开心得撞墙
了。我曾经和朋友们探讨过,发现其实球票并不是简单的盲目赌博,而是有一定的
规律。大体上,两类人可以从球票获利。首先一类是对球赛极其精熟,对各队状况
尽在掌控。这种情况当然是赢多负少。如果赌注下得够大,并且赶上赔率很高,那
么收入颇丰。不过即使是最有经验的老手,偶尔也会有不慎翻船的时候。其次,第
二种能从球票挣钱的人可能对球赛一无所知,但是他们会合理利用赌博的规则。具
体来说,比如你每次赌球只买1:4赔率的,而不管其它的,赢了则赌注回到原点
,输了就赌注加倍,坚持下去,至少不会输钱。缺点有二:一是收入不多,二是假
如连续几次不中,那么你的赌注就会变得很大,这个时候再出手,恐怕就不是很痛
快了。你不要认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我曾有个朋友连买6次六合彩,居然都是
末等奖,概率算起来也快赶上中一次头奖了,不过收入就差了千百倍。后来据说那
位朋友看破红尘,落发出家。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其实他去那里已不重要,重
要的是他曾赌过、中过和恨过。

  来到加拿大之后,苦于登陆谋生,一直不曾关心搏彩。然而生活在这里,耳笃
目染,多少也略知一二。北国天气寒冷,自然没有马票,好像也没有万字票,不过
其他各类一应俱全。并且这里有一种类似王晶“赌”字系列影片里那种牌局的正规
比赛,ESPN体育频道经常有播出。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本地的六合彩票奖金颇为
丰厚,不小心中了一次,肯定是衣食无忧,鸡犬升天,周围追杀的美女如云,丑女
更是挥之不去。传说中曾有人中了头奖,认为是不义之财,所以出手颇为大方,没
想到花光之后,再买,居然再中!有一段时间我很想知道这个人的手每天都摸些什
么。此外也听说过泰国有个神僧,虽然不是每次都准,不过确实猜对了很多次六合
彩结果,慕名来求者多不胜数,最后泰国总理亲自出面禁止,才算摆平。

  吾不好赌,且赌运不济。可是偶尔我看到六合彩奖金上升到很高的时候,也会
忍不住去买一张。我喜欢手里拿着彩票幻想万一不幸中了头彩后对未来的规划。我
都想好了,我会买下一座很干净的仓库,然后给自己做一个内部没有墙壁的居室,
或许再买一辆Benz M系列的越野车,装上电台、GPS和前后绞盘,然后开
着它载着姑娘去跋山涉水……是的,花钱的感觉真好。不过我不会成为钱的奴隶。
我知道那些幻想只是一个个美丽的肥皂泡,它们的美丽色彩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光学
现象。每当开彩的那天,我会急迫地查看结果。我知道自己不会中,早一点得到结
果,能让我回到现实,宛如阳光下我伸出手指,击穿那些幻化的泡影。

  人生如局。局中人打骰子、玩轮盘、搓麻将、拍老虎机,终日折腾,乐此不疲
并无法自拔。

  ……

  公元2046年某日,米国赌城数目最大的一次六合彩头奖被一神秘男子得到
。七日后,从纽约曼哈顿那座被本·拉登毁掉后重建的世贸大厦楼顶突然落下几个
皮包,数人被击中,均重伤不治。海岸警备队直升机反复搜索,没有任何线索。经
警方检查,每个皮包内均有10000元人民币,均为一分硬币。

  的确,砸死人,一万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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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也说孩子学钢琴学中文

              -康 乐-

(1)学钢琴

  这边的中国孩子,大概因为父母心里的某种情结未了,几乎个个学钢琴。我们
也不例外。大儿子七岁那年,我们到旧货拍卖市场,花了二百美元买回一架一百多
年前生产的,重得五个壮劳力都抬不动的大钢琴。那架钢琴虽旧,可上面有雕花,
音量大得震耳欲聋,我们怎么看怎么喜欢。又给儿子找了钢琴老师,我那七岁的儿
子就正式开始了他学钢琴的生涯。第一年,很好,尽弹些简单的,儿歌式的曲子,
倒也能成调,听起来蛮顺耳的,老师也常夸儿子,我们也信以为真,以为儿子真是
个音乐天才。第二年,事情稍有点走了样,有时一个曲子,儿子连弹三遍弹不出个
调来,就显得不耐烦,我是音盲,帮不了儿子什么忙,只有鼓励的份。再到后来,
有些曲子,儿子真的有点力不从心了。儿子他爸,因为懂点音乐,这时便挺身而出
,要亲自帮儿子度过难关。没他爸,事情还能忍受,他爸这一介入,学钢琴练钢琴
,整个儿成了我们家的“下地狱”。他爸比儿子更没耐性,第一遍弹不好,就不耐
烦,弹到第三遍,就开始骂人。每次练琴,他爸骂,儿子哭,我则躲在卧室里流泪
。事情就这样持续了半年,我终於觉得受不了了,就对儿子说:“儿子,你若不喜
欢弹钢琴,咱们就不用受这份罪了。”儿子的回答使我彻底下了决心,“I ha
te piano。”

  儿子三年的学琴生涯就这样结束了。从此家里恢复了平静,没了琴声,也少了
吵闹,我也乐得少了每周一次的接送及每天揪心的陪练。日子在不知不觉中一晃就
是五年过去了。那架老掉牙的大钢琴,虽然再没人弹了,可我们从未想到要卖掉,
这架钢琴自从买了以后,我们搬过两次家,每次搬家,都请来搬家公司,花上百余
美元,专为搬它,整个儿豆腐搬出了肉价钱,竟然舍不得卖了。

  儿子转眼就十五了。两年前的一天,不知儿子从哪里受了刺激(启发),手拿
著一叠自己印的音乐,突然兴奋地对我宣布:“妈,我要弹这首《土耳其进行曲》
(Rondo Alla Turca)” 那满纸的音乐,比他五年前学过的不
知要难多少倍,加上五年来从未摸过钢琴,但这些似乎根本不成其为问题,儿子依
然沉浸在自己的新决定带来的兴奋之中。我自然不会泼冷水了,便鼓励道:“没问
题,试试看嘛,如果你需要老师,我们还可以给你找。”儿子很坚决地说:“不要
老师,我要自学。”

  从那以后,儿子先找来CD,反复地听那首进行曲,细心品味人家是怎么弹的
,然后自己也在钢琴上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敲,并在那张音乐纸上加注释,碰上不
会弹的地方,就打电话问他的同学。一个月下来,儿子颇为得意地对我说:“妈,
我已经能弹前六个小节了。”“Good for you!”我打趣道。儿子不
懈地练了近半年,终於把那首《土耳其进行曲》一字不拉地弹完了,又自己把弹琴
的过程录下来,再自己听,以改进不怎么完善的地方。几个回合下来,儿子已能把
那首曲子弹得一气呵成,倒背如流,悠扬动听(于我)。不但如此,儿子的钢琴技
巧有了长足的进步,基本上可以随心地选来自己喜欢的曲子,练一练就可以弹得像
模像样。从此,琴声又回到了我们家,《The Entertainer》;《
Fur Elise》便成了常驻家中的音乐,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更没想到的
意外收获竟是:由於儿子常弹这首《The Entertainer》,使我们
对美国早期Ragtime音乐有了了解,进而能欣赏,电影“THE STIN
G”因为用这首曲子作背景音乐,也成为我们家的前十部电影。当初让儿子学钢琴
的目的也已达到了:儿子在生活寂寞时有一可以自我宣泄,或自我慰藉的手段。儿
子学钢琴的过程,着实让我理解了美国人常说的“Do what you lo
ve to do”;“Self motivation”的真实含意。

(2)学中文

  我们家大儿子在中国跟著外公外婆过了四年半。临来美国前,我爸爸千叮咛万
嘱咐:“明逊已经能认好几百中文字了,也能写好多。到了美国,你可千万要接著
教他啊!”爸爸显然不放心把他的长房长孙交给我,似乎预感到我们定会耽误这可
爱又聪明的宝贝孙子的教育。

  爸爸的担心不幸料中了。92年初到美国,由於我读书交外州费,丈夫的导师
又把他的奖学金降了一半,我们一家三口,每月只有500美元,生活一下陷入了
困境。丈夫与我除了加班加点打工,没有别的选择。儿子的中文,根本提不上日程
。更何况,我们当时担心的不是他的中文,而是他的英文,眼看四月就要学前班测
试(儿子生在八月,需测试才能在五岁时上学前班),可儿子被四川话、普通话加
英语搞得发晕,用哪种话都说不出个囫囵句来。果然四月的测试,老师说儿子水平
不够,明年才能上学前班。中文自然是不能学了,一直到94年上半年,生活开始
好转了,我又记起爸爸的嘱咐,觉得不教儿子学中文,对不起我爸。我们这地方小
,没有中文学校,只能自己教。我懒洋洋地教儿子一些最基本的字句,遇到儿子不
想学,眼泪汪汪地看著我时,我就心软,不忍逼儿子。好歹熬到94年下半年,我
父母来美探亲,我便全权把这艰巨的任务交给了父母。我爸爸看到明逊的中文荒废
到如此地步,痛心疾首,赶紧忙活起来,连夜写出几大篇中文大字,开始逐个地教
明逊。在父母两年的调教下,儿子的中文进步很快,能认不少,写不怎么样,但最
大的收获是可以听懂,也能说,可以不费劲地与外公外婆交流,我已是谢天谢地了
。两年后,父母回去了,我们仍坚持要儿子在家说中文。可是过不多久,我发现,
儿子宁愿不说话,也不说中文。好几次,他似乎有话对我说,但一看我要他说中文
,就欲言又止,只说到:“Never mind。”我开始担心了,怕儿子从此
与我无话可说,最终还是我屈服了,英文又成了家中唯一的交流语言。几年过去了
,我也懒得再为教儿子中文费心了。顺其自然吧,我为自己的懒惰和无能开脱,就
算心里有不甘,也不足让我再起炉灶。算了吧。

  去年,已经16岁的儿子,有一天突然极兴奋地叫他爸到他房间:“爸爸,我
在网上找到这个中国音乐,好听极了。”他爸一听,原来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他爸说:“儿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家有两三盘原版CD,都是这个曲子,这也是
你妈妈最喜欢的中国曲子。”“哦!”从那以后,我常听到“梁祝”那优美的旋律
从儿子房间里传出。更有甚者,今年上半年,儿子郑重其事地对我宣布:“妈,我
上大学后,要选中文课,我要学中文。”“啊!?”我哑口无言。前不久,我们计
划明年夏天去哪儿度假,我问儿子“去欧洲如何?”儿子不解地说:“欧洲?为什
么?要去就去中国。”我这才明白,儿子心里的中国情结比我们还甚。我真有点后
悔,也有点责怪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地教儿子学中文。

hlmwang2@earthlink.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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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车记

            -满 月-



  前天天气很好,天蓝蓝的,心也随之蓝蓝的。上午送我的车去dealer那
里去换机油,和空气过滤。顺便检查下车子。

  Dealer接我的小巴士竟然比我预想得早。我看时间还有的是,于是又来
看我梦寐以求的TT。说他是我的TT,应该不为过。我见他第一次是很久以前,
在电影里面007邦德开的还没有在市场上出现的TT。那时候的我对车似懂非懂
,懵懵之中觉得他就是我的,是我追求的那个。再后来我从来没有把眼睛离开过对
他的身影的追随。即使是在久违的北京街头,看见一晃而过的身影,竟然有追着过
去的冲动。

  去年夏天TT改版的时候也眼巴巴地来看过。和那个sales聊天的时候,
我的眼底只有TT。新款的TT,在后面尾部做了小小的美观调整。另外一个排气
管变成了两个排气管,更具有sports的感觉了。原有的手波只适合型男的座
驾,已经变成可以选择手波或者是自动波,女仔也可以驾驶自如,而不至于太型格
。Sales已经和我很熟悉,因为去年因为我要的那款TT里面的皮椅竟然边部
用那种老式的绳编的点缀,看起来只有年龄阅历很多的人才能驾驭。一问之下,原
来是他老板的座驾。我偷偷看看了那个头发已经所剩无几的老板,只好放弃。因为
夏天,总要想的是开蓬。夏天不知冬天的愁,虽然是四驱,可是驾着同一个开蓬的
TT飞驰在春花、夏日、秋月、冬雪下是不是也很可笑?

  这次试车是部蓝色的开蓬250 Roadster。没有打开顶蓬,只是打
开侧窗。从Sheppard上404,到Steeles,然后到Warden
,再南回到Sheppard。由于是快下班时间,在404上跑起来,还没有我
在Steeles跑得快。

  座位很舒服,没有很多跑车那种深陷或者平躺下去的感觉。两座位,后箱当然
小的只能放些少了不能再少的东西。D挡有D+/-两种,另外加上了一挡SPO
RTS,更能显示跑车的性能。方向盘一如所有跑车般够力,刹车和半自动波都可
以即时掌控得得心应手。很快上到SPORTS档,为了加速更有力。我没有听到
尾部排气管的巨大的声音,虽然开窗,在车内的安静程度还是不错。音响装置并没
有仔细听和看,我一直主张揸跑车的人最好不用音响,享受的是车体带来的声音,
即使很多车手追求的澎湃的声音这款车并不明显。

  上了404,很自然开始加速。下班的车流让我只能偶尔穿梭在其他车辆突然
空出来的空间,感受起飞的享受。转弯和提速的感觉象是心灵蒙尘后突然奇异的复
苏,久违的亲切和惊喜。从404下到Steeles,车辆反而瞬间减少。没有
减少速度,反而提速。红灯车流突然增多,挨在众多的车体中,缓缓流动到War
den南行。变灯时候,并没有明显感觉起车的速度很快,但是瞬间同行的车流已
经抛在后面很远……

  同一条我曾经走过很多次的路,此次竟然带来不同的感受和理解。这个用整个
心去体验的经历,怎会说忘就忘?盼望以久的TT,恰如晨钟一响,敲醒了我的一
颗柔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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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采风】 目录

            江南早点印象

             -胡司令-



  三月初回国探亲两周,啥也不想,哪也没去,猫在女方家浙北江南水乡。除早
饭外,每顿饭前必陪老丈人喝半斤浙江黄酒,他老人家是家里的大厨,那道汤和大
多数菜里,必放新鲜春笋或冬笋,应该是浙北特色了。在那里住了两个月的四岁女
儿,就爱挑嫩笋吃。

  除了甲鱼黄鳝卤鸭之外,普通的鸡蛋炒韭菜,也是无比鲜嫩,属下酒好菜。每
次老酒烫好后,我常常用筷头在杯里蘸蘸,给女儿舔舔,她似乎也挺喜欢。不过等
她妈也过来后,我就不敢这么干了(一笑)。

  每天的早点,都是到外面去买了吃。主要是小笼、锅贴、生煎等一干面食。我
每天七点半左右出门,骑着老爸派给我的永久牌单车,不急不慢地上街觅食,同时
欣赏浙北水乡风情。大多数的早点小吃都是面食,而南人做北食之精细美味,给我
这个岳麓山下长大、奉天城里混过的外乡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江南水乡,小鼻子小眼的,跟本地物事女人一般,精致得紧。出门不远便是洛
塘河,为本地主要河流之一,北接太湖,南连京杭运河。大清早,河两边的小街上
,菜市和店铺纷纷开张,货挤在门外。河中老式机帆船来来往往,马达声声,波涛
涟涟,男人掌舵停船,女人放索靠岸。此情此景,让只从书上见识过江浙的我,七
分陶醉,三分恍惚,如同品尝那淡淡的黄酒,平平常常,却回味不已。

  过去以为,清明上河图只是艺术的浓缩,就跟其它中国古代绘画一样(如《水
浒传》少年儿童版插图),河流山川,城墙树木,都在故事人物面前按比例缩小了
。而今站在小桥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迷你型公车,才意识到,这不光是
艺术,也是现实。

  沿河西街北行,左侧看到西山(徐志摩墓所在地)后,下面一座桥就是高阳桥
。桥边“汤包老店”的小笼汤包和冬笋鲜肉烧麦,十分畅销,每天只卖到早晨八点
半。

  一笼现蒸好的汤包和烧麦,端到街边打开,顿时腾腾的热气,和着面食的香味
,散开在水乡冬日清晨湿润的冷空气里。团团白气里隐约可见师傅忙碌的身手,应
付围上来的男女食客。

  我汤包和烧麦每样要了一客,各八只,坐下来,拿起筷子,一口一个,也顾不
上蘸醋或酱。不一会儿就吃完了,然后才想起没有要碗汤喝。

  骑上自行车逛街,那种久违的感觉,让我情不自禁想起当年,沈阳小青年们骑
车的身影:穿着棉军大衣,上身挺直,脚跟蹬着踏板,两膝成45度向前外侧划动
,脚尖外翘,裤脚吊得贼高……我边骑边想,不禁笑出声来。我想,那么豪迈的骑
法,只适用于“大漠孤烟直”的宽阔北方土地上;放在这“小桥流水人家”的马路
上,就要阻碍交通了。

  一天我起床稍晚,八点整,感觉肠胃等不及了,于是就近跑到家门口的清真早
点铺。那里有生煎(牛肉包子)和锅贴(牛肉饺子),外加牛肉汤或牛杂汤。一大
早,自然是一番趁热抢买紧吃的繁忙景象。虽然都是一咬一包汁,那生煎却似乎比
锅贴好吃。吃两口,喝一勺加了香菜的牛杂汤,味道也是好极了。有一口锅贴,不
小心没咬好,里面的汤汁一下溅出来不少,差点落到小桌对面吃客的碗里。好在他
没动声色(见多了?),我赶紧把桌上的残汁擦个干净,嘴里含着饺子抬抬手示意
道歉。

  “正规”一些的早餐店,可以去连锁面馆“阿牛片儿川”,还有一家二十四小
时营业的台湾风味店“集集小镇”。“阿牛”的面有鳝片面、素菜面、甲鱼面等,
大多十到二十元之间(在杭州的话,要卖四、五十元)。一大海碗鳝片面,面上堆
着鳝片和去壳鲜嫩的太湖白虾,一双黑色大筷,一只大汤勺。回国头两天,吃吃很
过瘾,然后就觉得有点油重了。“集集”的几款小吃还不错,如甜、咸豆浆,然而
相比之下,却没剩下多少特色。

  当地比较经典家常的早点,应是一碗滚烫的肺心京粉头,外加一客刚出笼的蒸
馄炖或蒸烧麦。京粉是浅灰色半透明的粗短线粉,肺心是切得非常碎的猪肺。再加
点榨菜末和葱花,看似平常的京粉头,其鲜美是非常独特的。小馄炖和小烧麦,蒸
出来干干净净的,皮不算很薄,面紧而有筋头,就着一大碗美味京粉……嗯,普通
老百姓每天都有如此好口福,难怪乾隆三下江南连皇帝也不想做了。而我也想把户
口(如果还在的话)给改了!

  最绝的,大概非“大饼夹油条”莫属了。又香又便宜,才一块人民币。一家无
名小店,老头掌锅,小辈帮忙,每天早晨架在门口,边做边卖。葱油(猪油)大饼
不厚不薄,软硬脆面适中;油条炸得不瘦不胖,面筋和空洞比例恰到好处,软脆适
中,带点韧性,稍微冷却后被拦腰对折,夹在大饼里。看起来比较粗糙貌不惊人,
可是那个好吃呀,越吃越香!我头一次犯了错误,只买了一副当早餐,吃完后后悔
不跌。次日早晨回到那里,买了两副。我对油条情有独钟,在多伦多住这些年也算
是阅油条无数了,常爱吃“心满意粥”的港式鱼片粥过油条,但是,浙北路边小店
一块钱的大饼夹油条早点,却更让我回味留恋……

  回国休假,白天无事骑骑单车,还给女儿装了个童座。带她一起逛街,到河畔
公园玩,她总是很兴奋。中午也陪着女儿睡起了午觉。每天下午三点,从楼下三轮
车小贩由远而近、极富乐感的吆喝声中醒来,看着枕边的女儿在鱼米之乡住了俩月
,一对脸蛋养得白里透红,我顿时意识到:人在中国,人在江南。

[后记]

  临走前,岳母大人一下买了一百块钱的开心果,是炭烤的,十分香脆可口。让
我带回了三分之二两大袋。该文本来可以一挥而就,但我一看到两大袋,就想坐下
;一旦开嗑,就无法停止。每次停止,都得手中先抓好一把,然后把塑料袋扎好。
这不,今天终于全部嗑完,手就有了空儿,文章也就完成了。

  最后一点,这类文字千万要在吃饱之后写,否则对自己的胃是一种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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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见】 目录

          从盗版光碟想到的

            -水 城-

  在公司的餐厅里午餐,几个中国同事在聊最近刚在国内上影的热门电影,几乎
所有片子他们都看过了。我不禁很惊讶,好奇地问他们在哪儿看的。出乎我意料,
他们告诉我他们是免费观看最新潮电影。这就更让我摸不着头脑了。天下哪有这样
的好事啊,让我也开开窍吧。我听说过国内有人在热门电影刚上印时扛着摄像机在
电影院里录像,然后带出来传看,当然镜头免不了摇晃,甚至时不时有一两个人头
穿过镜头。同事说他们看的录像可是高清晰数字式的。这可更悬了。在我再三追问
下,同事终于告诉了我密诀。原来有几位网络高手,在网上绕过火墙,不费一文一
分下载新上映的电影,然后拿来拷贝,分发给亲戚朋友同事看。

  各位看官,我们中国人一听说这样的事一定是惊讶,佩服,并十有八九是也想
试一试,至少也搞个拷贝看一看。可一般的美国人一听到这个故事,一定是惊讶、
气愤。这可是盗版侵权啊,说不定就去告发了。我记得十几年前在学校里读研究生
时的两件小事,至今留给我深刻的印象。一次是做学期论文。我当时选的题目是汇
率和利率之间的关系。其中我参考了两位学者的文章,并列在了参考文献里。教我
们的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教授,平时对我非常好,可读了我的论文后把我叫去大发
其火,差点没把我轰出门去。原来我还是中国人的老毛病,在文献介绍这部份引用
了作者的原话,却没用引号。我以为既然我已在参考文献里引注了,又明确地是在
介绍有关这一课题的文献,心想用一下原话因不会引起误会。没想到这样的事在美
国教授那里是不可饶恕的剽窃行为,尽管事后我马上作了纠正,但论文仍得了六十
分,而我平时这门课一直得九十分以上。这事对我的冲击可谓不小,我开始领悟了
美国学术界的道德规范和严谨自律,从此在搞研究时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差错。


  另一个例子是我们当时在做一个计量经济学课题,我们没日没夜地在学校机房
里操作程序,有时为了等结果,半夜就在计算机前打个盹。有个亚洲同学问机房的
值班,也是我们同学,可否把软件给他拷贝一下,他可回去做,这样他就不用再在
机房里睡觉了。那个值班同学Frank,平时咋咋乎乎,大大列列的一个人,这
时却一本正经地说:“No, you cannot do that。 Th
at’s illegal。”

  从这样两件不算太大的事中我们是否可以领略我们中国人和美国人的不同呢?
我思索,对盗版剽窃这种事中美两国人不同的态度表现的不光是两国人不一样的法
制观念,更是由两国人不同的文化背景造成的。最近看到网上有篇讨论明朝倭寇的
文章,主要讲倭寇泛滥的根源是中国官商在对日通商中的奸诈引起的。文章中的史
实根据是否确凿在这不论,但文章中提到的中国人自古在商业行为上的不守诚信却
为现代的中国社会中普遍的缺乏诚信所证实。该文中还引用了中世纪西方哲人孟德
斯鸠对中国人的一段评语,大意是说对中国人而言,在经商中明目张旦地抢劫是要
受到遣责的,但通过机巧诡术窃取不但被允许,还被认为具有机智而受到推崇。看
了西方圣贤四五百年前对中国人的评价,我反省自问,只觉入木三分,使人惭愧脸
红。不是吗,中国人推崇机智巧妙,而不是守信诚实。守信诚实被认为是傻,是背
时,而通过机巧骗取偷得被认为是聪明智慧。这就是为什么知识产权的盗版剽窃在
中国大行其道,屡禁不止,中国人或视而不见,或以此为荣。这可是有悠久的历史
渊源和深厚的文化背景的。
    
  我早前撰文提到过这样一个现象,就是中国人个体都很聪明机智,善于占营,
随机应变,但作为整体中国却很落后。现在从偷盗剽窃和保护知识产权上也可以得
到解释。就因为偷盗剽窃知识产权在中国的文化里不受到遣责,反而受到推崇,人
们改革创新因得不到保护而失去了奖励机制。这样的环境下大家也就你抄我,我抄
你,抄来抄去尽是些老东西(现在大学研究所,知识界学术界剽窃之风盛行,也是
一例)。难得有些发明独创,但怕被别人抄去而无法独享成果,乾脆来个祖传密方
,只传长子,不传外人。如无子,只好失传。科技的进步和推广就很难进行,中国
这个曾盛极一时的科技文明古国近代却乏善可陈。反观西方和日本,尽管开化较晚
,人民愚拙,不善机巧,不会随机应变,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反而因祸得福创造
了一个诚信的尊重产权的契约社会,为科技进步和产业化的全面推广奠定了基础。
所以说历史常常是具有讽刺性的,一个社会一个民族的优点过后可以变成它的绊脚
石。中国人对祖先的崇拜和对传统的尊重(保证了历史文化的延续性但阻碍了变革
创新),中国发达的封建社会(阻碍了资本主义的产生和发展)和举世无双的科举
制度(建成了世界上最早最先进的文官制度和精英治国却不利科学的产生和发展)
都是这样的例子。也许这就是历史的辨证性吧。

  中国人有很多短处,我不讳在这里揭一下。但只要中国人有自我批判的精神,
有自省自新的勇气,仍不愧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不要象有些民族一贯自我陶醉
,拒绝反省。一个自省的民族才是有希望的,才是正真的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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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谐社会能解决阶层对立吗?

            -李 扬-

  中国第四代领导人提出“和谐社会”的口号。这是因为中国社会出现了各种不
均衡势态:大陆东部和西部的经济实力差别在拉大、南部和北部的经济实力差别在
拉大、穷人和富人不仅开始显现,而且差距也在不断地拉大。所有这些导致有关经
济学家和社会学家惊呼:避免中国社会拉美化!因为这是社会动荡的成因、政府权
力基础动摇的开始。

  毛泽东的“均贫富”政策让中国经济险于崩溃;邓小平提出“共同富裕”的口
号下,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而这部分先富起来的人大多是毛时代处于社会
底层的人,他们在穷奢极欲后基本消失在社会的淘汰下;第三代又提出“打造一批
中产阶级”,但这些中产阶级不仅相对数量少,占全国人口比率极低,无法完成提
升中国社会素质的使命,而且其中部分人竟然与有些官僚形成利益共同体,甚至勾
结社会黑分子称霸一方;面对“最广大人民群众”的不满和愤怒,第四代构建“和
谐社会”的口号出现了。

  “和谐社会”听起来很美,可实现起来相当困难。马克思主义指出,自从阶级
产生以来,“到目前为止的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而毛泽东指出
,从历史唯物主义角度讲:“阶级斗争,一些阶级胜利了,一些阶级消灭了。这就
是历史。”列宁说:“国家是维护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统治的机器。”马克思
主义哲学认为:阶级的消灭将导致国家的消亡。那么现在的中国社会是个什么情况
呢?

  第四代中国领导班子,面对中国社会复杂的情况,面对东西、南北区域经济发
展的不均衡,面对社会各阶层显现的阶层对立,开始着手解决国内问题,因为,他
们意识到,如果不保障每个中国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在政策和法律上向各种弱势群
体倾斜,那么阶层对立就有可能发展成为阶级斗争;可是,面对部分富人的缺乏社
会责任感,面对政府官僚人员对权力和金钱的渴求,最广大人民群众不能期望自己
的权益会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这将不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笔者想起毛泽东
的一句话,“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现在的阶层对立如果任其发展,我们很快
就会发现阶级斗争就在我们身边。

  什么是社会主义?新中国历代领导人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马克思主义
哲学明确提出:社会主义是建立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基础之上,社会主义是进入共产
主义的过渡期。但世界上的社会主义国家都是在贫穷落后的条件下强行直接完成的
社会主义改造,因此,在20世纪90年代纷纷破产倒闭。只有中国等少数几个国
家,还在自称是社会主义;然而除朝鲜以外的几个社会主义国家,已经引进实行资
本主义市场经济。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现在笔者有个疑
问:我们走的道路,是“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呢,还是“具有中国特色的资
本主义”?也就是说,在资本主义经济这个鸟巢中,能孵出社会主义社会这只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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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目录

             创世纪

            -圈外闲人-

引子

  置身于梵蒂冈的Sistine Chapel,昂首仰望着天庭上米开朗基
罗的巨作,余不凡震摄于创世纪的磅礴气势。上帝伸出他强撼有力的食指,轻轻地
点向亚当的指尖,那泥塑的躯体即刻焕发出生命的光华,奇迹,何等的奇迹!

  余不凡感受着那激光般的点射,七魂六魄在体内狂烈地悸动着。什么是余不凡
的人生意义?这个困绕了他二十六年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上帝给了他光,给
了他启示,他要用他的凡身,去开创一番不凡的业绩。

  1991年7月10日的梵蒂冈之行,翻开了余不凡生命中新的一页。回到美
国之后,他在硅谷开办了一家软件开发公司,取名为Genesis──创世纪。


  余不凡定做了一个金奖杯,作为Genesis的镇宅之宝,奖杯上刻写着一
些重要的史实:

1776年──西班牙从太平洋登陆,建造了美国的西海岸重镇,取名为宇霸伯拿
。
1846年──美国接管宇霸伯拿,改名为旧金山。
1848年──加里福尼亚发现了黄金,淘金热促使旧金山成为一个经济文化中心
。
1891年──美国著名学府斯坦福大学在旧金山南部建校。
1930年代──硅谷之父──斯坦福大学教授福来德·特曼提议,在斯坦福大学
周围建立电子工业中心。
1950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经济迅速发展,以斯坦福大学为中心的果
园峡谷成为高科技开发中心,惠普、柯达、通用电器、落机马丁等一大批公司带来
了硅谷的繁荣。
1970年代──硅谷成为高科技的发源地,计算机、半导体、机器人、医疗仪器
蓬勃发展。
1990年代──计算机网络、软件开发、光导纤维、电子激光将硅谷的发展推向
了新的高潮。
1991年10月21日──人事管理软件公司Genesis Interna
tional成立。

第一章

  余不凡穿着轻薄型的蓝色西装,带着一条耀眼的大花领带,挺直了倒三角形的
身材,踌躇满志地坐在董事长大办公桌前。他瞪着两个黑亮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地
盯着计算机屏幕,雅虎窗口上那条曲线,一点一点往上跳动着,微微下滑,又再次
上跳,冲破了“24”那条横线,又冲破了“25”那条横线……他握着鼠标器的
指尖颤抖着,对准“更新”两个字不停地按动着。“GNSI”四个漂亮的蓝色字
母,赫然显示在屏幕的上方,余不凡的心情非常激动,GNSI是Genesis
的股市代号,今天第一次在那斯达克上市,已经从开盘的12美元开始遥遥上升。


  余不凡坐在二楼临窗的办公室,整整一个上午没人进来打扰他,整个塔斯门1
22号──Genesis两层高的办公大楼,过了午饭时分,依然保持着少有的
宁静。那些往日里进进出出人们,一个个安分守己地呆在自己的位置,守着那些二
十一寸的计算机屏幕,聚精会神得忘了咕咕抗议的肚子。

  余不凡没有觉察秘书小草悄悄地进来,斟满了余不凡手边的咖啡杯,然后又悄
悄地退了出去。

  “滴铃铃──”一阵响亮的电话铃,打破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寂静。余不凡瞄了
一眼来电号码,兴奋地抓起电话,“唐伯伯,我们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听筒那边传来总经理唐雨激动的声音,“GNSI成了华尔
街的今日之星。”

  “从九人开始的车库创业,到今天塔斯门大楼的112名员工,这八年来,我
们卧薪尝胆,吃了多少苦啊!”余不凡的眼角闪现着点点晶莹。

  “是啊,不凡,八年的含辛茹苦,终于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唐雨感慨着。

  “唐伯伯,千万不要误了从纽约赶回硅谷的飞机,今晚希尔顿的庆功宴还等着
你呢。”

  “好,你再核对一下宴会程序,庆功宴虽然说是娱乐,新老客户、合作伙伴、
媒体记者,哪一个都马虎不得啊!”

  “是。”

  “证券大户麦瑞·林奇吃进五百万股,贝尔·史东吃进三百万股,许多散户纷
纷跟进……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关市,看起来情况非常乐观。不凡,我得去照应一下
,晚上见。”

  “晚上见,”余不凡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计算机屏幕上依妹儿的小红旗撑了起
来。余不凡将鼠标器移过去,对准依妹儿轻轻地按下了手指尖,一个小窗口跳上计
算机屏幕,印出几行美丽的小字:

  亲爱的不凡,

  一切顺利。: )

  爱你的夏娃

  余不凡微微一笑,对着左边的墙壁来了个飞吻,似乎那堵墙壁是一道无形的透
明,可以向隔壁那位情人兼销售部部长,传达去他温情脉脉的致意。

  十二点五十五分,余不凡拿起电视遥控器,对准墙角的电视机轻轻按去,电视
屏幕上跳出了股市行情专台。生怕惊扰了大楼里安静的人们,余不凡将声音降低到
没有,默默地注视着画面上无声的播音员。美国股票指数道琼上涨51点,那斯达
克上涨35点,屏幕底边上流淌过一排排股票符号和价格,绿的表示上升,红的代
表下降,大批绿色在余不凡的眼前缓缓流过,又是一个皆大欢喜的股市吉日!余不
凡摸了摸下巴上的黑胡须,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得意。

  太平洋(硅谷)时间一点正,也就是东部(纽约)时间四点,华尔街那把著名
的小榔头举了起来,一锤定音,GNSI收盘价达到$42 1/16!轰──走
廊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余不凡打开董事长办公室大门,一大批人群即刻冲了
进来,刚才还是空空荡荡的房间,一下子竟显得那么的狭小。一张张疲惫而又狂喜
的脸庞,一双双兴奋而又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些二十出头的工程师们欣喜若狂,欢
呼着,雀跃着,庆贺着用青春与智慧换来的一夜暴富。多少个没日没夜加班的日子
,多少份硅谷新科技淘金的辛苦,顷刻之间一切变得物有所值!余不凡被众人高高
地举过头顶,在一双双手的交替中旋转着圈子……居高临下,余不凡享受着英年得
志的畅快。夏娃、格鲁、彼德逊,一个个流离的、熟悉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恍然流
过。

  不知谁举起一瓶香槟美酒,砰然一声,瓶盖落地,一条白色的泡沫冲天而起,
从绿色的大玻璃瓶射向摇滚不停的人群。泡沫洒落在余不凡的头上,渗入他一头浓
密的黑头发,而后顺着额前的一绺散发,一滴一滴掉落在蓝西装上,酒液淌过之处
画出了一道一道深色的水痕。

  余不凡从众人的依托中下来,甩手抹去发梢上滴落的水珠,兴奋地向人群高声
宣布着:“大家可以回家了,回去为晚上的庆功宴作好准备,Genesis要向
整个硅谷展示:超一流的工程师!超一流的庆功宴!”

  不一会儿,人声鼎沸的董事长办公室,恢复了前一刻的寂静无声。只有夏娃静
静地留在余不凡身旁,海水般的蓝眼睛含情默默地凝视着他。

  余不凡坐回办公桌前的大转椅,落地玻璃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那么蓝,梅红色的
桌面踏满了杂乱无章的脚印,白色的香槟泡沫还在上面滋滋作响。桌面上镇宅金奖
杯依然弈弈闪着光泽,金奖杯旁边的小闹钟嘀哒嘀哒不紧不慢地走着,闹钟的斜上
方是一幅巨大的黑白八卦图,静静地贴在墙面忠守着镇压风水的职责。八卦图的下
面是一块白色的书写板,书写板上赫然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草体:

  “1999年5月24日──GNSI上市。”墙角的电视屏幕依然播放着无
声电影,余不凡找出掉在地上的遥控器,对准墙角挥手关闭了电视机。

  余不凡挽住了夏娃的臂膀,柔声对着她耳语道:“我们也该走了。”

  余不凡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发现门前的小草还在埋头工作,禁不住朝她叫嚷了
起来:“该回家梳洗打扮罗!”

  小草从沉思中愕然惊醒,圆圆的脸蛋涨得通通红,“唉,董事长。”

  余不凡携着夏娃的手,双双走出白墙红瓦的大楼,坐上了他那辆鹅黄的奔特利
。余不凡驾着五十年代的小跑车,吱溜一声,消失于硅谷越来越拥挤的交通。

第二章

  硅谷的希尔顿宾馆,如同世界各地的分店,豪华气派,独占鳌头。Genes
is包下了凌波会堂,绕着会堂四周的场地,风风光光地摆上了十五桌宴席。在柔
和的灯光乐曲之中,西装革履的人们轻声地交谈着,斯文地将美食叉进口中。

  余不凡身穿黑色燕尾服,端端正正地坐在主桌的中央。他提起一杯法国红葡萄
酒,轻轻地品尝了一口,酸涩之中泛着悠悠的甘美,好酒,真不愧为五百元一瓶的
陈年美酒!人生难得几回醉,几回的功成名就!余不凡的心中洋洋得意,那些平日
里衣冠不整的工程师们,今晚一个个打扮得西服笔挺,还满有一番新贵的派头呢!
尤其是工程师的太太们,一个个穿着华贵的晚礼服,珠光宝气,哪里逊色于好莱坞
的明星们?Genesis今晚的庆功宴,绝对胜过奥斯卡颁奖盛会,点睛之笔则
是每个人脸上的喜气,掩饰不住往外直冒的喜气!当然罗,宴会上最耀眼的明星,
当数余不凡左手边的那位夏娃,海水般的蓝眼睛宛如一汪清澈的海洋,高高挺起的
鼻粱流露着独有的自信,丰满的红嘴唇诱惑中带着一份挑战,余不凡真想狠狠地亲
她一口,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知道该如何收敛的。

  余不凡往后仰了仰身子,他需要一些距离来欣赏美人:夏娃高高地挽着金发,
身上穿着蔚蓝色的长裙,低袒的领口,闪耀着蝴蝶形的钻石项链──余不凡去年送
的生日礼物。夏娃左边的肩头,镶嵌着一朵雪白的芙蓉花,雍荣娇柔之中散发着阵
阵纯情,那是他们一起到Vera Wang时装店,为今晚的盛宴专门定制的行
头。Vera Wang是好莱坞街头的名牌店,华裔血统的Vera是一位著名
的设计师,她用描绘倩男亮女的的妙手,替夏娃这位欧洲型的美娇娃,刻意设计了
这套华丽的服装,还为它取了一个美丽的名字:琴海浪飘飘。仰着身子还是不够距
离,余不凡暗自思忖着,待会儿舞会开始之后,非得好好欣赏佳人的浪漫风韵。

  余不凡的对面坐着唐雨夫妇,唐雨也穿了一件黑色燕尾服,俨然是一位德高望
重的长者。亮丽大方的红色领结,与太太秀丽的花旗袍非常班配,唐雨的两鬓看上
去有些斑白,头发整整齐齐地朝后梳理着,就象太太那样一丝不乱的发髻。虽然刚
刚从机场赶了回来,唐雨的眉宇间却没有半点的倦意,举手投足之间,这个Gen
esis的智囊流露着运筹帷幄的洒脱。唐雨一直是余不凡的偶像,唐伯母则更是
余不凡的偶像母亲,从前余不凡常常去唐家,特别爱听唐伯母的絮叨,唐雨夫妻之
间的恩恩爱爱,向来是余不凡所仰慕的,看着唐雨捏着太太有些皱纹的手,余不凡
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夏娃那只血色红润的手。

  看着大部分宾客停下餐具,余不凡放下了夏娃温暖柔和的手,注意力集中到了
唐雨身上。唐雨扫瞄了一下会场,朝着余不凡点了点头,“不凡,可以开始了。”


  余不凡在领口处别上微型话筒,迈开沉着稳重的步伐,走上了镁光灯中心的小
舞台。环顾四周圆桌旁灼灼逼来的目光,余不凡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讲演:“硅谷
是一个制造神话的地方,而Genesis则是其中最奇妙的神话。”好一个开场
白,余不凡径自好笑,戏剧表演课还真派上了用场!“根据加登纳专家小组报告,
我们的人事管理软件排上了世界第八名。感谢每一位为Genesis加班加点的
工程师,感谢每一位为Genesis创名牌的销售人员,也感谢每一位信任Ge
nesis产品的用户,你们作了一个非常正确的抉择──Genesis!今天
我们虽然只排在第八名,但是我们的成长率却是最高的,远远超过第一名的Peo
pleSoft,不久的将来,我们将成为人事管理软件的领头羊!”经久不息的
掌声,余不凡停顿了一下,“我们今天在这里开庆功宴,表彰为Genesis作
出杰出贡献的人,第一项金像奖──终生成就奖的得主是……”余不凡象模象样地
打开信封,从中取出一张精致的小纸片,“Genesis的擎天白玉柱──唐雨
,唐总经理!”余不凡从小草手中接过奖杯──镇宅金奖杯的复制品,史实一栏的
最后添加了新的一行,“1999年5月24日──Genesis Inter
national正式上市”,余不凡将目光移向了台下的唐雨。

  在昂扬的奥斯卡颁奖乐中,唐雨健步跨上了领奖台,从余不凡手中接过奖杯,
向着全场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大家!”他用手指抚摸着金光灿
灿的奖杯,思绪却飞越了时空的界限,“这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杯子,却记载
着硅谷的兴衰,记载着Genesis八年的历史。上面写着金马山庄车库的创业
篇章,写着我们第一个软件产品──管理小帮手1.0,写着我们第二代产品──
管理大全,一直写到今天的多项软件系列──管理万能4.0,一笔,一笔,塔斯
门大楼里每一个人的贡献都记在上面。我要将它放在办公桌上,每天看着它,想一
想,扪心自问一下,今天我又写了些什么?我们要在这上面写上未来的、更为辉煌
的篇章!”唐雨将奖杯高高举过头顶,“你们说是不是?”“是──”全场如潮水
般地轰动。

  在热烈的庆功气氛之中,余不凡又向更多的功臣颁了奖,其中有车库创业的元
老们──开发部部长格鲁、财务部部长彼德逊,以及后来加盟的销售部部长夏娃。
庄严隆重的颁奖仪式之后,会场的灯光暗淡下来,小乐队开始演奏舒情的《月光河
》,庆功宴最后一道节目是舞会,通宵达旦的狂欢舞会。

  余不凡在人群中搜索着他的夏娃,夏娃是他工作上配合默契的同仁,也是他生
活上相爱至深的伴侣,他们要一起分享Genesis历史性的一刻。正在他东张
西望找寻之际,唐雨领着一位身材魁梧的客人来到面前。

  “Kevin Allison,多米尔体基金会理事,”唐雨介绍着。

  “噢,很高兴认识你,”余不凡伸出手来,与Kevin紧握了一下手。

  “很高兴能参加Genesis的盛会,”Kevin取出一张名片,“我能
否与董事长单独交谈一下?”

  “你们对管理万能4.0有兴趣?找小草,那位白衣小姐安排一个时间。”

  “好吧。”

  打发走了Kevin,余不凡左右光顾着,一眼望见了那位美丽的夏娃,余不
凡远远地端详着她,端详着那件精心特制的琴海浪飘飘:单面的肩带顶着一朵盛开
的白芙蓉,不对称中带着一种自信,绸质的上衣缠绕着丰腴的身材,柔软中隐约着
一团热烈,拖地的长裙从窈窕的腰身飘然而下,奔放中挥洒着丝丝浪漫,琴海浪飘
飘中的夏娃,简直美若童话世界中的天仙!余不凡快步走上前去,挽住了他美丽的
天仙,随着悠扬的音乐节拍,一起踏入人影摇曳的小舞池。舞步轻摇,镭射激光在
头顶上闪闪烁烁,余不凡想起了上帝指尖的那道光,那道赋予他生命的光。

  余不凡出身于台湾的富家,爷爷是台北半导体巨霸华夏的创始人,老爸从爷爷
手中继承了万贯家产,又发场光大了许多风流韵事。老爸经常彻夜不归,老妈自然
很不高兴,以花费老爸的大把钱财来泄愤。老爸不在家,老妈也不在家,余不凡大
部分时间与佣人相处在一起,小小年纪,余不凡一直很困惑,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孤独之中的余不凡,学会了老爸沾花惹草的本事,高中毕业时,谈过的女朋友足
足有一打。父母老了,玩不动了,也闹不动了,想找这个独子亲近的时候,余不凡
却远远地招招手──拜拜!余不凡来到美国念书,理科太难,文科太累,千挑万挑
,挑了哈佛大学的戏剧表演班。那倒是他人生中颇为快乐的日子,只要每年回台湾
一次,兜囊之中装得鼓鼓的,女朋友自然不会是问题。较之台北一中,哈佛大学更
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旁边就是美女如云的威斯利女校,余不凡在那儿可以说是如
鱼得水,染指过的小姐多得连名字都分不清。哈佛大学毕业之后,余不凡到好莱坞
去谋生,小角色他看不上人家,大角色人家看不上他。在吹掉了第八个女朋友之后
,他飞到意大利的罗马去散心,在罗马城中的梵蒂冈,在创世纪的巨幅画像下,余
不凡获得了神的指点。他立刻飞回台湾老家,信口开河,向老爸提出宏伟的创业计
划。对于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老爸也真是没有办法,只好挪出一千万美元来投资,
想了一想又不太放心,老爸请出老将唐雨来助阵。唐雨还是他爷爷辈的人,在爷爷
创业的时候,唐雨只是个出谋划策的小军师,等到爷爷退休之后,唐雨成了老爸手
下的主军师,硬是扶佐着老爸顶下了堂堂的华夏。现在轮到余家小将出道,又得借
用唐雨的一臂之力了!幸亏有了唐雨,从Genesis的注册登记,到决定产品
方向,再到招聘创业的工程师,余不凡什么都靠唐雨手把手地教导。跟着唐雨日子
久了,经过几次大风大浪,余不凡也渐渐悟出了一些商业门道,此次Genesi
s股票上市,余不凡平生终于第一次成了大事。

  余不凡望着夏娃海水般的蓝眼睛,柔声说道:“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夏娃格格地笑了起来,“因为我,还是因为Genesis?”

  “都是,Genesis是上帝赋予我的使命,而你是上帝为我制作的女人,
我的肋骨。”

  “真的吗?”夏娃摸了摸余不凡的肋骨,“好象不缺吗。”

  “好疼噢,整整疼了五年,”余不凡装出一副愁眉苦脸,与夏娃相视了片刻,
而后两人一起开怀大笑。

  余不凡怀中搂抱着佳人,脚下轻轻踩着节拍,享受着成功,享受着佳人!余不
凡陶醉了,人生几回可以如此?

  “嘿,”夏娃惊醒了他的美梦,“唐雨来了,你又得去应酬了。”

  “我们需要这么多客户吗?”余不凡装了一个鬼脸,拉着夏娃悄悄地钻过人群
,消失在舞池的另一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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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
           ──旅美札记

            -金 巍-

              一

  周末下班路上。机械工程师陈启明驾着红色Taurus,轻盈地驶出了绿树
掩映的公司小路,转弯至高速公路道口的立交桥上。远远望去,桥下是两条钢筋混
凝土筑成的大车河,笔直而又蜿蜒地伸向天边。车道中疾驶着无数色彩不一,型态
各异的车辆,汇成两股背道而驶的巨流,轰鸣着,呼啸着奔向远方。

  不一会儿,他的红色Taurus也汇入了这股洪流之中。

  唰,唰,唰,一辆又一辆车子擦身而过。底特律大都会区,车轮滚滚,川流不
息。

  春末的傍晚,艳阳依然高悬在空,白昼一天比一天长。

  近旁片片金绿斑驳树影,块块翠绿草坪,幢幢公司大楼玩具般地速速向后退去
;远方葱青的丘陵,棕褐的山峦,干涸的黄绿草甸,却缓缓地伴车而行,似动又非
动。

  他时而加速,时而减速,竭力与前方车辆保持不即不离的车距,顺流淌在车河
之中,自然而然地化作了这喧闹车河中的一个元素。

  陈启明一边听着体育新闻,一边把着方向盘,却有些心不在焉。

  下班前,青年时代的朋友打来一个电话,把他的思绪带回到三十多年的过去:
遥远的大洋彼岸,广袤的黑土旷野,骚动不安的中苏边境。

  青年时代朋友们的身形笑貌一个一个在眼前浮现,如闻其声,如见其人。

  右方车后镜中,慢慢露出一辆墨绿色的厢型车,后边拖着一条白色小游艇,象
一条大白鱼。它不疾不徐地赶上前来,肩并肩地与他同行了一会。车窗中晃动着几
个孩子的不安分身形。这定是一个快乐的家庭准备花整个周末荡舟湖上,现正急急
赶往湖边营地。

  我昔日的难兄难弟们,此时此刻,你们正在何方?你们和你们的独生子女正打
算如何度过这个周末呢?

  对友人的思念之情在他胸中悸动,驾驭了他的四肢,使他下意识地只想超车,
只想单车独人只身开往不知所终的远方,开往三十多年前的黑土旷野,开到青年时
代的夥伴中去。

  正前方晃荡着一只高高的黄色大匣子,巍巍颤颤地向前移动,不堪重负似的。
仔细一看,是一辆方方钝钝的大型搬家车。它那不慌不忙的步态令他只好放慢车速
,眼睁睁地任凭右方的游艇拖车又超向前去。

  他耐着性子在搬家车后边跟了一会,瞅个空档,紧打左灯踩大油门驶入了左边
的快车道。

  呼拉一下子,搬家车,厢型车连游艇,黑色的Mercury, 蓝色的To
yota Camery, 白色的Nissan, 暗红色的Sport Ut
ility 统统被他甩在后面。开快车的感觉真好呵!风从摇下的窗缝中尖叫着
挤进来又挤出去,扑扑地直响。左边反向车道上,成队钢盒铁匣正面对面地迎头扑
来,疯了似的。看看要撞上了,却又循规蹈矩地疾逃后去。车河的流向被人造堤岸
严格界定着。后面一辆黑吉普紧紧尾随着他,车距越来越近,以此明示他开得过慢
。他不想超速,就转向中央车道。那辆黑吉普丝毫没有犹豫,理所当然地飞驰向前
,大开着的车窗里飘流出一串金属敲打声的爵士乐……

  “那时候,我们也这样年轻,比他还年轻。”陈启明不由喃喃自语。

  群车你追我赶,你退我进。这些包装着生命的钢匣子以不同的速度,排山倒海
地朝着两个方向隆隆驶去。

  不知不觉地,庞大的车队渐渐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陈启明从后镜左镜右镜中一瞥之下,发觉自己正处于四面八方的包围之中,被
困得水泄不通,只能缓缓向前移动。

  左边快车道挤满一长列小轿车和吉普车,一辆紧挨一辆。

  前方隆隆滚过路面的是四十个粗厚的黑胶轮,上面驼着高高的长方体铁箱,密
密严封着。箱壁上标明铁箱里满载着机械零件。粗粗看去,箱顶高过立交桥底。可
就在令人诧异它如何钻得过去的一瞬间,到了桥跟前,不知是车顶矮了一截还是桥
洞升高了一段,整个庞然大物居然轻轻巧巧地钻了过去。

  停停开开的右方车道上,摇摇晃晃地挨上来一只长长的两层钢铁怪物,匡郎匡
郎地响着。方头方脑的车头紧连着钢筋支架搭成的双层拖车,上下绑着刚下装配线
的各色小客车,簇新铮亮的车身在日光下一闪一闪,颤颤巍巍,会抖下来似的。前
后左右各色车子立时尽量给它让出了一些空间。

  陷在这拖泥带水的车阵中,陈启明莫可奈何地握着方向盘,无头无绪地从车镜
中四处张望,似想辨认出熟人。瞅准一个机会,他突然鬼使神差般地再次挤进了快
车道……倏地又一煞车,群车峙伏下来,引擎齐齐轻喘着,停候着,等待着……

  双向车道中间,人手细心砌筑的花坛中,花正栽了一半,清腥的泥土味伴阵阵
花香扑鼻而来。

  “是大豆播种的季节了。”陈启明下意识地自言自语着,深深吸了一口气,陶
醉在春天泥土和花香的芬芳之中。

  慢慢地,停滞的车群又开始缓缓流动,加速,渐快。哗,哗,哗,隆,隆,隆
……不知是人控着车,还是车挟着人。巨大的车阵轰鸣着滚涌向前。

  晶茔的湖泊在树影后时隐时现,蓝宝石似地闪闪发光。

  车阵蜿蜒着下坡,向大湖驶去。

  车阵蜿蜒着上坡,向天上驶去。 

  淡蓝的天空,宛如又一个浩瀚无边的大湖,淡淡的云朵在其中缓缓涌动,如盈
盈湖水随车群欲迎似退,欲退还迎地轻轻荡漾。

  俯仰之间,从远天飘来几朵灰色浪花,缱绻翻滚着越聚越大,在天湖中涌动着
变幻不已。渐渐地,淡蓝的天湖幻化成波涛汹涌的灰黑色怒海,绵绵起伏着摇摇欲
堕,忽而又渐次趋静,黑色密密地漫延开来,化为一片无边无涯的黑色沃野,向车
队沉沉压来。

  陈启明恍恍惚惚地握紧方向盘,仿佛面对着多年前那片广袤无边的黑土地。他
下意识地踩下油门,紧赶慢超,向着那片魂牵梦萦的黑色旷野,那片神奇的黑土地
疾驶上前。

  天,忽而化作灰黑色的大海,浊浪滔滔,摇摇欲倾;忽而化作莽莽黑土荒原,
铺天盖地,沉沉将堕。

  赫然,两条小金蛇在翻滚不停的暗空间齐齐现身,金光闪闪地弯弯扭动,又速
速隐去。

  哗隆隆!一声春雷炸响了。小金蛇倏忽舞动着又现了几回身,紧接着响起了连
珠炮般的炸雷。顷刻间,粗大的水柱倾泻直下,犹如天湖决了口。

  劈劈拍拍,弹丸般的水珠,夹着粗重的水柱劈天盖地向群车冲来,进攻着一辆
辆高速行进着的人车堡垒。白漾漾的雨雾把四方景物遮隐得朦朦胧胧,所有的车子
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陈启明不由得绻缩了身子,紧紧抓住方向盘,似要抵御漫天倒下的大水。他轻
踩煞车,将雨刷打得飞快,力图透过白茫茫的雨气,辨清前方的道路。

  哗,哗,哗,白色水汽充漫在天地之间,到处水雾茫茫,不见天日。

  车队停停开开,踯躅爬行着。漫天大水倒也一时奈何不了这些人车一体的钢铁
堡垒。

  骤泻急下的水柱重重击打着车子四壁,惶急而凶猛,犹如千军万马攻打着人所
盘踞的活动城堡。水柱刚一触及车壁迅即反跳开去,弹痛似地劈拍作响,继而化作
涓涓细流,沿着四壁八方流淌开来,无所不在地见缝而入。

  漫天白雾裹挟着漫天水柱,铺天盖地向群车袭来。

  倏忽间,群车齐齐降到最低速度,极慢极慢地蠕动着,车车循规蹈矩地沿车道
踽踽前驶,不敢逾越道线一步。

  天海泼天盖地倒了下来,白茫茫天地不分地混浊一片。群车停在原地,不动了
。

 “正是大豆播种的季节。”陈启明又喃喃自语起来。

  他觉得自己正站在三十多年前的黑土沃野上。

  辽阔的原野上,一行人在黑色大地上辛勤地劳作。

  马拉着犁,人驾着马,在新翻过的黑土地上拉出一条又一条笔直的垄沟。

  跟着一人站在新隆起的土垄上,一步一步踩出一窝一窝小坑。

  又一人站在垄沟中,往小坑里撒下一把一把大豆。

  三人一马的几组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女,滴滴汗水拌着庄稼的种子,撒在松软的
黑土地里。

  大地尽头,群山巍峨,苍翠的森林郁郁葱葱,背衬着瓦蓝瓦蓝的天空。

  人大声吆着马,马用力拉着犁,人仔细踩着坑,人小心撒着豆。兴起垄沟的地
面在慢慢扩张延伸开来。地头长得似无边际,好容易喘吁吁到了地头,直腰一看,
天地已经悄然改变了颜色。

  湛蓝色的天空仿佛在一瞬之间分割成了两块。远方乌云遮盖下的草甸,变得褐
黑而沉重;近处艳阳下的草甸依然呈金绿之色。褐黑色块在原野上大片大片地迅速
扩张,金绿色块在一点一点收缩。小金蛇在乌黑的云层间游走,无声无息地。大地
尽处群山已经笼罩在白雾下,云席卷着雨,正悄悄向干活的人马逼近。头顶上却依
然是一片深邃的蓝天,白云飘然而过,恍若海中的仙山。

  人和马立在地头,巴巴望着旷野尽头,那黛色群峦与茫茫天际相接之处,灰云
裹挟着白朦朦的水雾正遮天盖地滚滚而来。雨区所到之处,天色渐黑渐暗,层云渐
厚渐浓,潮重的湿气飘漫过来了,大雨顷刻将至。

  人和马停止了工作,目光齐刷刷盯住了队长。人人思忖着大雨将袭,该收工回
家了。通人性的马全站直了,不再向前挪步,昂昂嘶叫,也在催队长作决定。

  队长隔着几十条垄沟远远作了个手势,又动了动嘴。多数人都听不见他说了什
么,却不约而同地领会了他手势的含义:走!

  疲惫不堪的人和马陡地精神起来。

  人四散开去,个个想方设法抓住一匹马。

  马立定着,躁急不安地交替跺着双蹄,不耐地等人把它负的犁卸下来。

  陈启明眼明手快地急急跳上一匹儿马,紧紧抓牢了红棕色的鬃毛。

  一匹匹无龙头无马鞍的光马背上,驮着一个个身著百衲衣的青年男女,踏着急
促的小碎步,匆匆穿过徒步回家的疲惫人群,马蹄敲在拆去枕木的道台子上各各作
响。那些没抓到马的人,忙不迭地侧身让路,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群马纷纷冲下道台子,急不可耐地撒开四蹄,向着远方的马棚疾奔。

  人和马的家在远方,在树丛、草甸、旷野的另一边。

  马不用人催,不用人赶,本能地辨别着家所在的方向,渴想着草料、水、休息
和它的同伴。

  马的四蹄配合着它的想象,马的视线直指遥远的马棚。它再也不管蹄下踩踏着
的是平坦的大车道,临时踏出的羊肠小径,还是淌满红锈水的塔头甸,马蹄下的路
就是通往马棚的直线。

  人一点都不想驾驭马,因为此刻人马心意相通,宛如化为思想和行动一致的连
体动物。

  马领悟到现在自己是主人,便狂喜地享受着这一刻的自由,任情任意地驰骋在
辽阔的原野上。马摈弃任何人造的道路,忽而匆匆穿过遍布树丛和灌木的小山岗,
在人褴褛的衣衫上再钩出几道破绽;忽而不顾深浅地跑步越过塔头甸子,将红锈水
溅透人沾满泥巴的裤腿。

  一人一马。一马又一人,奔驰在辽阔的原野上,似道道利箭射向同一个靶心。


  群马载着人,同追来的雨云竞相赛跑。

  灰云漫卷着泼天大水,急急赶来,终于追上了这群人马连体动物。水茫茫的雨
雾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把人马团团围住,将人和马浸浴在倾盆倒下的天水之中。


  人紧张地贴紧马背,抱牢马颈,抓实马鬃。冰凉的水无孔不入,穿过衣领,流
入颈中,直透脊背,还妄想钻入人眼。热身在冷雨的击打下瑟瑟发抖,周身每一寸
肌肤淋得精湿精湿。马吐着粗气,喷着响鼻,飞扬的马尾也被水收得平平服服。人
更紧地贴住马身,竭力使马与自己连为一体,让马的体温化为自己的体温。人马意
志如一,不屈不挠地同漫天大水搏斗着。马扬起四蹄,背着人凭直觉在原野上疾奔
如飞。

  ………

  陈启明打了个寒颤,手中紧捏的方向盘似仍是湿漉漉的马鬃。他一身冷汗涔涔
而下,恍仍跨在当年湿淋淋的马背上。他紧眯双眼,徒然地想分辨周围的景物。

  雨刷一刻不停地朝外拨开流不完的水,疯了似的。白茫茫的天水笼罩着大地。
四下里黑黝黝若隐若现的是马群还是车群?是原野还是大湖?是道台子还是车河?
那些树林和草甸又是何其的神似……他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时何方。

  不知何时,车窗前的水流渐疏,空中的水汽渐散,四周景物渐渐清晰。云渐渐
散开,雨渐渐停了,一道七色彩虹灼灼然横越过湛蓝的天湖。

  群马、草甸、黑土地、白桦林……一齐隐匿不见,就如逝去了的青年时代。

  陈启明发觉自己仍然坐在红色Taurus中,随着滚滚车流,呼啸轰鸣着奔
向前方瓦蓝瓦蓝的天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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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唐的故事 
            ──京华沉浮录

             -阿 唐-

五十二 长城穿越

  (本节是一篇游记,不喜欢的朋友可以跳过)

  阿唐酷爱户外活动,以登山为最。早在少儿时代,曾在鄂西北三线的大山里上
上下下,乐此不疲。

  踏足京城,首登长城之后,乃痴迷于此。曾数度胁裹阿唐太同行,内子不胜其
扰,坚拒再往。舍娇妻而独往是为不义,遂废然而止。然向往憧憬拥抱长城之心,
一日未曾眠灭。

  及至阿唐太远走海外,阿唐重获自由之身,首发目标即为长城穿越。

  93年的中国,山野远足和长城穿越尚属一小撮发昏者的运动,相关的器材及
设备几乎为零。阿唐曾试图购买一旅行帐篷不果,全北京只觅得一重达15公斤的
庞然大物,根本背不动。唯一的收获是一条睡袋,还是非运动型。一次穿越中露宿
城上敌楼,总结下来是八个字:一夜风紧,半宿无眠。

  尽管如此,凭一袭泼皮精神,短短半年里,足迹踏遍八达岭南北两翼,黄花城
东西两翼,古北口金山岭司马台一线。

  趋今尚余箭扣北京结九眼楼未曾涉足,时发白日梦觅时回北京一圆旧梦。03
年惊闻北京出台禁登野长城公告,不胜怅然,此梦今生难圆矣。

  去国多年,每每忆起故国的点点滴滴,首先浮现出来的,往往是逶迤的山峦上
奔腾的长城,城上面跋涉着的年轻阿唐的熊姿。

  普通的登山活动,只能享受拥抱自然,放松身心,欣赏到秀美的山景。长城穿
越则享有全部的登山乐趣,更多了与历史的拥抱,人文的熏陶。穿行在长城上,你
可以想象出一幅画面:当年鏖战酣,刀剑如林箭似雨,南蛮北夷百战亡,空遗边墙
叹沧桑。好酸!

  阿唐曾于93年写下游记若干,今日只觅得其二。古北口金山岭司马台长城穿
越为今日追记。

  (1)八达岭至东沟、陈家堡

  93年5月上午10时,与孔然自八达岭青龙桥新站下火车,不随大流,逆人
流朝沟里走,约一小时达山脊长城。此地在八达岭南,与八达岭长城入口隔了一座
山,如果从八达岭入口走过来约需两个小时。如欲省门票,这倒是一个好路径。

  沿长城继续南行约一小时,山势渐高,回首北望,可见八达岭长城关城上游人
如蚁。

  此地长城虽未整修,青砖巨石,倒未见破败。

  山势渐陡,遇一断崖,长城止于断崖下。右侧下临深谷,左侧循小路手足并用
攀上。至崖顶长城又续行。

  未几,又一断崖阻路。我和孔然利用随身携带的背包带互相提携而上。

  断崖之上不远,城墙残破,仅余一面单墙壁立,两侧山势如削。硬着头皮,骑
墙而过,好在墙不甚高,掉在内侧长城废墟上,估计没有生命危险。

  此时,长城已到达半山腰,保存状况良好,敌楼亦无崩塌。行行复行行,每一
城楼间约费时20分钟攀爬,然后休息5分钟。如是者不可胜数,于下午5时抵达
山巅。

  此峰为八达岭南面最高峰,回望八达岭,已不能分辨人车。山西坝上,官厅水
库,夕阳下,烟波渺渺。西北远方,是海拔2200米左右的海陀峰,此时是5月
份,山顶依然白雪皑皑。

  南面是横岭,隐约见长城盘旋其上,那山似比这山还高。

  长城自此而下,西南行,至谷底,左旋,沿山谷间小山脉,至东南,折而再西
南,沿山脊上横岭。

  此山山顶建有微波站,扣门不应。此时天色渐晚,山风凌烈,颇有寒意。只得
放弃山上露宿奢望,循微波站盘山公路下山。

  一路南行,未几,天色全黑,持手电赶路。

  八时,BP机居然报时,下了一大跳。此时满天繁星,格外耀眼,怎么看都比
城里亮。

  约9时,渐近山脚。忽见数盏灯火,弯延而至,不一时,数人已持手电奔至面
前。为首一大汉高声断喝,

  “什么人?!”

  糟了,遇见剪径的了。

  不容分说,被裹协至村中一栋大屋问话。原来是民兵营长及部下,不是胡子。


  验身份证,往城里公司打电话复核身份,幸好小虎今晚没有出去逍遥,证实了
我们的身份。终于,他们半信半疑地认可我们是自八达岭过来的游客了。

  勒令交5元电话费(好贵!),他们继续开会。原来此为大队部。

  我记得公社早已消亡若干年,不知何来大队部。

  惴惴然,打探为何盘查我等。谓,此地为军事禁地,若非验明身份,早已麻绳
捆翻,押付公社。

  此地已是河北省地界,叫沟帮子,看来河北不是改革开放的排头兵。

  好容易,等会散。问可否安排住处,愿付钱,竟无一人应承。似乎钱很臭。

  最后总算答应我们借住大队部,不提银两之事。

  问及横岭上长城情形,均断然摇头,谓,彼间为“石边”,城上不能走人。且
横岭高大,一天之内,本地人亦走不到山后的“镇边城”。

  但东行十里,一处唤作“罗锅城”,长城异常险峻,可试望一观。

  第二天,未能走到罗锅城,可能前一天体力耗费过大,前一晚大队部亦未睡好
。施施然,沿长城西行至沟口陈家堡,见驻军禁行标志若干。

  步行至西拨子,搭拖拉机至康庄,乘下午3时火车回北京。

  (2)八达岭向东

  独自一人自西直门乘火车,约10时至八达岭青龙桥新站。

  下车后沿铁路北行半小时到旧站(八达岭共有两站,分别用于上下行火车停靠
)。八达岭北麓长城转到这里穿过车站奔东直下居庸关。

  站旁山坡上长城起点处,有标志禁止攀爬,遂不敢直上长城,转驱小路上山。


  行约半时,估计山下已看不到我,于是舍路奔长城而去。未几,至城下,方知
自己慌不择路,误入长城北侧迎敌面,墙高约7、8米,叫我如何可上?

  无奈,只好沿墙跟在城下东行,希望遇到一处坍塌处可上。城下没有路,布满
灌木,非常难走,一个小时也没走出很远。这该死的长城没能挡住北方蛮夷入侵,
倒把我这祖籍南方的南蛮子挡在城下,真是造化弄人。

  正彷惶际,忽听城上隐约人声,于是高声呼喊,马上几个脑袋探了出来。听我
诉说为长城所困,二话没说就要搭救。

  幸亏我已准备了长绳,取出后,扔上城头,一头捆在腰上,城上一声呐喊,我
便被徐徐拉上城头。

  抬头打量恩公,原来是北京一所高校的学生郊游。他们未理会禁行标志,大大
方方登城而上,遂有现在救命之举。

  寒喧再三,打量他们年轻的脸,不禁也受到几分青春的感染。

  他们知我独自一人行走长城,还以为我是余纯顺一样的人物(在此向这位老哥
致敬并默哀),我不忍坏了他们的兴头,昂昂然,作独行侠状奔东而去。

  长城沿八达岭关沟北侧山麓东行,城北是绵延的军都山脉,城南便是关沟,可
望见北京过来铁路及公路弯延其中。

  这一段长城很好走,状况极佳,可能是附近没有村落的缘故,又是一路下坡,
于是神行异常。

  约两小时后,脚下的长城没入山中,居然消失在一处陡坡处。我细细打量彼处
,断定当初就没有筑城。这多少令我失望,原以为可直下居庸关城。看来居庸关城
应是封闭体系,不与其他长城沟通。

  于是舍城而下,至沟中铁路,沿路轨东行,约半时,走到一车站(忘了站名)
,遂于下午乘火车返京。

  (3)从古北口经金山岭至司马台

  93年6月的一个星期五17:00

  我与孔然在清华园火车站乘上北行慢车。

  20:00

  到达古北口。黑灯瞎火深一脚浅一脚地随着人流走到古北口镇,觅得一小旅店
住下。半夜,听到屋顶雨声渐起,颇有几分忧虑次日是否可行。

  星期六6:00

  起床,雨住了,天上依旧乌云密布。地上略有湿迹,幸不甚滑。早餐是包子油
条和豆浆,饱餐一顿后,踏上征程。

  上山的途中,农家的狗儿在晨雾中欢快地吠叫,几绺炊烟,带来了久违的乡土
气息,我的思绪飘到了儿时在乡下的日子。

  7:00

  登上长城。

  古北口镇已经落到了远远的山脚下,笼罩在飘渺的雾霭之中,潮河静静地在镇
外蜿蜒,河畔是京承公路。当年,满清的皇帝每年都要沿着这条路去塞外秋狩。

  潮河对岸是卧虎山,长城盘旋其上,龙腾虎踞。脚下是蟠龙山。左卧虎,右蟠
龙,潮河蜿蜒其间。

  长城大致与山下的公路并行,起伏小,状况好,行速极快。

  正大步流星间,突见左侧女墙内侧有人工挖凿的痕迹。近前一看,厚厚的墙体
上挖出一个恰好能容一人的凹洞,里面是一个掏开的小洞。我俯在上面,豁然透过
小洞口见到京承公路正在视野之中。不用说,这是射击孔。

  1933年,国民党25师关麟征部曾在古北口一带与日军血战,这里当是当
年的战场之一。

  8:00

  登上蟠龙山的最高峰,一座敌楼矗立峰顶,楼内有苍劲大字:将军楼。

  9:00

  遇一铁丝网拦路,并有一破败标牌斜立一旁,上示“军事禁区,禁止通行”。
行前,黑子已经警告过我们,从古北口到金山岭途中将穿过一段军事禁区。我们见
四下无人,一偏腿,迈了进去。

  9:15

  翻过一个小山头,霍然旁边的山坡上一夥人在地里干活,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在一旁看守。兵们看到我们,大声呼喝,“站住!不准动!”迅即,一个兵就已经
持枪跑了过来。

  盘问,查验身份证,一通忙活,最后大手一挥,走吧。

  我们正待继续沿长城前行,那兵眼一瞪,“真的想被关起来不是?!从这里下
山!”说着往长城外一指。

  没奈何,我和孔然舍城下山。

  很快就到了山脚下的农家。喝了口开水,又吐了出来,一股子炒菜锅的味道。
把喝空的矿泉水瓶灌满凉水,问明路径,谢过农人,我们又开拔了。

  在田地,山坡上跋涉了一个小时后,我们又回到了长城上。急急如丧家之犬,
惶惶如漏网之鱼,我和孔然拼命地往前赶,因为不知道是否还在禁区之内。直到又
见到一道铁丝网拦路,方知已脱离险境。

  11:00

  轻移莲步,闲揽风光。金山岭长城的确名不虚传。城墙高大雄伟,施工一丝不
苟,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傲然矗立不坠。

  我们还发现了几处资料上介绍的金山岭长城的独有结构──障墙,横切城面砌
有一道道短墙,墙高约2.5米,有了望孔和射击孔。便于守城士兵抵抗攻上城墙
的敌人。

  最令我兴奋的是发现一处水关。水关是长城建筑在河流,小溪,山洪下泄路径
上的一个独特设施,在长城的底部要留下若干泄洪孔道,因此就成为防御链条上的
一个薄弱环节。通常此处都要建筑关隘,如司马台关隘就是水关之一。在山岭上的
泄洪路径处,因为地势偏僻,所以一般只做加固处理,便利紧急时的防御。

  12:00

  登上一个峰顶的敌楼,眼前一片开阔,金山岭长城景区就在脚下。

  松下了一口气,我们慢慢地沿长城向下走。

  迎面遇上了几个服装鲜亮的游客,见我们一身旅途风尘,问我们从哪里来?答
曰,古北口。几个家伙惊得半晌合不拢嘴,相顾赞叹道,人家这才是旅游啊!

  在游客们的惊异目光中,我们两个驴友先驱大步流星的沿长城下了山,穿过金
山岭长城景区入口,直驱东面的最高峰。

  13:00  

  登顶。打尖吃饭,回首古北口,早已远远地甩在隐隐绰绰地天际之处。一路上
的山间雾霭,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驱散了,太阳高高地在当顶照耀,远山近岭分
外清明。

  孔然大发议论,豪情万丈,恨不能让周围的每一个游客都知道我们的壮举。我
虽然还能绷得住冲动,内心里也极是得意,有什么比回首征程更让人满足的呢?!


  前望征程,长城如巨蟒般地在山峦上盘旋奔腾,直入天际。天边的尽头,隐约
地闪现着一些锯齿样形状的山峦剪影。那应该就是本次穿越的终点──司马台望京
楼!

  这次穿越的动因起自黑子的一番言论,说,高中时曾男男女女一帮人欲自古北
口向司马台穿越,至古北口为老乡劝阻曰前有军事禁区阻路,遂乘车前往巴什克营
,上金山岭,再奔向司马台。曰司马台制高点上有望京楼,可遥望到百里外的北京
城。

  另外,我记得这个星期天,一个叫艾伦的英国小子要在司马台驾摩托车飞越长
城,我们正可以明天看看热闹。

  我拿出望远镜,细细地眺望远方的司马台。司马台的海拔明显高过金山岭,山
峦险峻,直插云霄。

  孔然接过望远镜,也看了起来。

  此次穿越,我们准备了一根长20米的绳子和一个25倍的望远镜。这就是我
们的全部登山装备。

  孔然放下望远镜,很担心地问我,“咱们能爬上去吗?那山看着可怪吓人的!
”

  我说,“黑子他们男男女女的都能上去,我们为什么不能?!”

  正是基於这个判断,我们差一点在司马台上送了命,也多亏这个误导,我们才
有机会领略了司马台的迷人魅力。今天,我可以骄傲地向所有对长城有一定了解的
人们宣告,我穿越了司马台!

  16:30

  到达司马台关隘。

  眼前是一个深谷,有一条溪流。对岸的长城上,搭有用于飞越的脚手架,山坡
上插满了彩旗。我们这一侧的山坡遍布垃圾,到处是人们坐过后的痕迹。

  我靠,莫非已经飞过了?

  我们走到谷底,迎面遇到一个工作人员。他告诉我们,今天中午飞的,很成功
!顿时我和孔然如一摊烂泥似的倒在了地上。

  那人听说我们是今早从古北口步行而来,大为叹服,好几十里的山路啊!马上
招待我们喝矿泉水,真正的矿泉水,还是温温的,刚从地底抽上来。这是司马台矿
泉水厂。

  司马台关隘已荡然无存,原址上正在修建一个水库。

  18:00

  在山下的司马台长城宾馆晚餐。

  可能是因为今天游客众多,宾馆备料充足,菜肴丰富。一天的劳累,早已是饥
肠辘辘,遂大肆腐败了一番。计5菜1汤,4瓶啤酒。看得周围的食客们纷纷咋舌
。

  20:00

  纳头便睡,一宿无言,酣声如雷。

  星期天6:00

  起床洗漱,未及早饭就出发了。今天计划1点左右登上望京楼,然后从后山觅
路下山,争取在下午四时左右上车返京。

  昨晚跟宾馆服务员打听登望京楼一事,均摇头劝阻,太危险,曾有大学生坠崖
身亡,计有天梯天桥等天险,非人力可轻易征服。如果登顶成功,切莫顺原路返回
,宜取后山小路下山。

  6:30

  登上长城,城巨陡,腿巨疼,身巨冷。

  山风凛冽,云雾笼罩,悉悉沥沥地掉着小雨点。

  我们默默地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沉重的双脚,谁也不愿意讲话。昨天的亡命穿越
,似乎抽尽了我们全部的精力。

  东一楼,东二楼,……,一楼一楼往上登。楼与楼间的距离不大,高程差却很
大,及至东12楼,已经感觉高过了金山岭最高峰!

  8:00

  短短地一个多小时内,我们已经攀上了海拔800米的高度。

  休息,吃早饭。饭后觉得暖和许多,腿活动开了,感觉没有那么疼了。

  走出敌楼,雨小多了,些许小雨点在风中漫舞。云雾在周围和脚下流溢翻转。


  楼口向东的城墙上,立着一个铁制的牌子“游人止步”,落款是北京市公安局
。

  孔然再一次地望向我。我点点头,“先走一段看看,不行就往回走。”

  8:30

  绕过牌子,继续前进。

  9:30

  走到天梯之下。

  仰首上望,一道长城紧紧地依附在陡峭的山体上直冲云霄。最陡的地方大概有
80度。很像是一串穿凿在山体上的阶梯,两侧基本上没有多少墙体可以抓扶。

  我一低头,率先手脚并用爬了起来,再看下去,我的胆子也会被吓飞了。

  天梯的一开始处最为陡峭,人要象壁虎一样地四肢展开攀爬而上,不怎么敢往
下看,眼睛只盯着在面前的方寸之地。雨虽然住了,梯面上还是有些湿。最要命的
是每一个阶梯都有半米多高,要一个一个地爬,大大增加了攀爬的难度。

  直至行程过半,角度才回缓至60多度。

  9:45

  当我们终於爬到峰顶,象狗一样地大喘气时,我发现孔然手里居然还紧紧抓住
一根木棍。那是他昨天路上捡到的,说是当手杖用,不过大部分时间都被他用来当
刀舞。我知道他年底可能要去日本,就一路嘲笑说这是他的倭刀。

  我问他,为什么把它也带上来了,这么陡的山,不是一个累赘吗?!

  他低头一看,方才醒悟到手中还握着一跟棍子,不好意思地一笑,“TMD,
太紧张了,忘记了!”

  峰顶呈长方形,很平坦,这就是人们说的“天街”。

  天街上遗有游人的矿泉水瓶,我们不是唯一的曾经涉足者。

  站在天街上,山风呼啸,云蒸雾绕,孔然随手把手中的棍子扔了出去。那根棍
子在风中摇曳着坠下了万丈悬崖,半晌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我们俩面面相觑。

  当年回家后写的那篇游记的内容全忘记了,却还记得这样一句:倭刀在山风中
飞逝。这篇游记在93年底孔然在日本崩溃时,曾寄了给他以资励志。

  那一次,我们约定好了,如果他去了日本,我去了加州,我们将安排时间在两
国的中间点──夏威夷会面。02年底,阿唐真的去了夏威夷,孔然却早已由东瀛
返国了。

  10:00

  继续前行。

  一来对倒着爬下天梯没有信心,二来前面的远方,一个高大的敌楼傲矗山巅,
周围的山头似乎都没有它那么高。那应该就是望京楼了,上去了,就可以从山后的
坦途下山了。

  这一段的长城时有时无,大部分是单边墙。长城通常是两边夹起,中间用于兵
马调动。司马台的山势如削,峰顶尖耸,根本就容不下两面墙修筑,只是在峰顶上
砌上近1米宽的大块毛石,石头上面砌上一堵高约人许的单面墙。

  我们手抓墙头,脚登墙基石的突出部分,慢慢地向前移动,身后就是笼罩在云
雾之中的悬崖。时不时遇到山体崩塌之处,墙基石荡然无存,失去了落脚之处,我
们要爬上墙头,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好在左侧是巨石和矮树丛,实在不行就向左倒
,顶多是扎一身刺而已。

  11:00

  登上仙女楼。

  到这里我们才知道这个楼子不是望京楼,因为后面闪出了一个更高的楼子,远
远地俯瞰着我们,好像在嘲笑着我们的无知。

  我们俩一下子就摊在地上了。

  只干号了15分钟,我们又前进了。

  原因还是两个,一是,黑子的女同学都能过去,我们也一定能,二是,这一路
走过来实在太危险了,剩下的路顶多是同样难度,冒冒险冲过去就完成穿越了。

  朋友,如果你有机会去司马台,历尽千难万险到达仙女楼,如果没有足够的装
备,足够的体力和勇气的话,请即时回头。因为司马台穿越的最艰险处,就是仙女
楼至望京楼一线的天桥,俺今生绝对不会再走第二回了。好像所有走过的人,这一
点上是惊人的一致!

  首先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从仙女楼峰顶往下走,很多地方要倒过来四肢展开往
下爬。然后又是一长段的单边墙。间或墙体完全消失,毫无倚靠地走在光秃秃地峰
顶,任劲风在周身恣意吹打。

  突然,毫无徵兆地,我看到一条毒蛇在我即将落脚之处高高地扬了一下头,如
果没有这个动作,我是不大可能发现它的。毒蛇的普遍特徵是头大脖子细,很容易
分辨出来。我们俩正大眼瞪着小眼,四眼瞪着两眼之际,后面的孔然也看见了,伸
手从墙头抠下一块石头递给我,我扔了过去,没打着,蛇一惊,钻进石头缝里不见
了。

  行行复行行,如山羊般灵巧,如壁虎般迅捷。可能是蛇的惊吓刺激了神经,我
们居然如神行太保一般。

  12:00

  攀上了一个山峰,刚才被挡住的望京楼又出现在眼前,中间再也没有山峰阻隔
。刚才那种伸手可及,却怎么走都走不到的挫折感立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眼前是一个深约50米的巨大的马鞍形地貌,我们要先顺山脊下到鞍底再顺山
脊往上爬。山势至此收缩成了一线,峰顶仅容一米见宽,堪堪地刚够筑了一道墙,
奔下跃上。

  我们象张果老倒骑毛驴一样,骑在墙上往下挪动。最可恨的是隔上一段,单边
墙就会出现一个阶梯,阶梯高约人许。当从上一个阶梯往下一个阶梯下的时候,全
凭双手抓紧墙体,慢慢地用脚试探下一个立足点。个别的阶梯比人还要高,我们要
做壁虎状抓住墙体的突出部分慢慢攀爬下来。

  呵呵,不能有任何失误,不然就不是从墙头上掉下来摔个屁墩儿的那么简单了
,而是变成了天上飞舞的风筝!风筝这个词是我从另外一个过来人的游记中偷的,
等一下你就知道有多形象了。

  一路之上,我一直是开路先锋。一来小时候在三线大山里练就的攀山本领还有
一些,二来是孔然几度犹豫,都被我给说服了。我不得不走在前面做表率,谁让我
是大哥呢!

  每次我往下攀爬时,孔然在上面一级帮我固定住手,我下来后,帮助他的脚找
下一个立足点。

  12:30

  短短的一段下行的阶梯状单边墙,我们爬了30分钟,终于到达马鞍底部。

  这里山风怒吼,山雾被风裹携着,从山的一面拥向另一面,两边的悬崖在浓雾
中时隐时现,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天桥!

  天桥是一段长约20米的单边墙,连接在两峰之间。不同于一路走过来的单边
墙,这一段墙非常高,高到看不到云雾缭绕下的墙基。可能是这一段马鞍形过於低
凹,为了让墙顶平直,特意加高了。

  墙体本身保存的相当好,历经数百年的风雨,甚至墙顶部的最上面的砖还完好
无损地摆放在上面。这最上面的砖不是一块一块连续砌上的,而是间隔一米或半米
摆放着一块。为什么,我没有研究过,留待将来再考证吧。我曾在网上遍搜这一段
的照片不果,可能所有的人到了这里已经自顾不暇,没有一个人想到要照相了。

  骑在墙头,我一下一下的向前挪动,到了近中间点,墙体开始上升,渐渐地挪
不动了。

  孔然在后面担心地问,“行吗?还过得去吗?”

  我发发狠说,“兄弟,过得去也要过,过不去也要过!退回去的路太难了!”


  我从背包里掏出绳子,一头系在我的腰上,剩下的一头绑在墙头的一块凸起的
部分,对身后的孔然说,“我要是掉下去了,试着再把我拽上来。”

  然后慢慢地收上双腿,四肢攀附在墙头,大喝一声,“人家能过去,我为什么
不能?!人家能过去,我为什么不能?!”

  边吼边向前运动,那情景一定很滑稽,只是后面的孔然一声都没有笑出来,生
死一线间哪!

  风在耳畔怒吼,云在身边飞驶,眼睛盯着手脚的下一个落处,四脚蛇般地扭动
身躯向前猛进。这一路之上,就数这天桥最没有倚靠,两边都是万丈悬崖,就数这
天桥的风力最劲,吹得我衣襟不停地扇动。如果失足落下,不就是放了风筝了么!
哎呀,那样去西方极乐世界前,还能先享受一番腾云驾雾的滋味。

  吼声未毕,我已冲过了鞍底,到了对面的山体的基部。

  解下绳子,牢牢地绑在了墙头。转过身来,对孔然大吼一声,“象我那样冲过
来!眼睛盯住墙头,千万不要往下面看!来吧,我保护你!”

  孔然问了一声,“绳子绑好了?”

  我大喊,“没问题!”

  孔然也冲了过来。

  用了冲这个词,不是指冲过来的速度很快,而是指心理上的感觉,不能犹豫,
不能中途停顿,要一鼓作气地爬过来。这种地方一旦停下来,很可能由於心理上的
恐惧而导致身体失控,那样,一根烂绳子是救不了命的,试想,我和孔然谁能有足
够的力气将对方从下面拽上来,腰间的这根保险绳,纯粹是用来安定心神的!

  喘息片刻,我仰望去路。

  格龟儿子,越往上越陡,目力所及的最陡之处,恐怕有50度的倾角!

  如果是平路,当来去如风,这可是单边墙噢!最可恨的是,又出现了一节又一
节的阶梯。如果说攀附在墙头还可以在50度的斜面上向上运动,背倚山风鼓噪的
深渊,如壁虎般地从一节倾斜的墙头爬上上一节的倾斜的墙头,我自觉做不到。

  一路走来,尽管千难万险,只要心理过硬,不会出大的岔子。这一段不行,光
有胆量是不够的,还要有技巧和相应的工具。

  孔然在背后说,“我看墙头是没戏,找找有没有别的路。”

  一句话提醒了我,对呀,绝大部分走过的人不就是如我俩一般普通的人嘛,他
们也不可能是身怀绝技的。

  从背包里取出望远镜,细细地扫描单边墙的两侧。左面不行,壁立如削。右面
是一堵悬崖,怪石嶙嶙,依稀之间,看到了两个浅浅的凹陷,颜色与周围环境不尽
相同。镜头下移,又发现了两处。最近的一个,就在我处身位置的两米之外。看来
这就是路,通过这一段的答案是,舍墙而就悬崖!

  如法炮制,固定好绳索,我又往上运动了一点,攀下墙头,左手抓牢墙体,左
脚登牢在墙跟处,展开身体,尽力伸展,如风中翱翔的苍鹰般地右手右脚同时落到
了悬崖的两处凹陷之处,踩稳抓牢,左脚一登,全身已附着在悬崖上,手脚并用,
向上攀援,上升了5米左右,就是一个小小的峰顶。

  解下绳索,牢牢地系在一块巨石上,回过身来,收了收多余的绳子,绕在一颗
小树上,紧紧抓住,对孔然喊,“来吧,沉住气,慢慢地移动。”

  孔然又问,“绳子拴好了?”

  “放心吧,这回是双保险!上来就是一马平川了!”我大声地鼓励他。

  孔然也循着我爬过的路线,慢慢地攀爬过来。刚才爬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
在看着孔然,背上刚刚收了冷汗,又一下子冒了出来。孔然的背后就是深渊,云雾
已经没有那么浓密了,隐隐约约之间,更显得深不可测。这要是一失手,乖乖!

  等到孔然一上来,俩人又摊在巨石间开始喘粗气。

  13:00

  天桥飞渡,我们足足用了一个小时。体力上消耗并不大,主要是精神上的高度
紧张。

  接下来的路却出奇的顺利,接近望京楼的峰顶部分,山体变得粗大起来,单边
墙的底部可以走人了。我们先在墙的右侧走了一段,不久,路的尽头又是向上的绝
壁。翻过墙头,左侧又出现了一条小路,贴着墙体,拽着左侧的灌木,向山顶猛冲
。

  13:30

  登上望京楼。

  远远地落在后面的孔然大声地问我,“是不是望京楼?后面还有没有更高的楼
?”

  如果我回答还有的话,我估计他立马就会疯掉。

  孔然终於爬了上来,亲眼证实了我的说法,喜的手舞足蹈,然后一跤跌倒在地
,仰天长啸。我也一个大字倒在地上,加入了野狼嚎的行列之中。

  除了南面高耸入云的雾灵山,望京楼是这一带的最高点,海拔近一千米。

  云雾已经悄悄地散去,温暖的阳光慰抚着身心俱疲的我们。

  远处山脚下的村落也抖去了一身的雾霭,慢慢地浮现出来。很奇妙,如此遥远
的距离,居然能清楚地听到鸡鸣狗吠。古人云,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原
来是有一定道理的,敢情还是蛮远的吗,估计老子写“道德经”时可能已经上了岁
数,腿脚不利索了。

  今天阿唐写下此文时,回味当时在望京楼上的心情,两个字:朦胧。眼前的景
物,亦真又幻,似远还近,雾里看花,水中赏月,一时间不知身置何处。

  发够了痴,回首征程,极目远眺,是金山岭蜿蜒的长城,再远一些是古北口的
潮河,隐约的一道亮线在天际闪现。我们两天之中,走过了如许的锦绣河山。

  西南更远的地方,一池清波,那是密云水库。

  再往南,就应该是京城了,不过什么也看不到。曾有网友文曰,夜宿望京楼可
观京城灯火。不知道此生是否还有机会?

  93年那篇游记,还能记得在望京楼上的一句感怀:玩的就是心跳!

  (后记:归来后见到黑子,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当年是怎么上到望京楼的?黑
子曰,根本就没去,走到天梯前就撤了回来。我晕!)


 
图1 古北口,金山岭,司马台全景 (阿唐鸣谢摄影者)



图2 司马台-天梯 (阿唐鸣谢摄影者)



图3 司马台-天桥及仙女楼 (阿唐鸣谢摄影者)



图4 司马台-天桥及望京楼 (阿唐鸣谢摄影者)



图5 司马台-仙女楼方向遥望望京楼 (阿唐鸣谢摄影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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