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五年五月二十七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五零四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505D) ~~~~~~~~~~~~~~~~~~~~~~~~~~~~~~~~~~ 【各抒己见】美国可能先宰日本充饥 平大峡 民族主义是国家存在的根本 东方昊 【红叶集】 万古歌钟对金陵 圣 光 【百草园】 父亲的肩膀 半 文 【枫园聊斋】在北京我就血压高 温 岭 【往事春秋】“世外桃源”的日子 方 明 【小说连载】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59、60) 阿 唐 创世纪(17-19) 圈外闲人 ※※※※※※※※※※※※※※※※※※※※※※※※※※※※※※※※※※ 【各抒己见】 目录 美国可能先宰日本充饥 -平大峡- 以前人们在探险的时候,都尽量多地带上狗。因为人们不但可以在狗的帮助下 获得猎物,而且人们在万一出现无猎可打的时候,还可以杀狗充饥。日本作为美国 的一条忠犬,给美国提供基地后勤,替美国摇旗呐喊,帮着美国捕获猎物,但当美 国真的出现困局,没有其他猎物时,美国可能要宰日本来充一时之饥了。 不久前,美国国会同意拨款814亿美元用于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此时战争 和重建的总费用已经达到3千亿美元。什么是3千亿?3千亿就是在一个3的后面 再写上11个零。在冷战刚刚结束时,美国也曾背负着庞大的债务,但是这些债务 在克林顿时代很快就消失了。克林顿在为戈尔竞选时曾大力宣扬克林顿、戈尔时代 的成绩,克林顿曾炫耀说,他们入主白宫时面对的是11个零的赤字。而在离开白 宫的时候,赤字已经变为纯粹的零,而且还有少量黑字。 很多人都在琢磨克林顿用了什么魔术消除了11个零的赤字,更多的人想从美 国那里学到这个魔术。通常,人们为了还清债务难免要节衣缩食,而美国的奇迹在 于美国人既没有节衣也没有缩食就消除了11个零的债务。显然这是美国的看家本 领,决不会传授他人的。不过,我们看到在美国消灭这11个零的赤字的过程中, 世界各地都出现了金融风暴。阿根廷、俄罗斯、泰国、马来西亚、印尼、巴西、墨 西哥甚至韩国都接二连三地出现金融危机,使这些国家的民众辛辛苦苦的积蓄在一 夜之间就变成了废纸。稍微学过财会的借贷平衡表的都知道,财富不会凭空地出现 也不会凭空地消失,一个在借方或贷方上的负数,必定有一个同样的正数在另一方 。只有这样,帐目才能平衡。我们不用猜也能知道,金融风暴给上述那些国家带来 的负数一定等于美国消除了的11个零的债务。而以上这些国家正是在学习模仿美 国的财务体系,梦想学会美国的变钱魔术。遗憾的是这些国家的许多学者至今还认 为是自己工夫不到,学艺不精,还在听取美国专家的劝告正在进一步努力完善金融 体系,殊不知这样的系统更有利于美国金融大鳄随时提款呢。 我们再回来看今天的美国,仅战争预算就高达3千亿,再加上减税所造成的亏 空,小布什创造了在最短时间内使债务高达7万亿美元的美国记录,当然也是世界 记录。7万亿美元,就是在7的后面再写上12个零。美国的布什政权这回准备用 什么手段消灭这12个零我们不清楚,但是我们知道美国人自己是不打算节衣缩食 的。我们再看看如今的世界上,等着挨宰的猎物虽然很多,但都规模太小,不够老 美塞牙缝儿的。如果能宰了中国或印度这样的肥羊,老美就可以饱餐一顿。可是中 国、印度都不是傻子。你说我落后,我就落后,你说我僵化我就僵化,你说对我不 利我任了,反正是软硬不吃。老美要吃肥羊的种种努力总是在落空,最后能不能吃 上现在已经带了问号。可是这7万亿亏空的肚子不能没有东西充饥,无限地亏空下 去,老美就可能崩盘。老美当然不会甘心自己被饿死,总得先啃上几口来充一时之 饥才行。 于是,我们又回到本文题目中提到的美国何时会宰日本充饥的话题来了。我们 知道,日本竭力帮助美国来吃中国这块肥肉,美国也不亏待日本这条忠实的狗,不 但放纵它的许多恶行,而且还经常给些骨头作为鼓励。不过,最近事情有些不妙, 日本惊恐地发现,美国正在仔细地打量着它。跟大喊大叫要求中国进行汇率改革不 一样,美国对日本的改革要求都是私下悄悄地进行的。尽管是悄悄地,但口气是严 厉的。很多美国官员已经对日本提出了经济改革方案,威胁日本必须逐条办到,否 则制裁的伺候。首先,美国要求日本实行邮政民营化,要求日本政府把邮政储蓄卖 给民间。日本顶不住美国的强大压力,正在逐步地退让。日本官办的邮政储蓄有总 额达3万亿美元的储金。超过日本现有的4个最大的银行集团的资金总和。如果日 本政府出售邮政储蓄的股权时,日本国内没有民间的买家有能力买下它,此时,只 有美国支持的民间公司能有资金获得股权。至于将来获得股权的美国人如何拿这3 万亿来变戏法还有待世人观察学习。不过有一点我们可以知道,只要美国找不到其 他猎物来充饥,来填补他那个亏空了7万亿的肚子,日本这的3万亿他是不会轻易 放过的。 这一点,连日本也意识到了。为了不让主人宰了自己吃肉,只有到处挑衅惹是 生非,替主人找些猎物充饥才能拖延被宰的命运。至于美国人何时杀狗充饥,还要 看他们能不能在饥饿难忍之前吃到其他肥羊。中国早就看清了局面,你老美爱吃谁 就去吃谁吧,反正我们不能让你从中国身上啃肉。看来,只要中国坚决挺住这次汇 率改革的进攻,饥饿难当的美国很可能先啃日本一口了。 ~~~~~~~~~~~~~~~~~~~~~~~~~~~~~~~~~~ 民族主义是国家存在的根本 -东方昊- 今年以来,中日、韩日关系紧张。岛屿主权和大陆架油气田开采的纷争,日本 就过去入侵战争拒不正式道歉的傲慢态度,屡次修改教科书掩饰历史上的侵略行为 等,都让被侵略国的民众愤怒。现在日本竟然还谋求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并撒了大 把的银子。情绪激昂的中国和韩国的百姓们都上了街,沸沸扬扬。网上看到照片, 鸡蛋和墨水瓶派上了用场,日本的一些外交机构的建筑被打成“花瓜”,玻璃碎了 几块,墙上黄的、黑的染得像幅现代画创造,还真不能说煞风景。 我等着看蔑视“义和团”的精英们又出来义愤填膺地口诛笔伐,义正词严地痛 斥愚昧的民族主义“频频发作”。但这次鲜见凌驾于草民之上的“教导”,大概是 日本人的确可恶吧。此前几次因偶然事件中美曾交恶,中国民众大规模抗议都引起 “精英”们的怒斥,拍案而起怒曰民族素质太低,愤愤然。我们是否可以这样理解 ,美国是民主政治制度的典范,中国愚民反美就是反民主,大陆政权借助民族主义 抗拒普世原则的民主制度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反动。而中日之矛盾是因为日本不反省 以往的侵略战争罪行,而且还非常傲慢。所以反美是反民主,反日则不然。 但我是榆木脑壳,真的分不清中国民众反美、反日的情结到底有多大区别,都 是民族主义的表现嘛。首先声明:资本主义民主制度相对先进性没人能否认得了, 美国的民主制度下,美国人就是比大陆中国人享有更多的自由;资本主义商品经济 就是比其他经济体制有更多的活力,日本相对完善的经济体制就比中国大陆所谓的 “社会主义商品经济”要好。不过制度的民主性也好,经济体制的活力也好,都和 民族主义没有必然联系。因此,大陆民众反美、反日的抗议行动应该理解为,都是 民族主义的表现,而且是合情合理的。至于中国近些年的民族主义行为是否在客观 上起到了反民主的作用,并阻碍了中国商品经济体制的完善,那另当别论。 愚以为民族主义是国家存在的根本。每个国家的百姓一般来说都是爱自己的国 家的,为自己祖国历史上的强大而自豪。更重要的是,一个国家的民族,或者主导 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这便是国家存在的根本,或者可以说是凝聚力。 为什么讲“一般来说”?因为一个国家在历史上的形成往往有复杂的原因。拿 中国来说,西藏在历史上仅仅和当时的中国封建王朝有些联系,只是到了近代才逐 渐地隶属于中国,确切地讲那是清代,到现在西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份。如 果你说这是“侵略”或“占领”,我也只好任你说。关键的问题是藏族人现在是否 完全认同自己是中国人。我不了解当今西藏的状况,从以往国外的有关文章看,情 况并不太乐观。除藏族,还有新疆的维吾尔族人等也存在上述情况。这类问题其实 在世界多民族国家是很常见的,而且民族问题往往表现得非理性。这是因为藏族人 和维族人也有自己民族特有的文化,在历史上同样有过值得自豪的骄傲。所以要维 系一个多民族国家的稳定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这里本人不想试图讨论藏族人和维族 人是否应该有自己的国家,只想强调民族问题的非理性化。从另一个角度说,如果 中国不能保持稳定和逐渐强大,民族问题就会越来越突出,以至演变为分裂。前苏 联就是例子,更早还有大英帝国的解体,土耳其奥斯曼帝国的分崩离析等等。 民族问题的非理性化的显著特点是,一个民族无论如何也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拿西藏来说,中国大陆政府对这一地区的经济投入很多,藏族人的生活水平也有 提高,可人家往往表现出“不买账”。为什么?不为什么,就是因为这个民族与汉 族文化有种种的区别呗。 当然,国与国之间的矛盾其实是放大了的民族矛盾,民族主义的因素在起作用 。作为中国人肯定痛恨日本屡屡侵略给中华民族造成的深重灾难。可你知道日本人 怎么想?他们认为大和民族种族优越,日本把作为殖民地的东亚各国从英法美帝国 主义手中“解放”出来,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后可以领导被占领国走向和平与繁荣, 高素质的日本人会为被占领国带去有效的各种管理和经济的发展。你可以说这是欺 人之谈,实际上是为日本夺取自身利益找借口,我也承认这是事实,但日本占领十 四年的伪满洲国地区建立的工业体系在当时确实很成功。二次大战结束后,其工业 系统虽然被苏军破坏,但其铁路系统在很长时间内都是其后中国最密的铁路网。那 这么说得了,我们中华民族在强敌入侵之时甭拼死抵抗,做了亡国奴还能早早过上 好日子。呸!那还是中国人嘛。看,这就是民族感情。现在该知道当年义和团的汉 子们为什么扒铁路、割电线了吧?大家都会说其举动愚昧,但这毕竟是一个落后民 族为保持独立性,保持民族尊严的拼死反抗。是的,当年义和团的的盲目排外的非 理性有其悲剧性的一面,可没有义和团所表现出的民族性,中国早亡国了,中华民 族早不存在了! 泛泛地评价民族主义本身正确与否是没有意义的,这就跟脱离现实地讨论什么 是“好人”“坏人”一样。中国人认为介入韩战是“抗美援朝,保家为国”,而美 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则认为中国侵略,韩国民众更是这样认为。中国“惩罚地区小霸 ”进行“自卫反击”入侵越南边境地区,越南人民对此一定深恶痛绝。对这两场战 争,中国民众与韩国、越南民众的立场会完全不同,这就是民族感情在起支配作用 。 翻开欧洲的历史,你会发现欧洲历史上的一些国家都有着不同时期的强盛和衰 落。瑞典、立陶宛、波兰、奥匈帝国(奥地利和匈牙利)、法国等。这些国家强盛 时就侵略、肢解、并吞和奴役周边国家,衰落时又被后崛起的国家侵略、并吞、肢 解和奴役。波兰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但你要问一个波兰人如何看待历史,他会绝对 地为历史上波兰的强大骄傲。你说“你们得为历史上侵略他国道歉”。波兰人会觉 得你脑子有毛病。但如果说到后来波兰被沙俄、奥地利和普鲁士瓜分亡国时,波兰 人就情绪激动起来,大骂这三个当时的侵略国。看见了吧,这就是民族主义的非理 性,但这种感情是孕育在血液中的!正是这种使血沸腾的感情造就了不屈不挠的民 族和国家。 我们中国人和二次大战遭受日本侵略的国家的民众,有理由痛恨日本侵略军。 长达八年的战争在中国本土进行,中国人民遭受的苦难和牺牲无法用文字来表达。 但你说日本人民现在已为二次大战的侵略忏悔了,我根本不相信。中国国家主席胡 锦涛和日本首相小泉会谈时,提出历史认识问题伤害中国人民感情,并要求日本以 行动表示反省。但据日本朝日新闻发表的民调显示,三分之二以上的日本人表示无 法同意。这在我意料之中。如果不是这样我倒困惑了。如果是三分之二的日本人确 实认为日本必须为以往的侵略战争正式道歉,这等于说日本的立国之本--传统的 民族精神发生了本质的变化。这怎么可能呢? 会有人说我这是宣扬过时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二次大战后,国际上推进民主早 就成为潮流。欧盟的建立标志着民族主义正在淡化。美国作为世界的领袖正不遗余 力地为地球各个角落带去民主。你说日本不愿意道歉,为什么同样是战败国的德国 为二次大战的罪行深刻反省并道歉了呢? 好,先说道歉问题。其实日本也并不是没道歉,只是没向“共产独裁统治的中 国”正式道歉。美国政府实际上是默许日本可以不向中国道歉的。可以这么说,日 本不道歉是因为有恃无恐。另外,日本经济比东亚周边国家和地区要强大的多。其 三,日本民族崇尚传统的武士道精神,对西方人文主义认知不多。德国之所以深刻 道歉,首先是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抓住不放。再者,德国经济在西欧并不是一花独 秀,英、法等国的经济实力也很强。最后,那当然是欧洲的人文主义精神。 欧盟的建立确实令人欣赏,欧洲各国人民的价值观念的趋同,发达的生产力和 高物质生活水平是其基础。本人衷心希望欧洲的进一步紧密联合、强大。但真正消 除国家还有太长的路要走。如今世界上其他地区完全不具备欧洲国家的条件,根本 谈不上建立限制国家权力,类似欧盟的联盟。 说到美国在世界上不遗余力地推进民主,本人不敢苟同。因为西方民主制度的 实施要有同样理念的人民做基础。世界各国国情天壤之别,如果是不考虑国家利益 地送“民主”,那简直是“肉包子打狗”。此外,美国现在也没这个能力,将来更 没此能力。对此,美国的政客应该比谁都清楚。至于布什总统现在为什么吹嘘到处 “送民主”,那只能用言不由衷来解释,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不能明着说 呀。扯得离题了,止住。 ※※※※※※※※※※※※※※※※※※※※※※※※※※※※※※※※※※ 【红叶集】 目录 万古歌钟对金陵 -圣 光- 在我这个“准江南人”心中,南京是个沉积了许多历史岩基的城市,打开南京 地图,一个个地名仿佛都蕴藏着一个又一个叫人动心的故事:贡院街、朱状元巷、 东牌楼、逸仙桥、朝天宫……林林总总,演绎着厚重的王相之气,更不要说中山陵 、紫金山这些说出来就让人不由要挺直腰板的地方了。 在南京的一个月间,我一有空闲就到处走,走过一处处历史遗迹,走过一条条 窄窄的街巷,走过史可法“矶头洒清泪,滴滴沉江底”的燕子矶,也走过南陈后主 陈叔宝藏身“胭脂井”的鸡鸣寺。在我的印象中,南京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骨子里还藏着南北文化撞击后留下的精神燧火,血脉中还流淌着种种历史变迁所 凝结成的琼浆。尤其是走在古树成荫的大道上,即使是盛夏,我也感到了一种沁心 的清凉。 下意识里,南京最叫座的是它所陈敷的六朝金粉,这是一种不自觉的反应。东 吴“建业”,南朝“建康”,写下了多少声势夺人的悲欢离合与殷殷血火。在南京 ,许多地方叫“唐城”,从店铺到酒家,抬眼可见这样的招牌,这想必是指南唐后 主吧。其实这个温文尔雅的才子皇帝最著名的还是那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 江春水向东流。”既有着无尽的哀怨,又含着浓浓的大气,恰好如南京的千年画卷 ,历经沧桑,情浓于酒,血烈于火。作为六朝古都,它目睹了多少勾心斗角,尔虞 我诈,又目睹过多少歌舞升平,金榜题名;朱元璋建陵钟山,洪秀全建都天京,中 国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农民起义成大气者与南京结下不解之缘;城外“康华丽”号上 签订《南京条约》,城内30万同胞遭屠城之难,面对外敌,又有哪里如南京这般 惨烈?而“百万雄师过大江”标志着一个时代的更替,又是那样天翻地覆,壮怀激 烈。如此震撼人心的一次次冲击和洗礼,却掩饰不住南京楚风夷习的神韵,阻挡不 了南京粉润与自在,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曾经在秦淮河畔的两家饭店吃过饭,那一道道细细的、软软的、少少的金陵小 吃,无一例外地都伴有声乐歌舞。那天,夜幕张开,银盘样的月亮浸在微波荡漾的 秦淮河里,或明或暗的灯火掩映着夫子庙前的牌坊,河上的小桥挂着红红的灯笼, 游船在夜河里游弋。我和一位朋友坐在河畔的媚香楼吃晚点,媚香楼是明代歌妓李 香君的故居。茶杯样大小的盘里盛着精美的小吃,饭堂一侧的小舞台上,身着古装 的现代女郎抚琴弄瑟,轻歌曼舞。我放下筷子,努力寻找着,思索着,为什么南京 人将一处青楼修葺得如此完美,经营得如此红火?当我的目光扫向壁上张挂的巨幅 桃花扇和旁边的一柄宝剑,我豁然醒悟:即使是被人咀嚼了千百年的青楼歌妓,有 谁能比得上“秦淮八艳”那样一身侠骨和耿耿正气?风流潇洒的贵公子侯朝宗、冒 辟疆面前,站着的是李香君、董小宛,那柔媚的笑靥里包含着许多男儿所不能企及 的坚毅。如今,桃花依旧,商女不再,而秦淮河却依然流淌着无尽的柔情和叹息。 离媚香楼一箭之遥,便是有名的王谢旧居,修建得很好很新,走在里面,丝毫找不 到“朱雀桥边野草花”的感觉,地处闹市之中,燕子是早就不来了,空留下一句古 诗在人们的记忆里。 在南京,我还有一个奇怪的感觉,除了紫金山麓的明孝陵,人们似乎记不起这 里曾经建立过大名赫赫的明王朝。以明王朝命名的建筑屈指可数。在南京人的话语 中,也很少谈及朱元璋。 确实,南京在大明朝其实就接纳过三位皇帝:开国皇帝朱元璋、明成祖朱棣- -他是带着兵马杀进来的、正德帝朱厚照。朱元璋曾下令用六朝石碑铺地。以至“ 城内自夫子庙以外绝无宋元碑刻”。那真草隶篆铺在地上,走上去真是脚在文中行 ,人在史上动。明成祖在“清君侧”之后很快迁都北上;而那个曾在宫中“吹黄葱 ”为戏的朱厚照皇帝,更是演绎了一出“游龙戏凤”的故事,还演出了一出在午门 城下的广场上演练亲缚“叛臣”的闹剧。也难怪南京人对明王朝的失望和遗弃。如 今,明洪武留给南京的多是残砖颓城。我曾登上明故宫的城楼,(老实说,能将宫 殿建在离城门一箭之遥的地方,实在是一种气魄。)俯首看去,昔日的金銮宝殿成 了绿树成荫,人们在节奏明快的旋律中跳着健身舞。四处散落着的巨大的柱础、断 裂的青石丹墀才能使人想象当年宫城的金碧辉煌。只有午门上的90个柱墩如棋子 一般整齐地摆在城楼的地板上,不正应了那句老话:世事如棋。 与种种繁杂的人事相比,最动人心魄的还是南京的山水。在这里,城中有山, 山边环水,水畔有寺,山曰紫金,水名玄武,山是城之骨,水是城之魂,浑然一体 ,相得益彰,妩媚中透着阳刚。地处北温带和亚热带之交的紫金山不能说是奇险、 峻峭,但它既有北方山岭的巍峨磅礴,又具南方山脉的钟灵毓秀。就好比南京人, 不像山东人那样粗犷直率,也不像上海人那样工于心计,集开朗和幽默于一身,雄 浑深蕴。三峰相连,形如龙蟠,云气缭绕,叠叠翠翠,蜿蜒逶迤之中自有一种超凡 的气象。玄武湖没有西湖妩媚精致,但却另有一种自然的风情。她以紫金山为背景 ,以车水马龙的街市为邻,在垂柳的环抱之间,波光潋滟,透出些许野性。而红红 白白的荷花亭亭玉立,鸟静鱼动,清风和煦,湖畔塔影隐隐,粉墙烟蚀,竟有点禅 意。我总觉得,清明的湖水使城市平添了一份活力和灵气。朋友邀我到湖中荡舟, 我谢绝了,我总觉得那份清静还是有距离地守望更好,走进去便会搅乱了自然的心 境。 说到南京,不能不说长江。在我心目中,看长江最理想的地方是燕子矶。终于 ,那天黄昏,我站在燕子矶的峭崖上,眼前展现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海阔天空。西 望上游,长江大桥如长虹凌空,回首下游,江天一色,横无际涯。虽然脚下一峰孤 悬,状如矫燕,江水汹涌,惊涛拍岸,但眺望远处,山色有无中,江流天地外,却 是那样平缓宁静,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宽阔和闲适,显现着一种能包容过去、涵盖 未来的气度。于是,心境也随之开阔起来。此时,斜阳如火,长风浩浩,江面辉映 出万点金鳞,我不由吟诵起“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吟诵起“滚滚 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我豁 然醒悟:有长江为伴,南京还有什么不能包容呢!万古歌钟,洋洋洒洒地铺陈,让 后人去解读,让时光去评说,岂不更好! 回到驻地,打开一本书,薛莹的几句诗又跃入眼帘: 渺渺无穷尽, 风涛几日平。 年光与人事, 东去一声声。 ※※※※※※※※※※※※※※※※※※※※※※※※※※※※※※※※※※ 【百草园】 目录 父亲的肩膀 -半 文- 父亲的母亲,生了三个儿子。父亲排行老二。大儿子开拖拉机,1981年夏 天,造了楼房。小儿子学了木匠,1985年春天,造了楼房。都是两层半的楼房 ,可后造的,比先造的好。如果轮到父亲造,肯定应该更好。可我、姐、父亲、母 亲,上个世纪,一直住在老房子里。老房子原本有五大间,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 这五大间老屋,在村里,顶顶风光。大伯造房子拆了一间半。小叔造房子拆了两间 。最后,只剩下一间半,孤零零地,被夹在楼房中间,像被遗弃的孩子。 风光不再。父亲也很无奈,本来,轮大落小,或轮小落大,都该父亲排第二。 可现在,我家最矮。村里人都等着看,父亲能在两幢楼房中间,竖起一幢更高的楼 房来。可一直没动静。父亲不会开车,父亲没有手艺,父亲只读到三年级。所以父 亲一辈子,只能靠肩膀吃饭。父亲十多岁就下河挑泥。挑泥得挑冬天,冬天水细, 拦塘筑坝容易。冬天水还冷。泥里浸着水,水里掺着冰,又沉又搁。父亲的肩膀一 定很痛,即便隔了几十年,在我轻飘飘的肩头,仍会传来那一份遥远的沉重和疼痛 。父亲一定紧咬着牙关,把牙齿咬出了声音。可父亲的喉头,没发出一点声响。父 亲是头倔牛(母亲语)。父亲一挑,就挑到了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三兄弟站成一排,中间最低。沉重的担子,让父亲本该竖着长的个 头,横着长。父亲的肩膀,因此,变得幅员辽阔。 横长着的父亲,二十出头,该娶媳妇了。好好歹歹,父亲结合了母亲。翌年, 有了姐。再三年,又有了我。我是趴在父亲的肩膀上长大的。父亲回家的时候,一 定晚了。也一定累了。可那时,我一定不知道疼惜父亲。按照惯例,母亲把吃饱了 饭的我,放在父亲的肩膀上。我看父亲吃饭。父亲喝着劣质的烧酒,嚼着自家地头 摘的菜蔬,怡然自得。有温度,透过粗布衣衫,隐隐约约传入我瘦小的胸膛。我睡 了。我睡得很安稳。父亲的肩,在我,就是一张旱涝保收的大床。父亲也睡着了。 很多次,父亲等不到把碗里的酒喝完,就睡着了。鼾声四起。 父亲的肩膀,在越来越多的重量下,和老屋上的木梁一样,显得不堪重负。由 横着长,变为倒着长。父亲越长越矮。 越长越矮的父亲,用肩,扛着越来越重的物什。婚前,父亲挑河泥,一担,一 百多斤。婚后,父亲扛石头,一块石头五六百斤,两个肩膀分担,每人分到两三百 斤。两三百斤的重量,通过一根小臂粗的桑木杠子,深深地陷落在幅员辽阔的肩头 。父亲的腰很挺,父亲说扛石头,腰不能塌,背不能弓,否则,就吃不住力。可父 亲的腰再怎么挺着,整个人,还是往地下,矮了一截子。 卑微的生命,自有卑微的活法。扛石头比挑河泥来钱,父亲就一直扛石头活。 江边,河边,沟边,哪里有石头活,就往哪里奔。几十年,时间像一把锉刀,父亲 越长越矮。 现在,父亲过了五十了。五十是条门槛。一过五十,我就明显感觉父亲老了。 父亲的腰开始塌方。背开始褶皱。步子开始松动。只有肩膀依然宽阔。 有时,父子俩面对着面喝劣质烧酒的时候,父亲会说:其实做爹的顶没用。父 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无奈。到现在,我家的老房,还陷落在两幢楼房 (或者说,是一大片楼房中间),像个没人领养的孤儿。时间过得多快啊!我都二 十出头了,我都该娶媳妇了。我的肩膀,也和父亲当年一样宽阔了。父亲扛了几十 年的重量,该交给我来扛一程了。 父亲无语。父亲的沉默,岩石一样坚硬。我知道父亲很想做得好些,父亲希望 造一幢比谁家都高的房子,造一个比谁家都阔的院子,给儿子娶一个比谁家都漂亮 的媳妇。虽然年过五十,虽然越长越矮,可在父亲眼里,我始终都只是个娃子。我 始终是趴在父亲的肩膀上睡觉的那个娃子。就算把这个家的重量,放到我肩上,最 后,我和整个家的重量,还是会落在父亲的肩膀上。 父亲的肩膀,什么时候,活泛过? ※※※※※※※※※※※※※※※※※※※※※※※※※※※※※※※※※※ 【枫园聊斋】 目录 在北京我就血压高 -温岭- 在北京探亲期间血压很高,总在110/150,开始认为是喝酒喝的,但不 再喝酒,持续吃药还是降不下来。可从北京一回到美国,没怎么吃药,血压很快就 降了下来。我是有血压高的毛病,家族性的。现在年过五十,每天都吃一点降压药 便能维持血压正常。在周末时常要喝些酒,也没有血压高的问题出现。这么说,在 北京我就血压高。为什么呢? 北京经过二十多年的转变,已由一个工业生产型城市变成消费型城市,而且是 超巨型的。这个城市不管你走到哪儿,到处都是商业大厦和高高的居民楼,总给人 一种闹哄哄的感觉,没个僻静地方让你安下心来,这大概是我血压高的原因吧?街 上一走,什么地方都是闹市,尘土飞扬的,零售各种商品的小门帘一家挨着一家。 这些店主都用录音机播放叫卖声,卖服装、食品、烟酒、水果、饮料、报纸等小摊 贩都如此,街头一片嘈杂。 这些小摊贩大都是南方人,其中浙江人很多,北京人管他们叫“浙皮子”。这 些年他们悄然地涌入北京城,见缝插针,在各个大商场、超市的角落里,在到处尘 土飞扬的街头,铺了小摊子,立了小门帘,以他们一门心思挣钱的勤奋和吃苦耐劳 站住了脚,并且像雨后春笋般的成长,现在是遍地开花,不但立稳了脚跟,还把北 京人的办的小零售业基本挤垮。据说北京开出租车的司机也都是郊区农民了。北京 的工厂关门了这么多,这样一来真不知道北京的下岗人员还能干什么? 刚到北京,友人和我上街时就提醒我“时刻要留神,再像过去那样大松心地闲 逛可不成”。确实,别看街上自行车的“洪流”不见了,可在便道上胡乱骑车的人 多了起来。他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往往逆行,到你跟前大喊一声“瞧着、看车” ,当时吓一大跳。过马路也要小心,别以为成帮搭伙地走就不会出事。北京街头开 车“二把刀”(意思是不熟练)的人多了,你再遇上个喝多了的,一撞倒一片。 天寒地冻,可每到路口总见到些土头土脑的妇女东张西望,你刚往她们那边一 看就立刻凑上来,“要发票吗,要发票吗”地问个不停。原来是卖假发票的。报纸 上总是说某某制作假发票的犯罪团伙被破获,可街头还是有那么多兜售假发票的。 看这些妇女一个个满脸皴旮巴儿,估计干这营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说还真有买 假发票的。 十年前北京像个巨大的工地,到处乱七八糟,冒烟咕咚。现在你又发现另一现 像,总觉得好多东西都粗制滥造。有些店铺挺讲究,门口铺个红地毯,走近一看, 脏兮兮的化纤地毯上有好几个大洞。便道上铺着很像样的方格砖,可这些砖面一踩 就动,也不知道是怎么铺的?街头有打公共电话的地方,可为什么那么破破烂烂? 十字路口的铁栏杆都是七扭八歪的,上面的油漆早已斑驳陆离。后来才发现,就是 因为人太多。 在北京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哥们儿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找钱挣。我们这一代人 这会儿很多都下了岗。有的算是“内退”(不到退休年龄,单位发退休工资,回家 呆着去了),有的被“买断”(下岗后,原工作单位按工龄一次性发一笔钱,以后 什么都不管了)。上有老,下有小,还得找地方为全家刨食。我都不清楚他们具体 干什么,好像什么都干,还打着个XXXX公司的招牌。想到这儿,那没着没落的 感觉就让我的血压高。 唉,我的这些哥们儿赶上“文革”、“下乡”,说是“知青”却没什么文化, 现在没本事,混得勉勉强强又有什么办法。比不了那些大款,住在京郊天价的别墅 里(其实就是按照美国SINGLE HOUSE的样式盖的,很俗气)。可听说 那些房主儿中有不少山西矿主(也就是开私人小煤窑的)。他们不会有很高的知识 水平吧?说不定过去也就是斗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怎么会这么有钱?这我就不想 细说了。想到这儿我的血压更高了。 ※※※※※※※※※※※※※※※※※※※※※※※※※※※※※※※※※※ 【往事春秋】 目录 “世外桃源”的日子 -方 明- 在“上山下乡”时曾放过一夏天的马,以后想起来一直认为是“世外桃源”的 日子。我那时是个喂牛的,因为放马的那小子摔断了腿,我就顶替他。我胆小,没 怎么骑过马。第一天放马就掉了下来,而且掉下来好几次。 老柳带我放马。他是个农工,据说过去曾是新四军中的一名肃反科科长,据信 给一个被怀疑是国民党特务的朋友通风报信,让他逃跑,执法犯法被开除出党,回 家种地。刚解放时搞“镇压反革命”运动,他又被捉了起来判了十八年徒刑。别的 农工总开他的玩笑,说他是老革命。这家伙有点阴森森,一张永远沉默的脸,不笑 。高大、强壮,五十多岁的人腰板还是直直的。 第二天清晨不到六点,我来到马舍,老柳已站在门口等。他早早地把两副马鞍 准备好。可以骑的马有三匹,白蹄子、白鼻梁和“方块儿”。白蹄子和白鼻梁都是 枣红色,高大、强健。“方块儿”没那么高大,样子不太好看,酱紫色,肚子略显 得大,腿也不够长,长得四四方方,但跑得极稳,有耐力。老柳没让我骑这匹马。 “‘方块儿’极鬼!爱溜缰(绳)。你还是骑白蹄子,你骑不稳掉下来,它还会回 来等你。” 溜缰就是在你牵马时,马突然猛跑,摆脱主人。不情愿被人骑,能想出溜缰绳 的办法逃跑的马还是不多见。这种马最滑头,绝对的“蔫淘”。对,还是骑不溜缰 绳的马吧。但听老柳说什么“掉下来”,我不由地紧张。老柳不说话,开始给白鼻 梁备鞍。我学着老柳也给白蹄子备鞍。白蹄子见个生人在边上给它备鞍,打着响鼻 ,似乎很不满。白蹄子和白鼻梁都是军马场领来的,苏联顿河马的种,腿长腰细, 马背比人肩膀都高。瞧见白蹄子直梗梗脖子我越发地哆哆嗦嗦。 备好鞍,又给马嘴里套上嚼子,老柳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肚带,看了我一眼。“ 一共三十七匹儿马蛋子。每次赶出门时和回来后都要点清楚……刚骑马时免不了掉 下来。别怕,摔不死的。掉下来再爬上去,过几天就熟了。千万爱惜马。马懂人。 ”他让我先骑上白蹄子。“身体放松!别总使劲夹着马,不然你腿受不了!”他还 给我一个小鞭子。“以后自己学着打(编)‘鞭油子’,拴鞭头。”“鞭油子”就 是皮鞭子最前边的那一小段,最容易被打坏,所以得学着自己做。 放马了。老柳把马舍外边的圈门打开后,三十多匹儿马们急不可待地冲出,直 奔连着天边的草甸子。老柳骑上白鼻梁,打个响鞭紧紧地跟在马群后面。白蹄子也 奔跑起来。顿时,我感到耳边生风,大地迎面扑来,不由自主地用两腿紧紧地夹着 马肚子。我一只手拿着小鞭子,一只手挽着马嚼子绳,再紧紧地扶着马鞍子,由着 白蹄子飞奔,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老柳轰赶着马群直奔河谷地带,马群几次想冲进麦地都被他截了回来。白蹄子 很熟悉自己的角色,不用我的口令它也知道该干什么。它也沿着地边跑,阻止马群 冲向麦地,有时还会狂冲几步,上去照跑得慢的马的屁股咬一口。每到这时,我的 心都要跳出来。渐渐地,我双腿渐渐地麻木,终于在白蹄子狂奔的时候掉了下来。 先是觉得身子斜了,却不知道站在脚镫子上调整姿势。我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趴在 草甸子上的,只看见白蹄子快步走回来打响鼻,不断地点头,似乎很不耐烦,催着 我赶快起来。我刚爬上马背,白蹄子便猛冲着追上马群。 “没啥事吧?”老柳看了我一眼。“一开始谁都会掉下来。别先就怕了!” 被赶到河谷深处的马群渐渐散开吃草。老柳下了马,我也跟着下来。两副马嚼 子被取下来后,老柳把缰绳拴在马腿上,让两匹坐骑也去吃草。“它们这样走不远 !”老柳指着白蹄子和白鼻梁说。“吃上三个钟头的草,咱们就把马群拢拢赶回来 ,让它们吃料。到下午三点钟以后再放一阵马,太阳落了就把它们赶回来!” “那咱们现在干嘛?”我问。 “呆着呗!看着马群!” 大概还可以数天上的云。这可真是闲活。我和老柳坐在一个小高坡上。白蹄子 和白鼻梁慢悠悠地吃草。老柳一言不发,使劲地吸烟。我拿出香烟抽,老柳却递过 来他装关东烟叶的布口袋,和一张裁好卷烟的纸条,“关东烟好!有劲,不上火! ”我试着卷了一颗烟却吸不了,太呛!噎得喘不上气。 上午放马我掉下来三次,下午一次,晚上回到宿舍时腿都拉不开步,浑身像散 了架。但第二天就好多了,仅掉下来一次。一个星期过后,我渐渐自如,可老柳不 再带我。“去吧!有事我会帮忙的!”得,一人干吧。 上午十点多钟,我把马群赶进圈后,老柳就给坐骑卸马鞍子,摘掉嚼子,然后 牵到外边遛半个小时。他说这是消消汗。“人跑得热极了也不能马上停下来灌一肚 子凉水,要坐下病的。马也一样。”马遛好了就让它在地上打个滚。这被称之为解 乏。“马不象牛。牛可以卧着,马不可以。”老柳说得极肯定。“所以每天使完了 都得让它们打个滚,解解乏。”马到时候还真打滚,而且是迫不及待的。打了滚就 去饮水,然后牵回马舍拴在槽子上。横杆高高的,马的缰绳都系在上面,拴得短短 的。马头只好抬着。这好像是把马“吊”在马槽子上,直到喂料时才把缰绳放下来 ,让它们吃草吃料。 我觉得这一套说不出什么道理,就是一辈辈传下来的经验,一种约定俗成的东 西。人们可能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但做了起码没什么害处。比如妇女坐月 子,规矩多得不得了。什么不能受风,一个月不能洗澡,一定要喝小米粥,等等。 你可能觉得可笑,但简直无法抗拒。这是传统。当然了,不能拿人和牲口相提并论 。我一丝不苟地按照老柳传授的法子作,并不多想什么。反正是对马有好处。它们 肯定很高兴主人这样对待自己。马一定会象狗一样的通人性。我成天泡在马舍,又 有了一群马朋友。我要抚摸白蹄子、白鼻梁的脖子,多健壮呀,肌肉一棱一棱的, 浑身的毛都发着亮光。我抱着它们的头想亲几下。白蹄子、白鼻梁不以为然,打着 响鼻想摆脱我。它们俩都是公马,受不了主人的过份的抚爱。它们爱抱怨、吵闹, 经常相互瞧不起,看不顺眼就咬架,紧紧地吊在马槽子上还相互跺蹄子、嘶叫,象 是相互叫号。边上的“方块儿”不拒绝我的亲昵,但你别忘了它的恶作剧--溜缰 。任何时候你都要小心。它瞪着乌黑的大眼睛正在想鬼主意。 三儿--就是我养的那条狗,发现我不在牛舍干活了。头几天它先是有些惊异 ,看着骑在马背上的主人赶着马奔向草甸子。另外几条狗也从牛舍的饲料房挤出来 ,“汪汪”乱叫着张望,目送着我和马群远去。我放马回来后,三儿会儿悄悄地溜 进马舍,走到边上用舌头添我的手。我拍拍它,三儿就蹲在地上,耳朵动动,呆呆 地盯着我,似乎在问:“干什么去了?那儿好玩吗?能带我去吗?” 那么好吧!虽然不带你放马,但可以一块儿去遛马。我放马回来,不等老柳去 遛马,自己就牵出去遛,这样可以带着三儿。三儿高兴了,可白鼻梁和白蹄子有些 恼火。它们不喜欢三儿跟得太近,或许它样子有点儿象狼,一看见三儿靠上来就跺 蹄子,尾巴也撅得高高的,嘶叫个不停。三儿有些委屈,但没有发作。它知道我不 许它叫唤。尽管白鼻梁、白蹄子对它不友好,它还是要跟着,旷野对三儿太有吸引 力。 三儿越来越急切地想跟着我出去放马。有一次我打了几个响鞭警告它,三儿还 是慢慢跟在后面。我不知哪来的火,调转马头奔回来,使劲打着响鞭驱赶着,三儿 不得不逃回牛舍。三儿气极狂吠,整整一天都不理我,真让人后悔。第二天清晨, 我赶着马群奔向草甸子时,牛舍饲料房里的狗象以往一样又跳又叫地跑出来,可它 们中间没有了三儿。我心头一沉,没想到三儿气性还挺大。 马群到了河谷里的草甸子上,我让白蹄子去吃草,自己找个地方解大便。猛然 间,我觉得屁股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当时的感觉虽不是魂飞魄散,起码也是 浑身麻木。但我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定是三儿。“你这王八蛋!”我转过头大喝一声 。“知道就是你!”三儿马上蹲在地上“吱吱”地哀求,见我不给好脸,有点儿不 知所措。我拉完屎,走上以往休息的小高坡,坐在那里吸烟,根本不看三儿,卖关 子。三儿又“吱吱”尖叫几声,见主人还是不理,便长声地嚎叫起来。我终于忍不 住,两臂一伸,三儿塌着耳朵慢慢走到我身边卧下,让我抚摸后背。“我可真傻! 让你陪我有什么不好?”我自语道。三儿趴了会儿,又跑到地边找土拨鼠。当地人 管它们叫瞎摸杵子。这种肥胖的小动物总在地边打洞,挖出的土都推到地表,形成 一个个的小土堆。三儿是个捕捉土拨鼠的能手,它先仔细闻一个个的小土堆。确认 了一个后就极迅速地顺着小土堆往下刨,不一会儿一个肥胖的倒霉鬼就被刨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逃,早被三儿一口叼住。三儿有时并不立刻把土拨鼠咬死吃掉,它要 好好的乐一乐,放下土拨鼠看着它逃,又猛地扑过去再次叼起它!反反覆覆,乐此 不疲。直到土拨鼠死了,还要把倒霉蛋叼起来一次次往天上扔,玩得尽了兴,才把 它几口吞掉。小时候我见过猫玩儿这种游戏,原来三儿也会。 我常常是盯着看三儿玩儿它的游戏,不出一声。 老柳让我骑“方块儿”去放马。“马不骑就懒了!明天你骑‘方块儿’,小心 提防着溜缰绳。干什么都别先下马,马拴好了再下!把马群赶到草甸子后,骑着‘ 方块儿’到地头防风林,把‘方块儿’拴到树上。万一你掉下来,‘方块儿’会自 己跑回家的。那时我骑着马再带着一匹接你。” 我骑“方块儿”当然是小心翼翼,可有时候还是防不胜防。第一天骑“方块儿 ”放马回来,我一下子忘了溜缰绳这回事。卸了鞍子,摘了嚼子,牵着“方块儿” 打算遛遛。刚一出马舍,“方块儿”忽然狂奔。坏了!我被揪得紧跑了几步就被拽 倒。可我不松手。方块儿”便拖着我跑。三儿急得乱叫。 “松手!松手!”老柳在后面跑过来,扶起我说:“下回再遛马,把‘方块儿 ’和另一个马拴在一起,它就不会溜缰了。”看着跑得摇头晃脑的“方块儿”他笑 道:“别理它,饿了它会回来的!马就这么缺心眼儿,不知道它逃不出人的手心。 可别想着用鞭子教训它一顿,马的毛病越打越糟!” 没几天,我又让“方块儿”溜缰绳了。我要给它备鞍,可它在最里边拴着。我 想把它换到外边来,解开缰绳牵着它在另外两匹马后面绕。结果它趁机逃跑。幸亏 马舍的门都关着,那我和老柳也是费了好大的劲。老柳看见我气鼓鼓,笑一笑,“ 别和牲口生气!它本来就是个牲口。” “方块儿”还能想出更阴的招。有时它故意紧贴着墙走,希望骑它的人没留神 会被蹭下来。它还真成功了一次,不过我不是蹭到墙上掉下来的。“方块儿”紧贴 着马舍的墙走,我忙扯动嚼子让它靠外走,我没想到头碰到支窗户的木棍上,想赶 紧勒住“方块儿”让它停下,没想到它却紧走一步。我们的“骑士”当然只能从马 屁股后头掉下来。 这家伙有机会就让“骑士”出丑。夜里有些儿马从圈里逃了出去,第二天早上 ,我从麦地里赶着这些淘气鬼回马舍时,是从女宿舍门口经过的。那些早起准备出 工的女孩子们都注视着我。这是多么令人得意的时刻。我抖擞精神,打着响鞭催马 飞驰而过。冷不防“方块儿”从晾衣服杆的下面钻过!我赶紧低头伏在马背上,前 额还是碰到了横着的木杆。那横杆一下弹起来飞得老高,引起了一片惊叫和哄笑。 我虽然没掉下来,头也没撞坏,可“骑士”的形像被大大地损害。 “放马这活还不错。‘世外桃源’!”我到了草甸子里会常常大喊。 五月底的清晨仍很凉。马群踏着重重的露水冲向浓雾沉睡的河谷。一行行迟归 的大雁排成一字或人字,带着翅膀煽动空气的哨声从头顶鸣叫着飞过,好像就擦着 头皮。你可以清楚地看见它们收在腹下的红色的脚,大而强健的翅膀似乎只是在微 微颤抖。它们好像是从地边上起飞的,飞行的姿势多矫建,能穿越大洋。笔直的飞 ,不盘旋,一队队消失在天边。去更北的西伯利亚了?为什么迟到?怎么仍然不慌 不忙? 三月底、四月初是雁飞塞北的时节。嫩江流域是大雁北归的通道。它们早早地 从暂且栖身的印度尼西亚一带起飞,越过大洋,飞过大陆,直奔西伯利亚生儿育女 ,繁衍后代。难以想象的大迁移。是什么让它们故土难离? 那时节天空每时每刻都是向北疾飞的雁群,遮天蔽日,声鸣阵阵象海潮。傍晚 ,几十万、几十万的大雁落在草甸子里、田野里休息,天还没亮又起飞,匆匆往北 方赶。它们不停地飞过,现在仍可看见它们的身影。它们怎么会有这么多? 野鸭子也回来了。它们不去西伯利亚,就在此地筑巢。五月份正是捡野鸭蛋的 时候。我是放马的,当然总会有好运气。骑着马在草甸子里趟,只要看见单只的野 鸭子在很近的地方飞起,那必定是下蛋趴窝的。下马在野鸭子飞起的地方仔细找, 很快就能发现野鸭子精心修建的窝,圆圆的,用乾草筑成碗状的巢内有青色的野鸭 蛋。如果不到十二个蛋,那野鸭子的蛋就没下完。这种蛋因为还没孵过,里面不会 有血丝或胚胎,很好吃。要是窝内是十二个蛋就很难说了。 我真没少捡野鸭蛋,特别是靠近鞑子河的地方,野鸭子窝更多。河边的泡子中 野鸭子成百上千!它们大群、大群地在泡子上盘旋,成双成对地冲上云天。有时能 看见三只野鸭子在一起飞,三角恋爱? 泡子的水面上落满了野鸭子,“嘎嘎”地吵个不停。凶狠的鸿雁仗着个子大, 总去驱赶周围的野鸭子,它们也是年年到这儿繁衍后代。仙鹤也来了,常常是一行 七、八只,飘在空中象一张张纸,长长的腿拖在身后。它们最爱落在草甸子深处有 积水的地方。人们叫它们“长脖老等”,因为它们总是单脚站在水中一动不动,谢 尔华认为它们肯定在等蛤蟆、泥鳅吃。为什么它们不到泡子边上来呢?大概是不屑 于与野鸭子为伍。仙鹤知道自己漂亮,争偶时不打架,只是在那儿翩翩起舞。白天 鹅也很美,它们常常一对对游弋在到处都是野鸭子的泡子上。它们的鸣叫尤其响亮 。胆小的水鸡藏在泡子边上的干苇子里筑巢,“叽叽咕咕”的却不易发现。它们可 真多!有一次我和另一个青年划个停在泡子边上的小船,竟在干苇子中捡了两百多 个水鸡蛋。这些比鸽子蛋大一些的水鸡蛋也很好吃。 人们管北大荒的草甸子叫“塔头甸子”。这里的草都一丛丛生长着,是多年生 草本。年复一年,每丛草的草根就结结实实长出了地面,形成“塔头”。最初开发 “北大荒”的人们常常把塔头砍下来盖房子,可见塔头有多结实。 越是低洼的草甸子,塔头长得越大。鞑子河岸边的塔头都有一、两尺高,草高 得能没人。我很难想象的就是马可以在塔头甸子里奔跑。我去钓鱼常常要走过塔头 甸子,只能从一个个塔头往前跳跃,一不小心就来个倒栽葱,从塔头上掉下去,摔 成泥人。 塔头甸子不仅仅让你摔倒栽葱,它还有更厉害的招数让你领教。夏天一到中午 ,专门咬马的瞎虻多得象雨点。骑马在草甸子里跑一圈,人和马身上都落满。我尝 过这滋味。马在急驰中,脸被一阵阵迎面撞上的成群的瞎虻打得生疼。 还有飞蚂蚁!它们总是象几大团低低的黑云在草甸子上的某处翻滚。一不小心 冲入“蚂蚁阵”,解救的办法就是骑马迅速突围,然后赶紧脱下衣服,把那些钻进 衣服狠命咬你的、成百的蚂蚁掸掉。我被咬得大包有上百,一个星期才退下去。 太阳刚一落山,草甸子里的蚊子就升了起来。它们不顾一切地落在人的皮肤上 ,立刻就吸血!一片片,一个挨一个。马的鼻孔里、嘴唇上、眼皮上,凡是没毛的 地方都落满。另外草甸子里还有各种专门吸血的虫子。蛇也时常看到。但我并不害 怕这些,都是有办法对付的。一切都会过去,明天总会美好起来。 第二天的河谷是被阳光唤醒的。浓雾,沉沉的、棉絮般的浓雾在河面上、芦苇 丛中、草甸子的草尖上冉冉升腾,迅速地变幻着,凝聚成低矮的、飘忽不定的云, 最终升入空中点缀于蓝天。到了中午天空就是云的世界。据说中国只有在湖北和黑 龙江北部地区才能见到如此壮观的云。我不想知道它们都是怎么形成的,但爱看。 小的时候我就爱画云,在纸上随意地画上许多连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半圆圈,组 成云的上半部,下边画几个横道,你怎么想都成。可看到真正的云,你就会觉得人 的想象太有限。请你别说什么这些云象群山、沙海、火山,用具体的型态是不能描 绘云的壮观的。云变幻着颜色,把你带入一个激情的世界。那是神工巨笔的运作。 雷阵雨压过来了。象一堵墙,铅灰色的,带着落地的闪电,滚滚的雷声逆风疾 进。狂风扫过,如注的大雨把大地带入混沌,好像世界中只有你、马群和脚下的土 地。听的只是雨声、雷声、马蹄声,蓝色的闪电让万物失色。生灵们都隐藏了起来 。 暴风雨后的河谷是宁静的。强烈的阳光穿透云层,道道光束象擎天的利剑。草 甸子被洗刷得更绿,彩虹带给天地和谐。刚才还象世界的末日。于是你明白了什么 是洗礼。百灵声声,遥相呼应。这种不起眼的小鸟站在草上,传递着生活的气息, 红的、黄的、白的、紫的、蓝的花仍在盛开。我来到草甸子的小河沟边涮洗衣服。 三儿在阳光下细细地舔自己湿露露的身体。 ※※※※※※※※※※※※※※※※※※※※※※※※※※※※※※※※※※ 【小说连载】 目录 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 -阿唐- 五十九 京城车夫 北京前门西大街。 我驾车由西向东行驶,临近前门大街时,我临时起意,做了一个右转弯想上前 门大街。刚刚转过来,路边两个警察一招手,把我的车截停下来。 把车开到了路旁,我心里骂道,这中国的警察和美国的一样狡猾,专门藏在你 看不见的地方抓人! 坐在车里,我按照美国的习惯坐在车里等警察上来问话。左等右等,警察都不 上来,两人居然站在一旁自顾自地聊上了。 我一想,好像不对,我应该上前去问候警察先生。 下了车,我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去。这要是在美国,估计那警察已经拔出枪来指 着我大喊,别动! 两个警察停止了谈话,转过脸来看着我,“噢,你到底下来了,我们还以外你 要在车上坐一辈子呢!” 我陪着笑说,不懂规矩。 警察问要我驾照,我就把那个加州驾照掏出来递了过去。 警察翻来复去地看了半天,对另一个警察笑着说,“这洋文咱也看不懂啊!” 又转过脸问我,“你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语调里充满了好奇,脸上的严肃 早就无影无踪。 “中国人在美国。”我连忙解释,脑海里浮现出北京人在纽约的情景。 “噢,那就是绿卡喽!”警察知道的还挺多。 “是,是!”我赶紧顺杆往上爬。 “你们美国开车被警察抓住了,都不下车吗?”警察还有闲心跟我聊天。 “对,都是在车上等着警察上来问话。”我很耐心。 “那为什么呢?”警察的好奇心还很重。 “可能是怕抓到的是一个坏人,跳下车跟警察拼命。所以,警察不让你下车。 ”我依旧耐心地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美国警察厉害不?”另一位也上来凑热闹。 我笑着说,“不厉害,依法办事。” 然后警察递过一个罚款单,写着:禁转路口右转,罚款5元。交了罚款,警察 问我,“服不服?” 我说,“服!” “那赶紧走吧,这个路口不能右转!”警察很客气地跟我挥挥手道别。 上了车,我才注意到,前门西大街路口旁边真有一个小小的牌子,画了一个禁 止右转的标志。如果开车在100米外,要用望远镜才能看得清楚! 在北京开车的一个难题是,需要记住太多的特殊路段的行驶方向和禁行规则, 而且,这些规则还总在变,一不小心就落入了陷阱。 这是阿唐京城驾车的第一次惊魂记。 94年11月,在从寰宇辞工的同时,我也自大唐公司脱离出来,在接受了一 些滞销的硬件产品后,我也同时接受了那辆面包车。从此,我成了京城有车一族。 在从美国海归之前,我曾申请了一个国际驾照,想用于回国之后的汽车驾驶。 等到了北京才知道,中国在此点上并未与国际接轨,那个国际驾照根本不能用。 没奈何,怀里揣着张加州的驾照卡就驾车上了路。天可怜见,在近半年的京城 无照驾车生涯中,除了前门被抓住一次之外,另外在黄庄南的知春路口又被抓到一 次。情节雷同,警察的态度也是先倨后恭。 如此一来,我的胆子也大了,反倒是再也没有被抓过了。真是应了那句话,越 怕鬼,鬼越上门!不怕,倒是没事了。 刚刚由自动档驾驶转到手动档驾驶时,经常在路上死火。要么是发生在起步时 ,要么是发生在急煞车时。都是由于手脚的配合不好造成的。等到开熟了,甚至三 档都能起步。 有趣的是,北京的司机喜欢鸣笛,但是对路口死火的车大家却都很耐心,静静 地等你重新发动着。反倒是在美国,我曾经见过有人对路口死火的车鸣笛。 我在美国10个月的驾车史,有过两个罚单,一次小车祸。在北京6个月的驾 车史,有过两个罚单,没有车祸!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居然有如此好的运气。 有一天晚上,我沿学院路向北去三环。路上突然出现一个施工后的大浅坑,周 围任何标志都没有放置,我本能地向左打把躲了一下,险险擦碰到左线同向行驶的 车。 那司机凶猛地把我的车别到路边停下,一对男女跳下车来对我大叫大嚷。在确 定没有发生擦撞后,我不停地道歉并且解释事情发生的原因。这次回中国,我发现 我在很多地方被洋鬼子异化了,在与人起争执时,如果错在己方,一定会出言道歉 。 结果,对方依旧不依不饶,还是不停地指责我的不是。旁边早就围上了一大群 看热闹的人,我倒是没有说什么,看热闹的人不干了,立马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伙站 出来说话了,“嚷嚷什么啊?不是没撞着吗?!赶紧走人吧!” 我谢过了好汉,上车走人了。北京人这点上就是可爱,有正义感,敢出头。 还有一次绿灯通过路口时,被横向过来的自行车撞个正着,那哥们的闸显然是 不好使,煞不住了。 我下了车,车体上有几道划痕。还没等我说话,那人反倒嚷着说是我的错。路 中心指挥台上的警察不耐烦了,“要吵,到路边吵去!” 我们到了路边,我看着那骑车的哥们也不象是个糙人的样子,为什么就一定要 倒打一杷呢? 我叹了口气,“算了,你走吧,修修你的闸!” 94年11月,我突然收到一个BP CALL,一回电话,是大马的贺始辰 !他来了北京,住在外侨公寓。 我第一时间赶过去,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我没有告诉过任何大马的朋 友我回来了啊。他说,他只是试试,没想到我真的在北京! 这一次我带他跑了很多地方,还拉上小红一起去卡拉OK,想给他们俩牵牵线 ,可惜俩人都没有触电。那天,贺始辰唱了一个粤语歌,博得满场喝彩。贺始辰洋 洋得意地说,“小儿科!他们都不知道粤语是我的母语。” 第二天,我开车载着他和二英女友去八达岭长城,刚下过雪,路上很滑。我发 现煞车时,后面的车反应很慢,每次都险些撞上。保险起见,我下来一检查,煞车 灯不亮了!赶紧找到一个修车铺子修好了,不然,这一路的雪地行车,早晚会被追 尾! 那时候,北京还没有大规模装备扫雪车,天一下雪,路面就变成了冰场,开车 如同上战场,险象环生,事故频频。 95年2月,大马的张鹏程带着一票人马来北京。后来我才知道是大马的投资 方来与X大谈合作,共同在大马建立一个合营公司。 我也曾带他们到八达岭长城一游。加上我,全车坐了6个人。按松花江面包车 的设计,应该可以坐8个人。奇怪的是,快到八达岭关口时,非常乏力,我是用2 档上去的。到最后的一段去往缆车的陡路上,把全车人轰下去才开了上去。 回来一检查,4个缸的火化塞有一个堵死了,只有三个缸在工作。当然,我们 那天6个人,个个吨位十足也是一个原因! 成为有车一族后,京城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许多。 除了被人当作车夫,远东西,搬家,送孩子上医院之外,还借机游历了北京周 边的角角落落,凡是地图标出来的公路,全部用车轮去滚过了一遍。 一次,驾车过了古北口,在去往承德的中途右拐上了一条小路,很快路就变成 了石子路。我从地图上查到,此路将经司马台东面的涝洼转回到司马台,再与京承 公路相交,于是咬牙颠沛前行。 在跃上一个分水岭时,一个极壮观的景象出现在我的面前。路旁的悬崖上,垂 挂着一个硕大的冰柱,高约5丈余,粗若丈许,晶莹剔透,阳光下光影陆离,变幻 莫测,恍恍惚惚间,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一次,在注册后的办理印章中,遇到一个女孩也在办理,彼此搭讪了几句。等 我们赶到工商指定的刻章专门店不久,那女孩也来了。那家店的价格高出同类一倍 多,我们愤而退出。女孩一看,也跟了出来,坐上了我们的车要跟我们一同去找便 宜的店。 刻完了章,省了200多块,女孩非要请我们工作午餐作为道谢,于是四人一 同共赴快餐。 女孩的家在广州,独自一人在北京经商,接国外的服装订单,在国内组织厂家 生产。本来说好请她帮忙给我定做一套西装,后来一忙就忘记了。 这个女孩是阿唐此生遇到的奇女子之一,一直不知道她的背景,小小年纪为何 能修炼到如此道行。表面上大大咧咧,却心细如丝,周旋各方,滴水不漏。尽管那 段时间,她与我们三人联系频频,时常在一起吃吃喝喝,我们却从不知道她具体的 住址及详细的个人资料;处得象好朋友似的,你却不知道她的任何情况,阿唐佩服 得五体投地。 那时候,我们三人在外面花1000元租了一个一居室合住,出入同行,女孩 戏称我们是“三只小猪”!好像是典自于狼吹房子的故事耶。 女孩还介绍了她姐姐的一个在多伦多的朋友给我认识,那人正在北京公出,一 起出去吃了个饭,我顺便了解了一下加拿大的情形。 一天晚上,大家跑到我们住的地方吃饭,我在厨房里当大厨,阿唐的烹调手艺 还是可以一试的。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忙,突然冒出了一句,“你多大了?看你 一付饱经沧桑的样子。” 我笑了笑,“是啊,岁月蹉跎!” 六十 泪别故土 94年11月,我拿到了加拿大的移民纸。 移民加拿大是阿唐太的主意,是她公司里的一个台湾人告诉她的。我们按图索 骥,照章办理,所有的文件都是阿唐太一人搞定的,没有请任何律师帮忙,她的本 事,可见一斑! 此前,在我回国后的一个月,我和阿唐太已经达到共识,阿唐将随阿唐太在海 外共浴风雨,此生此志,至死不逾!阿唐太实在是高啊,正如某个网友说的,她是 欲擒故纵! 当阿唐表忠心的传真发到阿唐太的公司,据说公司的上下人等足足笑了一个上 午。 在我海归后不久,小邹的一个朋友于浩然从澳大利亚归来,他是我们大学的同 学,不是一个系。我们这一届的学生中,除了前文提到的名人老徐之外,这个于浩 然是另一个名人。 他的传奇之处,令人匪夷所思,实在是超出了平常人的想象力。 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考研究生时,那时候一帮子不甘寂寞的学生干部和活 跃分子纷纷投考企业管理,其中就有于浩然。这还罢了,阿唐也置身其中,没有什 么惊天动地的。奇就奇在,考试前的3个月,他突然宣布他的外语科目由英语转到 日语!那时候,阿唐的学院允许学生自选第二外语,不过,不做硬性规定,二外的 考试也不计入成绩,水平自然不高。于浩然的举动实在令吾等考管理的人个个大跌 眼镜,不知道他老兄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最后的结果是,日语英语都没有 考,于浩然提前退出了。 接下来是出国。80年代末,除开投亲依戚,出国要么是公派,要么是自费考 出去有奖学金,其他的形式少而又少。于浩然的路子仍然是超出了吾等的想象力, 他自费出国读语言学校!今天说起来,这种形式的出国是不新鲜了,小留学生们走 的几乎都是这条路。可如果!将其放在那个时代,意义就不一般了,光是那笔学费 就让大部份的人望而却步!在我认识的人中,于浩然是以此种方式出国的第一人! 于浩然回来后,小邹拉着我去见他,我们有7年未曾见面。与阿唐的低调行事 作风不同,浩然的出场很高调。先在京东的天平下塌,然后是燕京,最后是长期落 脚在某二星宾馆。 一见面,浩然就大骂昨天刚刚见过的人,说他这次带回来50万美元的投资, 对方居然半信半疑,“不愿意做,拉倒!不行我再带着钱回去!”浩然斩钉截铁地 说。 那50万美元到了也没见着影儿,据浩然说,投资方对在中国投资感到失望, 撤回了。 浩然接下来开始做起了移民中介,成效如何不知道,周围的朋友倒是被他给圈 进去不少,去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在我快要离开中国时,浩然做起了磁疗产品。 对于于浩然,我阿唐有两个字的评价:第一个字是服。不服不行啊,最难过的 时候,浩然打电话让我带钱去救他,饭店因为他欠房租太多不让他出门!换了阿唐 ,早就搬出来了,落个心安,根本不可能像他那样瘦驴拉硬屎地死撑。这份天塌下 来依旧坦坦荡荡的气度叫我如何不佩服!或许这就是阿唐今天很平凡的原因?第二 个字是怕。姑且不论浩然如何东拼西凑的弄钱,今后如果赚不到钱要如何去堵这些 窟窿,单单就他在海归之后,与浩然太分手一事,阿唐已经毅然决然地要再赴海外 ,与阿唐太共患难去了。如果海归后事业有成的代价就是妻离子散,阿唐还愿意选 择平凡。阿嚏! 当我告知父母,我将与阿唐太移民海外,不日将远赴加拿大时,老父很快病倒 ,他有长年的心脏病史。 待其病情稳定后,我开车把父母接到北京,去安贞医院诊治。诊断的结果还是 早就知道的,老年性疾病,唯一的办法就是定时吃药注意作息。 那一次,我开车载他们到了一些过去没有去过的地方转转,如香山植物园,大 观园等。不同于以往的挤车出行,有一部私车到底方便许多。几天下来,其乐融融 ,也算是对阿唐海归岁月的一个回报。 95年2月,销往大马一批“中文之星”,赚了5000元,此前祝建国帮同 学公司做软件,赚了3000元,老枪成立5个月来,合共收入8千元,而每个月 的费用5、6千元,显然,情况不乐观。 我当时动了一个念头,出卖公司。以当时公司拥有的固定资产及已经完善的经 营场所和环境,卖个二、三万元,应该是不成问题。再加上1万元的流动资金,我 还可以收回3万多的投资,我实在对我离开之后的老枪前景没有信心。 就在我准备实施售卖计划的时候,寰宇的路二英再次找到我求援。我灵机一动 ,出了个主意:让老枪参与寰宇经营,两家合用门面,利润分成。 路二英大喜。具体的合作方案是路二英和董强一起谈的,类似于准上下级关系 :1),寰宇的收入,老枪不染指;2),老枪的收入,不使用寰宇的资金时,寰 宇提50%,使用寰宇的资金时,寰宇提70%;3),老枪人员不在寰宇受薪。 总地来说,我对这个协议很满意,双方互通有无,一个出钱出场地,一个出人 出经验。 结果,我打消了售卖公司的打算。想用这3万元的公司资产赌一下今后的发展 。 我当时手头还有美金4千元,考虑再三,我没有投放进老枪公司。谢天谢地, 最后这个决策是做对了。 在接下来的10个月里,是寰宇和老枪合作的蜜月期。 老枪除了帮助寰宇售卖其硬件产品,还与微软签署了软件代理销售协议,我也 在境外从微软内部人员手中买了一些优惠软件邮往老枪出售,效果还不错。 95年底,董强报给我的财务报告是,老枪在税后及费用后,实现盈利2万5 千元。 96年的消息时断时续,最后一次的联系是祝建国请求再次从微软内部购买软 件若干。 97年初,我自黑子玉敏处得到的消息是,老枪已于96年秋散伙,董强旋即 移民新西兰,详情不知。 99年,小虎移民加拿大,转述祝建国的说法,董强骗了他,行前卷走了老枪 全部的流动资金,只给他剩下一堆用旧了的电脑传真电话桌椅文件柜保险箱等。 2000年,阿唐回中国找到祝建国,按祝建国的说法折价追回了固定资产残 值人民币2千元。 2001年,玉敏发电邮,问我是否知道董强下落,玉敏在其移民前曾借给他 人民币一万元,玉敏结婚在即,立等钱用。 95年3月,天津张贵庄国际机场大韩航空公司登机处。 “Are you going to immigrate to Can ada?” “Yes,I am.” “Can I see your immigration paper? ” “Here you go.” “Thanks.Here is your boarding pass .Have a nice trip!” 大韩航空的职员一面把登机牌递给我,一面好奇地打量着我。 我要先在汉城转机去温哥华,估计以前从没有中国人走天津机场坐大韩航空移 民加拿大,我可能是第一人呢。 我回转过身来,年迈的父母与姐姐一家人在安检门外目不转睛地望着阿唐。 母亲一直在啜泣,一贯坚强的父亲也在不断地拭泪,还有姐姐、姐夫和外甥女 ……我的眼睛已经模糊了。 我抬起手,挥了挥,亲人们的手也都抬起来在挥,朦胧之中,两行热泪夺框而 出。 我转过身去,迈开大步,任凭泪水在面颊上奔涌。 别了,我的亲人,别了,我的祖国。这次的远行将不同于以往,我将背井离乡 ,远赴海外,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从零做起,从底层做起,用我的双手我的汗水 我的心血甚至我的尊严,开辟一个新的天地! 再见了。 (全文完) ~~~~~~~~~~~~~~~~~~~~~~~~~~~~~~~~~~ 创世纪 -圈外闲人- 第十七章 余不凡一觉睡得好舒服,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不见了身边美丽的夏娃。 余不凡竖起耳朵来听,右翼的浴室没有一点水声,整个金马山庄安静得令人发慌。 余不凡撑着手臂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他确信自己并没有搞错,昨天 在旧金山机场公开求婚,然后带着心爱的未婚妻回了家。可是现在夏娃去了哪儿? 余不凡披起厚厚的日本式浴袍走下楼去,会客厅里没有夏娃,早餐厅里没有夏娃, 哪里也看不见未婚妻的踪影。沮丧中的余不凡发现一张小纸条,那种心型的夏娃专 用的红粉纸,用磁性小块压在冰箱的门上: 亲爱的不凡, 谢谢你给了我美好的一天,我现在更要为Genesis卖命了!我有一个工 作午餐,下午还有工作约会,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去。:) 未婚妻夏娃 什么,夏娃竟然工作去了!她昨天怎么不早说?余不凡还打算去醉香居养茶呢 ,提起养茶肚子叽哩咕噜叫起来,余不凡打开冰箱倒了一杯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两 口,突然意识到还没有刷牙,他皱着眉头放下了牛奶杯。身子靠在厨房中间的岛屿 上,余不凡呆呆地望着早餐厅,盯着那张空荡荡的早餐桌,他的心里就象打翻了五 味瓶。上个星期还是满桌漂亮的早点,小草甜甜地笑着绕着桌子转来转去,现在好 不容易盼来了未婚妻,他却饥肠辘辘地守着空桌子。女人哪!女人何必要这么强的 事业心,公司的事务丢给唐雨就是了。 余不凡走回楼上的主卧室,一头钻进了浴室中的双人淋浴间,热乎乎的水流顺 着头发缓缓淌下,按摩着他身上敏感的肌肤。昨天,昨天他们一天都泡在水里,先 是在海水蓝里游泳嘻戏,三点式的夏娃撩得他神思恍惚……然后,然后他们躺在旋 涡式浴池里……背部承受着水流旋转的轻揉热敷,怀中拥抱着滑爽娇柔的未婚妻, 余不凡享受着空气中翻滚的柔情蜜意……洗完了相思肥皂泡泡浴,他们又钻进了淋 浴间,花花流淌的鸳鸯莲蓬头,沐浴着两个融化在一起的整体……夏娃格格地笑着 ,银铃般的笑声穿越了水声,敲响了余不凡温柔的心弦……水声依旧,可是笑声呢 ?那银铃般的笑声哪里去了?也给夏娃带走了吗?带进了一连串的“工作”?工作 午餐,工作约会,还有什么?!不知为什么,余不凡想起了小草,上个周末他也是 一个人冲澡,小草乖乖女般地在外面等着,忙进忙出为他准备着早餐……如果,如 果夏娃有一点点小草的贤惠……余不凡大胆地设想着,心中流淌过一种强烈的欲望 ,欲望被水流缓缓地冲刷着…… 余不凡走出浴室之后,重新披上了厚厚的日本式浴袍。余不凡拿过床头柜上的 电话,拨起了夏娃的手机号码。 “不凡,有事吗?”听筒里传来夏娃柔和的声音。 “夏娃,我好想你!” “不凡,我也好想你,可是我正忙于工作,等我结束手头的事务,我们一起去 吃晚饭!我爱你,不凡!”听筒里传来一个吻声,以及啪哒一下的关机声。 “夏--”还没等余不凡开口,“嘟-嘟-”的忙音打断了他。 工作,工作!工作比未婚夫还重要吗?余不凡好不懊恼,他又一次拨响了夏娃 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夏娃柔和的声音:“谢谢您找夏娃,请留言。” 好哇,夏娃居然将手机也关掉了!本想在留言里发一番牢骚,想了想余不凡还 是忍住了。他气呼呼地下楼进了会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二频道播放着 全国橄榄球冠军赛,旧金山49号对西雅图海鹰队,旧金山49号竟然落后14分 ,余不凡轻轻地叹了口气。49号球星史迪夫接过球,向着中锋奋力投射出去,糟 糕,球却掉在了绿色的橄榄球场!49号的球越来越没有看头了,余不凡无奈换了 别的频道,别的频道也没有精彩节目,余不凡开始走神回忆往事了……他想起第一 次见到夏娃的情形,他在塔斯门大楼面试夏娃,那一头耀眼的披肩金发,还有那对 海水般的蓝眼睛,一下子让他栽进了迷人的深海。余不凡又想起第一次约会,他们 在塔斯门大楼谈工作,一直谈到天黑肚子饿得咕咕叫,方才想起来该去吃晚饭了, 余不凡开车带夏娃去了醉香居,那就算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那顿饭不过四菜一汤 ,可是却一起吃了很长时间,除了Genesis的公务之外,他们还谈到了俄亥 俄的农庄,谈到了夏娃的四个宝贝哥哥,以及农庄里一些快乐的生活。手足之情, 农庄野趣,弄得余不凡好不羡慕,恨不得也去俄亥俄投一回人生。他们双双喝了青 岛啤洒,酒逢知己千杯少,当醉香居关门的时候,余不凡的心已经半醉了。他开车 送夏娃回公寓,在公寓的门口又谈了很久。余不凡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们站在秋日 的红枫树下,路灯闪烁着朦胧昏黄的光芒,他在那儿第一次亲吻了她,那是一个长 长的、潮湿的吻,余不凡至今都能感受那份心醉。老实说,余不凡曾经吻过无数女 人,可是这个吻却是如此的特别,款款柔情中的电闪雷鸣,将余不凡的心都碎了进 去。 Genesis的事业蒸蒸日上,他们相处的时间却渐渐少了,一开始只是工 作日忙,后来连周末也搭了进去。早先夏娃还在金马山庄里忙,余不凡或多或少能 见她几回,后来出差的时间越来越长,出差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现在事态变得更加 不可收拾,刚刚从波士顿出差回来,星期六一大早又出门工作去了,甚至还不知她 在哪里干什么……想着想着,余不凡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凡,不凡,”夏娃人未进屋声音先到了。 “噢,”余不凡睁开了眼睛。 一身网球服的夏娃闯了进来,金色的头发高高地扎在脑后,粉嫩的脸蛋泛着健 康的红晕,“不凡,你在睡大觉呀,还穿着浴袍!我工作太忙,你得学会照顾自己 ,你看你,长期缺乏锻炼,小腹上都长出赘肉罗!”夏娃边说边摸着他的小腹。 余不凡揉了揉眼睛,“你出去打网球了?我还以为你在工作呢!” “打网球也是工作呀,与客户建立私人友谊,这可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噢!” “你今天与哪位客户在一起?” “不谈工作了,我先上去洗个澡,然后一起出去吃晚饭,”夏娃说着就要离开 。 余不凡一把抓住夏娃的手,“告诉我,你同谁在一起?” “啊呀,你弄痛了我的手,”夏娃揉着泛起红晕的皮肤,嘴里嘟嘟囔囔着:“ 刚刚订婚就变得这么野蛮,人家哪里还敢嫁给你!”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余不凡一边道歉着,一边拿过夏娃的手,握在手心 里小心地亲吻着。余不凡有时也很坏,他明明知道夏娃特别怕痒,故意亲得她手心 手背奇痒难忍,夏娃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着夏娃银铃般的笑声,余不凡的心情好了很多,催促着她上楼洗澡换衣服去 。不一会儿,楼上响起了花花的水声。 夏娃梳洗打扮的效率很高,过了五分钟水声停止了。楼梯上面的灯光亮了起来 ,余不凡顺着亮处望去,夏娃穿着鲜红颜色的旗袍,笑容可拘地步下了楼梯,“不 凡,我们今天去吃法国大餐。” “唉,”一看到美丽的娇娃,余不凡的心就酥了,“去哪家法国饭店?” “当然是五星级的多莱丽。” 余不凡赶紧站了起来,“好,我马上换套西装去,多莱丽是一个穿戴讲究的饭 店。” 鲜红的夏娃歪过头来,一缕卷曲的金发挂在鬓角,“穿上昨天的白西装,好好 庆贺我们的订婚。” “是!” 余不凡穿着白西装,挽着他心爱的未婚妻,一起坐上了鹅黄的奔特利。 这一夜,余不凡过得很开心,怨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第十八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星期一这么快就到了。余不凡坐到了大办公桌前,还没 有来得及读依妹儿,唐雨已经推门而入了。 一向沉稳的唐雨有些激动,他在董事长办公室踱了两圈,突然停在落地玻璃窗 前,目光炯炯地盯着余不凡,“我们什么时候做起了借贷业务?” “什么,什么借贷业务?”余不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么说,连你这个董事长也不知道?” “什么要紧事呀,唐伯伯?” “夏娃通知彼德逊贷款一百万给Emazon,彼德逊虽然是Genesis 的财务部部长,这么一大笔钱他不敢作主,特意跑来找我商量商量。” “Emazon的规模远远超过Genesis,B2B的生意也是如日中天 ,为什么需要我们给它贷款?” “这就是夏娃的丰富想象力了,她决定贷款一百万给Emazon,然后路易 就拿这笔钱来购买Genesis的产品,用现在时髦的名词来说,这就叫做厂方 贷款,自己化钱买自己的产品。” 余不凡想了想,“这不是骗人吗?” “对,骗华尔街,骗Genesis的股民!从帐面上来看,B2B的产品销 售额很高,股票也会因此涨得飞快。” “这合法吗?” “合法!只是愧对自己的良心。” “唐伯伯,你反对厂方贷款?” “反对?根本没有人来徵求我的意见,夏娃给彼德逊看了订婚戒子,从今天开 始,董事长让她来作主Genesis的事情,”唐雨目不转睛地盯着余不凡,盯 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是,我们是订了婚,也说了由她来作主Genesis的事情。” 唐雨摇了摇头,“不凡,你好糊涂呀,我们Genesis创业八年不容易, 你得把个人感情与公司业务分清楚啊!” “其实……”余不凡犹豫了一下,“Genesis的股票已冲过一百大关, 夏娃作主公司事务也蛮有一套的。” “不凡,你考虑清楚!”唐雨甩手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 余不凡努力地定下心神,开始考虑厂方贷款的事宜。其实厂方贷款也没有什么 不好,贷款毕竟是贷款,等Emazon赚了钱还得还给Genesis,事情并 没有唐雨讲的那么坏,想到这么一层,余不凡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依妹儿的小红旗 撑了起来,余不凡打开看来,小窗口上又出现了那个陌生的字体: 亲爱的董事长, 你的心同我一样疑惑,昨天她在哪里干什么? 幽魂 又是幽魂!余不凡皱起了眉头,幽魂所指的她是谁?看情形应该是指夏娃,难 道除了余不凡以外,幽魂也在乎夏娃的行踪?谁是幽魂?谁能读出余不凡心头的疑 惑?幽魂当真钻进了他的心?余不凡的脑袋里布满疑云,再也摆脱不了幽魂的阴影 。那天夏娃似乎很回避他的问题,不愿意告诉他究竟是哪位客户,也许,余不凡突 然灵机一动,也许这个幽魂可以告诉他答案,他按了一下回复键纽,在复信栏里打 了一行小字: 亲爱的幽魂, 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干什么。 余不凡 正要按下送信键纽的时候,余不凡犹豫了起来,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当 真愿意同幽魂打交道?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一闭眼睛将它送了出去。送走了 依妹儿没多久,余不凡又后悔了起来,因为他真的很怕知道答案,稀里糊涂未必不 是一种幸福。余不凡很矛盾,他机械性地敲击着键盘,盼望着幽魂的回复,又盼望 着幽魂的不回复。 “滴铃铃--”电话铃响了起来,余不凡抓起电话,“Genesis董事长 余不凡。” “董事长,我是彼德逊,我们要不要贷款给Emazon?” “要,为什么不要?” “可是唐总经理说……” 余不凡摆摆手,“唐总经理落伍了,跟不上泡沫经济的发展,你就按夏娃的意 思办吧。” “好吧,”彼德逊答得有些勉强。 等了一天,幽魂还是没有回复,余不凡感觉有些失落,驾驶着奔特利回家,也 少了往日的威风。余不凡的心情颇为烦躁,夏娃真的有什么秘密瞒着他?也许是因 为自己的心理作用,回家之后,余不凡总觉得夏娃对他有些冷淡。 这个幽魂竟然在他心中的作起鬼来了。 第十九章 星期二上午,余不凡刚坐到大办公桌前,就急着打开计算机查看依妹儿。跳过 一大堆Genesis的业务报告,他终于看到了vanity@yahoo.c om的署名。余不凡既激动又紧张,拿着鼠标器的手竟然有些颤抖。他终于对准了 vanity@yahoo.com,一下子猛按了下去,小窗口上跳出了那个不 再陌生的字体: 亲爱的董事长, 你的心同我一样茫然,那天她在哪里?那天她在干什么? 可是我知道她同谁在一起,想想她以后的所作所为,真相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幽魂 什么意思?余不凡大光其火,他等了整整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这个幽魂居然 在那儿卖关子!既然不肯照直说来,又何必主动出来招惹他,坏幽魂,死幽魂,最 最可恶的幽魂!余不凡一怒之下回了个依妹儿: 可恶的幽魂, 有话直说,有屁就放。 余不凡 想了想,觉得有失董事长的风雅,余不凡还是取消了回复。想了又想,幽魂终 究给了他一丝线索:“想想她以后的所作所为,真相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夏娃以 后有什么所作所为,余不凡开始从头想来。那天他们去了多莱丽,夏娃叫了蜗牛藏 宝奶油面,他要了香郁葱烤小牛排,他们谈了婚礼的筹办计划,没有什么特别的线 索。吃完法国大餐就回家,然后一起上了席梦思床,两人卿卿我我的……再后来就 是星期一,夏娃推出厂方贷款计划……等等,余不凡突然看到了一线光亮,贷款一 百万给Emazon……这个计划从哪里来的?星期天与路易一起炮制的!如此说 来那位客户就是路易,他们果然在一起工作,真的在工作吗?为什么夏娃躲躲闪闪 的?为什么夏娃隐瞒客户就是路易?其间难道真的有鬼吗?想起那个风流倜倘的法 国佬,余不凡的心中老大不舒服。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路易,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来,想象着那双厚实柔软的掌心,那双手会去碰他的未婚妻吗?也许会的,余不凡 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渔人码头,想起他与陆茵茵亲热的样子,一看就是个 寻花问柳的多情种子。夏娃,夏娃也会吊在路易的胳膊上吗?余不凡不能想象下去 。 小草端着咖啡进来,黑黑的大眼珠少了神采,唇角边的笑靥也不知去了哪里。 余不凡猜测着,一定又是为情所困,世上的凡男凡女们,可怜可叹! “董事长,你叹什么气呀?”小草停住了脚步。 “噢,小草,近来常见董彬吗?” 小草的脸涨得通通红,轻轻地唉了一声。 “他对你好一些吗?”余不凡关切地问。 “他订婚了。” “也订婚了?”余不凡有些惊讶,“你还在爱他?” “爱不一定需要拥有。” 小草冷不丁冒出的哲言,引起了余不凡的兴趣,“你不在乎他的未婚妻?” “不能说完全不在乎,可是只要能与他在一起,一起拥有美好的时光,小草已 经很满足了。” 真的吗?夏娃与路易在一起,一起拥有美好的时光,夏娃也会很满足吗?余不 凡的心在隐隐作痛。 小草显得有些慌乱,“小草说错了吗?” “没有,”余不凡停顿了一下,“我在想,董彬既然有了未婚妻,为什么还要 与你见面?” 小草的脸上露出了悲哀,“你觉得小草不值得他见面?” “不,不,不,”余不凡赶紧否认,“我突然对心理学有了兴趣,为什么订了 婚的人还想见别人?” “我想……”小草想了一会儿,“人的需求是很全面的,除了未婚妻,董彬还 需要朋友,也许,董彬希望他的未婚妻象小草一样的……贤惠。” 余不凡的心跳动了一下,他想起了星期天早上淋浴的时候,他的确希望夏娃有 一点点小草的贤惠,难道,夏娃也有什么希望,希望他有一点点路易的……什么? “董事长!” “什么?” “你好像有些神不守舍,你--病了吗?”小草关切地走上前来,摸了摸余不 凡的额头。 余不凡笑了起来,“我这是饿的,夏娃一大早就去见客户,哪里有空顾未婚夫 的早餐。” “真的,你饿着肚子!小草这就买点心去。” “等等!” “什么?” “我们一起去。” “董事长不用上班了?” “嘘--”余不凡将手指压在嘴上,“我们偷偷出去休闲一下。” 他们悄然来到停车场,钻进了余不凡的奔特利。余不凡发动了汽车引擎,一脚 正欲踏上油门,夏娃的老式甲壳虫停在了边上,“不凡,你们要去哪里?” “没有,没有去哪里,我……我的车子没了油,出门时匆忙了些,我让小草加 油去,”余不凡说着从驾驶座退了出来。 没敢多看小草灰暗的脸色,余不凡拉着夏娃的手,匆匆走回了塔斯门大楼。 (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古月思岭 校 对:宋 强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王 锋 技术主管:蒋 怡 读者服务:古月思岭 公关主管:宋 强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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