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Ｘ≥ 枫 华 园 ≤Ｘ≥ ※ ※ ≤＼‖／≥ 二零零五年十月二十八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五二六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０５１０Ｄ） ～～～～～～～～～～～～～～～～～～～～～～～～～～～～～～～～～～ 【各抒己见】由中国矿难想到的 吕 明 【枫园聊斋】功夫在画外 齐凤池 【环球采风】古巴行记－－从哈瓦那到瓦拉德罗（下） 安 琪 【百草园】 难忘的电影 刘康宁 入乡必须随俗 西向东 现代化包围中的阿米士 田 野 第一次乘飞机回家的经历 繁 露 【人生之旅】“知青”的“爱情” 汇 纪 ※※※※※※※※※※※※※※※※※※※※※※※※※※※※※※※※※※ 【各抒己见】 目录 由中国矿难想到的 －吕 明－ 美国新泽西州曾有条专门运煤的运河，连接着达拉维尔河，将宾西法尼亚州煤 矿的煤运往当时工业聚集的纽约做燃料。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使用骡子 拉运河上运煤的驳船，过了些年改为小火轮。如果是在一百年多前中国会怎样呢？ 当然会用人拉运煤的驳船。中国人太多了，劳动力成本太便宜了。如果用人比牲口 、小火轮便宜，为什么不用人呢。反过来说，美国在运河上运煤用骡子、小火轮肯 定比人便宜。假如运煤用人省钱，美国资本家会毫不犹豫地用人拉纤的。我这么讲 该不会是胡说八道吧？会不会有美国人说“怎么能拿人当牲口使，还讲不讲人权” ？这个……人权和干什么工作有那么直接的联系吗？知道这些事实我有些感慨。一 百多年前，美国的劳动力成本就比当时的中国不知要高出多少。中国怎么就如此贫 穷、落后呢？不过本文不是要感叹“中国的贫穷、落后”，所以先打住。 女儿上高中学美国历史时了解到，一百年前美国的煤矿也是经常出事故死人的 。是呀，那时生产技术那么落后，怎能不出事故呢？但现在绝对的不一样了。采掘 技术大大提高，安全系数随之跟着提高。不提高也不行，否则没人来干矿工这活。 就算你资本家保证死一个人赔二十万也没人来。你这儿总死人，我没必要拿命换钱 讨生活，别的工作也不是没有。这样一来，开煤矿的资本家一定会注意安全生产， 否则就得关门。好在煤矿劳产率很高，利润中可以拿出相应比例的资金加强安全措 施。 如今中国大陆的现状如何？与资本主义发达国相比是天壤之别。采掘技术落后 ，矿难连连，每年都有六千左右的矿工丧命。确实够触目惊心的。加强安全措施呀 ！很不好办。如果煤矿上上下下都自觉地注意安全生产，是可以降低不必要的安全 事故，可矿难还是在所难免。生产水平那儿摆着呢，如此低下的采掘技术太容易出 安全事故了。更重要的是，现在煤矿生产是市场调节，追求利润最大化就要降低成 本，安全措施的资金投入往往被挤占、忽略。特别是私营小煤窑，采掘更原始，更 不注意安全，可是成本会更低，当然这都是以矿工宝贵的生命为代价的。 老实讲，１９８０年代前，中国大陆煤炭行业处在计划生产之下，国家统购统 销。计划经济指导下的煤矿经营状况是不好，但煤炭生产的百万吨死亡率可比现在 低。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一个政绩指标。百万吨死亡率低说明领导工作做得好。所 以煤矿的各级干部还是很注意安全生产的。现在可好，小煤窑谈不上安全生产，全 国每年死的矿工有一半以上发生在小煤窑；大煤矿往往招收附近农村的农民做合同 工，这些人对如何安全生产根本没什么概念，你说事故率怎能不上升呢？这么说还 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好了？不是这个意思，“计划经济”是根本行不通的，实 践证明是失败的，只有市场调节的商品经济才能使经济呈现活力。问题是目前中国 大陆各行各业，特别是煤炭生产，生产力水平还相当低，而中国又是个劳动力绝对 过剩、廉价的国家。 自从中国大陆的矿难不再封锁消息以来，每次很大的矿难披露之后，很多网友 就会强烈谴责中共政府。给人一种感觉是，矿难不断就是因为中共腐朽的独裁统治 （极端者称是坏人的统治）。有的网友还贴出许多矿工进行生产作业时的照片。当 你看到这些当矿工的农民兄弟（其中很多是童工）衣衫褴褛，满脸漆黑，浑身煤粉 ，艰难地肩扛推拉一筐筐的煤走出低矮、歪斜的矿井，不同情者就是没有人性。但 你想到没有，如果他们不来挖煤，生活可能更糟。农村劳动力过剩是绝对的，能找 个挖煤的活还不错了呢。你听说过煤矿工人因为矿井不安全进行抗议罢工的吗？倒 是看到这样的新闻，广东省在关闭不符合安全生产的小煤窑时“一刀切”，结果矿 工们静坐抗议。这说明什么问题？农民工宁愿冒生命危险也要在环境很差的小煤窑 里挖煤。你怕死，不想挖煤了，你可以走，有的是农民兄弟想来挖煤。了解了这样 的情况你做何感想？ 我认为，只有在中国大陆工业各行各业的生产力水平和劳动力成本都大幅度提 高后，煤矿的安全生产情况才有可能真正好起来。资本主义发达国在一、二百年前 资本原始积累阶段，工人的劳动条件也是非常恶劣的。那时生产技术水平和人民生 活水平都很低嘛。有人会质问：中国大陆煤矿死亡率如此之高就没有制度上的问题 吗？有！因为中国大陆独裁体制，过去强行“计划经济”，生产技术和劳产率水平 提高得非常缓慢。现在经济上放开，政治上却不进行相应的积极改革，目前尚不能 制定有效的法律、法规保护各行各业劳动者应有的权益。也就是说，制度上的问题 不单单表现在煤矿生产上。总体情况虽然是这样，但中国大陆政府某些措施也还是 对的。比如，国家现在规定，煤矿工人下井采煤工伤死亡，应得到二十万人民币的 赔偿。这可以说是用经济手段来保护劳动者自身利益，用这样的方法迫使矿领导极 大地重视安全生产。这样看来，中国大陆的情况并非绝对的一塌糊涂。 有关制度的问题还想多说几句。本人认为制度是否相对进步，要看政府是否能 有效地调节社会稳定发展。这里不但指对生产力的促进，还有更重要的，就是社会 矛盾趋于平缓。如今资本主义发达国经过一、二百年的发展，资本主义制度日臻成 熟、完善，生产力水平蒸蒸日上，人民生活水平高，社会相对安定就是例证。但这 不是说，资本主义制度相对好是因为“好人当了官”；中国是专制统治，定是“恶 人当道”。人都是一样的，关键在制度。中国现在经济虽然有进步，但如果政治制 度不相应改革，社会矛盾必然逐步激化，最终导致灾难。 为什么要强调制度的改变是关键呢？因为“好皇帝”并不能导致国家、民族的 长治久安。多年以来，中文网站上总见情绪激昂的人们谴责“暴君”，而且多为人 身攻击和下流辱骂，极其慷慨激昂，很是极端，唯恐不能表白“彻底消灭共产主义 ”之鲜明立场，然而对专制制度必然失败的冷静分析不多见。这些痛骂中共者给人 的感觉就是：如此恶人实际上就是畜生，不骂白不骂，既然能够随意的骂了，为什 么不过过嘴瘾，好好意淫一下。在其痛骂声中，中共的独裁者们所作所为均一无是 处，甚至是彻底地犯罪。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十恶不赦”，而且是越来越反动、腐 败的的政权怎么会存在了五十多年？ 专制制度下的中国大陆的问题也真是多。政治腐败，大量贪官污吏携赃款外逃 ；煤矿事故率非常之高，属世界之最；城市民工干了一年又一年，血汗工钱却迟迟 得不到；医疗改革二十年，弊端无数，民众反应强烈，有关高层领导也不得不承认 。另外，中共政治僵化，官僚机构层层腐败、管理效能低下，城乡、地区和不同阶 层贫富差别拉大，生态破坏，环境污染，黑社会横行等等，中国大陆社会确实呈现 出很大的危机。无怪乎有识之士忧心忡忡，为中华民族的前途担忧。 是不是应该来场暴力革命，推翻中共独裁统治，建立西方式的民主？绝大多数 痛骂者又是否定的，异口同声：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革命。中国如何走出当前 的困境？谁也道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得，似乎只剩下痛骂了。骂声中体现着对中国 大陆的无奈和对西方的一切的欣赏。 本人对这种痛骂可以谅解，毕竟，痛骂者在思想感情上还是热爱中华民族的（ 一些人除外，因为他们的“痛骂”是别有用心的，唯恐人们忘记“民主精英”们的 存在），只是对现实社会的看法过去理想主义；同时，传统中国文化中非好既坏的 概念，使这些人的理念偏激起来。比如中国近两年的矿难，中共各级有关官员只重 视产量指标，自己的政绩，忽视煤矿安全生产，说他们草菅人命并不为之过；小煤 窑矿主见利忘义，与地方官员相互勾结，狼狈为奸，不顾安全地滥采是造成煤矿伤 亡事故的主要原因。不过这些人之所以能如此胡作非为，并非他们原本就是“坏人 ”。贪欲人皆有之，这是人的本性。把资本主义制度下的人们放到中国掌握各种权 力，同样变成“坏人”。专制制度使权力可以不受制约地膨胀，造成“做恶”的可 乘之机。而资本主义民主制度恰恰是限制个人权力无限扩大的。 是否可以说资本主义民主制度绝对好，专制制度绝对坏？本人不这么认为，同 时还想强调，请别老说什么“好人”、“坏人”。实际上制度的演变对一个国家或 者地区是相当重要的，但在人类社会里，由于历史、宗教、文化等等方面的不同， 各个国家的现实情况非常复杂，所以本人一直强调“相对”二字。 ※※※※※※※※※※※※※※※※※※※※※※※※※※※※※※※※※※ 【枫园聊斋】 目录 功夫在画外 －齐凤池－ 古人云：功夫在诗外。听起来这话很简单，但要做起来，可就很难了。 宋代诗人陆游也说过：“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国 画大师齐白石老人也说过：“如果做画，功夫在画外。”说的也是这个理儿。椐美 术评论家评论，白石老人的画，不如他的字，他的字，不如他的金石，他的金石， 不如他的戏。可见白石老人的画外功夫是多么的厉害和丰厚呵。前苏联的著名诗人 帕斯杰尔纳克，他的诗在世界享有很高的威望。但他却以长篇小说《日瓦戈医生》 摘取了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这也充份说明了“功夫在诗外”的深刻含义了。 中国当代作家贾平凹可以说是一位全活儿的作家。他的小说《废都》热火了文 坛好几年，他的散文、随笔也是十分老道的。我在上高中时就从课本中读到了他的 散文《丑石》。后来，又读到了他的随笔集《坐佛》。八十年代他在《诗刊》上又 发表了诗作《一个老女人的故事》，因此，我对贾平凹的评价是，一位全才的文学 大师。 据报纸上说，贾平凹还是一位相面大师。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写不出来小说了 ，我就拿一个小马扎，在西安城楼下一坐，给人相面，也能谋生活着。这话一出口 ，就招来了全国的相面高手云集到西安古城与他切磋技艺。 据西安的朋友讲，贾平凹确实是一位相面大师，相面特别准。我前几年读过《 相学秘籍大全》、《麻衣神相》、《神相水镜全编》、《玉管照神局》、《太清神 鉴》和《相理衡真》。在这些书里的前言都讲唐代的大诗人李白、白居易和宋代的 大文豪苏东坡都是相面大师。科学家认为，相面算卦属于阴文化。最近，我认识了 一位散文家叫陈元武，他的散文写得空灵秀气文笔老道，他对中国国画十分精通， 据说他是一位国画行家，手里有好几把刷子；他对西画也是满腹经纶，脑子里装着 大量的国外大师的巨作。今年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的法国印象派珍品画展中，我 这个外行被打动后写了只言片语，发表在论坛上，为了给我的文章增添重量，元武 老师亲自配了翔实的大师们的画，不仅给读者提供了欣赏的机会，而且，叫我也大 开了眼界。元武老师虽不能和大师们相比拟，但是，他的散文之外的功夫也充分体 现出了功夫在诗外的硬道理。 还说齐白石老人，当年他从一个木匠到裱画的手艺人，后被徐悲鸿大师请到美 院当教授，我不说是伯乐发现了千里马，就说功夫在画外。 我看到过齐白石老人的许多名画，其中有一幅叫《蛙声十里出山泉》，对我印 象特别深。据有关人士说：白石老人这幅画中的蝌蚪不是画出来的，是用手指先沾 上水，再沾上墨，弹在宣纸上的。老人将宣纸画挂起来，用沾水的指尖再沾上墨， 往画上一弹，水和墨在画上从下一流，蝌蚪的小尾巴就出来了。这种用手指弹画的 技艺，如果白石老人自己不说，是任何人也不知道这小小的蝌蚪是怎么诞生在泉水 中游出山泉的。据说，有很多初学者模仿了十次上百次也不象，原因是没有掌握到 技艺。 美术学家认为，画家，首先是一门手艺，其次是艺术。一幅画中如果增加了手 工的味道，画的神韵才显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西方美学史家也说《大卫像》、 《思想者》、《维纳斯》、都是手的产物。有了手工的味道，更显出了艺术的魅力 。 说到了白石老人不能不说说现代评戏艺术大师新凤霞。 新凤霞作为上个世纪一个评剧艺人，她不识字，却有着艺术家的天赋。她对现 代评剧艺术是有突出贡献的是载入史册的。尽管她不识字，识字后，她不仅学会了 绘画，晚年又写出了几本书和自己的传记、人生的积累和经验。给读者了解评剧艺 术提供了翔实的文本。她的绘画，虽然不能跟她的评戏相媲美，但她的画卷中也透 露出一位艺术家的气才、灵气和大气，这也充份说明了功夫在戏外的道理。 白石老人对戏的痴迷，也有对新凤霞表演艺术喜欢的一些重要因素。据新凤霞 的女人讲，白石老人认新凤霞做干女儿时，问她喜欢什么，新凤霞说，她最喜欢他 的画。于是，白石老人让新凤霞自己到书房去挑选。打开卷柜一看，里面有很多金 条，新凤霞手没沾。新凤霞说，父亲，我不喜欢这些，我还是喜欢黄胄的、李可染 的、李苦蝉等画家们的画。白石老人立刻答应，女儿我给你去要。 古人讲，琴棋书画或者说是诗书画是相通的是相互渗透的。功夫在诗外就充分 说明了这个道理。 白石老人让人学习的地方太多太多了，而许多大师身外的功夫也需要我们学习 和效仿。 但一些年轻的写诗者散文作者和小说写手，他们就凭着自己年轻时的那点小灵 气和小才气外露出来。其实，那只是毛皮。如果那点才气和灵气全部用完了怎么办 ？那点灵气就像倒出来的酒，很快就挥发了，就剩下水了。 很多年轻写诗的，写散文的，写小说的，他们读书太少，大部头的名著根本读 不进去。写诗的就读诗，写散文的只看散文，写小说的只读小说。 这种单一的阅读，只能将自己的路越走越窄，最终走进死胡同。还有一些人， 每天沉醉在论坛之上。每天发一些不疼不痒的文字。凭着自己年轻和混熟的面孔， 在网上混个脸熟。 他们的垃圾文字到处乱扔。这种用心良苦的炒作，其实是一种很狡猾的出卖自 己的方式。他们将自己的作品挂在各个网上，其实等于将自己的脸挂在网上，他们 的所谓作品，有的选入了民刊。这种一分稿费也换不来的销售方式，就像无偿的献 血者或捐献骨髓的志愿者，等于在捐赠自己生命的精华。请问他们一生能捐赠多少 千克血清、血蛋白和骨髓？如果这样坚持下去，最后，自己只能落个知识贫乏的贫 血者或营养不良的综合并发症者。他们只能过早地结束自己的写作生命。 在和一些年轻的诗歌、散文、小说写手谈话中，谈到在写作的手艺加工制造的 过程中，是否曾看过外国一些大师们的文本时，他们说只是听说过这些大师的名字 ，文本，太厚重了，拿不起来更放不下。 在一个网上论坛，有一位真正做学问的女散文家，写了几篇长达几万字的随笔 。论述卡夫卡和米兰·昆德拉。回帖的都是好。有诚实的人说看不懂，昆德拉的看 不下去，卡夫卡的更不用说了。最后说一句学习收藏了。 至于是否收藏了，是否收藏看了，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只能是骗自己而已。 而大多数诗歌的制造者，完全是机械加工，每天都在生产产品。那些粗制滥造 ，重复复制，大量地模仿别人的产品。就象乡村集市上赶圈集的零售小贩或小业主 。每天生产，每天销售。 我认识一位女文学爱好者，她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但也不结婚，仍然装清纯。 在许多网站驻站、值班或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地穿梭于网上与认识的制造者们相勾 联。我曾直言不讳地对她说：不要在这个加工圈子里象幽灵一样地混了，赶快回到 家嫁个过日子的男人，生个大胖小子，好好过日子算了，这种幽灵一样的日子，就 像整天做爱不怀孕，只有快感，没有高潮，到处排泄分泌物，将护垫或卫生巾一样 的稿子到处乱扔，让人家笑话。 她哪里听得进去呢。仍然四处流窜。我觉得这种人是很危险的，早晚得神经了 。她不知道，功夫在诗外的道理。你就是生孩子，也得有生育知识和你自身生育能 力以外的功夫吧。如果一点知识也没有。你也会难产。 有一个年轻的评论家说：写诗是神经科，写散文是心理咨询科，写小说是妇产 科。这三种文学写作不管属于那科，都属于本学科之外的学科。 就是功夫在诗外的道理。 ※※※※※※※※※※※※※※※※※※※※※※※※※※※※※※※※※※ 【环球采风】 目录 古巴行记－－从哈瓦那到瓦拉德罗（下） －安 琪－ 父亲的心愿 在古巴，有一部分人们比从事旅游行业更富有。而且，他们不必像导游那样成 天东奔西跑去赚那些辛苦钱，也不用象餐厅服务员那样低声下气地企盼着客人小费 施舍，每月的支票会如期而至，让他们过着相当不错的舒适日子。那些在街上开着 大小私人汽车的，基本都属于这一类。他们，就是我们过去常说的所谓有“海外关 系”的人。 目前大约有３００万在海外的古巴美国人，他们每年汇入古巴的美金有五亿元 之多。〔注２〕所以，只要有一个人在美国，仅靠汇款，全家就能生活得很好，从 此摆脱贫穷落后的日子。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偷渡成了美古之间争论不休的触 发点。据导游说：几乎每个古巴家庭就有一个人曾偷渡美国。不知这个数据是否有 根据？过去，我们的确不止一次从新闻报导得知，某古巴体育或文艺代表团集体失 踪的消息。１９９９年所发生的五岁男童艾廉（Ｅｌｉａｎ Ｇｏｎｚａｌｅｚ） 的监护权事件再次成为世界媒体采访的焦点，也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例证。 不过，比起二十多年前的中国，古巴政府算是相当开放的。申请出国无需很多 繁琐的审批手续和关卡，办一张旅游护照也只要５０比索。可惜的是，持有古巴护 照，没有一个国家愿意发放签证，更不用提欧美大国了。所以除了偷渡，与外国人 通婚成了能离开古巴的唯一途径。为此，明媒暗娶，合法非法，总之，古巴人会想 尽各种办法利用结婚来取得外国护照，因为这比偷渡毕竟要减少许多危险。〔注３ 〕 不过，据了解，有不少古巴人利用结婚到了国外之后，又会找到各种理由或机 会，陆续将家人搞到国外，或者只是将结婚当成一个临时跳板。导游告诉我们，他 认识一个六十多岁的加拿大老太太，从多伦多去古巴旅游，遇到一个年轻的古巴小 伙子，高兴得不得了，两人很快堕入情网，然后结婚并把他办到了国外。可没过多 久，年轻人就失踪了。老太太还托人去古巴四处寻找此人，直到后来有人声称在巴 黎见到他。像这种人财两空的情况还不仅仅发生在外国人身上。我们在古巴旅游的 时候，就有一个当地古巴导游，付了６０００美元佣金准备通过假结婚去加拿大， 钱已经花了，眼吧吧地盼着，可“新娘”还没有影呢！ 我们的古巴地陪（本地导游），今年４９岁，西班牙族裔，知识渊博，非常健 谈，特别是承袭了南美人固有的热情豪放的性情，其舞蹈跳得非常之棒。每当音乐 声起，就会带着团员跳上一段，大家都很喜欢他。后来才得知，他原先与妻子一样 都是当地大学的教授。妻子教化学，他教西班牙语。除了母语之外，他还精通好几 种语言，如英语和法语。可是即使在古巴大学里当教授，也只能算个穷教书匠，每 月工资寥寥无几。五年前，他不得已离开了课堂，从此开始了颠沛流离的导游生涯 ，但也走上了相对富裕的道路。不过，据他说，带团所得虽丰，但个人并不能获得 全部，按规定要上交６０％左右，因为有许多后勤人员的工资必须从中支付。 在带领大家参观哈瓦那的第一天，古巴地陪在介绍完当地的风土人情之后，用 极为坦然的口吻告诉大家：古巴是个美丽国度，人民勤劳勇敢，热情友好；古巴也 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普通大众的生活依然相当艰苦。他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儿，纯 西班牙血统〔注４〕，当父亲的最大的心愿，就是为她找到一个愿意与他女儿结婚 的外国人，然后把她带到国外去过幸福的日子。他对中国人的印象非常好，聪明能 干又懂礼貌，而且他又特别喜欢加拿大，希望大家能有机会为他介绍一个中国女婿 。随团有位朱姓先生，有三个年轻聪明的女儿。当他得知之后，不无失望地开玩笑 说：“要是有三个儿子就好了！” 我们七天旅游活动的最后一天，在准备上机场的途中，古巴地陪特地招呼他的 女儿到车上与大家匆匆见了一面。果真是一个漂亮的西班牙女郎！ 当父亲的，就这样满怀希望，几年来，送走了一车又一车的游人，因为他相信 ，总有一天，能为女儿找到一条梦寐以求的通往幸福生活之路。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尽管我很难预计，他的女儿真找到了外国夫婿，是否就 能找到幸福？我还是希望上帝能保佑他如愿如偿！ 注１：一块古巴比索外汇券相当于一美元， 注２：这么多的美元流入了“不够友好”的后院邻居，总让小布什总统感到有 些不快，美国政府有意减至二亿。卡斯特罗一怒之下，于二零零四年十一月八日， 下令全古巴禁止使用美元，改用古巴比索外汇券，而用美元兑换外汇券还要加付１ ０％的服务费。 注３：目前，在现行的古巴政策下，那些被抓到的偷渡客已经不会像过去那样 遭受临审判并投入监狱了。可是原先所在单位会将他们开除，而且没有其它机构愿 意再接受他们，从此失去工作，没有了经济来源，成为社会闲散人员。 注４：一般来说，西班牙族裔的古巴人通常不愿意与黑人结亲。多少年来，白 人依然占多数，大约７２．８％，黑人占１２．７％，其余是印欧黑白混血人种大 约１４％左右。 古巴雪茄 在世界上，没有任何品牌的雪茄能比得上哈瓦那雪茄！古巴文化和传统就深深 地植根于雪茄烟醉人的香味之中。 早期的古巴印地安人最初发现那些带有特殊香味的烟草可以驱虫治病，由此用 于某些宗教仪式以驱邪保平安。后来，他们中有人将烟草叶卷成筒状，点上火吸其 烟的香味用以提神，这就制成了世界上第一支雪茄。自１４９２年１０月２８日西 班牙冒险家哥伦布登陆古巴，当时的征服者带着烟草返回欧洲，欧洲人对烟草的反 应是很有争议的。一方面，教会禁止烟叶的进口，另一方面，医生则开始用烟草治 百病，从癌症到烫伤，获得了一定的社会和经济效益。从１５１０年开始，古巴开 始批量向欧洲出售烟草。到了１７１７年，西班牙统治者为了控制烟草的出口，对 烟农实行税收制度，由此引发了古巴第一次反抗西班牙统治的抗争。结果是，大量 烟农离开了哈瓦那，迁移到边远地区，这样不仅使得烟草种植技术传播到古巴的其 他省份，由此也找到了最适合种植优质烟草的土壤和气候环境。当那些带着纯厚香 气优质精美的哈瓦那雪茄运送到欧洲以后，哈瓦那雪茄开始成为古巴雪茄的代名词 ，代表着雪茄的最高水准。１８世纪开始，古巴雪茄烟的出口更成倍增长。不仅欧 洲的诗人们写诗赞颂雪茄给人类带来的灵气，尼古拉一世和拿破仑皇帝也都成了古 巴雪茄的崇拜者。我们所见到的前英国首相丘吉尔的很多照片，都是手夹雪茄烟的 。 现今，古巴人每年吸２．５亿支雪茄烟，其他６５００万支雪茄出口国外。大 部分古巴雪茄都是手工卷制的，以保持其上乘的质量。许多“老烟枪”依然认定哈 瓦那雪茄是世界最好的雪茄。古巴现存的雪茄品牌有３５种，品种有５００多种。 那些知名的雪茄是：“ＣＯＨＩＢＡ”、“ＲＯＢＡＩＮＡ”、“ＭＯＮＴＥＣＲ ＩＳＴＯ”、“ＲＯＭＥＯ ＹＪＵＬＩＥＴＡ”、“ＰＡＲＴＡＧＡＳ”、“Ｈ ．ＵＰＭＡＮＮ”、“ＨＯＹＯ ＤＥ ＭＯＮＴＥＲＲＥＹ”、“ＰＵＮＣＨ” 、“ＲＡＭＯＮ ＡＬＬＯＮＥＳ”和“ＣＵＡＢＡ”等，其中，数“ＣＯＨＩＢ Ａ”最为高档。 要制作雪茄之极品哈瓦那雪茄烟，当然首先必须先选择最佳的烟叶。烟草的种 植传统技术自１８世纪以来基本没有改变，但从选种开始到培育、分类、精选，每 一阶段都具有很高深的学问，必须由古巴上了年纪的老烟农亲自把关。雪茄烟叶的 生长期是三到四个月，从每年的十月至次年二，三月间收获。烟叶分为两种，Ｃｏ ｒｏｊｏ在温室精心培育长大，具有漂亮完整的叶子，被选用作雪茄外层；Ｃｒｉ ｏｌｌｏ生长在室外，用作雪茄其他部位。一株Ｃｏｒｏｊｏ，又分成三个等级， Ｌｉｇｅｒｏ，Ｓｅｃｏ和Ｖｏｌａｄｏ。其中Ｌｉｇｅｒｏ为上等，最具芬芳， 常让其自然成熟才采摘以吸收足够阳光。烟叶收获和晾干过程不仅需要大量体力， 也是一个技术活。首先，采割下来的烟叶的杆部被捆在一起，成捆成捆地搭在木杆 上，放在干燥的室内阴干，还要定时喷水保持一定的湿度以防烟叶脆化。一般来说 ，烟叶干燥处理的过程需４５至６０天，直到烟叶从鲜绿渐渐变成棕黄色。 古巴烟厂很多，但著名品牌的雪茄烟厂家都在哈瓦那，雪茄的制作方法有两种 ：机器或手工卷制，一般来说，手工卷制的雪茄要好于机器卷制。手工卷制雪茄的 过程是：首先，将包裹外层的烟叶铺平摊开在桌上，选料的形状和色泽很有讲究， 最高档的雪茄是那些用一张完整的烟叶制作的雪茄。然后选几张作为雪茄内芯的烟 叶，均匀捻细了放在外层烟叶上，卷裹的时特别要注意均匀度和力度。一但卷裹完 毕，接下来的一道工序是用剩余的烟叶修饰顶端并按规定长度裁割。最后，经验烟 工根据雪茄的直径，色泽和长度区分雪茄的等级和品牌。雪茄的外形一般两种，普 通型（Ｔｒｉｎｉｄａｄ Ｆｕｎｄａｄｏｒ）和锥型（Ｃｕａｂａ Ｅｘｃｌｕ ｓｉｖｏ）。除外形以外，其粗细长短又分门别类几十种。通常，人们更青睐粗大 的雪茄，不仅香味浓，更是智慧、力量和勇猛的象征，千万不要将那又短又细，制 作成类似香烟的雪茄送给男人们！ 可以这么评价，卷烟工是真正的艺术家！他们必须全身心地投入，凭灵巧的双 手，熟练的卷烟，精巧的切割，恰到好处的收尾……每当制作完成一支雪茄烟后， 他们总会自豪地轻轻捏着雪茄，用挑剔的目光从头到尾审视其造型，细细赏着自己 完美的杰作，然后才放到盛装雪茄的盘子里。一个有经验的卷烟工，平均一天大约 能卷九十来支雪茄烟。据说，按过去的老传统，卷烟工必须是那些经验老道的男性 ，女人是不允许参与雪茄制作过程的，当然革命以后的古巴，提倡男女平等，也就 破了这项规矩。 在古巴，一些雪茄烟厂只做某些特定香味的雪茄，还有些厂则做某些特定型号 的雪茄。据说，坐落在哈瓦那郊外一座漂亮的意大利式建筑里的ＥＩ Ｌａｇｕｉ ｔｏ雪茄厂生产世界上最好的雪茄－－Ｔｒｉｎｉｄａｄ－－一种超长雪茄，专为 古巴总统卡斯特罗制造，卡斯特罗曾把它作为礼物送给外国的外交官和达官显贵。 品尝古巴雪茄，参观雪茄制造工厂，的确别有一番情趣。 雪茄是人类文明的产物，品尝古巴雪茄如同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支雪茄 在手，仅观赏其色泽，形态，香味都是一种享受。检验雪茄的优劣必须眼鼻耳手嘴 并用。首先，新鲜的雪茄烟色泽不晦暗，有一定的光泽。闻一闻，香味均匀。然后 ，用手指捏着雪茄在耳边很轻地磋转，优质的雪茄绝没有“嚓嚓嚓”的嘈声。还可 以用手从头到尾轻轻捏，如硬度不一，表明卷得不均匀。最后，把雪茄烟送到唇边 ，点上火，只要轻轻吸一口，就能马上体会到上等雪茄那渗人心肺的舒畅感。优质 的雪茄的烟灰应该是白色的，而且呈三角型。当然，还有一些其他检验雪茄的标准 ：如，烟叶的产地、制作程序和烟盒质量。一般来说，雪茄的存放期为七年，最好 放在雪松木制作的盒子里，处于低于２０度的环境之中，湿度为７１。雪茄存放得 好，可以延至二十五年，当然其价值随年限而降低，这也就是为什么同样品牌的雪 茄在同一家商店有可能价格不一的原因。另外，购买雪茄，最好在雪茄烟专售商店 购买，因为那里保存得比较好，一般宾馆陈列在橱窗或柜台里，无质量保证。在北 美市场，一支高档的ＣＯＨＩＢＡ雪茄大约四十至五十美元，而在古巴对外雪茄烟 专售商店也要十七美元，的确价格不菲。古巴海关严禁外国人私自携带未经许可的 雪笳烟，否则处以重罚。 尽管雪茄烟价格很高，但雪茄烟老手只喜欢哈瓦那雪茄。能吸上哈瓦那雪茄对 他们来说是一种自豪，是一种享受，是高购买力阶层的体现，也是馈赠好友的奢侈 礼品。一支手工制作的优质雪茄，犹如品尝一杯陈酿美酒，不同品牌滋味各不相同 ，随人喜好而异。据说吸雪茄与吸烟很不一样，相对健康而言，吸雪茄比吸烟还安 全一些。因为，不象通常吸烟那样将烟雾吸进肺里，再通过鼻腔出来。一个懂得欣 赏雪茄的老手，只用嘴品尝雪茄烟的美味，然后把烟缓缓地吐出，烟雾在空中逐渐 形成各式各样美丽的图案，令人沉浸在雪茄烟的幽香里，心醉神迷地望着吐出的烟 雾随风冉冉升起，白色、蓝色、灰色的烟交织在一起，带来无际暇思…… 瓦拉德罗（Ｖａｒａｄｅｒｏ）－－旅游者的天堂 古巴旅游资源丰富，几百个风景点像翡翠般点缀在海岸线上。明媚的阳光、清 澈的海水、白沙海滩等自然风光使这个享有“加勒比明珠”美誉的岛国成为世界一 流的旅游和疗养胜地。 瓦拉德罗号称是古巴的坎昆，拥有世界上最著名的海滩，据说比夏威夷Ｗａｉ ｋｉｋｉ Ｂｅａｃｈ更胜一筹。水清沙幼，椰林处处，是集大海、沙滩、椰林、 阳光为一体的美丽海滩，也是最具古巴热带风情的著名旅游度假胜地，有加勒比海 “世外桃园”之美誉。“不到瓦拉德罗就不知道古巴之秀美”，可见瓦拉德罗在各 国旅游者心目中的位置。 整个瓦拉德罗半岛座落在马坦萨斯和卡登纳斯市之间，全长２５多公里，直插 墨西哥湾，具有世界上最长最细最软的白沙滩。碧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清澈的 海水，平缓而宽阔的沙滩，高大的棕榈树……瓦拉德罗以白海滩著称于世。 过去，卡登纳斯市的居民们常将此地作为他们夏天的避暑地，渐渐地在建起了 大大小小的的度假村。５０年代，美国投资者曾在这里大设赌场，建造各高级旅馆 ，一度成为美国富人的天堂。近年来，古巴充分利用这些独特的优势大力发展旅游 业，使其成为国民经济的第一大支柱产业。瓦拉德罗从１９９０年开始重新开始兴 旺起来，基于其海滨的独特魅力，吸引了众多来自欧洲或加拿大的投资商。目前为 止，已建立大小宾馆５０多家，其中四星级以上的就有２０余家，另有３７个度假 村。各类旅游设施配套也日趋完善，如潜水、钓鱼、风帆、冲浪、水上单车、快艇 、独木舟、沙滩骑马、陆上马车和旅游观光巴士等。而且各酒店拥有私人沙滩地段 ，谢绝其他外来闲杂人，严格管理沙滩之素质及清洁，使之成为古巴极其丰富的滨 海旅游度假胜地的代表。在旅游区，外国游客享受着天堂般的待遇，全日无限量供 应各种美点小食和鲜果饮料，而当地古巴旅游业工作者仅靠小费也收入扉然。 白天，我们在蓝天、白沙和椰林之间沐浴加勒比风光，在清澈见底的碧海之中 畅游。蓝天白云，椰林婆娑，碧蓝清澈的海水，平缓细白的沙滩，那轻拂去热带骄 阳炽热而令人舒坦的微风，带来一丝清新的凉爽，让我们这批平日为公务，为生活 而繁忙不堪的休假者的睡梦更加甜美。毫不夸张地说，瓦拉德罗具有典型的热带风 光，一步一景，蝶飞蜂舞，鸟语花香。最令人喜爱的还是日落时分在海滩散步，一 目白沙碧海，满天霓裳，习习海风卷着白色的浪花亲抚着双脚，身后留下一串串脚 印，俯身捡起一片片色彩形态各异的小贝壳，重温淡忘已久的童趣，那是一种什么 样的感觉！瓦拉德罗海滨的水温也堪称一绝，一年四季都能泡，不会游泳的人也不 用担心。因为，这里的海水浴场很浅，走到离海岸百来米处，也不会被淹没，可以 尽情嬉戏，是海水浴、沙滩浴、日光浴的绝好去处。高处不胜寒的欧洲、加拿大游 客一到冬天就不远万里往古巴跑，尽情地躺在沙滩的躺椅上享受加勒比海的阳光。 海滩边到处可见身材娇好，身着比基尼的女士们，散发着无比的青春魅力。难怪我 们的导游开着玩笑劝夫人们不要让丈夫在海边独行，以免诱惑太大。 晚上，在下榻的酒店里，既可观赏露天剧场每晚不同主题的表演节目－－－喜 剧、歌舞或芭蕾应有尽有，也可三五成群地聚在酒店那宽大而凉快的门庭下，围起 一圈藤椅，操着各种语言或方言，聊天、打扑克、玩桌球……在那令人陶醉，阵阵 飘香的古巴雪茄的弥漫烟雾中，品尝各类鲜果汁，精心调制的鸡尾酒，要不，再来 一杯或让人激情四溢的朗姆酒。更有兴致者，可去迪斯科舞厅尽情跳上一阵洽恰、 伦巴、迪斯科，准保你消耗掉不少卡路里，又会忍不住到全日免费供应的茶餐厅， 再去饱食一顿可口的宵夜。 在瓦拉德罗，保证你能真正享受一个忘情、忘我的假期！ （全文完） ※※※※※※※※※※※※※※※※※※※※※※※※※※※※※※※※※※ 【百草园】 目录 难忘的电影 －刘康宁－ 平时的娱乐，最喜欢的是看电影，并不常去影院，讨厌那里嘈杂的气氛。好在 有电视节目，就天天晚上守在电视旁边，等待好戏上演，其实想要看上部好片子， 也像沙中淘金那么难。 时间长了，碰到了几部片子，真是叫人难以忘怀的好电影。其中有一部，是斯 皮尔伯格导演的《紫色》。这是斯皮尔伯格迄今为止最用心血的一部作品，在构图 、光影、色彩的运用上，充满精致而夺目的怀旧气息。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美国南方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草木丛生，泛滥着耀眼的紫色。紫色是这部影片的主色调， 象征了沉重的忧郁和悲伤，涩滞的欢乐和希望。当塞蒂冲破重重阻碍，与妹妹耐蒂 重逢的时候，两个黑人女子且悲且喜，又玩起了儿时的拍手游戏。黑人的面部是极 富情感表现的，丑陋的塞蒂，眼中闪着泪光，强烈的喜悦，扭曲了脸颊，却蕴涵着 坚忍、顽强和执著。两个人拍着手，这之间是隔了千辛万苦的，还有苦苦的期待， 期待的种子发了芽，开了花，幻作一片紫色。那种荒原上独有的，细碎的花朵，一 年一开，并无艳丽，只是一味铺天盖地的盛开，固执地坚守着，毫不动摇。塞蒂和 耐蒂的面影，最终淡化在强烈的紫色之中，与紫色融为一体。 像这种女性主义的电影，还有两部，一部是《油炸绿番茄》，讲得是女人之间 温馨的友情故事。汽笛镇，一个多雨的美国南方小镇，在五十年前，泥泞的路边， 一家小店，卖著称为“油炸绿番茄”的小菜，这里留下了两个女人与命运奋争的足 迹。时过境迁，当老年的妮妮，站在路边，望着小店的遗址，怀想着早已离世的好 友，追忆似水年华。在阴沉的天色中，有种蚀骨的忧伤，从画面中喷薄而出，是无 尽岁月传递的哀婉的温馨，是值得永远珍藏的情感。影片中曾多次出现，一列火车 从小镇的车站呼啸而过的场景，火车是老式的蒸汽车，巨大的轰鸣，久久在小镇上 空回荡，被气流带起的旧报纸和枯树叶，盘旋在空中。火车就像是从遥远的往事中 开出来，如人的内心的阵阵激荡，是种不可遏止的生命力量。艾芙琳，这位现代社 会中的贤妻良母，被丈夫所漠视，失去自我的女人，在妮妮的感召下，终于逐渐地 将自己压抑的心房打开。有一个镜头，艾芙琳手执铁锤，用尽全力地敲碎了家中的 一面墙，咚，咚，一声声沉重的敲击，如同艾芙琳内心掀起的波澜，她要冲破传统 的束缚，让阳光透进将要霉烂的生活。 还有一部，是《末路狂花》。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已是深夜，万簌俱寂，索性放 开心神，跟着两个如花的女子历经了一场疯狂的旅行。谁能想到，旅程的终点竟是 条不归路。这是部极其张扬女性色彩的影片，与《油炸绿番茄》有异曲同工之妙， 其故事情节更加紧张。露易丝和塞尔玛两人，在由男性主宰的世界中，不断以失去 自我为代价，获得一个新的自我，经历了重重困难，内心得以升华。两人最后逃到 大峡谷，发现荷枪实弹的警察早已等在那儿。美国西部粗犷壮丽的自然风光，一览 无余，制造了史诗般的效果。两个柔弱的女人，相视无语，面露超然的微笑，紧紧 拥抱。此刻，她们是如此的动人，如此的美丽，一路上的艰难砺炼，使她们的心紧 紧贴在了一起。露易丝一手握着塞尔玛的手，一手换挡，猛踩油门，车子如放飞的 鸟儿般冲向天空，在蓝色天幕上划出一道夺目的彩虹……影片就定格在了飞出悬崖 的汽车上，一个经典的画面诞生了－－正如编剧嘉莉·歌妮所凄婉的：“我不想让 她俩的车子往下落。”在这里，她们对自由的渴望与拥抱相当彻底，已脱出了两性 范畴的拘泥，直抵人的生存状态。女性主义的英雄性壮举，于斯科特的男性英雄片 经验相结合，构成了震撼人心的结束画面。 专讲男性的电影，有部叫《鳏夫二重奏》的，显得与众不同。瑞吉和索盖特， 是两个在同一天失去了妻子的鳏夫。两人为了生活方便，就住在了一起。他们约定 ，由善于烹调的索盖特负责做饭，瑞吉有责任在朋友需要用车时提供方便。两个男 人的故事由此展开。有趣的是，这时瑞吉就像一个家庭中的丈夫，心宽体胖，激情 四溢，粗声大气。温文而雅的索盖特像极了个忍气吞声的妻子，每天安安静静地做 饭，端给瑞吉吃。但在他们各自的内心深处，都有着难言的痛苦伤悲。两个人磕磕 碰碰的一路走着，度过晚年凄凉的时光。影片结束时，瑞吉的爱情再度搁浅，不幸 得了中风病，他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不听话，时不时闹点小情绪。索盖特在经受了 丧子之痛后，毫无怨言地承担起了照顾老朋友的责任。有个两人跳舞的镜头，非常 感人。索盖特扶起中风后行走困难的瑞吉，两人相拥，跳起了交谊舞。这时，贯穿 影片始终的主题音乐再次响起，是弦乐二重奏，两种乐器的声音，交错着，纠缠着 ，却是舒缓流畅，各自走着各自的声部。我想，这就是相依为命吧。两个老头儿的 相依为命，却有着诙谐的调子，明朗的底色，解释了另外的一种爱的情感。为我们 的生活体验增添了新的温馨感受。 ～～～～～～～～～～～～～～～～～～～～～～～～～～～～～～～～～～ 入乡必须随俗 －西向东－ 入乡随俗不仅是个礼貌问题，也是个谋生问题，甚至可能是生死问题。 刚来美国当学生时穷，不舍得花八个刀剃头，于是哥几个买把推子，搬把椅子 ，床单往肩上一披，在门外面的水泥地上就剃起来了（屋里是地毯，收拾不方便） 。公寓是汽车旅馆那种开放式的两层小楼，出了房门就是马路。剃着剃着，就见过 往行人人过人笑，特别是女生，看着我们哈哈大笑。 开始还以为我们英俊小生有艳福呢，后来觉得不大对头。有一次带试验，我专 门问一个学生，怎么我们剃头有人笑？她听了也笑了：你们在外面洗澡吗？ “你这是什么话？！脑袋瓜子同裸体是一码事儿吗？”人家解释说：就是一码 事。剃头也属于私隐，尤其是阴阳头的时刻，所以只能发生在家里或者剃头店，就 象三点式只能在海边穿，只能在更衣室换一样。 当时我以为这是美国南方过于保守，后来发现，无论南北老美，的确没有在外 面剃头的，而且不论年龄职业，各个把小脑袋瓜梳理的像模像样。后来我们再穷也 不敢在外面剃头了。你想，谁原意“当众裸体”呀？ 第一个工作是在一家百十人的小公司，大陆来的华人很多，相互照应是少不了 的。有一干化学的姐们儿受人委托，给楼上介绍了一位大陆毕业的生物博士。小公 司没排场，面试的当天侯选人自己开车到公司（当然公司会报销）。不知是紧张还 是寒冷，那天早上候选人内急。本来这不是问题，进得门来，问一下秘书洗手间在 那里就行了。这位来美国不久的博士，可能觉得刚见面就找茅房是丢面子的事，也 可能是在国内习惯了，见大门口外十米矗立一排半人高的松树林儿，老兄便西装革 履径直走去方便，然后“一身轻”地整理好皮带领带，推开本公司的大门。 哪曾想，大门口上的二楼，正是生物实验室。黑压压茶色玻璃，你看不见她她 看得见你，正好有几个女同志上班早的，一看这阵势尖叫起来。这位博士面试第一 个人还没结束，他在大门口方便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公司了，害的咱这姐们儿一个劲 解释：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大陆来的华人学者，在学业上都是能力比较强的，工作中也是一把好手。可惜 了这位同胞，被先入为主：谁原意雇佣一个在门口撒尿的博士？本来面试安排了一 天，可没到中午，已经没有人原意再继续了，楼上的跑到楼下：你们搞化学的有没 有愿意陪他吃午饭的？现在看来很滑稽的误会，十多年前还真发生过，想想真为他 惋惜。 华人的家庭暴力并不严重，原因之一是华人整体教育水平较高，然而让人痛心 的是，恰恰是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华人家庭，因为不了解美国的文化和法律，在这 个问题上常吃亏。 “打”孩子的就免了，单说打老婆。有个朋友，他是我踏上美国土地当天遇见 的第二个中国学生，算来也是十几二十年的交情了。人好，对朋友也忠诚，就一样 ，有点大男子主义，极其偶尔地在家对太太动点粗。在大陆，街坊邻居派出所什么 的出来调解调解就完事儿了。可是他们不了解这美国的风俗，第一，男的你不能动 手；第二，女的你别找警察调解。警察只逮人，不调解。 那天，朋友的粗动过了，太太一气之下，抓起电话就是９１１。警察一来，见 太太脸上有伤，二话不说，男的带警察局女的送医院。本来小俩口以为这事就这么 过去了，那知道，警察正式指控老公，要正式逮捕进大牢（朋友的朋友还真有进去 了）。这下老婆急了，事情闹大了，赶快说“我没事我没事，当时是我不对”。 晚啦！严惩暴力同受害者对不对压根儿无关；这诉与不诉也不是受害者说，那 是人民政府替你打官司，政府说要诉，您还真撤不了。结果这公堂上，警察拿着医 院证明：证据确凿，你想反悔都没门，就听一口河南呛：“葛优涕”！ 好在，法官在判决时手下留情：念你初犯，坐牢地免去，学习班地干活！什么 学习班？反家庭暴力学习班。每个周六下午３小时，半年毕业。结果虽然朋友没进 大牢，但是半年的学习班对家庭导致了深深的裂痕。半年呀，一个学位都出来了。 昨天与同事一起下班，他对我每月还要花３００让儿子上ＡＦＴＥＲＳＣＨＯ ＯＬ很不理解。花那个钱干什么？我很奇怪：“七岁你不花钱怎么办？学校三点就 下课了”。“我儿子七、八岁就让他坐校车自己回家，没事”。没事是没事。俺八 岁已经帮我妈焖米饭了，但是在美国这是违法的呀！ “还有这种法律？”没想到咱这同事，来美国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未成年人不 能单独在家的法律。我告诉他１１岁、１２岁各州不同，但是，小孩子在家出事， 你可要府刑事责任，这可是过失犯罪。 “那太不公平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法律？出了事已经很悲痛了，你再整大人， 痛上加痛呀。那抓谁呢？你把挣得多的抓走，家里不完蛋了吗……” 我真的为这个同事担心。 １０－１８－２００５ ～～～～～～～～～～～～～～～～～～～～～～～～～～～～～～～～～～ 现代化包围中的阿米士 －田野－ 一直听说美国基督教教派中的阿米士很特别，他们宣称自身生活要完全按照圣 经的旨意，现代化的一切都拒绝之，在农村过着男耕女织的简朴日子。由于他们在 美国一直过着平静的乡村生活，远离都市，一般的人们对他们了解不多。对我来说 ，阿米士就颇有些神秘的色彩。美国曾有部电影“证人（ＷＩＴＮＥＳＳ）”，涉 及到阿米士的生活，我了解阿米士仅限于这点感性认识，可那毕竟是电影呀，谁知 道是否完全客观？趁着一次节日长周末亲自去了一趟，但也是走马观花，仍没什么 深入了解。不过有个印象很深刻，阿米士在现代化的包围之中正逐渐变化着。 阿米士在北美分布于美国的２２个州和加拿大的安大略省，宾夕法尼亚州东南 ，费城附近的ＬＡＮＣＡＳＴＥＲ县是他们比较集中的地方。据１９９８年统计资 料，这个县大约居住着两万（保守的）阿米士。这并不是说这个县只有阿米士，他 们只占这个县人口的很少一部份。人们习惯上称宾州东南阿米士居住的地区为“德 国乡村”。实际上“德国乡村（ＤＵＴＣＨ ＣＯＵＮＴＲＹ）”的范围要比ＬＡ ＮＣＡＳＴＥＲ县大得多，而且这一地区内还有其他和阿米士类似的基督教派。最 接近阿米士教义的教派是保守的ＭＥＮＮＯＮＩＴＥＳ（不用电，赶马车等），Ｌ ＡＮＣＡＳＴＥＲ县内有九千。另外，此县内还有２３０００非保守的ＭＥＮＮＯ ＮＩＴＥＳ（生活和美国人没什么差别），６５００虽然开车、用电，但在其他方 面仍尊从保守、传统教义的ＭＥＮＮＯＮＩＴＥＳ。就是阿米士中也有改革教义的 ，现在ＬＡＮＣＡＳＴＥＲ县已经有１５００开车、用电，但其他方面尊从阿米士 教义的“阿米士革新派”。还有更小的一些类似阿米士的教派（如ＢＲＥＴＨＲＥ Ｎ）也在这一地区，被称为“过简朴生活的人们（ＰＬＡＩＮ ＰＥＯＰＬＥ）” 。所有这些尊从保守教义的基督徒，并居住在“德国乡村”的人们被称为“宾州德 国人”。这些人最大的特点是讲究谦卑，注重家庭和自己的社区生活，与周围的现 代化世界不来往（他们声称“与现代化世界隔绝”，但我认为不可能，看看，已经 有１５００“阿米士革新派”开车、用电了）。 “宾州德国人”并不一定都来自德国或者德语区，他们也有来自英伦三岛、瑞 士和法国的。 到了ＬＡＮＣＡＳＴＥＲ县城附近，阿米士的踪影就渐渐多起来。相对窄的公 路上来来往往跑着他们的马车（那些马真漂亮，让我这个老“知青”羡慕不已）， 车上的男子都戴着黑礼帽，有些还留着连髦胡子（结了婚的阿米士男人可以留胡子 ），女人都穿着简朴、单色的衣服，头发都挽在脑后，像传统中国结婚妇女的“纂 儿”，并戴女式帽子，穿过膝盖的长裙，衣服也都是长袖的。田野里也散见阿米士 在干农活。他们使用的牲口真多呀！如果在几十年前的中国北方农村，耙地最多也 就使两头牲畜，可在阿米士用四匹大马。他们的马之高大，肚子里可以装下中国的 小毛驴。大量使用畜力代替人力，传统中国农村绝对没有这个条件。实际上，他们 “简朴的乡村生活”要比传统中国的农民不知道要好多少！ 这里地势平坦，公路两旁不断地飘来马粪和牛粪的气味，初秋的地里长着玉米 、土豆和其他作物。有大片翻过的地，大概是种过冬小麦，养牛场散落在原野上， 圈栏里有一群群奶牛或者肉牛。养牛场最显眼的标志是储粮仓（牛的精饲料），都 是两个，类似小灯塔似的涂着白色。我估计这里的农场主，甭管是不是阿米士，都 以养牛（奶牛和肉牛）为主。农场的主人住得很分散，独门独院的很多；不像中国 一个个村落，几十、上百户人聚集在一起。中国是讲究精耕细作的，过去也没那么 多牲口。这里的阿米士不使用机械力，但他们拥有大量的畜力，也可以耕种大量的 土地。美国就是地多。美国的农场主们为什么不聚集在一起居住？我能肯定的理由 就是：地方大，想住哪儿都可以。 阿米士是什么时候到北美的？大约三百年前吧。阿米士开始一批批来到ＬＡＮ ＣＡＳＴＥＲ县的时间是１７２０年至１７３０年。其实阿米士是从ＭＥＮＮＯＮ ＩＴＥ教派中分出来的，不过两者的教义差别不大，都属于宗教改革时期的浸礼派 教徒（我在ＬＡＮＣＡＳＴＥＲ县看见两个教派合用一个教堂）。他们认为人只有 到了成年，通过忏悔认定自己对基督的信仰后才能受洗成为基督徒。不抵抗精神也 是他们的基本教义。阿米士还在家里做礼拜。由于天主教和新教认定他们对圣经的 解释是异端邪说，其教派是邪教，阿米士和ＭＥＮＮＯＮＩＴＥ等被迫害致死了很 多。他们当时不得不逃到瑞典的山林中和德国南部队山区。阿米士是因为受到宗教 迫害才从欧洲移民北美的。 在美国阿米士当然得讲英语，必须和外界的人交流时就要说。英语是在他们自 己的学校里学的；但在家中说他们自己的方言－－“宾州德语”。在进行礼拜的时 候他们用“ＨＩＧＨ ＧＥＲＭＡＮ”，我想大概是“德国官话”吧。这样看来他 们讲三种语言。 他们的孩子在自己的学校里上学，只上到八年级。老师常由阿米士中的未婚女 青年担任。阿米士认为上帝只让人们过简朴的生活，不需要那么聪明，所以上到八 年级足够了。 在ＬＡＮＣＡＳＴＥＲ县的路边看了一所阿米士原来的学校。这所学校现在已 经是参观的地方了，１８７２年兴建、开学，１９６９放弃（大概是搬到阿米什相 对集中，又不受外界干扰的地方去了吧）。 阿米士的学校都是一间教室的，一至八年级都在一个教室里。授课的内容包括 英文阅读、拼写，基本的算术。到了高年级还教授“德国官话”（礼拜时要用）。 我数了一下，最多可以有四十多个男女学生同时上课，都有自己的课桌，前排是低 年级，后排高年级。一般有两、三个老师同时给不同年级的学生上课。我猜测老师 们分别上讲台利用黑板上课，不在讲课的老师就在课堂上分别辅导自己的学生。一 般地讲，阿米士学校是在农闲的时候上课，农忙时孩子们就得下地帮助家人干活。 美国是义务高中教育的，阿米士学校这样做等于孩子们少上四年学。这违背美 国宪法。但阿米士们为他们的八年教育一直进行不懈的解释（他们认为这符合他们 的信仰）。终于，在１９７２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裁决，免除阿米士教派的孩子 八年级以上的教育。至此，在美国的阿米士学校八年教育属于合法了。不过非保守 的ＭＥＮＮＯＮＩＴＥＳ和“阿米士革新派”的孩子不是这种情况，他们的孩子都 到公立学校上完高中，有些去大学深造。 一个教室的学校是没有照明设备的，所以阿米士学校的窗户都很大。冬天是阿 米士孩子们上学的主要时间，所以教室里有取暖用的大铁炉子。孩子们上学来的时 候就每人带一个大土豆当午饭。早上来就放在炉台上烤，中午也就熟了可以吃。那 个炉子是很大的。我看了，确实如此。阿米士学校的校规严格，有体罚。如果孩子 在上课时打瞌睡或不守纪律，教师会用教鞭打他的头。 现在要提个问题。看起来阿米士和保守的ＭＥＮＮＯＮＩＴＥＳ依据自己的信 仰拒绝现代化，过封闭式自给自足的简朴田园生活，但他们是否真能做到这一点？ 事实上他们做不到。阿米士的教士们对此也是清楚的，所以他们生活方式的改革正 潜移默化地一直进行着。表面上他们还按１９世纪欧洲农村的生活方式生存着，其 实变化已经很大了。有些客观事实他们也不能不接受。比如燃料问题，他们总不能 烧木头吧，美国可不允许阿米士砍大量的树做燃料，烧庄稼杆稞非常费事，取暖效 率也太低。我反正是没见到阿米士家庭门前屋后有大柴火垛。估计他们是买煤做燃 料。这煤不是通过现代化声称方式挖出来的吗？再有修建房屋、牛舍等的木材、建 材。这不得到外边去买？木材、建材加工是现代化生产方式。他们穿的衣服可以自 己做，但布料得去买。布料的生产又是现代化方式。另外，各种手工具很农具未必 是阿米士自己生产的。很多阿米士在农贸市场是卖自产的奶制品、肉制品、各种面 食、鲜花和手工艺品的，这就不能说是完全意义自给自足了。 怎样面对之？阿米士的教士们把握这样一个原则：只要是没有影响到他们简朴 的生活方式，只要他们紧密的家庭结构不受影响，有些事物是可以接受的。反之就 拒绝。 话是这么说，做起来恐怕不容易。在ＬＡＮＣＡＳＴＥＲ县的农贸市场里，我 看见一些卖东西阿米士妇女的服装已经不那么传统了。实际上这是非同小可的，因 为阿米士穿传统服装并不是习惯，而是尊从信仰。现在她们的服装上有了扣子，传 统的服装上应该用别针和按扣。而且我发现，她们的衣服色彩多起来，而且并不是 纯棉的。女人都是爱美的，但这是否违背了她们的信仰？我看阿米士的教士们只好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很想去阿米士的家庭中看看，试着找了一家，但门前玩耍的一群阿米士小姑 娘用非常戒备眼神看着我们，并拒绝照像。算了，别影响人家的生活吧。 ～～～～～～～～～～～～～～～～～～～～～～～～～～～～～～～～～～ 第一次乘飞机回家的经历 －繁 露－ 离开家已经两年了。想到可以闲下功夫，回到久别的家乡，回到孩子和妈妈的 身边，心里的激动和兴奋真不知该如何诉说。 提前一个多月，我就到旅行社办理了定票手续。然后就是盼星星盼月亮地一天 天地翻着日历。那愈来愈强烈的等待的确也是一种难耐的煎熬。 行程越来越近了，我每天琢磨着，自己该买点什么东西送给亲朋好友呢？电话 里，妈妈说：现在国内啥都有，不要买了。轻轻松松的回家，别大包小包的扛着… …孩子说：妈妈，我喜欢外国的巧克力蛋……于是，我买了上百个巧克力蛋，还买 了几大瓶这里盛产的名贵葡萄酒。 记得那天是星期一，早晨七点的飞机，我前一天晚上就兴奋得几乎通宵没有睡 。也不知道怎么的，满脑子里全是想着回家后的情景，越想越激动，越想越…… 天刚朦朦亮，我就迫不及待地起床梳洗、准备。先给出租司机打了电话，他也 如约而至。我们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起程上路了。到达机场，离登机还有足足一个 小时的充裕时间。在候机大厅，我慢悠悠地游览着大屏幕，了解自己乘机两小时候 后还得换机的确切时间……这时，我的先生说：先去办理登机手续吧。 当我们来到办理的窗口时，一位长得像戴安娜的漂亮空姐正笑盈盈的迎着我们 。我们一边不紧不慢地拿出机票，护照，一边对她说：我们的皮箱里是酒，是否可 以随身上机……可她没有理会我们，仔细看了我们的机票后，一字一顿，毫不含糊 地对我们说：“先生，对不起，你们乘的飞机已经飞走了。” “什么？！”我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这不可能！小姐，一定是你弄 错了！”我举起左手，把戴着手表的手毫不客气地伸到她的面前。虽然我尽量保持 风度，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但那种对她的温怒跃然脸上，让人一目了然。这小姐 怎么啦？对工作这样粗枝大叶？机票都没有认真看，就吓唬顾客！我再次申辩：“ 这怎么可能呢？我的手表不是好好的吗？现在正好七点正，小姐……”我先生也说 ：“小姐，是你弄错了，请你再仔细看我们的机票。我们乘坐的是卢福汉莎公司的 航班，是七点的。” 这位“戴安娜”看了我的手表后，忽然恍然大悟。接着，她满脸堆笑，并轻声 细语地对我们说：“先生，是你的时间错了。现在该是八点正了。从昨天半夜，已 经改夏时制了。你的手表该往前拨快一个小时。” 啊，天哪！我们全都懵了！愣在那儿，傻了半天。这下可怎么办呢？机票就这 样作废了吗？ 我们以求救的眼光看着她好半天，“是否还有别的航班开往法兰克福的？小姐 。” “戴安娜”看着我们慌乱紧张的心情，还是那样温文尔雅，笑容可掬地安慰我 们说：“别担心，相信对面的咨询服务中心，会帮助您解决一切的。我先帮您打个 电话。” 在咨询服务中心接待我们的是位高鼻子的男士。当他听完我们的诉说，不禁笑 起来了。他说：他遇见了少有的奇事。他说，这事情在这里还不好办，因为这里更 改班机很困难。最好的办法是回到你们买机票的航空公司的待办处，请他们帮忙解 决。 “先生，请帮帮忙罢，我们是中国人，我们刚刚到这国家不久，没有夏时制的 概念，请原谅……” “先生，我们好不容易才订了机票，我们回家一趟很不容易的。请帮我们再看 看，连续其他航班……” 无论我们怎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他好像无动于衷，还是说无能为力，并 一再向我们表示歉意。 看着他那热情的外表，却仿佛没有救人为难的一副好心肠。我心里不停地埋怨 着：这里都不肯帮忙，到航空待办处就能解决吗？这还不是骗人？他这不是明摆着 推却事情，踢皮球？ 想回家的激动，兴奋，一下烟消云散。拖着沉甸甸的箱子往回走，心里像打翻 五味瓶，不知道是啥味，那份沮丧，委屈，该怎么说呢？ ※※※※※※※※※※※※※※※※※※※※※※※※※※※※※※※※※※ 【人生之旅】 目录 “知青”的“爱情” －汇 纪－ （一） “知青”和“爱情”为什么打引号？因为我觉得“上山下乡”那年头儿的很多 知识青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书本知识。作为人总会有基本的欲望，比如性欲。性欲 确实是异性恋的基础，但仅仅是个最基本的东西。那时“知青”的“爱情”也就这 点内容。 刚到农场那两年，大田队男宿舍里的北京小子们总是没完没了地打打闹闹。都 是十六、七岁的孩子，正是爱胡折腾、讨狗厌的年纪。 我所在的宿舍里有马锐之和“秦桧”这对活宝。这么起这么个难听的外号？因 为他长得惨点儿。相貌比毛脸雷公强不了多少，个子矮瘦，细细的一个虾腰，罗圈 腿，特别是那对三角斗鸡眼和脑门上的两个蚕豆眉。他每天都是脏乎乎，极其邋遢 ，且成天到处寻衅，骂骂咧咧。女青年见了他都躲着，好像他是动物园里逃出的瘟 猴。他叫安继红，出身与市民下层。他父亲好像是个清洁工人，所以安继红也自称 “工人阶级”出身。 翻动三寸不烂之舌向来是马锐之的乐趣，平日在宿舍里他爱拿那几个脑袋恣意 取乐。首先是“秦桧”，越是看到那混小子晕头转向，马锐之就越发得意。不知为 什么，这傻家伙越来越倾心后勤队的北京女孩儿胡静虹。那是多甜的一个姑娘。她 在食堂干活。人小巧，白白的，细长的眼睛，圆圆的脸，见人先笑。人也随和，卖 饭时给菜也多，人人喜欢。 “秦桧”敢表示出对胡静虹的爱慕确实勇气可嘉，但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胡静 虹不会拿正眼看他的。他也就是喊喊下流话而已，什么“胡静虹－－，你快别让我 发疯了，就让我操一家伙吧”，“你要是不跟我玩儿上三宿，我就白长这根‘枪’ ”。充其量嘴上过过瘾，不曾有过什么实际行动。 但马锐之鼓动“秦桧”。开始也是半真半假地说着玩，“你叫继红，她叫静红 （虹），一笔难写两个红，你们俩这不是天生的一对嘛。”如果“秦桧”大叫：“ 胡静虹的虹不是红颜色的红。”马锐之就回说：“等你们成了俩口子，你就给她的 ‘虹’改成红颜色的红。不过现在你得雷厉风行，立竿见影，有所行动呀。”看见 “秦桧”放下小镜子叹气，他就会说：“光叹气，想胡静虹想得猛‘捋管儿（手淫 ）’也没用！事在人为。女人都是被动的。你不好看不假，可是你有最最有用的真 诚。你必须向胡静虹表明，你是真心的爱她，老去和她说，她喜欢上你了，也就不 觉得你难看啦。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下手，别人先把她给玩儿了，你后悔都来不 及。”说得“秦桧”小眼直眨，开始向马锐之求计。 “首先你得讨她的欢心，引起她的注意。你要修饰自己的仪表，要有骑士风度 ！”马锐之摇头晃脑，点拨着“秦桧”。 第二天果然见“秦桧”乾净了不少，中午买饭看好胡静虹卖饭的窗口就排了过 去，买完饭，他笑嘻嘻地把丑脸摆在卖饭口大声道谢。胡静虹吃惊不小，“啊”了 一声，脸又一红，马上一笑，“不用谢。” “秦桧”顿时心花怒放。其实胡静虹根本没认出是谁这么古怪。那张紧张得僵 硬的脸都走了样。要不是别的食堂的人大笑着告诉她，“秦桧”都“前功尽弃”。 晚上“秦桧”被马锐之捧得几乎沾不了地，手舞足蹈。“你这是成功的第一步 。坚持不懈地努力，你会从胜利走向胜利。拿出你真正的骑士风度来，感化你静静 的彩虹！你那根‘枪’要有用武之地啦。”马锐之一本正经地用手点着“秦桧”的 头，说着又在“秦桧”小腹下摸了一把，“啊！坚不可摧，雷霆万钧。”看大家都 笑得流眼泪，他又眨眨眼，那意思是：你瞧这傻逼。傻得不轻吧？ 你瞧“秦桧”呀！每天都得穿得干乾净净。自己的“精神”衣服都穿完了，又 懒得洗，就借别人的。对方刚一犹豫，“秦桧”就“别不仗义”地大叫。真没办法 ，谁让这位和“秦桧”一边高呢？崭新的蓝涤确良咔叽布上衣穿在身上，再戴上另 外一人的平光镜，扣上自己心爱的毡帽，“秦桧”一到食堂买饭就精神抖擞。看到 胡静虹给他拿馒头、盛菜，他傻子似的看着人家小姑娘笑，完了还要大喊一声“谢 啦”，引得别人发笑。有时胡静虹没来卖饭，他还东问西问：“静虹哪儿去了？” 胡静虹不自在了！“秦桧”再大喊“谢了”时，她已毫无反应，偶尔在路上碰 见也是头一低匆匆走过。而“秦桧”只记住马锐之的“锲而不舍”四个字，每天仍 是“谢了”。每到这时，马锐之总是在他身后指指点点做怪样子，人们越发笑得开 心。有人看不过去，悄悄对“秦桧”劝说，让他别再当笑料。“秦桧”一下子就怒 将起来，“你妈逼呀！马锐之，什么他妈的‘锲而不舍’？人家（胡静虹）根本没 拿眼皮夹我。你丫的不是让我现眼、出丑吗？” “我操的，你丫的泄气了吧？我就知道你没这耐心，还想当男子汉嘛？这算什 么挫折？怪你自己。为什么不深入进攻？光道谢就完了？我说你迈出成功的第一步 ，并不是说你已经成功。万里长征第一步，懂吗？你这刚刚是引起了胡静虹对你的 注意，下一步是让他对你逐渐地产生好感。我再告诉你一遍，女人都很被动，就等 着你进攻呢。你一听别人笑话你就顶不住了，是不是？你这叫什么爱情？爱情就是 不管不顾。你管别人怎么说呢？要大胆追求。你丫的还骂我，咱哥们儿最仗义。你 说我哪天不为你的事着急？你丫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赖人。” 马锐之一席话说得“秦桧”傻不叽叽的。“怎么追？要不我到食堂门口憋着她 ？你帮我说去得了。” “你这是什么呀？你找媳妇儿，还是我找？我的意思是你得写情书。” “我操的……”“秦桧”闷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没关系，我马锐之帮你。够仗义的吧？” 情书遍出来了，还有首诗在“书”尾。马锐之念道：“‘静静彩虹云雨绣，时 隐时现继红忧。愿你天上走下来，永远相伴天涯走。’怎么样？多精彩！胡静虹一 看顿时春心荡漾。这是多棒的文采？” “不错！”“秦桧”瞪着那单眼皮的小老鼠眼睛。“把‘你’改成‘您’怎么 样？” “好极了。尊重对方，太完美了。这是深入进攻的号角。” 然而胡静虹根本就不接“情书”。“秦桧”午饭后在食堂门外等了许久，见胡 静虹出门回宿舍休息，马上上去，“胡…胡…静虹，我这有封信给你。”一脸比哭 还难看的笑。胡静虹理也不理，转身就走。“秦桧”被尴在那儿。那能成吗？一个 晚上才写出的情书，她居然接都不接。“秦桧”追到胡静虹前边，“我这可是诚心 诚意！信里还有诗呢。我求你了，求你了！看看吧。”胡静虹还是想闪开，“秦桧 ”急得没法儿，乾脆一把抓住胡静虹的手就要把信塞过去。 “你别耍流氓！”胡静虹厉声道。“秦桧”一愣，信也掉到地上。忽然小姑娘 手一捂脸，哭着跑向宿舍。“秦桧”呢？傻了呗，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不会动了。 “真笨！”马锐之事后又一本正经地训直发傻的“秦桧”，一副痛心疾首的样 子。“前功尽弃，前功尽弃！无法挽回的失败。这是多么微妙的时刻，稍稍过份就 满盘皆输。你怎么能随便抓人家的手？这是骑士风度吗？情书这次不要还有下次。 可现在呢？全完了。蠢材，蠢材！笨得不可救药……” （二） 得，“秦桧”的“爱情”就这么收场，大家也渐渐把这闹剧忘了。不过经“秦 桧”这么一闹，胡静虹这本来很普通的女孩子在青年中居然有来点知名度。 我那时在大田队干活。那年头每天晚上都要政治学习，真够烦人的。可我和几 个要好的哥们儿有“避难”的地方－－木匠房。木匠房和工具房挨着，钥匙由仓库 保管员魏常状拿着。他是个北京青年，和我们哥儿几个很铁。于是这地方就成了我 们的“据点”了。 到这儿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吃吃喝喝”。这儿有个铁炉子，用个旧脸盆炒点 儿土豆丝、白菜不成问题。有时也炖点儿来路不明的肉。那会儿连队不造酒了，可 分场造的白酒很便宜。一块钱一斤，用塑料桶满满地打上五、六斤，晚上边喝边聊 ，度过无所事事的夜晚。百无聊赖的时候，你就体会到需要酒。 我们哥几个要喝就是大醉。魏常壮不喝，一点酒他就嚷着头疼、头晕。他不喝 到没什么，可他的咬文嚼字让我有点儿难受。魏常壮“文绉绉”起来。“这事跟我 没关系”，他可以说成“此事与我毫无瓜葛”；“他快死了”说成“病入膏肓”， 还把“肓”说成“盲”；“心不在焉”能说成“心不在肝”。他早先开口闭口“别 操你妈”听起来多自然呀。 这儿没人嘲笑魏常壮的“文质彬彬”是东施效颦。大家聊得火热，他要是驴唇 不对马嘴插上几句，哥儿几个也只是笑笑。可我总暗想：他哪学的这套？风传魏常 壮和食堂的胡静虹在搞对象。可魏常壮失口否认，他说不准备在农场为此事耗费精 力。 胡静虹？不就是那个让“秦桧”碰了一鼻子灰的圆圆脸，眼睛细长的北京女孩 儿吗？她和魏常壮搞对象？ 一提起胡静虹，必然要联想到她的老大姐韦玉英－－一位“老高三”（文革开 始那年高中毕业）。“那个酸人！”我对她很有成见。“到处给人当媒婆。我看她 和巫婆差不多。”喝酒的时候一说到韦玉英，我肯定没头没脑地挖苦她。话说回来 了，韦玉英从来看不上北京的臭小子们，说他们是“一群不学无术毫无生活情趣的 人”。胡静虹把韦玉英看成老大姐，一定也酸得可以。哎？胡静虹会看上“北京的 臭小子”魏常壮？咳！现在人家不正朝“酸”的方面改进嘛。 我想起冬天吃掉的那只猫。一天收工回来，见铺上有一只肥猫，就问猫的来历 。被告之主人是韦玉英，她回家探亲，猫便寄养在男青年宿舍。咱也不问为什么会 把猫寄养在这儿，首先想到的是吃猫肉，立刻找来了根细麻绳拴住猫脖子，要把这 屁股撒了止痒香水的宠物挂到外边的树枝上去。魏常壮想阻止，可我怒气冲冲地说 ，吃的就是韦玉英的猫！叫她认识一下“不学无术毫无生活情趣的人”。魏常壮只 是苦笑。 猫肉红烧了喷香。小子们一抢而光，都说好吃。韦玉英探亲后回到连队，听说 此事咬牙切齿了好几天。我很解气，可怎么也没想到韦玉英、胡静虹和魏常壮之间 的关系。 五月份的一个工休日，我钓鱼发了大财，钓了足有小二十斤。哥儿几个见了眼 睛直放光，立刻去木匠房，准备在那里洗鱼、做鱼，狠狠地喝酒。 魏常壮不在宿舍，想必是在木匠房，可赶到那儿却撞了锁。几个人嚷着要把门 橇了进去，魏常壮却从边上的仓库里匆匆出来开了门。哥儿几个烧了鱼便又吃有喝 ，过瘾得很。一喝就是两、三个小时。我们几个都喝得醉醺醺，三个人歪歪斜斜地 出了木匠房，在仓库的窗根底下撒尿。我边尿，嘴里还骂着韦玉英。忽然边上一哥 们儿直碰我，碰得都尿不出来了。 “你丫的干嘛？我都撒不出尿来了！”咱嗓门特高，极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你有尿不撒，怎么也不让我尿？” 他不说话，只是用目光和面部表情向仓库的窗内示意。我随便往里溜了一眼。 屋内较暗，到处堆放着各种小农具。他正纳闷这有什么可看的，视野中忽然看到了 褥子，铺在地上的褥子！就铺在仓库内的窗根下。这窗外就是哥儿几个撒尿的地方 。往仓库内的窗根下一瞅，我的目光凝固了。一个女孩儿低着头，背对着他们一声 不响地坐在窗根下的褥子上。我马上意识到，她是胡静虹。 与此同时，另外一小子也看到了这一切，尿声没有了。三人面面相觑，心里都 明白，仓库已是魏常壮、胡静虹幽会的场所，还铺了褥子。他们要在这昏暗中满足 自己最基本最原始的欲望，而且是最不愿承认的欲望。 为什么不能手拉手在阳光下的原野中漫步？这是什么年头？阳光下是不能表现 人性的。但暗中你可以随便。然而此情此景也太突然了点儿。能用公狗、母狗交配 也要背着人跑到荒郊野外，或林子深处去亲热来解释吗？可人不是狗，不是牲口。 人不仅仅要交配。我也可以说什么都没想，只是浑身的不自在。 那胡静虹竟坐在这仓库的窗根下数小时之久不敢出门。因为那样做，木匠房吃 喝的人们就会看见她。不就是干了点儿满足原始欲望的事吗？这年头承认自己干了 那事就身败名裂？是挺可怕的。 那魏常壮也是！几个小时陪着哥儿几个就是不动声色。他又是怕什么？就算是 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能让人家胡静虹蹲在仓库里进退两难吧？他俩都不 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在“偷情”－－偷偷地满足自己最正常的感情。 “秦桧”只是一着急，拉了胡静虹的手一下，就成了“流氓”。可她现在在仓 库里铺着被褥和魏常壮……别这么道貌岸然，这里毕竟还是有些感情问题。 我们仨不吭一声地跑到另一处撒尿。忽然一人大笑：“我可不是故意的，不是 故意的！哈哈，哈哈！”他喘了半天气。“我可没有嘲笑魏常壮的意思。我只是觉 得滑稽。这年头儿，这世道，啊－哈哈哈！” 不久，魏常壮和胡静虹的事竟在全连会上“大暴光”！没人给他们打“小汇报 ”，好像也不能赖他们自己。自从他俩仓库的幽会场所暴露后，“阵地”便转移。 他俩最常去的地方是猪舍的柴火垛。天气暖和了，傍晚俩人躺在草垛中确也惬意， 同时不会再有人打扰。可为什么偏偏这时猪舍里一头即将下崽的母猪不知去向？负 责后勤的曹连长对此事看得极重。那失踪的母猪至少下十二个崽儿，就算最后养活 了八、九个，卖给带家职工或连队留着自己养，一、两年后都会是一口口大肥猪。 带家职工卖了猪就是钱。几口肥猪可以让连队过个好年了。曹连长当兵前也是个庄 户人，养猪是农民断不可少的生活常景。现在一口大母猪丢了，他怎能不着急？ 从丢了母猪那天起，老曹头没事就在场区周围转。他觉得那头母猪在什么地方 已经下了崽子。毫无结果的几天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急切。这天傍晚他来到猪舍的柴 火垛。他不太相信那头母猪会藏在这距猪舍近在咫尺的地方。那猪舍的人们也太失 职了。可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找。他知道猪还有可能被狼吃掉，或被 知青杀死吃肉。别以为母猪肚子里有崽子，肚皮下都是“桂林山水”的乳房，臭小 子们就能饶了它。这是一群带毛的不吃鸡毛掸子，带腿的不吃板凳的人，比狼都狠 ！那就别找啦？可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是要找。 老曹头静静地在柴火垛四周转，忽然他听到“嚓嚓”的细小的声音从草垛里传 出来。真在这里！他的心“砰砰”直跳，两眼放光，屏住气、定定神，他猛冲过去 扒开草堆。然而他所见到的竟是衣冠不整的一对男女，魏常壮和胡静虹。他们俩正 拥抱着躺在一件大衣上。他俩干嘛要在身上盖一堆草呢？ 三个人都大吃一惊。三个嘴巴都张得圆圆的，却没有声。六只眼睛都瞪圆眨都 不眨！魏常壮迅速地把身下的大衣一绰，往自己和胡静虹头上一盖。曹连长抱着的 那堆草又扔回原处，一转身，胀红着脸向连队革委会急速而去。第二天晚间的政治 学习上，魏常壮、胡静虹被连队革委会主任点名批判。“……腐化！资产阶级思想 大泛滥。不正经的乱（恋）爱，堆（颓）废……” 还有更糟的！胡静虹怀孕了。那天他俩上了趟县城，回来之后胡静虹就大出血 ，被褥上都是血。幸亏及时送总场医院，又马上转到县医院，不然胡静虹都得丢了 性命。连队里人人皆知胡静虹由魏常壮陪着上县医院做人工流产－－打掉他俩的孩 子，结果刮宫刮得不乾净，引起了大出血。 胡静虹住院后，魏常壮拆洗胡静虹的被褥。他一声不吭，闷头一个劲地洗。看 着那一盆盆血水倒出去，那感觉是很难形容的。在公开场合我们对此事没有任何评 论；宿舍里很少有人提及。我看到魏常壮那个难受的样子，简直不想碰见他。打个 照面说什么好呢？安慰？对，他是需要安慰和同情。说“想开点儿！胡静虹会好起 来的”？说“别太难受，这事也不能都赖你”？说“没关系，以后要当心”？不疼 不痒的，还不如不说。 魏常壮也极不愿意人们提此事。那就当没这回事一样吧。见面点点头，该干什 么干什么。 胡静虹出院后便匆匆回了北京。魏常壮送她上县城。回来时他眼圈红红的，沉 默寡言，拼命吸烟。过了好些天，人们才从北京女青年那儿得到消息。魏常壮和胡 静虹吹了。为什么“黄”了？不得而知，反正胡静虹不打算再回农场。 我忽然想到当年马锐之鼓动“秦桧”的话。“……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下手 ，别人先把她给玩儿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不觉得直摇头。 …… 到了大家都办“病退”返城的那年月，魏常壮进展神速。知道吗？他的“病” 是动脉硬化和膑骨软化。又是“硬化”又是“软化”，这不都是老人得的病吗？你 管呢！人家能开出诊断。鬼知道他怎么从医院开出的诊断，只是风传他给总场医院 的一个大夫做沙发、箱子什么的，他对此秘而不宣。这到没什么，人们现在只是对 他的玩儿牌赖皮颇有微词、哭笑不得。 自从胡静虹走后，他似乎变得没了脾气，而且整夜的赌牌，玩一种叫“三打一 ”的赌局。他可真有瘾，四个人赌烟卷，已是后半夜，照明的蜡烛也已烧光，正准 备睡觉，他来了一句，“我还有个小蜡烛头儿，烧完了咱们就散。”说着从他的行 李里摸出那“蜡烛头儿”。天！那是大半截蜡烛，如果要烧完起码得三、四个小时 。 他还赖账。输光了烟卷就说：“下把到。”意思是再玩下一局，他赢了就还烟 。可他要是又输呢？他往往是接着输下去。 “妈了逼！”牌友忍不住骂。 他笑嘻嘻，“瓦拉西（妈了逼）？你中国话没说好又想说外国话。” “魏常壮，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像画（像话）？早贴墙上了。”他还是笑嘻嘻。 你要说“别装孙子”，他打岔，“蹲着（孙子）？你买大褂就行了，不用买裤 子！”你道“别赖皮”，他就“你来气（赖皮），后门出”等等。一点儿也不幽默 ，自己先“嘿嘿”笑个不停。魏常壮整夜地打牌，睡眠不足让他眼角总是干涩着挂 着些黏结物。他人也变得极其邋塌。 秋天的时候，他原来的女朋友胡静虹的哥哥来到农场一次。她家里已把胡静虹 转到山东老家插队。她哥哥来连队是帮着妹妹办手续，拿行李。连队的人们又开始 议论这事。魏常壮无动于衷，每晚照常玩儿牌耍赖。 韦玉英和胡静虹的哥哥谈了许久，又求我们让他在大田队宿舍住两天。魏常壮 只当没看见这人。韦玉英很知趣，没找魏常壮再说什么。胡静虹的哥哥把妹妹的事 办好，收拾了她的行李搭车走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那么简单。 故事有头没尾，讲不下去了。这就是我们当年“知青”的“爱情”。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古月思岭 校 对：宋 强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古月思岭 技术主管：蒋 怡 读者服务：古月思岭 公关主管：宋 强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汉王简◎江毅 (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