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三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五三五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512E)
~~~~~~~~~~~~~~~~~~~~~~~~~~~~~~~~~~
【枫华论坛】接班系列廿五:中国,半个十字架          老 郸
      忘却                       白 焰
【海外趣谈】考考曹操                     于时语
      加国速写                     白 蓝
【百草园】 麦克尔的归宿(续)                丛 杨
      永恒的爱跨越婚姻                 施香美
【各抒己见】多谈主义之二:共产党的崇拜(2)         朱雨心
※※※※※※※※※※※※※※※※※※※※※※※※※※※※※※※※※※
【枫华论坛】 目录
          接班系列廿五:中国,半个十字架
            --耀邦纪默

             -老 郸-

  东方共产主义的城阙还没起身,还不具拒敌的功力,女墙内就集结了现代的哭
墙团体。天安门母亲们,久持寒衣而苦无投处,把古来孟姜女时就开始积累的一切
的对暴政的由柔肠深处所发的人类之怨,化作不尽的滚滚洪流,向那白骨上建立的
砖制,冲刷过去;那封不住的城门的断垣残墙外,从护城以至于无限远的廖阔中,
赫赫然斑驳着不上官史的四具未接班人的野坟,在痛诉着人间,至少是中国这片王
道乐土上的“朱门婆媳斗,野遗接班骨”的真实对比。

  中国的历史,在官史的承载覆盖中,把个接班系列记录得再清晰不过,仿佛就
是我们全体中国人共同的家族谱系一般。可是,我必须指出,就像鲁先生在史的间
隙中看透而见血见吃一样,我们的正史中更隐瞒着在皇权一级上的血而吃,要不然
我们的旗帜能是红而通通?我们的官定的“四代”口径倒出来的几颗歪瓜咧枣,只
是登了基,接了班的那一半,甚至更是接了班而坐得住的那四分之一。而这样的半
半之史,教导出来的中国国人,当然的,只知道,只看见,只心仪那些坐得住而且
坐到底的皇儿们。而那些接不到坐不住的,除过某几支脑子转不过筋的齐史晋笔,
还有谁计较过他们的似曾存在?还有谁揭示过当道假史的阴暗与谎瞒。

  这也正是我在《万岁乃伊》所说到的万岁型人物在中华民族意识形态中之所以
能够永远获得肯定的文化基础。正是这种腐朽文化造就的腐朽民族,与这种腐朽民
族造就的腐朽文化,二者反复的铸造锤炼,才有今天的中华搁浅于世界民族之林的
滩外而“唯一落后”的历史现实。

(一)

  这种窘境,不是政治造成的,而是我们的民族文化造就。这种文化,说得难听
一些,属于吮痔型的败落族。不但无尽止的内吮,甚至无限制的外吮,把成吉思汗
,康熙,雍正这样的外来奴役者,非我族类的暴力屠夫,都当作有耻的伤疤,顶在
秃顶疥疮之上,耀于银屏网络之上,成为歌德者们最新的全民族无耻大拍卖的时代
潮流。

  因为什么?只就因为这些持刀者,用我们的血,黏糊起了他们骑在我们头上的
统治,不但坐住了,而且坐得不算短,就顺水渠成地成了“我们的”民族之英,成
了“我们的”一代天骄。哈哈。

  别跟我说世界上还不皆皆如此这般,就在这年终岁末,我怎见得整个非华人世
界在欢呼着一个不但没坐住,而且压根就没想坐上去的伟大形象?文化比文化,人
心比人心,是不是非华人的世界少我们那样的一根筋?是不是他们全是一伙不知好
歹的不知荣辱的低素质群体?为什么会为没接班没到位的刑余块肉大肆赞颂?

  不对。我要说,他到位了,他到了他的历史使命教给他的终极位置。那一领沉
重的十字架,那一付人类生死交叉、灵魂和肉体最后分离的不绞之架,比那些我所
痛斥的速朽的粪土之堆,更是一个光明的不朽的归结。

(二)

  刘向罗织了列女传,教给我们一种文化模式。司马迁为刺客列传,试图展示我
们的有血的一面。但是,二者的混合,还是挠不过我们文化的主流。我们从骨子里
是不会“烈”的,我们的烈士之冠,在潜意识中,多多少少是贬意的:谁叫你没有
大功告成,谁叫你没有文采风骚,才在这里享受二等供奉?朱门之内华堂之上活祭
之供生祠之俑,那才是我们中国人心目中真正的英雄,没有生的享,要那些死之颂
,这不明明是白给我们开玩笑吗?

  看来,非国粹异类文明的确是白给我们的玩笑,而且的确是国际玩笑。可是,
再看看,是谁在笑:嘿,人家笑的是我们,还轮不到我们笑人家。要不然怎么人家
不紧跟高举我们的所谓先进文化,开放“中流”,大搞特搞“三个代表”,“四个
坚持”?放眼世界,只看见我们的西化,把圣诞树圣诞节化入了党国的心肺五脏。


  看来,权势崇拜,只是国境内的精粹,难以输出,而西人的精神敬仰,即使国
人学了皮毛,比皮毛再深一点,也还是隔雾看花。

(三)

  幸亏人世间还有非国粹的文化,可以作为他山之玉,来攻破我们的顽石文化,
我们的花岗石头脑。而文化的最根本质地,还不就在于崇尚什么,贬低什么,什么
是人生的最高精华,什么是不齿于人类或民族的三烂。

  那十字架,行刑的暴力记号,标记当年统治者的所贬斥,而反过来变化为牺牲
的铭记,就这样进入文化,进入西方文化,并且成为圣物。这样的“木入三分”的
文化形态,国人怎能想象?就因了那十字架,西方文化告诉我们,从生到死,耶稣
基督与人民共着苦难,从就刑到复活,人民把基督奉为神圣。

  为什么?不是因为他创立的教义,不是因为他圣父圣子圣灵的三位一体,而是
传遍民间的一句短言,在震撼着人们的心灵:“他,是为我们而死而奉献自己的生
命的”。

  如果他只是为了他此生的荣华富贵,为了他来世的金碧辉煌,为了他三亲六故
的既得利益,他与沿街叫卖炊饼的武大郎,与寻花问柳的西门庆,有什么区别?庸
庸众生,利来禄往,他为什么能超然独秀?只因为,他,不叫卖不寻花不逐利不钻
营,一门心思为了大众的新生。他的所为,被十字架所定位,超越他的同胞同代;
而十字架,就因他一人,成为这种精神的代表。

   他不代表生产力,但是他创立了一种超越生产力的文化。几千年来,生产力
生产关系多经沧桑,而他在十字架上的受难图,沧桑不泯。

  赞颂失败,国人也会?崇敬受难,国人也配?

(四)

  截然不同的文化与截然相反的民族心性,决定了中国永远不会“全盘西化”,
也就是到心灵深处的西化,即使我们所高挂羊头的马主义列道路,我们也只拿来作
为大旗,包裹住我们真正心仪的秦始皇主义,我们的国之精粹。全盘西化岂不是要
划断我们的秦皇时代,砸碎我们的秦砖汉瓦,废我们的万岁乃伊,立他们的平等博
爱,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我们若要有倾向于十字架的模仿,我们也只会有半
只十字架。

  我们尊重过自己的烈士吗?就像有人问过“中国的靖国神社”一样,我们曾经
在乎过那些为国捐躯的异党英烈?我们的既得利益集团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之时,想
到过那些为“共产主义”而献身的同党先烈吗?我不是指责他们放弃了假蒙虎皮的
共产宗教,而是说我们的“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们,物质享受至上,根本没有精神
的缘份,更没有真正的宗教情怀。即使给他们树起一只他们自己的十字架,他们也
一定会砍去一半,悄悄变卖,换作酒资。

  有人傻傻地信过他们,跟过他们,甚至为他们所欺骗所驱使而不幸献身,都只
能构成中国社会最大最深痛的人间悲剧。更不必提及被这些枪杆喉舌所暴力伤害甚
至魂散西天的更广大的中国无辜民众。这两支巨创,同是中华民族的重大民族牺牲
,为了那只暴力怪兽在中华大地的放肆纵狂。

(五)

  我看见那些无着的亡魂,我看见中国,在那里,我看见那半个十字架。

  在哪里?在我的眼前,在我的心中,在我的痛极,在我的故里。你看,那宽广
的北京长安街,就是那一横,它在天安门前与前门大街相衔,生生地钉出了我们中
国的致死的半只十字架。

  十六年前的某日,人们为一只亡魂追祭,聚集在这巨大的半十字架上。广场上
,人群中,流传着那同一句短语:他,是为了我们而死的。

  他所背负的那半个中国十字架,同等份量地压在我们每一个人肩头,压迫在我
们每一个人心底。

  生命的可贵,在这半个十字架上,反映成死亡的痛创。他,为了我们而死,那
么,是谁硬要他去死?硬要逼他为我们去死。那个执刀的罗马武士,那个判决的罗
马法官,在这半个十字架的何处?

  高贵的行刑人,刽子手,又同时扮演着大祭司的角色,点起虚伪的假圣之烟,
这大概就是中国半十字架折迭而生出的对称功能。而真心为这个“中国特色”的现
代超圣而荐亡超度的中华民众,反倒被排斥在祭坛的边缘之外。

  一场排斥性的关闭的紧锁的祭奠,可能是中华半十字架所能给以一个为中国的
前途、为中国的民众而逝去的英魂的最高的礼遇。

  雷,要来,要来击开那扃锁,放出羁沮的游魂;电,要驰,要驰闪出光明,让
它与世界同在;风,要励,要励唱那积聚在人们心底的呼吁。在中国半十字架的轴
线上,一场为生而死,一场为死而生的风暴在蕴育着,在以宇宙生成的力度创造着
,要惩罚着吃人的盛宴。

  一九八九,中国不能忘记,一九八九,中国的半十字架不能忘却。一九八九,
钉就了中国永恒的半十字,在那天安门丁字街口。

(六)

  我本来想写:国有耀邦。耀邦是中国的半十字荫蔽下黑暗中的一线光明。但是
,我又意识到,原来不是国有耀邦,耀邦是党有。他从来的职务与头衔都是党的,
党务的。只是因为他的存在,那个党与人民没有最后进入敌对阶段。

  一个立党为私的既得利益集团,无法与中国共享它的精神资源,它为了自己的
那一点利益,生生地把他与中国分离,残暴地把他从中国的把手上撅去。他原来可
以作为那个党与中国的有机的联系环节,交通精神,交通心声,可就是那么微弱的
一只环节,也被那个党的人为的暴力的憎民性为绝然断裂。

  一九八九的中国,一九八九的中国人民,并没有看到中国的半十字架的暗中崛
起,还天真地以为他们可以呼号回油水分离后的团圆。

  他们说:还我耀邦,却没有看到,失了耀邦之魂的私利政党,正在磨刀霍霍,
以向猪羊,要用暴力彻底切断对中国人民的最后一点相关。继一人背负中国半十字
架的历史转折,群众性的大规模牺牲,要被钉上这血腥的半十字架上。

  是的,到终了,胡耀邦未能为国砥柱中流,却成为党的军旗之祭,暴力之契。
而丧失了胡耀邦的党,也在大祭之余,完成了自己最后的堕落。

(七)

  但是,胡耀邦有他自己个人的历史力度,这一力度不是那只个党之祭所能掩压
得住,所以,个党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贯穿这个“小康时代”的标记性的沉默。而
我所要成纲定纪的,正是这一沉默,正是这一沉默掩盖之下的潜力,与潜流。

  虽然胡耀邦作为个人,凭借个人的力量,不能改变整个中国,但他在中国历史
大变的关键时刻,显示了他自己个人的历史力度。他脚踏实地做了很多事,我要说
的只是两件,可以改变中国的历史与文化。这两件事,都与十字架或者我们的半十
字架有关。

  树起十字,是一个血腥的过程,要转化苦难的命题,就要从死亡透出的气息中
,发掘生的蕴藏。中国古代哲人老子所说的“生生”,是从生命的坐标的原点的一
边的半轴来讨论问题,没有把那个坐标系的全部,也就是那个完整的正交的十字完
全地摆在我们面前,这大概也可以说是为什么中国人只能有半个十字架的民族意识
基础。

  生生,是这一半的主题,并不为错。可是,要打破这单调的不变的格律,就必
须有从负面来的冲击,从彼岸来的波澜。“他是为我们而死的”,也就是说,他的
死,一份的投入,倾斜了我们所有活着的人的生。在天平的衡矩上,这样的死,那
一份同样的生命,它的真实的含量,是十,是百,是千,是万,是亿──因为他不
是用自身的生来求本份的延伸,而是用断绝了的反差,来照出我们常人的生生之平
庸和碌碌,来把生命内在的价值,放大在我们眼前,不可逃避,把生命原本的意义
,提高到我们心中,只能直面。

(八)

  说到胡耀邦有他自己个人的历史力度,虽然他被钦点接班,但是他却不是那个
党所要的承前启后的环节,而是绝前断后的独立环节。而这一个两断的作用,刚好
由他的不接班来体现到位。

  所谓的绝前,是说他“敢把神位拉出龛”。个人迷信在个党历史上的积恶之深
,使得即使那个神已经化为腐朽,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去轻轻吹一口气,然后
拍手在一旁高倡:“倒也,倒也”,看着那站不稳立不住的灵牌跌入尘埃。中国的
打假,我说是真正的打假,从来就不是儿戏,要打就打的是那些没人敢碰的菩萨假
,那是要有点胆量,有点水平的。

  抬出一个“真”字,照清一厢假货。什么是真,实践是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
唯一标准,这样的水平高不高?马克思来了也只能对它干瞪眼。这一句话,顶了那
人的一万句!这一句场讨论,绝了那人的前。本来可以继一个大转折之后的新篇章
。耀邦原本可以救那个党,可是,那个党,却不配有耀邦。

  本来,要对那个党做一出大手术,让它起死回生,可是,那个大肿瘤,却鼓起
回光反照的大气力,把仅仅剩下的那部份好组织,像割盲肠一样地剔掉。手术的效
果,我们已经通过真实的历史演绎,看得一清二楚。

  有胡耀邦,那个党是弃前启后;没有了胡耀邦,那个党是借尸又还了魂。这不
是十几年以后的马后炮,当时的明眼人就不含糊。要不然会在追悼胡耀邦的寻常事
件过程中,引发了中国共产党最致命的历史大转折。

  抛弃了胡耀邦的那个党,人民只好抛弃,因为逼死了胡耀邦,那个党的下一步
只能是逼死成千上万的普通老百姓。胡耀邦的死,只不过把这个原来可以是漫长的
隐蔽的过程,压缩到了一个多月的急剧变异中。

  胡耀邦之生,使那个党绝前,胡耀邦之死,使那个党断后。中国历史上,曾经
有什么角色有如此的个人力度?我以为没有。一个没接班的过客,(他不应当属于
那个党,也实际上不匹配那个党,就像赵紫阳不在其中一样),前面拱倒一座假神
,后面撕下一张假面,他给我们中国人,带来了检验的实践,他给我们中国人,带
来了实践的检验。

(九)

  他的死把中国历史带来在中国的半十字架的交点,他的魄把中国的民心和良知
汇聚在天安门广场。他的不死的英灵,把全世界的注目礼聚焦在中国统治阶级和人
民大众的利益冲突和对峙的生死关头。

  那里,是他人生旅途的终点,是中国人民心灵解放的巨大转折点,也是他所参
加但并不隶属的那个党的起死回生招魂术的失效点。中国人,中国青年的鲜血在那
一点上的洇染和着色,立时把新中国的天安门化作了旧中国的雨花台:残忍的暴力
,鬼魅般在血迹斑斑的杀场上得意放歌,青春的躯体在阴霾中消逝。原来只是在字
里行间的吃人魔瘴,现在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粉墨登台,沐猴而冠。

  他的死,映着黑暗;他又不会像耶稣基督一样,在那中国的半十字架上复活。
那么中国,中国人,就永世无救?

(十)

  中国人讲究的是那一星正气。

  就在中国心脏地带的半十字架上,在死的血泊中,那一点正气,在寒冽的天空
中凝聚。和《正气歌》中永恒的主题一致,暴力的刀,可能在肉身处放血,可能在
嘶哑中断喉,但是那一股中国人民的正气,是在血中方盛,在断喉的无音中更响。
只要刀的极刑灭不了中国人的血脉,绝不了中华民族的种,那一点正气,就永在正
直的中国人心中,引导着中国的出路和方向。

  弥漫中华大地的现代邪气,不是感不到中华正气的存在和力量,而是被这股他
们亲手引刃的死亡所凝聚的无形的民族意志和有形的社会力量所惊吓。在他们当年
杀气腾腾的“杀一儆百”的刀口上,他们映出自身从那时,以至今日,以至永远的
惊恐面孔。难道不是吗?君不见,他们又回头在中国的半十字架上摸索,看看有什
么他们可以接过去的灵幛。

  他们于是一改初衷,转而宣称胡耀邦曾经是他们的一伙一邦,以便把那点正气
移植为自己的标榜,以便把已经形成的凝聚,转攥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于是,沉默
的祭场上,渐渐地出现官方动向。

  且慢。在你们那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台的场子里,何必拉上你们的牺牲来作垫
背垫脚。至少,那不是胡耀邦的原意。对于一个被共产党抛出“阶级队伍”的好人
,我宁愿纪默,让死者平静,而不愿杀人者打扮成挽客来送上迟到的违心的入场券
。

  在现代中国,中国共产党的神位牌坊一个个被历史拉下神龛,没有什么留下以
作为统治利益集团与被统治的人民中间的有机纽带。活的与死中再拨拉一番,也就
是胡耀邦在人民中没落下血债,只好再从地上捡起来,吹拨吹拨,重新供将起来。


  浩哉耀邦,活着的时候注定要背负中国的半个十字架,成为受难者,死后倒成
了过气的个党的黄金人面,成为招魂附体的圣物!可是,仿佛此法亦不乏先例,我
们的大成至圣先师,不是也是如此的活时潦倒,死后冥神吗?真正是逝者如斯夫。


  我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得精神战胜,但是我知道,那当年钉起十字架的刽子手
,罗马帝国,最后却拜倒在基督教的圣坛前, 向着他们自己的暴力摧残的印记,
十字架,顶礼膜拜。

  中国,你这半个十字架的古国,背负之重,屈辱之深,也有成圣的实践?

歌曰:

  收拾起你那没有神的神场,
  息下你的乱哄哄锣鼓。
  历史已经彻底地抛弃了你,
  你再祭起任什么也只能于事无补。

  用不着费事给他贴上沾血的羽毛,
  他已不是党羽,早已堕出你的神谱。
  在清者的洁净中,半十字上驻永生,
  在默默的纪心里,逼近垂夜的鼙鼓。

(2005-12)

~~~~~~~~~~~~~~~~~~~~~~~~~~~~~~~~~~

               忘 却

              -白 焰-

  今年是抗战胜利六十周年,听说中国政府正花巨资重修位于北京的中国抗日纪
念馆。可从全国来言,在这数次被蹂躏的国土上,战争纪念博物馆场所墓地少得可
怜。我们痛斥东京的靖国神社,可作为一个私立的神社和军事博物馆,其内记载了
250万人名的花名册。我们有吗?看到这神州大地上那些没人修缮、没人凭吊、
没人理睬的无名烈士墓,只有神伤,没有悲情。没有悲情,何来悲壮。

  日本留给中国人的创伤永难抹平,刻骨难忘。我去年去了一次南京大屠杀纪念
馆,至今记在脑海里的是录音机连续播放的高昂的控诉声,和一进门口看到的大钟
,上面刻满了和平两字。靖国神社门口有一布告栏,每月更新战争期间军人写给家
人的信件,表示出战决心,视死如归。对比一下吧:一个受辱国祈求和平,一个侵
略国至今不悔。当日本儿童聆听他们的“支那事变”英雄,阔谈当年勇,我们的孩
子在死背唐诗,寄思秋月明。我长想,中国在中国人头脑里到底是什么?中国人有
复仇心理吗?

  的确,我们对战争的回忆多沉湎于泪水和哭诉,少沉浸于研究和检讨。我国准
确详细的战争史和战斗史太缺乏,太薄弱。所见到的几乎都是自吹自擂的文学渲染
和野史猎奇。那些严肃的历史工作者都哪去了?我们对过去的记忆到底有多远,有
多深?如此之法,中国人能知耻后勇吗?更有甚者,中国媒体上的胜利庆祝、盛世
宣传联绵不断,它正无情地剥夺着中国人的忧患意识,培养着一代只能动辄叫冤的
青年人。

  抗战纪念日实质也应该是国耻日。中国的软弱和腐败招致日本在甲午战争后对
中国的又一次入侵。国耻日能使全国人民痛心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落后、挨打。雪洗
百年耻辱首先在于知耻。杜牧说,“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秦王朝来不及对自己的失败哀叹就灭亡了,而使后人哀
叹它。若后人对前朝的灭亡哀叹之后而不引以为戒,就会使他们的后人又同样来哀
叹他们了。

  在世的抗日战士越来越少,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抗战烈士尸骨已寒,他们的
名字早被忘却。中国官方的历史写作终于肯定和赞誉了国民政府军队在战争时期的
主导地位和奋勇抗战。然而,这些在国人们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存在。有谁记得或者
说起,给予日本法西斯重创(包括原子弹)的美军。客观地说,8年抗战打的是一
场以夷制夷的战争。中国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实则是美军实现但中国取得的。

  哀莫过于心死,心死来源于忘却。今天,多少血债,没人讨还;多少国债,没
人索要。同理,多少英雄,没人纪念;多少恩人,没人谢恩。多么希望中国像以色
列那样对战犯穷追不舍,对国耻铭刻在心。大家都知道,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我
们已经背叛,只是不知或不在乎。我们按照习惯活着,得过且过。因为,一切终将
被忘却。也许不是忘却,而是我们根本没有记忆。

2005年1月

※※※※※※※※※※※※※※※※※※※※※※※※※※※※※※※※※※
【海外趣谈】 目录
               考考曹操

              -于时语-

  《枫华园》上介绍了美国人被汉语拼音姓名发音困扰的情况。拼音与英语的差
异,主要是在QXZ等少数字母。拼音对这些字母的运用,其实并没有显著偏离源
于腓尼基字母的拉丁字母在其他一些语言中的发音,英语更不是惟一使用拉丁字母
的语言。但是英美两大世界帝国的先后兴起,导致了一种一切以〔美式〕英语为准
的“盎格鲁中心主义”。这种情绪在英国长期殖民的香港与美国的事实保护地台湾
尤其强烈,并且延伸到海外华人社会。

  儿子最早上的中文学校由港台人士主持,长期反对拼音,部分理由便是拼音与
英语的差异,会造成学习障碍。这未免将华人子弟都看成是低能儿童,盖从没有美
国人会因为西班牙语和法语与英语之间的类似
差异,而反对小孩学习这两种欧洲语言。后来中文学校终于引进了拼音,几乎所有
学生没几天就完全掌握,从未被拼音与英语的差异困扰。

  老美们对拼音的困难情有可原。因此想到儿子一次遭遇。他九年级开始参加辩
论竞赛,几年来“东征西讨”,争名倒在其次,更大的收获是结交了许多不凡的高
手,谓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倒也近似。

  一次赛场上遇到一个海滨小城来的白人男孩John,居然是个无师自通、完
全“自学成材”的三国迷,并且如醉如痴。苦于在家乡缺乏“知音”,马上拉住我
儿子大谈三国。其知识全面而且精细,儿子深愧不如。

  这场三国经自然包括了人物褒贬,John提到了一位“考考”的人品与战略
,儿子开始一头雾水,幸好他一是精熟拼音,二是林汉达先生的《中国历史故事集
》是他独立读完的第一本中文书,所以马上认识到“考考”乃是曹操拼音的英语式
发音。儿子虽然自惭三国不如洋人,却在拼音上教了这位新知一手。

  老美们在汉语拼音上的麻烦,说到底是个文化习惯和教育水平的问题。新一代
的美国汉学家,如耶鲁的史景迁(一个非常优雅的汉名),便大都放弃了接近英语
习惯的威妥玛(Wade-Giles)系统而改用拼音。也有当代汉学家自创系
统,例如以chy代表老美们不知所措的q。这不仅透露强烈的“盎格鲁中心主义
”,以三个字母代表一个音素,也嫌笨拙。

  其实美国英语中存在许多非英语习惯的词汇和专名。最简单如Chicago
和Michigan的发音,来自北美早期的法裔殖民历史。现代英语中的众多法
语词汇(例如chic),稍有教养的美国人都不会念错。

  随着拉美裔人口的激增,美国英语中出现了不少不按英语习惯发音的西班牙语
词汇,例如美国曾经在自家“后院”大量扶植的军政权junta,大概只有“红
脖子”白人才会照英语发音。从人名讲,加州新生男孩取名何塞Jose的已经超
过Michael,很少听到有老美搞不清这个名字中字母J的发音。随着中国经
济和地缘影响的上升,完全可以想像在不久的近来,一般老美对汉语拼音中QXZ
等字母的发音,会和对西班牙语字母J的发音一样熟悉。

  从另一角度,拼音和威妥玛系统都只代表现代中国北方通行语,这是粤语和其
他南方方言的译音表面上五花八门的原因。这其实是学习汉语古音的现成工具。我
就是从粤语人名的拼写,真正领教大部分现代方言已经失去的入声字尾辅音-p,
-t,-k。并由此体会到许多专有名词粤语译音的恰当。例如粤语“荷里活”就
比普通话“好来坞”更接近原名。

  无论拼音还是威妥玛,如果老美硬要按英语习惯称呼中国姓名,其实也不必吹
毛求疵。对于日人姓名,国人一直按照汉字读音,从不遵照日文。(与拉姆斯菲尔
及新保守派意见不一而被迫退休的美国前陆军参谋长、日裔将军之名Shinse
ki,却少有中文传媒按日文汉字译为“新关”。)

  进一步讲,任何拼音文字或系统,都无法恰当表示有两千多年历史的汉字姓名
。例如从拼音的Chen,和诸如Chan, Chin, Tan等南方方言译
音,直到越南的Tran(例如越南国家主席陈德良Tran Tuc Luon
g),表示的都是同一国际大姓“陈”。在这些译音中,Tan也许最接近陈姓的
原始音。这是因为公元前379年篡夺姜姓政权的齐国田氏,也称陈氏,两者当时
可以同音假借。

  西方语言中勉强也有类似现象,例如“储位东宫”几乎半个世纪的英国楣运太
子查尔斯,便与法国故总统夏尔·戴高乐同名,拼法也一样。但是到了西班牙语,
便变成拼法和读音都不一样的卡洛斯。

  汉语古音有时也能反衬拼音字母的恰当。例如老美们把拼音字母q读成k,其
实常常近似古音,并见于许多南方方言。曾在台湾工作多年的亲戚讲过其真实经历
:在台湾南部打高尔夫tee off时,漂亮的球场小姐宣布“发球”,“球”
的q音发k音,老美们听了愕然,还以为错进了风化场所。

~~~~~~~~~~~~~~~~~~~~~~~~~~~~~~~~~~

             加国速写

            -白 蓝-


公共汽车司机

  曾在多伦多乘公共汽车时发现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去买咖啡,对此颇
有看法。直到有一天在车站等车时遇见一位TTC的司机才明白个中原由。

  这位司机是位健谈的加拿大人,他正在等该他接班的车。他说他做过不同的工
作,当TTC司机是最难得一个。行车要严格遵照时刻表,当你的车太快时,你会
接到电话要你慢一点;而当你的车太慢时,又会接到电话问你为什么开慢了。可一
路上交通灯管制,乘客上下车所用的时间都不由司机控制。还有一件事旁人无法理
解,司机连续开几小时的车,没有休息时间,连咖啡都喝不上,只能自己忙中偷闲
,在交通不繁忙得路上去买一杯咖啡。

  与他的一番交谈,我才理解他们的工作多么不容易,司机是人,不是机器,连
续几小时全神贯注地开车,他们多么需要喝一杯咖啡解渴提神。曾乘39路跑过全
程--从Finch地铁站至Neilson。Neilson站与普通汽车站一
样,除了候车亭一无所有,且附近没有任何商店,Finch地铁站则总是非常繁
忙,常常是汽车一进站,乘客就拥上来,司机在乘客上完之后,立即驶出地铁站。
跑这条线的司机在那儿休息喝咖啡呢?如果他在驶过Markham之后去买一杯
咖啡是不是很正当的一种行为呢?

老板难当

  老板是拥有企业的人,想来应该是事业有成、生活舒适的一族。来了加拿大,
才知道老板是不好当的。

  一位中国移民告诉我:“让我当老板,我都不要当。整天忙,不仅上班时间来
工厂工作,还得伤神考虑供销。打工简单,干一小时,拿一小时的工资,下班了什
么也不用想。”她是我在一家洋人制衣厂的工友,来加拿大10多年了。有一天他
指给我看谁是这家工厂的老板,结果我吃了一惊。我一直以为这个人是位工友,每
天早来晚走,工厂开门关门都是他,还常常扛大衣服包。这位中国人还告诉我,她
在这家工厂工作了两年,每天都见老板早来晚走,还常常伤神订单之类的问题。她
不想活得这么累,所以她绝对不想当老板。

  又听一位中国人说她丈夫打工的日本餐馆请了一位洗碗工,可每天只让工作四
小时,其他时间老板自己充当洗碗工。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小企业,大公司该不同了。我有机会进了一家大公司,在办
公室当个小职员。这里的工作和体力劳动不同,环境舒适,也不是忙到一刻不停,
且有免费饮料供应。但我的Team Leader告诉我们,公司高层负责Bu
siness的人非常忙,精神压力很大,尤其年底,常常开会开
到很晚。老板还是难当。

  虽然如此,老板从不缺人当,永远有人愿意当老板,也总有人成为成功的老板
。

学者的袜子

  话说2000年底,一个周末的傍晚,外面冰天雪地,我们几个人躲在地下室
吃过了热乎乎的晚饭。我的室友想起她看过一个moving sale广告,打
电话去问是否有带字幕的电视机,对方说有,
并给了地址,离我们不远。于是我们一行出发,乘着来访的王友人的车。

  男主人在家接待了我们,他们的住处比我们强多了。男主人说他们夫妇包了这
一层,太太在某著名大学工作,今天去学校还没回来,大概快回来了。因为已接到
美国一所大学的聘书,准备南迁,所以东西得卖掉。

  在门廊里说了一会话,他即引领大家去看电视机。我在走过门廊时,被贴在墙
上的一张字条吸引住了,那上面非常工整地写着苹果、青椒之类的水果疏菜名,后
面跟着一只、两个之类的数量,其中一项居然写着半只。

  正当我们在房间里看这看那时,女主人回来了,很亲热地在门边喊她的先生:
“XX(是去了姓之后的两个字),你在哪里?”男主人马上回应:“我在这里。
有人来看电视机。”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们一行尾随鱼贯而出。女主人文雅客
气,与我们打过招呼后,换了鞋走过来。地方虽不小,人多也显拥挤,她一往这边
来,我立即向她来的方向移,于是变成站在她的身后。我吃惊地看到女主人的一双
袜子露出了两只脚后跟。

  在一番自我介绍及价格商谈之后,我的室友买了电视机,王友人买了一盏台灯
。女主人指着另一盏台灯对我说:“那个不要钱,送给你吧。这是我们以前用的,
你要去读书正好可以用。”台灯挺旧,电线的一段还缠了白胶布。

  在学校时,每天在学者送我的台灯下学习,常想起学者的袜子。学者的台灯,
在完成它的历史使命之后,被我扔进了垃圾箱。但学者的袜子,却成了我脑海中抹
不去的记忆。

※※※※※※※※※※※※※※※※※※※※※※※※※※※※※※※※※※
【百草园】 目录
             麦克尔的归宿(续)

              -丛 杨-

  去年早些时候我曾写了篇有关麦克尔的文字。那是我在纽约的朋友告诉我的,
他和那个被麦克尔偷了钱的犹太小老板相熟,因此知道这个故事。当时我觉得要是
能采访到麦克尔就好了,有些“为什么”要问问他,即使他不愿回答,也能听这个
越战老兵谈谈生活。但他撬开小老板的保险柜拿着三万多美元跑了。据说他不会跑
到外州去,也许就藏在纽约市的某个角落。麦克尔不会扔下他的越南裔妻子和他们
的十几个孩子不管的。麦克尔的亲戚朋友应该不会告密。

  前几天,纽约的朋友来电话告知,麦克尔已被警方抓获。并不是警察找到他的
,而是被偷了钱的犹太小老板看见了。麦克尔就在小老板办公室附近的一个仓库里
打工,拿着每小时五美元的现金,晃里晃荡。这不是明摆着会被认识他的人发现嘛
?或许你认为他是傻得不轻,什么都无所谓的家伙。我并不认为他傻,但确实是个
已经什么都无所谓的人。是不是他有意无意地让犹太小老板发现他,然后叫警察把
他抓走?不得而知。

  小老板一个电话把警察叫来。麦克尔看见抓他的人来了很是顺从,作为嫌疑犯
被拘走了。法庭上,他对自己一年多以前撬保险柜偷走三万美金供认不讳。钱嘛,
自然是都花光了,所以才又冒出来打工挣口饭吃。法庭给麦克尔指定的律师也没法
为他说什么话,或根本就没打算说什么。根据麦克尔的犯罪事实,法庭宣判了他三
年的徒刑,跟着被押到宾夕法尼亚州的一所监狱服刑。当然,一年半以后可以从监
狱假释。麦克尔对此一点不在乎,反正自己身上是一分钱没有。自己也没有任何财
产。入狱是理所当然,谁让自己偷了钱呢?假释出来呢?有机会还是要偷啊。得手
了就把钱花干净,大不了再进监狱。

  他那十六个孩子和越南裔妻子呢?不得而知。我有些伤心。他为什么就不能振
作呢?沉思良久。用他的事情来谴责美国社会显得肤浅。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出身贫
寒,家庭环境一塌糊涂,但他发愤自强,成为美国有作为的总统。或许麦克尔不会
成为什么名人,但只要自强自尊就可以成为自我肯定的人。他是个越战老兵。甭管
后来人们如何评价这场战争,麦克尔为国家服兵役,尽责尽职这一点没人会否认。
退伍后他当了警察。尽管警察职业危险,薪水不高,但只要他努力工作,忠于职守
,他能成为一名博得周围人尊重的警官。如果是那样,他一定会肯定自己,有着自
尊,他会为自己的工作而自豪。但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他早就被警察局开除,因
为他知法犯法,进行了偷盗和协助贩毒。后来他就渐渐沉沦了……

  麦克尔之所以破罐破摔是潜意识里没有看重自己的价值。这和中国老农民的“
咱是草民”还不一样。说不好听的,中国老百姓的传统意识中渗透着奴性。正是这
奴性又使百姓们勤勤恳恳地工作,他们认为这是人的本分。而麦克尔是放纵自己,
这便在无形中放弃了自己对社会、家庭的义务和责任。但你还不能说麦克尔没有自
尊,他属于“良心被狗吃了一半”的人。他内心一定有着很多痛苦和无奈。

  美国著名短篇小说家欧·亨利先生写的“警察与赞美诗”很感人。教堂传出赞
美诗的动人旋律打动了那个一心一意想进监狱的人,但就在这个时刻他被警察抓走
了。然而这个故事毕竟是虚构。具有讽刺意义的是,麦克尔过去还是个警察,但后
来竟成了偷窃惯犯。

  我忽然仰起头,像是仰望上苍,想起上篇讲麦克尔的故事的最后一句话:“麦
克尔今年快六十岁了,他有没有想过他的今后?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是否还有个今
后。”

~~~~~~~~~~~~~~~~~~~~~~~~~~~~~~~~~~
             永恒的爱跨越婚姻

              -施香美-

  她并不知道他哪一点值得她这样说: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活。其实他们相识
不过两周,两周不过是一只牛犊长顺毛的时间。她还没理顺思堵的时候,就已经认
定他是她一生的唯一所爱。

  他得了癌症,他听了她的表白,这比说一千句一万句甜言蜜语更让他心醉。他
太贫穷,穷得连买一枝玫瑰花的钱也没有,除了他的画稿,一大堆的诗,一无所有
。而那年,她只有17岁,17岁要承受爱和苦难,大沉重。

  她为他筹集费用,背着父母向亲戚朋友撒了许多许多弥天大谎,她去卖血,她
偷父亲的钱。钱差不多了,她把他送进医院,她想多留住爱人,哪怕就多留住几天
,想法就那样单纯。然而,命运开了一个玩笑,是误诊。

  那年,他娶了她,她做了新娘,做新娘的滋味很好,就像一个愿望、一个梦实
现了。

  但是,婚姻就像擦燃过的火柴,只是人集约生活的一个象征,似乎再也没有了
光亮,他不拘小节,不爱干净,不煮饭,不洗衣,不善交往,不会挣钱,画稿在一
尺尺堆高,可是没出名,诗稿在一页页加厚,可没见走红。他崇尚自由,喜欢无拘
无束,甚至厌恶婚姻,虽然他还爱她。其实她没唠叨,像上帝的羔羊。可他仍觉得
有东西捆绑着他。

  但他品行端正,从不拈花惹草。

  她含着泪和他离了婚。她不再管他蓬乱的头发,不再管他臭飘三里的袜子,不
再过问他与谁交往,她保留了那个家的钥匙,她一如既往地去收拾房间,洗那些比
垃圾还垃圾的衣服。

  他习惯她这样做,习惯她偶尔或间断地光临。他看上去活得很精神,似乎比在
婚姻中更浪漫地爱她,什么烛光晚餐,什么远足野游,她都不是在恋爱时和婚姻中
享受的,而是现在。

  除了把结婚证退给民政部门,他们和夫妻没什么两样。

  他终于成了诗画都有成就的艺术家,他们还是那样过着。

  后来,老了,他们还那样过着。

  他弥留之际,握住她的手问:“这一生中,你怎么会无怨无悔地和我过下去?
”

  她悲痛地说:“亲爱的,爱比婚姻的长度要长,婚姻结束了,爱还在继续,所
以我才守候你一生。”

  他感谢过他的女人,很愉快地看望上帝去了。

※※※※※※※※※※※※※※※※※※※※※※※※※※※※※※※※※※
【各抒己见】 目录
          多谈主义之二:共产党的崇拜(2)

              -朱雨心-

  人民,本来是个中性的词,就是“人”或“民”的意思。可是在党文化里,人
民是除了统治者和富人之外的被统治者。在“民主”崇拜里,“人民”是个神圣的
东西,是正义,智慧,美丽的化身。用国家机器来镇压“人民”,那是大逆不道的
事,哪怕想一想,都有罪。所以,既不研究镇压的技术,也不装备镇压的器具。仅
从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共产党对“民主”的崇拜,是表里如一,货真价实。

  长期以来,“农民起义”被说成是推动社会前进的动力。历史上所有的造反作
乱,都受到讴歌,受到赞美。凡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这两、三代中国
人,凡是自认为追求理想的,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用造反作乱来推动社会前进。对
共产党来说,这就是因果报应。

  中国历史上,“农民起义”不可谓不多,规模不可谓不大,可是,中国社会还
不是照样停留在原地,哪里推动了社会前进?这种“农民起义”,其唯一的作用是
大破坏,大屠杀。其原因和后果,基本上就是马尔萨斯人口论所描写的那些。

  有些“农民起义”,其直接原因,确实是因为“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但
是,这最多也只能说:造成大破坏,大屠杀的责任,在于官,不在于民。然而,这
“农民起义”毕竟是一件坏事,不是一件好事, 不论对统治者,还是被统治者,都
是坏事。即使站在被统治者的立场上看,也是彻头彻尾的悲剧,有什么可讴歌,可
赞美的?

  其实,“官逼民反”的说法本身就成问题。有许多时候,只不过是有某一个官
处事不当,触发暴乱,最后发展成全面的大破坏,大屠杀,还未必是政府整体运作
不当。就算做官的都该死,可是暴乱的结果,死的多的还是无辜百姓。造反的人岂
能没有责任?有些农民起义,譬如“太平天国”,根本就不是官逼民反。

  水泊梁山最后是接受招安了,这算是负责任的造反者。可是,“生在新社会,
长在红旗下”的这两、三代中国人看了不满意,无不赞成李逵说的那样:杀到东京
去,夺了那鸟位。仿佛这一路杀去,必定是马到成功,因为这两、三代中国人,从
小就懂得这样的革命道理:造反是正义的,而正义的事业是不可战胜的。而且,这
一路杀去,仿佛死的必定都是贪官污吏。有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今天的中
国人,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喜欢造反的。

  以前人造反,那是不得已,上了贼船,退不回来了,只好拼到死为止。如果政
府招安,给出路,重新做人,大多是求之不得,哪会像今天的中国人,觉得接受招
安是件可耻的事呢?官逼民反,难以避免,招安政策,避免了全面的大破坏,大屠
杀,应该说基本上是一个好政策。水浒中的另一项好政策就是:流放。流放是个非
常人道的刑罚,犯人在流放地有相当大的自由,应该远远比关在监狱里舒服。

  不论造不造反,历史都不是“人民”推动的,而是统治者与富人推动的。社会
的演化,譬如,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等等,是因为这种
演化首先能给富人带来更多的利益。英国工业革命的历史表明,封建社会之所以向
资本主义社会转变,是因为资本主义能首先给富人带来更多的利益。而穷人,从封
建农奴转变成雇佣工人,没有什么好处,生活反而变的更没有保障,所谓的“羊吃
人”,就是当时的封建农奴在这样的社会演化中流离失所的悲惨处境。一个封建农
奴怎么可能会有推动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社会转变的主观愿望呢?
 
  中国过去二十年的变化,也是因为这种变化首先能给富人带来更多的好处。而
给工人带来的却首先是失业的危险,工人怎么会有推动这种变化的愿望呢?工人的
愿望,是回到毛泽东时代,旱涝保收,不干活,也照拿钱。推动中国过去二十年变
化的是共产党,邓小平,和新生的资本家,工人只是被动或反动的势力,根本就不
可能推动历史前进。

  共产党对穷人的同情,本是一种人道主义精神,是一种美德。然而,用美化穷
人或丑化富人来证明这种同情的正当性,恰恰与人道主义精神完全相反。

  几十年的民主崇拜,培养出了十几亿满脑子既“造反有理”又自以为当家作主
或自以为应该当家作主的暴民。古今中外,大概从来就没有像今天的中国人那样藐
视政府,藐视权威的人民。民主,不论是“民主阵营”的实质性“民主”,还是“
自由世界”的形式上“民主”,本来都不是好东西,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好东西,
今天的中国也不可以搞。不可以搞选举的原因,不是什么文化程度太低,也不是什
么经济不够发达,而是特殊的文化传统:不是什么“两千年的传统封建文化”,而
是一百年的民主崇拜,五十年的党文化。

  中国现在搞的基层选举,是毫无意义的,不但不能解决当前中国社会面临的一
些问题,譬如腐败,反而使基层官员更深地卷入利益冲突,助长腐败,还给反腐败
带来了更多的阻力。北面的俄罗斯,过了一阵民主瘾后,现在已经取消了地方官员
选举,改为中央任命。南面的台湾,过了一阵民主瘾后,也同样取消了地方官员选
举,改为中央任命。基层民主选举应该立即废止,恢复上级政府任命基层官员。要
防腐败,第一条就是利益回避。必须恢复清朝的制度,实行本省人不在本省做官。


  如果一定要搞选举,必须要像犹太人出埃及那样。当年摩西领犹太人出埃及后
,在西奈的沙漠里停留了四十年,等在埃及做过奴才的几代人都死绝了,包括摩西
自己,才向迦南进军。果然,攻城掠地,所向披靡。倘若不等这四十年,而用在埃
及做奴才的那些乌合之众进攻迦南,焉能有那样的士气?别说征服迦南,只怕早就
被人斩尽杀绝了。这道理反过来也一样。非要过选举瘾的话,那也要等四十年,等
这十几亿满脑子既“当家作主”又“造反有理”的“国家主人”都死绝了,换上了
从爷爷起就不会唱“国际歌”的安分良民后才行。

(未完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宋 强            主 编: 古月思岭
     校  对:康 乐            副主编: 幼 河
     发  行:陆建平            技术主管:蒋 怡
     读者服务:古月思岭           公关主管:宋 强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汉王简◎江毅 (http://www.hanwj.com)
≈≈≈≈≈≈≈≈≈≈≈≈≈≈≈≈≈≈≈≈≈≈≈≈≈≈≈≈≈≈≈≈


Back to FHY Home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