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六年五月五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五四九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605A) ~~~~~~~~~~~~~~~~~~~~~~~~~~~~~~~~~~ 【各抒己见】移民、难民与人口走私 俞力工 「失业」的当代意涵 林深靖 不要养痈遗患 迟延昆 马英九是台独分子吗? 俞力工 【音乐杂感】游戏音乐与音乐游戏 林 崇 音乐访谈 汪镇美 【百草园】 川江横渡 阿 绌 【菜园子】 种地的乐与趣 张 青 【读者推荐】油画与图象 陈丹青 【小说连载】晨曦初露 李建华 ※※※※※※※※※※※※※※※※※※※※※※※※※※※※※※※※※※ 【各抒己见】 目录 移民、难民与人口走私 -俞力工- 五一劳动节美国约计有60万的移民及其同情者上街游行示威,以表示对政府 日益严格的移民管制政策的抗议。欧洲联盟也于数天前提出允许新成员劳动力自由 流通的建议,但却遭到德国与奥地利的反对。前不久,法国外来移民的第二代也对 其不利的社会待遇进行抗争,甚至以半夜烧毁数千辆汽车的方式,宣泄其愤怒。本 月27日联合国也针对移民问题发表了一份以《2005年世界人口情况监测报告 》为题的文件。毫无疑问,这一系列事件说明,当前国际间人口流动问题已形成瞩 目焦点。 国际间人口流动问题涉及合法移民、短期劳务输出、偷渡、人口贩卖、难民问 题等等。虽然各个性质不同,但自冷战结束以来已有混为一谈的现象。笔者无意逐 个详细介绍,而仅就几个突出现象谈谈个人的观点。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东西两大对立阵营的格局形成,导致社会体制互相竞 争的局面。无论对外援助或容纳移民、难民方面,两阵营均采取较开明的政策。除 此之外,鉴于战争期间造成大量走投无路的政治难民问题,一般国家对出于任何原 因前来投奔的难民,也多以人道主义政策对待。此期间,西方国家更是由于经济蓬 勃发展对劳动力产生大量需求,因此也不太计较入境的移民出于何种动机。 然而到了八十年代,眼看着华沙阵营阵脚大乱,全球“地缘政治板块”即将激 烈重新组合,发达国家便突然对移民问题斤斤计较起来。 如果仔细审视全球的移民情况,不难发现劳动力的流通绝大多数发生在发达国 家之间。以欧洲联盟为例,成员国之间便执行着所谓的“资金、商品、劳动力、服 务”的四大流通自由。然而对外,则大体上仅仅主张在资金、工业产品、服务等等 占绝对优势的领域进行全球性的自由流通,而在劳动力、农产品、劳力密集的工业 产品方面,则绝对执行严格的保护政策。此外,当然还不忘通过一系列的专利保护 (包括“知识产权”),以求维持至少二十年的领先地位等等。 至于难民问题,自九十年代初,欧洲国家开始普遍对难民申请严加限制后,难 民申请人数实际上已大幅降低。就联合国所公布的数据也可知道,九十年代全球范 围的难民人数即便不断攀升,其绝大多数却是在邻近国家徘回游移。真正能够具备 能力跑到发达国家的比例,则不到全难民人口的十分之一。因此严格说来,第三世 界所面对的是名副其实的走投无路的难民;而投奔欧美洲的,大多是精力旺盛、具 有一定经济能力和文化教育的年轻劳动力。 如果从欧美洲的人口结构加以观察,随即又可发现近数十年发达国家的人口增 长基本上全靠的是移民,否则,完全无法满足其经济增长对更多劳动力的需求。如 果完全断绝移民人口,则必然导致资金外流和竞争力下降的结果。情况虽然如此, 欧美洲国家却主要出于两个原因,不断炒作“移民议题”。一是,发达国家拒绝继 续被动地吸收非法移民和难民,而着眼于主动地、有计划地向第三世界招揽高级知 识分子;一是,冷战结束后,西方政治趋于保守,各政府为迎合右派选民的排外情 绪,而不断以“不胜负担”为借口,既争取更多的选票,又一石两鸟地根据国家利 益而制订政策,争取境外的宝贵人材。 那么,既然西方国家之间的劳动力可以自由流通,上文述及的德国、奥地利又 为何阻挠新成员的劳工自由流通呢?主要问题在于,新成员(如斯洛伐克、立陶宛 、波兰等)无论在文化上或历史上均与德、奥的关系较为密切,因此一旦放弃针对 劳动力流通的“过渡条款”,多数具有移民倾向的劳动力将会比较集中地投奔该两 国,由是给他们带来较大的冲击。除此之外,德奥两国目前多由保守党执政,自然 不会轻易放弃潜在的15%“仇外铁票”的支持。 不论如何,就移民问题而言,今后的发展不过是将冷战时期一些较模糊的现象 明朗化,即第三世界低阶层的活跃人口将填补发达社会低层次的空白;发展中国家 的高级知识分子将按部就班地融和于发达国家的主流社会。更确切地说,就是逐步 建立一个让弱者给强者输血的新秩序。 2006-5-2 ~~~~~~~~~~~~~~~~~~~~~~~~~~~~~~~~~~ 「失业」的当代意涵 -林深靖- 台湾失业率居高不下,因失业而走上绝路的惨剧充斥着每天社会新闻的版面。 相较于失业者,现在还能够拥有一份工作,领有一份薪水,似乎就该谢天谢地了。 然而,根据亚洲市场情报公司的一项调查,受访的台湾人当中有78%的人担心失 业,远高于中国大陆的64%和香港的61%,可见,对于许多受薪者而言,心中 还是时时存着失业的恐惧。在当代社会,「工作」所代表的意义不仅只是一份收入 ,还包括社会价值、身份认同等复杂的情感投射。没有工作,所丧失的不仅是薪资 ,还包括个人的价值与身份。 然而,我们的教育体系究竟是如何教导我们孩子们认识失业的问题?最近「劳 动者家长联盟」针对小学的社会课教材进行检视,发现课本中虽有提到失业问题, 但是,所建议的解决办法,居然就是「自行创业」,只字不提就业市场中的劳资关 系。根据麦肯锡公司近日所提出的一份调查报告,台湾的小额信贷呆帐已高达38 00亿,这样的数字表示一个本土性金融风暴已在酝酿当中。然而,有识者大概都 心里有数:这么庞大的小额信贷呆帐,所反映的其实是无数小型或微型创业贷款的 有去无回,因为创业失败而债务缠身的案例不知凡几。 失业问题,永远都比我们所能够想象的更加复杂。我们的教育者居然以「自行 创业」来做为解决方案,这不仅是天真,简直是对失业者的二度伤害。 失业,自由派的经济学者一般都以市场的供需规律来理解:就业市场与其它市 场并没有两样,一旦劳动力供过于求,失业现象就会发生。失业率的高低则取决于 劳动力的价格(包括薪资、社会保险分摊、税赋、劳教等支出)。简而言之,职场 的平均薪水越高,福利越好,找不到工作的人就越是普遍;相对的,降低劳动成本 ,将有助于增加就业的机会。 不过,若是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观点来看,失业就不是那么单纯的市场供需 问题。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会出现规律性的危机周期,大量失业只不过是危机周期 的自然现象之一。「失业者」其实是不由自己地形成为资产阶级服务的「产业后备 军」,成为雇主可以尽情压榨受薪者的隐形筹码。「失业」的存在,对大老板而言 ,绝对是有利的,只要有这批「后备军」在背后支撑着,大老板永远不怕找不到肯 卖命卖力的人。而且,失业率越高,老板的好处就越大,因为,他可以藉此压低薪 资,降低成本,增加利润。 法国最近长达两个月的青少年骚动,似乎印证了马克思学派的理论。二00六 年二月月八日,法国总理德维勒班(Dominique de villepi n)趁寒假期间突袭通过「首度雇佣契约」法案(CPE)。根据该法案,雇主对 26岁以下的年轻求职者,可以试用两年,两年之内,雇主可以随时终止契约,不 须预先安排面谈,也不需提出解雇的理由。德维勒班没料到的是,这个为了解决青 年高失业率问题而推出的法案反而触动了青年劳动者敏感的神经。对于许多法国青 少年而言,CPE法案一旦通过,这种日趋弹性化、轻薄化、脆弱化的劳资关系即 将定型,雇主资本家越来越高傲独断,劳动者则越来越廉价低贱,未来恐怕再大的 努力都难以翻身。 从三月七日到四月四日,法兰西各大城市的街头几度被示威者全面淹没,人数 动辄上百万。一波又一波的学潮,让无数的大学和中学停摆。愤怒的青少年所看到 的是:大老板们正在利用失业的恐慌,一寸寸剥夺法国既有的劳动保障,而做为资 产阶级代理人的政府则是滥用法令,制造出一批又一批廉价的求职义勇军,任由雇 主压榨践踏,而且是用完即丢,毫不怜惜,毫无顾虑。 法国学潮其实反映了当代资本主义社会的一个困局:「失业」,一方面固然是 当代工业社会的集体焦虑,也是每个政府都要面对的难题;另一方面,「失业」却 又是资本主义自由市场运作之所需,我们不必太过相信资产阶级政府所谓「充份就 业」的谎言,他们不可能真心诚意去解决失业问题,因为,唯有维持一定数量的失 业者做为「产业后备军」,受薪者才会甘心情愿接受压榨,为老板卖命,这才有利 于资产阶级创造利润,加速完成资本的积累。 ~~~~~~~~~~~~~~~~~~~~~~~~~~~~~~~~~~ 不要养痈遗患 --评“台海战略构想:和平制独,武力御外” -迟延昆- 这两天在网上有一篇广泛流传的文章--“台海战略构想:和平制独,武力御 外”,似乎很合乎某些人的心意,故有人在网上标题重复三遍,表示强力推荐。然 而读了之后发现该文浅薄得很,照此办理只能养痈遗患。 该文第一部份曰“丢掉幻想,面对现实”,然而作者还在幻想2008年安安 稳稳办奥运会。不信你看作者以为终统已经“暂时落下帷幕”,又说,“如大陆动 武,台独虽有风险,但提前摊牌,一可破2008年奥运会的局,二可把美国拖下 水而险中取胜。”似乎只要大陆不动武,2008年就可以安然无恙。我可以打赌 ,照此办理陈水扁必定在2008年闹出点大乱子搅了奥运会。甚至当陈水扁说服 台湾人相信大陆不过是纸老虎时,改国号都是可能的。 作者(多维博客的制作者,笔名寒竹)批评别人幻想“以美制独”。这是他的 判断,亦或他的幻想。中国政府这两年是不断要求美国政府对台湾当局的台独言论 和举动表态。这是必要的,一方面借美国之口教训他们的崇拜者可以避免大陆与台 湾的正面冲突;二来,让美国不断地重申其“一个中国”的政策使得一个中国的概 念在美国深入人心,使得美国一旦介入台海将不得人心,即使介入了,在遇到损失 和挫折时也会早日收手。我不相信中国领导人会弱智到依靠美国解决台湾问题的地 步。有这种幻想的当然有,恐怕该作者就是一个。 他还质疑“福建境内对准台湾的导弹有什么用?现在既不能发射到台湾,也不 能威摄台独,只能让台湾民众离心离德”。须知假若没有那点军事压力台湾早独立 了。一位蓝营的立法委员,很有名的一位,恕我不指名道姓,公开在电视上说,“ 如果能独立,那当然好哇,可是不可能嘛。”为什么他知道不可能呢,就是因为有 军事压力。所以你不要对所谓的蓝军抱太大的幻想,在反共的意识形态等的影响之 下,真正坚持民族大义的已经不多了。单靠争取人心是缘木求鱼。我不是说不要争 取人心,争取人心要与军事压力互为表里,不可偏废。真若台湾宣布独立,九成九 ,这些导弹要打过去。这点压力,你我不曾想过独立的人,不体会,对于那些心怀 贰心者,那是芒刺在背,很不舒服。 单靠所谓善意,没有里作后盾,善意就成了不值钱的驴肝肺。这难道不是迄今 为止的活生生的事实吗。“一国两制”,叶剑英的九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允许 台湾有独立的司法,有军队,就内政而言完全是国中之国,就是把现状用两岸协议 ,用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但是,就是当年在台上的国民党把这个充满善意的“一 国两制”污名化了,他们口口声声坚持的就是所谓的国家主权,那个连美国都不承 认他们拥有的东西。我原来对马英九还抱有较大的希望。因为这个人一路走来对一 个中国还是满坚持的,但是不久前在伦敦,他居然发表了那样的言论,台独成了选 项。我不能不怀疑他是否将走李登辉的路。暂且存疑,且看他这次处理终统的表现 吧。我以为以泛蓝在立法院的力量,只要努力,可以以推动立法的方式重新启动国 统纲领使之成为两岸关系的指导方针。如果他们不去努力,那将是“非不能也,是 不为也”。 寒竹先生最要不得的是认为美国必定出兵保台湾,而且怕美国怕得要命,而不 敢渡海解放台湾。这一点上,他与网上流传的刘亚洲的观点一致。他们都认为海峡 是不可逾越的障碍。海峡的运输保证是个重要的问题,但不是不可能解决的问题。 我曾建议建造潜水运输舰,增强运输的隐蔽性,虽然成本看起来高一些,算总账是 值得的。我强烈反对动员渔船搞运输的所谓人民战争方式。同时要在大陆一边搞隐 蔽的码头,尽可能减小曝露的机会。只要动脑筋想办法,切实解决战术技术问题, 以今天的技术条件渡海作战是完全可以解决的。 至于制空权,你不能机械地去算飞机的数量和质量。战争是动态的。鉴于大陆 有绝对的导弹优势,以及人们至今很少提及的远程火炮(射程350公里)的绝对 优势,利用这两个优势可以在开战之始破坏对方的机场、跑道、机库的出入口以及 防空基地(包括反导弹系统),使得绝大多数飞机无法升空,解放军就取得了暂时 的制空权。这时,即使最落后的退役的飞机也可以称雄台海,进一步轰炸机场,杀 伤空地勤人员,并派伞兵占领机场等设施,取得绝对制空权。有了制空权,制海权 也不成问题了。第一波海运登陆也是安全的。在空军支援之下,登陆作战应该是顺 利的。其实在登陆之前,空军应当已经消灭了对方陆军的有生力量,攻击了一切已 知的陆军集结地点。登陆作战应当是摧枯拉朽。不是因为台军素质不好,首先是因 为解放军一方有导弹优势,如果充份发挥,就棋高一等,高屋建瓴,对方没有还手 之力。我记得,刘亚楼打天津,军委要求三天,72小时,四野总部限令48小时 ,结果只用了29小时。因为刘亚楼从战略战术以及技术上都作了充份的准备。今 天台海问题摆在那里几十年了,预案一定很多,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讨论过潜水运输 问题。中国不是没有人才,致使许多人才被浪费了,但是也必有还在要津者。如果 战术技术运用得好,攻台大概和天津之役相仿佛,因为现代战争运动速度加快了。 保守估计,120小时,即五天。没有这个把握,即使台湾宣布独立,也不必打, 以冷战对峙,边缘化消耗之。 五天的时间对于美国,假如要履行法定程序,是来不及出兵的。美国是否会介 入有很多因素。寒竹先生根本对台湾在美国的战略地位没有认真地分析。美国当然 不想放弃台湾,能维系一天是一天。但是台湾不是美国的根本利益,最多是个势力 范围问题。尼克松时代,为了跟中国改善关系,美国的第七舰队已经从台湾撤走了 。美国从什么地方不打败仗就撤军?恐怕唯有台湾。两德都统一了,美军在西德的 基地一个没动。在意大利也驻着美军,二战结束六十年了,那里也从来没有苏联的 威胁,还驻在那里。但是,台湾的美军撤走了。这在实际可以说美国已经基本上放 弃了台湾,至于中国能不能取得台湾,那要看中国的能力。美国人当然不会把陈水 扁绑了起来献给阁下。至于台湾关系法,那本来是安抚极右派的,而且说到底,也 只是卖武器,要出兵仅仅从该法的条文上是没有根据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假如美 国认为他可以以武力摧毁中国,假如他抱有这个目的,他会利用台湾问题作为导火 线。这的确是台湾问题对中国国家安全的一个严重隐患。 然而现在情势绝非如此。现在美国反恐是第一国家安全要务。在反恐问题上还 需要中国的合作,如与中国交恶,别说中国与其合作,他还得考虑一下中国会不会 与阿拉伯世界的激进组织合作。可以肯定的是,假如美国军事介入台湾,即使中国 政府不与阿拉伯合作,某些中国个人和企业一定会,包括海外的华人。美国绝不敢 冒这个险。中国人有十三亿之多,出百万分之一的恐怖分子也是个大麻烦。说老实 话,现在的恐怖主义活动科技含量还比较低,如果中国人参与了,就更难对付了。 举个小例子,现在飞机的安全检查,只检查金属利器,难道只有金属能做利器吗? 我每次坐飞机都不禁要想到这个可怕的问题。一旦恐怖分子用点“高科技”想想都 可怕。美国人不是日本人,不做无把握之事。当问题涉及像中国这样的大国,美国 必然要谨慎作风险评估。我认为只要中国速战速决,无论是彻底解放台湾还是小规 模教训台湾,美国都不可能介入。只有当战事久拖不决,陷入胶着状态时,美军介 入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正像我过去与黄光锐辩论时说过的,作者以为最好的封锁战 略,恰恰是邀请干涉的最危险的下策,而且封锁是对人民最残酷的战争。 看过“雪白血红”的人应该统一这个观点。那是软刀子杀人,又痛又苦。假如 封锁时间长,发生了人道灾难,即使美国行政当局原本不想介入,社会上的压力也 会逼着它介入。诸公是否还记得1950年代赫鲁晓夫封锁西柏林的往事?赫鲁晓 夫以为他可以用封锁比西方屈服,没想到,美国毅然空运西柏林,使赫鲁晓夫大大 触了一个霉头。封锁台湾,大概会重新给美国一个表现人道和正义的机会,那样的 话台湾大概真的就独立了。 当作者们谈论他们可爱的封锁战略时,往往一厢情愿以为别人不会封锁他们自 己。台湾经济固然经不起封锁,但台湾一年三熟,封锁,一般地说饿不死人的。大 陆就真的不怕封锁?大陆进口大量石油,主要是从中东进口这是禁不起封锁的,大 陆海进口百分之十左右的粮食,禁运时间短不要紧,长了也是个问题。不要看只是 百分之十,那是一半左右的城市人口。有饿死人的危险。再者,美国的干预也不象 许多人想象得那么可怕。只要有一只潜水运输舰队,可以基本保障入台部队的后勤 供应,美军的用武之地就不多了。美国也不得不担心他的航空母舰会受到中国的攻 击。实际上在网上你可以读到十分专业的大航母的设想,简要地说,是弹道导弹( 可能是远程导弹)伤其飞机起降能力,从而大大降低他的防伪水平,然后舰舰导弹 进一步突破其神盾防御,最后是潜艇发射鱼雷后飞机轰炸。我以为,为了中美关系 ,对于第一艘航母,可以到损害其飞机起降能力为止,如果他还不知趣,彻底击沉 所有来犯之敌舰。其实我以为,用远程导弹做中程使用,使之低空限速飞行,不进 入黑障状态,可以更有效打击航母。总之,美国是远道而来,有诸多不利因素。中 国在自己的家门口,有地利可用。 这场局部战争美国占不了便宜。美国有人说要把中国炸回石器时代,那么美国 也必须准备回到三百年以前。美国对他们的那些话充耳不闻,对朱成虎的一番话却 十分在意,说明什么,我们真得想一想,“现在世界上到底谁怕谁?”不要让别人 的心理战吓趴了。 台湾问题必须以速战速决的登陆战作为最后的手段。只要你没有这样的能力, 甚至只要你还没有让台湾大多数人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和平解决就不过只是一个 漂亮的口号。政治就是这么现实。如果你还难以接受这一点,你就还没有抛掉幻想 。 寒竹先生的另一个错误是没有分析日本的作用。他笼统地认为“只要台海开战 ,美日台还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他没有任何时间观念。我们可以说,在目前 ,在日本修改和平宪法之前,日本不可能明目张胆出兵台湾。可能会有一些右翼分 子自己跑去,但无关大局。但是,如果再拖几年,也许只要一两年,和平宪法大概 就被废除了。到那时,日本介入的可能性比美国大得多。日本军国主义分子是世界 上最冒险、最愚蠢的亡命之徒。看一看历史,无论是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太 平洋战争,日本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而发动战争。只要台海有事,日本就会把它看作 他们重温旧梦的机会。从这一点上说,要武力解决台湾问题,现在正当其时。除非 中国没有这个力量或决心。当然我多次说过,我以为,台湾问题将来是可以和平解 决的。因为两岸的关系太密切了,台湾简直跑不掉。而且,我以为,一国两制的方 式,最符合中国的长远利益,有些人认为,那样的话中国不能突破第一链岛,不能 重温强国梦。我以为这恰恰可以使我们不走上扩张主义的道路。毛泽东的最重要的 政治遗产是“不做超级大国”。可是有相当一些人不这样看。中国的哲学,中国的 伟人,无论是汉武帝,还是唐太宗,还是毛泽东都懂得自我克制,不寻求无限扩张 ,这是中华文明独能延续至今的重要原因。毛泽东甚至不支持格瓦拉在拉美的革命 活动,因为鞭长莫及。但是近年来,随着西化的盛行,扩张主义在中国有了越来越 大的市场。扩张主义是一切文明崩溃的主要原因。美国今天就站在这个门槛上。美 国人的优点是不冒不可知的险。例如它不会同时进攻阿富汗和伊拉克。或者同时进 攻伊拉克和伊朗。但是无限度的扩张是一切文明的坟墓。台海问题之所以发展到今 天,支持独立的人越来越多,就是因为人们都想充好人,想充当善意的使者。结果 是放弃了必要的斗争。正如毛泽东所说,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 团结亡。这二十多年来基本上是在挖空心思表善意,结果对方说你是文攻武吓,善 意成了文攻全不见了。你斗一下,如许文龙,他反而发现了你的善意。现在陈水扁 动了他的承诺,决不能轻饶了他。我在决不能坐视不问一文中提出要炮打陈水扁的 驻地以示惩戒。从潜艇发射巡航导弹应能实行这样的精准打击,如果精度不够,就 打他的官邸。100米的精度总是有的。美国人当然不高兴,不过中国的内战还没 结束,陈水扁是按中华民国宪法选出来的,是蒋介石在法律上的继承人,既然他不 同意按交战一方的条件签订停战协议,你就可以打他。聪明的美国人只能当和事佬 。那他就得逼陈水扁回到四不一没有。不回去,我就打得有理。台湾还要进口武器 ,这当然是制造紧张局势,绝不容外国武器进入台湾。进一件打一件,甚至两件, 把过去进来的外国武器打掉一部份。就得用这种办法来执行中美关于售台武器的协 议。这么做中国人天经地义占得住理。美国毕竟是个民主国家,你有理,又有力量 ,美国就会服你。至少要做到这两条:第一,台湾领导人要信守诺言;第二,不许 外国武器进入台湾为台独张目。才能保证台湾的社会舆论不往民粹方向发展。更重 要的是,打一打,才能使他们知道和平解决的好处。有一位颇有名气的台湾政治人 物(姑且隐其姓名),在被问到对一国两制的看法时说,从大陆的角度这当然是善 意,可是从台湾的角度,现在就享受这一切,为什么要接受一国两制呢。打上一炮 股市掉它一千点,他就知道了。这些被宠坏了的不知好歹的东西。还是那句老话, 一味施恩导致不知有恩。通往地狱的路往往是用善良的愿望铺成的。政治家不能滥 做好人。当然打要有理、有利、有节。要适可而止。反之局部的打击也可能发展成 全面的解放战争。 局部打击会不会影响中美关系?小的影响当然有,但是基本格局不会变。这里 你应当体会到美国对于陈水扁的无奈,那你为什么不学学陈水扁也利用一下美国的 无奈呢?美国对陈水扁不是万能的,对大陆呢?难道美国有多少制约大陆的办法吗 ?台湾就是美国最大的筹码。大陆就是太正经,太严肃。会闹的孩子才有糖吃。与 陈水扁打交道就得以其人之道反诸其人之身。陈水扁不是切香肠吗,你为什么不在 另一头切呢?他吃掉了“一没有”,我就打掉他一栋房子,不管是住宅还是办公楼 。 当然,如果从长远考虑,如果国人能有那个肚量,应当坚持局部打击压制台独 ,不要大动干戈。反正台湾是跑不掉的。她与大陆的距离,随着技术的发展越来越 近,离开了大陆,他只有被边缘化一途。然而不能放任台独意识的无限膨胀。李敖 说,台独都是假的(他以为大陆不必认真)。但是世界上没有多少纯粹真的东西, 假的也可以弄假成真,必须严加防备。大部经济整合加上必要的军事惩戒,是保证 台湾台独降温逐渐认同一中的必由之路。这是我访台两年半的重要体验。 ~~~~~~~~~~~~~~~~~~~~~~~~~~~~~~~~~~ 马英九是台独分子吗? -俞力工- “评马英九的三个悲情论〈http://blog.daqi.com/a rticle/11235.html〉”一文发表后,意外地引起了一片叫骂声 。更确切地说,引起了许多人向马英九抡棍子。笔者以为,引起这种强烈的反应, 说明两个问题,一是许多读者均有“非统即独”的偏见;二是当前此岸有把“统独 ”问题设置为重大议题的倾向,因此,便使许多人误以为“统一是个至高无上、亡 党亡国的迫切问题”。其实,大陆高喊“统一”的贪官污吏多如过江之鲫;而台湾 那头,许多人支持马的最大原因在于当前清正廉洁者凤毛麟角,而马在此方面恰好 是鸡窝里的凤凰。笔者要提示的是,走对“公司路线”的贪官污吏,再好,好不到 那儿去;清正廉洁的官,再坏,也有限度。如果连马英九都成为打击对象的话,大 体可以这么说,“对统一的态度是当今唯一检验是非的标准。如此,大陆都是好样 的,台湾没一个是东西”。 另一个相关问题是,马英九究竟是不是台独分子?再具体一点,主张建立“台 湾国”与主张按照德国模式“两岸当局先互相承认,再追求统一”是否可以等同起 来,是否可以一概称为“台独”?尽管,笔者在“评马英九的三个悲情论”里批评 马英九相当滑头地在抽象的“一个中国”与具体的“一边一国”之间徘回游荡,却 接着强调,马的态度与台独截然不同,在泛蓝阵营具有相当代表性。 为什么在泛蓝营里相当有代表性?仔细分析,泛蓝营支持“德国模式”的人士 分为两类:一是认为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1949年以来早已并 行存在,互相承认不过是通过法律接受现状,并不影响对将来统一的追求。一是认 为借互相承认来结束内战未决状态,既可体现和平合作诚意,又可排除国际领域的 冲突,同时也不排除最终统一的追求。 针对以上两种态度,笔者曾多次为文指出: 第一种观点纯属对政治现况的误解。因为内战导致两个交战政府对国家的分治 ,并不等同于成立了两个互不隶属的国家。当前的两个交战政府为了结束敌对状态 ,可以通过和平条约互相承认对方的局部统治的合法地位(譬如“特区”,或“地 方上的事实政府”),但国家仍旧是一个。这做法,与互相承认为两个独立国家完 全是两码事。 至于第二种观点(即马英九的观点),并非对现状的误解,而是对解决目前的 僵局提出一个建议方案,即仿效“德国模式”,通过互相承认,正式成为两个主权 独立的国家。而后,当条件成熟时,再合并为统一的国家。笔者就此建议也曾多次 指出,技术上,策略上,至少应当维持两岸的“两府分治”现状,同时在此基础上 尽快通过和平谈判加强合作,而后逐步迈向最终的统一,而不应当扩大隔阂,把“ 一个国家,两个政府”正式分裂为两个国家。笔者之所以如此主张,除了技术考虑 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国的分裂状态并非单单由内战所导致,而是由外来干 预所造成。因此为了避免两岸问题继续受霸权主义的操纵和敲诈,中国人应当运用 自己的智慧,排除外来干扰,妥善解决自己的事情。 当然,除了以上的签订和平条约,加强合作,促进统一的方案,并非没有其他 更好的解决办法。依个人之见,江泽民卸职前提出的“非政治化”就是一个值得考 虑和发挥的思路。具体而言,就是避免一切政治主张和冲突,甚至避免和平谈判的 议题,大陆单方面对台湾作出全面的开放,最终则以自然的、有机的、全面的结合 (文化、经济,甚至政治),造成和谐的统一。当然,这么做,首先要改变国内统 战部门的思维、习惯,甚至利益。 以上的讨论,由探讨台湾的悲情而引起。为了让读者明确区分马英九与台独分 子的不同性质,笔者贴出一篇6年前批评吕秀莲的文稿。 =============================== 给吕秀莲的悲情把脉 据台湾媒体报导,吕秀莲最近在针对海峡两岸问题的场合,曾直率表示,中国 当年之把台湾割让给日本,“应当向台湾人民道歉”。另外,1996年3月许, 吕秀莲在日本参拜靖国神社时,也曾对日本媒体表示《马关条约》之将台湾割让给 日本“幸亏把台湾割让给日本,是台湾的大幸”。另一种版本则指出吕秀莲如是说 “我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战败是非常遗憾的事情,特别是中国成为战胜国 是很不公平的、是荒唐的”。除此之外,在她参观《马关条约》的签订会场时还表 示,“把台湾割让给日本,是台湾的幸福,不然台湾那来今天的经济成就,还不是 和今天中国人一样的贫穷、落后、愚昧、粗野”。 尽管各报导的文字、内容略有出入,但大体上可以相信她对“把台湾割让给日 本”持着相当欢迎的态度。至于台湾于日本战败后依据《开罗宣言》及《波茨坦公 告》回归中国,吕秀莲又认为该“回归”事件抵触了“在国际法上更加重要”的《 旧金山和约》,因为《旧金山和约》只规定日本放弃台湾、澎湖,而并没指定归属 何方(即“台湾地位未定”的来由)。 从常理判断,吕秀莲之认为“中国应当向台湾人民道歉”只可能出于两个原因 ,一是认为台湾一向不属中国所有,因此不得把台湾割让给日本。该推理之无法成 立,原因在于日本要取得一块不属中国的领土,无需多此一举地与中国签订条约。 另一种可能是,祖国遗弃了台湾这个孩子,因此有必要向孩子道歉。 从精神分析的角度,吕秀莲的情绪反应不难理解,一个突然断奶的弃婴所抱怨 的对象当然不会是逼迫生母作出弃婴决定的主谋(如日本),同时这种“口腔欲时 期”所遭受的创伤,以及由此所产生的“怨”、“嗔”悲情,一般说来只有在彻底 了解生母所经受的苦楚与无奈才会有所缓和;而如果这种认识过程受到阻扰,则上 述的病态行为,例如对生母的怨恨,即便到了成年也无法彻底摆脱。 吕秀莲的“悲情”的真正可悲一面其实不在于对生母的怨恨,而是对加害者( 日本)的无限谄媚。这点,如果与东南亚的华人作一对比,对了解病态心理是有助 益的。 二战结束后,中国的国际地位一度日正当中,此时扩及东南亚部份地区的“大 中华”的建立不只是呼之欲出,甚至极有成为现实的可能,但是,及至中国内战爆 发,所有的美好愿望顿成泡影,同时由此对许多地区华人导致的不利影响,直到今 天仍然令人顿足、唏嘘不已。但是,此地区华人却能了解问题所在,因此对早日结 束“兄弟阋墙”的期盼也最显殷切。另外,就柬、越、寮华人方面,尽管许多人出 于历史原因视共产党为不共戴天,但也从不会殃及鱼池,一杆子打击所有中国人。 东南亚华人之所以如此,原因在于不曾出现过任何力量能够限制他们对近代史和现 况的了解。至于台湾,日本皇民教育、殖民主义的影响与长期的封闭当然是产生上 述悲情的唯一解释。 近代史上,无论东西或南北,殖民主义文化侵略的特点就在于“使被殖民地群 体认为他们高出那些不受殖民文化感染的同族群体一等”。由是,在这种文化错位 的基础上,必然会出现嫌其他同胞为“贫穷、落后、愚昧、粗野”的情绪反应。绝 非偶然的,受殖民文化歪曲的个性不只在台湾极为突出,在香港、澳门,甚至在有 过短暂“租界”历史的上海都可找到不少同路人。 数十年来,尽管日本的影响力在台湾日益衰退,但却由美国山姆大叔逐步取代 ,因此长期冷战格局与反共教育更是加宽了两岸之间的隔阂。 从精神分析的角度观之,对待具有“口腔欲人格”的群体说来,加强启蒙教育 当然是不可或缺,但是,就这批台独高级知识分子而言,教育的功效似乎并不显彰 。因此,更加关键的是,母国必须建立稳健的社会体制,并使其强势文化远远超越 日本。如果单单采取挥舞大棒的“捷径”,则效果至多是暂时地让更多的“悲情” 与“仇恨”潜伏于灵魂深处。 ※※※※※※※※※※※※※※※※※※※※※※※※※※※※※※※※※※ 【音乐杂感】 目录 游戏音乐与音乐游戏 -林 崇- 儿子去年放寒假回家,在我的电脑里安装了个游戏--《轩辕剑Ⅲ--云和山 的彼端》(大宇公司制作)。我无意之中玩儿了一下,竟被游戏音乐深深地吸引住 了。于是乎就大玩儿特玩儿起来,一发不可遏止。不为别的,只为了欣赏音乐。游 戏讲述,在欧洲中世纪时,法兰克王国骑士塞特为求战争“不败”之法门,从威尼 斯出发,穿越地中海、西亚、中亚、翻越天山直至大唐首都长安的游历。游戏音乐 自然也因场景的变化而演化成风格迥异的民族音乐。可以说,游戏中感人的音乐片 段很多,而最使我感动的还是开场的“威尼斯场景”音乐。我第一次听此音乐时, 甚至忘了鼠标的动作……略带忧伤的曼托琳,独奏着古老的(中世纪的)“连德勒 ”舞曲……听着听着,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事实上,能让你感动、甚至感动到流泪的音乐并不多。欣赏者由于个人的经历 及他所接触的社会环境的不同,会对同一个音乐作品产生不同的联想,会引起不同 的震荡。我始终认为,真正地欣赏音乐,一定要单独一个人欣赏,这样才可以不受 外界环境的影响,也无需顾忌世俗的看法;也只有这样,才能投入地听,才能忘我 地听。孔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由此可以想到,夫子在“闻韶乐”时忘形的手 舞足蹈之态。同时也可设想,夫子必是在独自欣赏时的感受,若在大庭广众之下( 手舞足蹈),势必被众人视之为疯癫。 文革时期,我和朋友一起,借来了一套柴可夫斯基的《悲怆》唱片,躲在屋里 偷偷地听。《悲怆》之第四乐章,是描写“死亡”的。虽然没有那种生离死别之撕 心裂肺的痛楚,但我们听完之后,都久久没有说话。那晚,朋友走后,一股莫名的 恐惧和无可名状的不安始终缠绕着我。我想哭,却无泪;想发泄,却又找不着对象 。第二天,见到朋友一聊才知道,他也如此烦躁了一晚上。“要是当时能哭出来就 好了!”朋友说。 我自己单独听音乐时,就真的听哭过。也是文革时期,我听过何占豪的弦乐四 重奏《烈士日记》,其中的第三乐章“在狱中”,我听了许多遍,几乎每遍都热泪 盈眶。前几年买过一张CD《红旗颂》,里面有吕其明为自己的同名序曲改编的管 弦乐与合唱《红旗颂》。双休日,我独自一人在家,听起这盘CD,并情不自禁地 跟着一同唱起来。当时倒真是“忘我”了,眼泪哗哗地往下直流……前些日子,我 买了张罗德里戈的吉它协奏曲《阿兰胡埃斯》的CD。又是在双休日,妻出去串门 ,我独自在家,播放这首曲子。我闭目凝神听完第二乐章,不觉又是泪流满面。 能使人听得流眼泪的音乐的确是少之又少,我个人经历的大多是管弦乐曲,属 于严肃音乐范畴。但也不仅仅是严肃音乐,我看电视片《望长城》,听着民歌手王 向荣唱歌时,就总有鼻子酸酸的感觉。不错,那使我联想到在山西大同冬天的乡下 ,迎着呼啸的西北风看二人台《走西口》……但是,听游戏音乐而落泪,对我来说 是第一次。 诚然,好的音乐不只是要让人听得落泪,那些催人奋进的、舒适悠扬的……不 同的场合,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欣赏要求。总之,是那种让人听了还想听,包括那 些难以忘怀的音乐。这种音乐比较起来就多了。但在中、西方流传下来的整个音乐 曲库中(包括只有曲谱的),这种音乐还是少。 我突然醒悟:严肃音乐--这个只属于作曲家的音乐,自巴洛克时期开始,经 古典乐派、浪漫乐派,大师们总结了许多经验,也规定了许多作曲法则。细细回味 一下,前辈大师们留下许多诸如作曲法、对位法、配器法、曲式分析等专述著作, 音乐学院们也基于历史的沉淀向学生们大量地灌输种种法则。这样搞出来的音乐, 难道不是与游戏一样,自圄于“游戏规则”之中了吗? 比如说协奏曲,按西洋规则,就必须是三乐章,其中第一或第三乐章又必须是 奏鸣曲式。第三乐章一般情况下又必须是回旋曲式或是回旋奏鸣曲式。但若按照此 规则,何、陈的《梁祝》从曲式上就根本称不上协奏曲,至多可算一个乐章。但你 想想,古典乐派,海氏、莫氏们的协奏曲多了去啦,恕我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么多 协奏曲,又有哪部协奏曲比得上《梁祝》这样“受”听(当然,也可能是萝卜青菜 各有所爱)? 又比如说奏鸣曲式,经典作曲理论规定了将音乐主题先呈示,然后是展开,最 后是再现。所谓展开,说穿了,就是将音乐主题分解,即所谓“揉碎、戳烂”,然 后再按原曲意图,将被“肢解”过的主题碎片进行发展--或者是派生的发展,又 或者是全异于原音乐主题的“异形”(例如对位法中的“倒影”)。然而,音乐之 所以感人基本应源于其旋律。而一个好的旋律对于曲作者而言,往往是苦求而不得 之,或受启示,或灵感突至,从而源源不断地涌出“心”之旋律,正可谓“众里寻 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栅处”。但由此试想,苦求之后源源不断涌 出的旋律,是否又适合进行主题分解?不适合又怎么办?一个曲作者,他又要考虑 旋律的感人,又要考虑其是否适合“展开”的原则,会不会因此而舍弃了最动人心 弦的旋律? 《轩辕剑Ⅲ》的曲作者吴欣睿,根据其在网上的介绍,并没有学过作曲理论, 而只是凭着对音乐艺术的悟性。游戏里的音乐很多,感人的倒也真不少:象“薇达 之歌”、“妮可主题”、“炼妖壶主题”、“石国场景”等,以及一些战斗场景音 乐,都很动人,音乐形像也都建立起来了。有趣的是,这里的音乐也有展开,当然 是那种变奏式的展开--典型的符合中国传统思维的展开(这当然是另一个话题) 。但是,尽管音乐再怎么“受”听,终为难登“大雅之堂”,就因为没按“规则” 。所以,吴欣睿们也“自嘲”般地把为其配乐的管弦乐队命名为《猫和狗管弦乐队 》。 音乐,毕竟是听觉的艺术!如果只按照什么法则呀、技巧呀什么的来创作音乐 作品,不管其音乐“受”听“不受”听,如果不是真正用“心”去感受,去创作, 那就只会流于形式,成为符合音乐“游戏规则”的“产品”。这样一来,作曲家们 所创作的这种音乐作品岂不变成“音乐游戏”了吗? 寄自中国 2003年6月9日 lc5424@sina100.net ~~~~~~~~~~~~~~~~~~~~~~~~~~~~~~~~~~ 音乐访谈 -汪镇美- 有幸跟陈曦的母亲李建华女士一起访问了世界著名的科提斯音乐学院的院长盖 瑞格拉夫曼先生和陈曦的主导教授约瑟夫苏沃斯坦先生,谈到了许多有关对中国的 音乐教育的意见和看法,同时也穿插介绍了一些科提斯的教育方法,感触很深。下 面将谈话节译一二,以供中国的音乐家和音乐教育工作者参考。 首先简单介绍一下科提斯音乐学院:科提斯音乐学院成立于1924年,是世 界上最有名望的音乐学院之一。学院的教育宗旨是:把具有特殊音乐天才的年轻人 培养成为具有世界最高水平的专业音乐人才。科提斯是美国唯一的一所向所有学生 提供百分之百全免奖学金的学校。学校只接收为数很少高水平的学生,2004年 共有707名考生参加考试,只录取了47人。该学年的各科学生的总数是159 人,来自世界各地20个国家。声乐学生要参加每年两到三个歌剧的排练和演出。 管弦学生要参加一周三次的乐队课,每年将有三场公演,加上歌剧的伴奏,任务很 重。为保护每个学生的自信心,学校不设比赛和考试,但设立每周三次的学生音乐 会。学生可根据学习情况参加音乐会,毕业前要开毕业音乐会。学校非常重视室内 乐的训练,学生自由组合。学校的每一位老师都教授室内乐,学生可自选在校任何 教授辅导。 当谈到了西方音乐在东方的影响,格拉夫曼先生说:西方音乐传入中国是早在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你们可能都知道,我的父亲曾在中国住过,他是当时的白俄 罗斯人,在俄国革命后通过东方到美国的。我父亲是个很好的小提琴家,他先到了 哈尔滨,指挥过一年多的乐队,然后到了天津。离开天津后,又在上海住了一年。 那时大约是1929年,就已经有许多德国人在上海教音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 ,就是俄罗斯(指当时的苏联)派了很多教授去中国,不光是教音乐的,还有舞蹈 ,美术等。北京和上海两个音乐学院是中国两个主要的音乐学院,有很多很好的老 师。许多老师是在俄国(苏联)受的教育,现在就不太多了。1981年当我第一 次访问中国时,我见到了中央音乐学院的院长,他带我参观他们的学院。他不太会 讲英文,我也只知道几个中文字。我看他年纪比较大,就问他是在哪里学习的,他 说是莫斯科,结果我们是用俄文交谈的。那次访问对我来说是很受教育的,使我了 解了许多中国的音乐教育情况。 苏沃斯坦先生生说,1999年我们去中国,我们看到了一种气氛,热爱音乐 。政府也感觉到音乐的重要性,建了许多的音乐厅。我对此感到很兴奋。中国的音 乐家给古典音乐领域带来了新的认识,因为他们有着不同文化背景。贝多芬、勃拉 姆斯、莫扎特可以与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发生共鸣,更说明音乐确实是世界语言。 当谈到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中国学生学音乐和家庭对孩子学琴的重要性时,格拉 夫曼先生说,当我在学校学习时,几乎所有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学生都是第二代 的欧洲犹太人,比如我。对我们来说,学习音乐是改变生活状况、生活得更好的手 段和途径。家长们都是全力以赴的。因为孩子们成功了,他们也就成功了,他们的 地位也就改变了。对于中产阶级来说,这条路要比成为医生、律师、股票经济人更 保险、更经济。现在就没有那么多了(指在美国的犹太人)。在中国,越来越多的 中产阶级的家庭送他们的孩子学音乐,原因和我们当时是一样的。他们有一定的经 济条件,只要他们的孩子显露出一定的才能,家长就会全力以赴。这一点非常重要 ,当你非常年轻的时候,你需要有人推动和促进。其实不光是中国家长陪读。科提 斯规定,16岁以下的学生必须要有家长陪读。只是大部份的亚洲家长都留得时间 长些。家长陪读的利与弊是取决于家长本人。有些家长陪读反而把事情搞复杂了、 搞糟了。有些就对学生很有帮助。有句话叫“犹太妈妈”,其实叫中国妈妈也是一 样的。(注:犹太妈妈是形容犹太人的妈妈管孩子,什么都管,而且管得很仔细、 很严格) 苏沃斯坦先生生说,家庭在中国是特别的重要。家庭的责任感也在每一个人的 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父母亲尽量为他们的孩子创造一切条件,学习音乐就是其 中之一。他们没有条件在自己的后院让孩子打网球,所以就给他们小提琴吧。许多 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天才,加上努力练琴,一有比赛,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的学生都会有很好的前途,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的父母为他们创造了条件,给 了他们机会。 谈到对中国的音乐教育的看法,格拉夫曼先生说,中国的教学是很好的,特别 是在技巧上,不成问题。但是我知道许多中国学生在入学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室内乐 。室内乐被认为是不能拉独奏的人才去拉的。其实这是一种很糟糕的、很老的俄国 学派的看法。是我父亲那个时代的看法。我父亲是一次世界大战前的学生,那时室 内乐被认为很容易,是不能独奏的人才去演奏室内乐的。现在不同了。如果你能演 奏好室内乐,你就能演奏好协奏曲。这对小提琴、钢琴学生都是一样的。他们来学 校以前对室内乐几乎是零。他们把握钢琴、小提琴在技巧上都是非常出色的。但在 音乐上,对每一个人来说,都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应该引导学生有更广泛的知识 。如果你要演奏贝多芬奏鸣曲,就不光要听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还要听贝多芬的 交响乐,贝多芬的大提琴、小提琴奏鸣曲,听四重奏。要读那个阶段的历史。不光 是贝多芬的生平,还要知道当时维也纳发生了什么事情,谁是当时的作家、画家等 等。要有更广泛的知识。拉小提琴的,要听大提琴奏鸣曲,不光是你演奏的乐器。 要知道音乐的全貌。当你拉贝多芬小提琴奏鸣曲作品12号,第三首时,你要知道 还有三首钢琴奏鸣曲是同时期写的,作品12号和13号。当然不是要你去学习, 还是要把时间花在练琴上。但是一定要知道。学校的乐队课也是很重要的,管弦乐 器的学生要照顾到所有,不光拉独奏,还要拉重奏,拉乐队。我们请的都是世界著 名的指挥家,学生可从这些指挥家那里学到更多音乐上的处理手法。通过拉贝多芬 的交响乐来学习贝多芬。 苏沃斯坦先生生认为,儿童学习音乐,应该对罗马语系的语言有所了解。他们 需要学习英语,或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因为音乐是和罗马语系紧密 联系的。这是东方学生最薄弱的环节。因为罗马语系的语法,句子的结构组成是与 日文、韩文、中文完全不同的。西方音乐是在西方语言的节奏的基础上。年轻时就 开始学习西方语言,会学得很快。遗憾的是在中国,不太容易学到德文、法文、意 大利文,只有英文。 关于乐队课,苏沃斯坦先生生说,在科提斯,学生们是跟许多世界著名的指挥 家练习的。学生们可以从中学到如何理解音乐。其实让学生们有兴趣上乐队课是我 们指挥的工作。科提思的学生从来不会觉得乐队课枯燥无味,因为他们是跟世界上 最伟大的指挥家们合作,他们能学到很多。 在谈到中国学生与其他国家的学生有什么不同时,格拉夫曼先生说,这不能泛 泛而言。其实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我的三个中国学生都有所不同。不是好与坏,而 是不同。一般来讲,年纪小的学生如果有家长在,就会好一些。东方的家长比美国 的家长介入学生的学习多一些。当然他们对孩子的希望也大一些。但一般来说,我 不能区分,也不知道如何区分孩子们在学习上的不同是因为他们是中国人、韩国人 、或者是美国人。但是你说有一个14岁的大提琴学生,妈妈在这陪读,那是有所 不同。但并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是中国人还是南韩人。是因为他们有妈妈在,琴练的 多,更用功。不同的倒是有些学生懒一些,这个学生可能是美国人,有时也可能是 中国人。 苏沃斯坦先生生说,中国学生与其他国家的学生很不一样。在我看来,中国学 生有很大的动力,他们有很高的目标。我非常高兴能在科提斯见到中国学生。他们 推动了整个学校。东方学生之间也有所不同,日本人会完完全全的按老师说的去做 。韩国学生多数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拉。中国学生来上课前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当你告诉他这样拉时,他会说我来试试。中国学生的态度是,我知道我要什么, 也知道怎样做,但是可能老师会有更好的方法。我并不是说哪种好,还是不好。只 是不同而已。因为文化背景不同,学习方法也会不同。中国学生练琴很刻苦,很努 力,而且很有步骤。中国学生掌握音乐风格比我想象的要容易的多。那是因为他们 听了很多。文化大革命时,他们什么都听不到。现在不同了,现在什么都有了,都 听到了。到下一代就会知道得更多。因为大家都有机会听到广泛的曲目和不同演奏 家的演奏。 关于学生之间的竞争问题,格拉夫曼先生说,应该正确认识学校里的竞争。有 些学生就不能,这也针对美国学生。有些人是从小地方来的,他们在当地是第一, 又跟乐队合作,又演出。到了科提斯,他们看到其他学生在某些方面比他们好,比 如有些人抓东西快一些,更适应音乐会一些,他们就不能接受了。科提斯不设有校 方的比赛。我们只有乐队首席是在自愿的情况下考试出来的。我们不会选举什么最 佳小提琴学生之类。当然学生还是会感觉到压力的。学生每年必须要开音乐会,他 们需要有演奏的经验。我会从管演出的老师那里拿到名单,如果有哪个学生一学期 都没有开音乐会,我就要找他们的老师谈话了。这里的学生必须经常演奏。 苏沃斯坦先生认为,现在的学生的感觉和40年前一样。他们到了学校,忽然 看到那么多有才能的学生。他们就想,噢!天啊!其实两个学生拉同一个曲子,他 们都拉的很好,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竞争,都拉得很好,只是不同。许多年轻人愿 意说谁是最好。没有人是最好。只是这一个人与另外一个人不同。每个人必须尽量 做到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并不是比什么人好。如果我做到了我的最高水平, 其他的事就会随之而来。 苏沃斯坦先生还说,去参加比赛,不是为了要赢,去比赛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参加比赛必须要准备全套的曲目,共三轮。而且要在有压力的情况下演奏。你还可 以听到其他人的演奏。当然,如果能赢,那很好。但那并不是去参加比赛的目的。 大多数的学生平时都是一个曲子一个曲子去学。但是要去比赛,就要有两三套的曲 目同时准备,而且全部要达到完全可以演奏的水平,你就要努力练琴。这就是我要 我的学生去参加比赛的原因。其实许多比赛根本不能说明什么。而且最好的演奏家 经常是赢不到比赛的。很多人赢过比赛,但你从此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名字了。 当学生抱怨没有时间练琴时,苏沃思坦先生说:其实你还是有许多时间练琴, 只要你不花那么多时间在电脑上。我的父亲是我的第一个小提琴老师。我第一年从 科提斯回家时感觉没有什么进步,父亲问我为什么,我说没时间练琴。他要我将一 周的时间表列下来,标明每天,每小时都做了什么。我发现,在一星期中,有近三 十个小时的时间我什么也没做,浪费了。从此我再也不抱怨没时间练琴了。你必须 懂得什么是你的责任,什么是每天第一要做的事,那就是练琴。有人问我每天练多 少时间琴,我说是20-25小时一星期。有些天我教学生,那我只能练一、两个 小时。有些天我不用教学生,我就得补上,就要练4、5个小时。在一周里练20 -25小时每个人都可以做到。每天3、4小时并不多,你浪费了比这更多的时间 。 关于音乐与技巧的关系,苏沃斯坦先生说,我经常跟学生讲练琴。你不可能只 练技巧,因为技巧也包括如何拉得有感情。甚至当我们拉音阶时,也必须想到表情 记号、节奏和音色。只动手指那只是工具。看你拉得好坏,是看你如何处理音与音 之间的关系。练琴是练如何表现音乐。练习新曲子,是先读谱,还是先学习时代背 景?那要看什么曲子。如果是我已经知道的曲子,我就开始练了。因为在我耳朵里 ,我已经知道我要什么声音了。但如果是我从来没听过的曲子,就要先学习了。在 试拉以前,想象在耳朵里有一种效果。是的,我看所有作曲家的生平,当时的政治 背景。因为我就是觉得知道巴哈要步行200迈去听勃科斯乎达(巴哈时期的管风 琴家)的演奏是很有趣的。知道每位伟大作曲家的故事,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我小 的时候,听到海费兹演奏维尼奥夫斯基的塔兰泰拉舞曲。我对父亲说,我要拉这首 曲子。父亲没有告诉我这首曲子很难,他把谱子给了我。三天之后,我就可以拉了 。当时我才8岁,我不知道这曲子难。但当我十六岁时,有人要我开音乐会,我决 定拉这首塔兰泰拉。我忽然感到,天哪!怎么这么难。有许多地方我拉不下来了。 我练啊练啊,我面对挑战了。我甚至为此换了老师。这个新的老师教我换一种方式 来对待困难的部份。这也是我现在教学生的方法。但当时我认为,只要重复不断的 练就会有进步。其实当时我并没有因此而进步。但这位新老师教我如何分析拉不下 来的部份。这样一来,练琴就有效果了。他帮我度过了那段时间。就像你生病了, 吃了阿思匹林,但没有好,你不会继续吃阿思匹林,你会试别的药。如果你拉不下 来,你就要想,为什么这么拉不下来?是因为左手,还是右手?或是两手的配合, 或是指法不好?试别的方法。只是单纯的重复是不会有用的。当你5岁时,这样可 能有用。但到了15岁就没用了。 当问到科提思学生毕业后的前途问题时,格拉夫曼先生说,每个人的情况是不 一样的。总的来说,从科提思毕业的学生水平都很高,是很有前途的。拉大提琴小 提琴的,他们,或者他们的妈妈,希望他们毕业后能成为独奏家,跟大乐队合作。 弹钢琴的其实也一样。但是假如所希望的这些都不能马上实现,他们不能马上有足 够的音乐会来支持日常的生活。他们(大小提琴)可以成为乐队首席,可以拉乐队 。美国的5个大乐队,即使坐在第二提琴的最后面,开始的年薪也有十几万。如果 你当上首席、副首席,年薪就会到更高。几年后还会更多。所有科提斯的学生都起 码可以做到这些。独奏的问题以后可能可以达到,也可能达不到,但起码可以争取 到一个很好的生活环境。学钢琴的就不同了,就比较困难了。如果不能做独奏的话 ,他们的选择是很少的。他们就要去取得博士学位,然后就要去大学教书,加上一 些演奏。现在,中国开始不光在上海、北京有音乐学院。在广州、成都、深圳等地 都成立了音乐学院,有很好的老师。其他城市也开始成立音乐学院,象厦门,有一 个小岛叫鼓浪屿,是钢琴之乡。在最近五年之内,学钢琴的会有更多的机会。许多 在这里学习的学生会回到中国去,因为中国需要他们。在20年内,中国在音乐上 达到的水平,其他国家要50年才能达到。 苏沃斯坦先生生说,我对中国抱有很大希望,音乐会成为许多人生活中的一部 份。大家都会去听音乐会。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就需要更多的乐队来满足大 家。我觉得年轻的音乐家在中国将会很有前途。因为中国将会需要更多的音乐家来 丰富他们的音乐生活。其实希望成为独奏家并不是什么新动向。当我1945年进 科提斯时就是这样的。所有的人都希望他们能成为海非兹。现在每个人都希望自己 能成为乔舒瓦·比尔,或希拉里·韩。当你学习小提琴时,你的目标就是成为一名 独奏家。但是你同时还必须拉室内乐,拉乐队,有一个现代式的音乐生涯。因为你 不一定能保证独奏是你将来唯一的艺术生涯。我就是有这样一个现代式的艺术生涯 。我拉乐队,拉室内乐,我指挥,也拉独奏,我还教学生。这就是现代式的音乐生 涯。科提斯的孩子们将来都应该会有这样一个现代式的音乐生涯。没有人会说你拉 了乐队就不能拉独奏。或者你拉了室内乐就不能拉独奏。现在再也没人会说这些了 。丢掉那些认为一个人只能在一个特殊的方面获得成就的想法吧。音乐的天地是广 阔的,我们在这广阔的天地下演奏小提琴,这就是全部。 ★院长格拉夫曼先生于1928年出生在纽约的一个音乐家庭。三岁开始学钢琴, 七岁考入科提思。整整五十年后(1986年)成为科提思的院长。格拉夫曼先生 十七岁毕业,之后三十年致力于演奏,每年演奏百余场,在世界上享有很高的声誉 。1980年回校执教,同时保持演奏生涯。除了担任院长职务以外,格拉夫曼先 生现在教四名钢琴学生和室内乐。他常说,科提斯是一个很小的学校,我认识每一 个学生,就象一个大家庭。老师们不光要教孩子们如何拉好琴,还要教他们如何做 人。 ★苏沃斯坦先生生于1932年,父亲是他小提琴的启蒙老师。他十二岁考入科提 斯,1950年毕业。1955年考入波士顿交响乐团,成为该团最年轻的演奏员 。1962年,苏沃思坦先生成为波士顿交响乐团的首席,1971年成为助理指 挥。他曾经担任过犹塔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和指挥。苏沃思坦先生作为指挥和独奏 家曾与全世界100多个乐队合作过。曾在耶鲁大学、波士顿大学、新英格兰音乐 学院执教过。2000年,回到科提斯任教。苏沃斯坦先生愿意他的学生们把他看 为父亲。无论有任何困难,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他都愿意倾听和帮助解 决。 ※※※※※※※※※※※※※※※※※※※※※※※※※※※※※※※※※※ 【百草园】 目录 川江横渡 -阿 绌- “我愿在热血沸腾中度此一生 我愿在醇酒般的幻梦里醉沉 莫使我眼见这泥塑的肉身 终以空虚的躯壳毁于泥尘。” 对青春岁月的回忆,对生命的沉思和感悟,往往会和一些特殊的人生事件相关 联。我从小喜欢游泳,回顾自己的游泳经历,往往会牵出记忆中一串串珍珠般的片 断。它们在记忆的黑暗深处熠熠闪光,时时点亮我这三十多年浮生岁月的苍白与灰 暗。我珍爱这些片断如玉石般的光泽…… “人命逝速,速于川流。”是为文记下那些还记得的。--(题记) 小学时寄养在外婆家,离家不远就是宽阔的川江。夏天的时候,放学后天天和 小夥伴去江边,打水仗、扎猛子,非常好玩。那时川江上泊有许多大木筏子,放筏 船工以筏为家,风里走,浪里钻,很是为我们小孩羡慕、崇拜。一个夏天玩下来, 我也能在水里憋口气潜出老远,能拉大爬(类似自由泳)游很长的距离。但真正把游 泳当正事,却是在上初中。 记得有一天,班主任邓老师在班上宣布,为配合全民健身运动、迎接全运会召 开,同时纪念毛主席横渡长江N周年,学校要组织游泳队。以高中学生为主,去参 加区体委组织的横渡川江活动。我们班有几个名额,准备选几个游得好的代表初中 部。自然,我顺利入选了。 正式横渡那天,最前面是解放军方阵,他们叫武装泅渡。与一般老百姓不同的 是,他们只能穿着军装游,步枪沉,还要保持队形,所以游得比较慢。 轮到我们时,区体委为确保安全,给我们中学组配备了两艘救生船,小孩游在 大人中间。所以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危险。下水前,每人领到一个二指宽的号码布, 别在游泳裤上。负责照顾我们的体育王老师带大家作了准备活动,然后一个接一个 淌过软软细沙的浅水,开始游向江心。 八月的川江其流缓缓,江水浑浊而凉爽。我大概是队里面年龄最小的,每游上 五、六分钟,就需要仰游一会儿,恢复体力。大约四公里的距离,不知不觉地就游 完了。 现在回想起来,几百号人呈雁形,前面推着主席“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 质”的巨幅语录浮标,一队一队、密密麻麻的浮过辽阔江面,场面应该是非常壮观 。那是我第一次横渡川江。 另一次横渡川江,则是多年以后。 那时正处于人生的低谷,失落、无奈、绝望的情绪侵蚀着我的生命。前途的迷 茫、爱人的离去、朋友的失和,使我迫切需要一次挑战来给自己安慰和鼓励。 我选择了川江横渡。 也是八月天,我独自回到外婆家。什么也没有带,就一本书《北方的河》。 先测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400米要跑1分15秒,比自己的记录57秒差 很多。5000米跑一半时,大腿抽筋;第二天再跑,用了36分半,惨不忍睹。 就这样,天天早晚都在操场里慢跑来恢复体力。上午,趁人少的时候去游泳池 游上2000米,熟悉水性;晚上,青灯枯坐,读书悟道。 终于,十多天以后一个傍晚,我来到了江边。 八月的川江依然缓流如歌。太阳已经快下去了,水上的细浪在灰色的岸边拍响 着单调的喧哗,远处河滩的砾石强烈地反射着白亮的阳光。不时有江鸥起落。 我知道,是迎接我生命中奇异而神秘的时刻了。 船工老李默默地把我换下的衣服放进船舱,担忧地看着我无声无息地趟进昏黄 的江水里。 带着江腥味的水被挤开,很快又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我挣扎着把自己完全埋 入水中。江流无息。 被奔流的江水冲击着、浸泡着、包裹着、压迫着,我不由得颤栗,感到窒息、 晕眩、无助和虚弱。在近乎休克的绝望中,我不得不钻出水面,急促地吸着气。 很快进入紊流区,江水喧哗着快速从身边流过,潜流卷着旋涡用神秘而无形的 手欲拖我入深渊。我不得不奋起努力、使劲地游着、挣扎着摆脱那些致命的吸引。 前方江面,隐隐有浮标。那是给行船者的航标。我知道那也是我要游去的方向 。此时,江流涌动,如百舸箭发之势;江风呼啸,如鹰击长空之声。我别无选择, 只能简单地朝那个方向拼命游去。 很快渡过回水区,进入舒缓滑行的中流;成块状流动的江心中流,似乎已经完 全接纳了我、包容了我,我也似乎完全融入了它的怀抱。于是牵引着、推挤着,我 欢快地顺流而下。我此时才感到了自己的力量和勇气,我深信着自己能在川江的怀 抱里新生、脱胎换骨、茁壮成长。 后面,老李摇着橹,不近不远地跟着。我知道我已经游过了最困难的江段。江 声浩荡。 朝老李挥挥手,又深吸了一口气,更专心地游着。 当老李把我从对岸划回出发点的时候,我已经变得好像是另一个人了:快乐、 自信、甚至有点傻呼呼的乐观。老李觉得奇怪,我笑笑,没说什么。其实在我心里 ,正默默地念着: 我会找到“她”的,“就象无定河边上的那个红脸膛的陕北小伙找到他的蓝花 花,就象额尔齐斯草原的哈萨克巴郎子找到他们的阿米娜或是帕丽黛,就象保尔找 到他的达雅,就象一个河上的年轻船工找到他的健壮红润的渔家女儿一样,我当然 会找到一个梳小辫的家伙……她会心甘情愿地跟着我从一条大河跑向另一条大河。 她有本事从人群中一把抓出我来,火辣辣地盯住我不放。她一眼就能看清两块石头 之间的不一样。她会在我们男子汉觉得无法忍受的艰难时刻表现得心平气和,而我 则会靠着她这强大的韧性,喘口气再冲上。”(摘自《北方的河》) 现在10多年过去了,人生似乎已经进入舒缓滑行的中流。不需要激情,不需 要燃烧,就在平淡、简单的日常生活中蹉跎岁月,沐浴江风,随波逐流。 谁说这不是一种幸福呢? ※※※※※※※※※※※※※※※※※※※※※※※※※※※※※※※※※※ 【菜园子】 目录 种地的乐与趣 -张 青- 今年的春天好像没怎么盼就来了,看来全球气温回升已是不用猜测的现实了。 春天到了,又是种植的时节了。这几天跟朋友聊起种菜的事,有朋友说,不知 为什么,他就是“种啥死啥”,问我有没有经验可以介绍。经验嘛,说不上,谈谈 体会还是可以的。 说到种地,对我们中国人来说,好像应该是无师自通的事。不是吗?三十多年 前,一批又一批学生被赶到农村,谁想到过要先把他们送到农校学习后才能当农民 种地呢?一个人就算什么也不会做,总还可以当农民吧。不过事情到了美国,总是 不那么简单。我们这里大学的Extension center常常举办免费的 培训班,专教大家如何种花种菜。我去听过一回,才知道种地也这么有学问。首先 ,要在自家的院子里取点土样,送到Extension center化验,看 看你的土里面缺什么,如果土壤的pH太高,也就是硷性太高,就需要往土里加酸 (硫酸铝);如果土壤的pH太低,就加硷(Lime),一般最适宜的PH应在 6.5-7.0。当然也取决于你喜欢种什么植物,有些植物,比如草莓,喜欢很 酸性的土壤。除了酸硷度以外,土壤还可能缺植物生长需要的元素,如氮磷钾及微 量元素等。另外植物生长,根部需要空气,所以土壤还必须很松软,也就是土壤粘 性不能太高。实际上,大部份的时候,“种啥死啥”的根本原因都是因为土壤太粘 ,不透气不滤水,根部窒息而死的。为改善粘性高的土壤,就必须往土里加有机的 物质,最常用的有Compost,或是Peat Moss。如果你碰巧有养马 养牛的朋友,通融一车马粪或牛粪,既加了肥,又加了有机物,两全其美。只是不 知道大城市里是否也能很容易找到这一类好东西。 如果有人说种地没那么麻烦,在地上挖个坑,放进种子,就等收获了。比如当 年我们在国内时,年年帮公家搞绿化,到山上种树,不就是那样干的吗?(但愿那 些个山上现在已经绿树成荫了)在美国种地,有人可能会有那种运气,那是因为他 们住地的土壤已经改善过了。也有人图方便,花钱买几车好土,免了很多的劳力。 几年前,我开垦我的菜园子时,偷了点懒,没有花钱买好土,我也没有那种运 气,我们这里的土壤贫瘠得一塌糊涂。几年来,我每年连哄带骗地让丈夫拉马粪, 又年年花钱买Peat Moss,到现在也没有人家用好土种的庄稼好,真是后 悔莫及啊。 春夏的时节,只要天好,我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花在了整理院子上,再大的 太阳也不在乎,有朋友问:“你就不怕晒黑了?或晒出个皮肤癌什么的?”实话说 ,我压根没想过。如果真有晒黑一说,或是皮肤癌一说,我也毫不在乎。晒黑了, 活该。得了皮肤癌,自认倒霉。什么也不能减退我愿在烈日下劳作的热情。有人问 :花那么大功夫,花那么多钱,为的什么?就为了那几棵菜?其实,说心里话,我 对收获并不是特别感兴趣,每年到了收菜的季节,我的热情就已经减了一大半,常 常是让好些菜烂在地里,因为实在太多,吃不了,就连送人都送不出去,因为家家 都种地,而且家家都是眼大肚子小,都是满地的菜,吃不了。种地一半是为了吃菜 ,因为自己种的菜就是比买的菜好吃,也不知道真的是自己的菜更好吃,还是心理 作用,就象自己的孩子总是最可爱的一样。无论什么原因,结论都一样,自己的菜 更香。但这并不是种地的全部内容,至少对我不是。种地本身就是一件很让人享受 的事。种地的过程比起收获要有趣味得多。植物,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是生命,看 着一株株幼小的嫩芽,就那么慢慢地长大成郁郁葱葱的会开花会结果的植物,心里 的喜悦难以言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比如有人喜欢旅游,有人喜欢钓鱼,还 有人喜欢到Las Vegas拿钱打水漂。为什么?不为什么,就是喜欢。喜欢 常常没有道理,能讲出道理的,往往又难以让人喜欢。要是又喜欢又有道理,有多 好。Well,种地于我,就是这种好事。不是吗?既享受了种植的过程,又美化 了自家的院子,又能吃上新鲜蔬菜,甚至店里买不到的蔬菜,也可以自己种出来。 只不过种地需要花劳力,甚至常常搞得腰酸背痛。但这不正是我们这些天天在不见 天日的办公室里窝着的人需要的吗?你不见有人一下班就到公园或健身房把自己搞 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美其曰:健身。我对在健身房里单调重复的健身运动 不感兴趣,究其原因,我对自己身体的好坏不很关心,或者说其关心的程度不足以 让我忍受那种单调的运动。种地正好弥补了我的这种缺乏,真真是两全其美。 有一件事一直令我很费解。同是一块地,同样的设施,种同样的植物,如果是 我爸爸经手管理,什么都长得大一号,我再怎么努力也种不出象爸爸种的地来。美 国有一种说法:称会种地的人有绿拇指(Green Thumb)。我总是很好 奇:为什么有人就有绿拇指,有人就没有?我总是怀疑,除了投入的时间精力,有 绿拇指的人对种植投入的热心是否也是植物生长良好的原因? 去年发生在我家的一件事似乎印证了我的怀疑是有点道理的。我在家养了一盆 兰花,好长时间都要死不活的,于是我决定不再养它了,又一时没有来得及扔掉。 花盆放在厨房壁橱的上面,人站在下面,除了看见花盆外,别的什么也看不见。有 一天,一位美国朋友来家里,她正好站在放花盆的壁橱边上,她对我说:你的植物 在哭泣。我没听懂,她又说了一遍:你的植物干着了,在哭泣。我这次听懂了。想 了半天,才突然想起那盆就在那位朋友头顶上方的要死不活的兰花,我已经很久没 有给它浇水了。我忙问朋友: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给花浇水。朋友说,她能听见植物 在哭泣。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这件事,我是决不会相信世上有这类奇特的事发生的 。这件事和我爸爸种地总是有不同寻常的结果一事,常常让我愿意相信,人和植物 之间很可能有某种交流。爸爸和菜园子 ※※※※※※※※※※※※※※※※※※※※※※※※※※※※※※※※※※ 【读者推荐】 目录 油画与图象 --第三届中国油画大展创作研讨会书面发言 -陈丹青- 我在学校混饭吃,不免被命令填写所谓“研究方向”,我于是写成:“架上绘 画与图像文化对比研究”,因为80年代初我就在纽约遭遇绘画与图像关系问题, 在二者之间持续挣扎十多年,至今不得要领。 英语“Painting”一词指手工绘画,“Picture”一词,则泛 指手绘或印刷的“画面”。“图像”这一翻译词则相当准确,泛指机器复制的画面 与照片。出国留学的中国画家常有这样的经验:老师说,你们画得很好看,但那是 “Picture”,即“图”,而不是“Painting”,即“画”。 二十多年来的中国具象作品,几乎都用照片。没有照片,我们无法画画。用照 片画画意味着什么?我们是在“利用照片”还是在“画照片”?一百多年来,图像 与绘画在西方艺术中是怎样一种关系?今天,我就来和大家分摊这个问题。 先说西方。自从19世纪中叶欧洲发明摄影,画家就利用照片画画,如德拉克 罗瓦、库尔贝,尤其是德加。最近二十年,西方出版了上述画家利用的照片原版, 其中最有名的证据就是库尔贝大型代表作《画室》中的那位裸体女子,即依据当时 的色情照片。 但那是“利用照片”,不是“画照片”。当时法兰西绘画达于巅峰,而摄影尚 在幼儿时期,绘画与摄影绝对主从关系。 19世纪末,画家们意识到:摄影将逐步取代传统绘画“记录”与“传播”的 那部份社会功能。譬如18世纪籍里柯的《梅杜萨之筏》,其社会功能实际上类似 “新闻报导”。一百多年后泰坦尼克号沉没,举世要闻,但没有一个画家还有籍里 柯那样的描绘热情。 到了20世纪初,摄影在争论中成长为一大视觉艺术,绘画则于同期大致分成 两大著名的新走向。 一路的前驱是后印象派,引出立体主义、表现主义、野兽派及抽象画,这几派 画家与照片划清界限,其主旨,是玩弄绘画自身的种种可能性,其演变,出于绘画 史自身的因果关系,大量美术史论著即着眼于此。 另一路是纷杂的现代主义,其中最极端者,即达达派颠覆传统,杜尚告别绘画 。他们放手利用图像,刻意融解绘画与摄影的分野。杜尚给《莫娜丽莎》画两撇胡 子,用的是现成图片,达达艺术的拼贴直接使用照片,象曼.雷这样的大师,其身 分既是摄影家。 但是,图像复制技术对现代艺术的深刻影响,则要到二战后才被充份认识,始 有专著予以追述,这些专著的译本在中国很有限。 上世纪前半,摄影成长独立,电影业与现代印刷术突飞猛进,画册、杂志、电 影、广告,全方位占据了大众视觉生活。1937年左右,法兰克福学派的马克思 主义者本雅明发表了著名的论文《机器复制时代的艺术》,预见复制图像决定性地 改变了视觉艺术。更早时列宁指出,电影将是新世纪最重要的艺术,开启了共产世 界的宣传机器,苏联成为电影大国,与庞大的好莱坞电影业不相上下。 五、六十年代,普普艺术彻底解除了复制图像与手工绘画的藩篱,图像可以被 视为绘画,绘画也可以被视为图像,其后果,是加速了传统架上绘画的边缘化。 这一后果,影响到欧美艺术教学,从那时起,欧美学院传统绘画课程开始没落 、解体,绘画变为兴趣课程,非绘画教学则日益增多,艺术家的角色与价值观发生 历史性变化:当一名艺术家,不等于当一名画家,而一名画家并不意味着就是艺术 家。 70年代后,录像机、摄像机、拷贝机、傻瓜照相机、数码摄影机、个人电脑 相继诞生,在同时发生的后现代文化情境中,图像复制技术由工业而商业,并进入 艺术领域。越来越多的摄影家、平面设计家、影像制作者被纳入过去只有画家与艺 术家组成的重要展览。 80年代,西方重要美术馆相继成立摄影与影像专馆,国际性双年展的多媒体 艺术比重,持续增长。到了90年代,最前沿的实验艺术早已不是装置,不是行为 ,而是多媒体作品。去年我在纽约古根海姆艺术馆看了多媒体大展“移动的图像” ,即总结性回顾三十多年来欧美高度成熟的多媒体艺术。其中有照片、录像、电影 、广告,但其效果和理念,错综复杂,异常新颖,均不是我们对上述图像原有的认 知,可惜这样的展览也无法来到中国。 假如不是危言耸听的话,促使架上绘画日益边缘的艺术,不是行为与装置,而 是多媒体艺术,因为二者的工具、技术与美学虽然完全不同,但其作品,都是“平 面的”、“二维的”。 在西方,任何事物都有坚实的对立者。一代代绘画天才照样画画。二战后,不 谈抽象画这一大类,我们比较熟悉的人物有英国的弗罗依德,意大利三C,德国的 巴赛利兹、基佛、伊门道夫,法国的阿利雅,西班牙的洛佩斯,美国霍珀、尼尔等 等。其中,弗罗依德、阿利雅、洛佩斯等几位的共同绘画伦理是:不使用照片,全 部作品坚持写生。 但是,美国的沙里、费雪、坦西,尤其是德国的李希特,虽然画画,其创作素 材与思考对象,全是照片。顺便一提,六七十年代,还曾出现以摄影镜头为观看美 学的“照相现实主义”。 以上这份名单还可以开下去,但他们是西方当代艺术格局中的一小块,他们曾 阶段性给予一个假象:绘画回来了,但其实是做为当代艺术整体景观的对照物而被 纳入主流,他们以架上绘画来证明架上绘画的边缘化。以未来的眼光看,他们,很 可能是严肃架上绘画有思想、有技巧的最后一代人。 但这代人完全想不到他们的名字在遥远的中国油画家心目中相当重要,并影响 中国当代油画。为什么呢?接着就要说到中国的情形。 历史地看,中国油画的百年进程,可以概括为架上绘画的“单一思维”--我 们的留欧派、留苏派,直到本土几代油画家,不论美学主张如何差异,都是架上绘 画的信仰者。即便像刘海粟,吴大羽等画家的实践与西方早期现代主义几乎同步, 但他们关心的问题不出架上绘画范围,完全不曾触及西方同期以杜尚,达达为代表 的另一路现代主义命题。 这是情有可原的。在民国时代,油画、摄影、电影不可能短期内像西方那样构 成视觉艺术的有机整体。解放后,文艺高度行政化,美协、影协、电影家协会是不 同行政部门,各司其职,各行其是。1949年到1979年,中国与西方终止交 流三十年,在各个领域形成深刻的断层,中国油画不可能在世界范围现代艺术大框 架中,主动作出新的自我定位。因此,对“图像文化”的认知,是中国油画百年实 践中的一个巨大的盲点。 80年代以来,文艺断层开始大规模弥合过程,其参照系全部来自西方。“八 五运动”的意义,依我看,并非在于“前卫”,而是终于有人从“绘画单一思维” 中走出--除了装置行为等等,部份艺术家相率接触多媒体艺术。90年代末,就 我所知,个别艺术学院正在筹组成立多媒体教学--在新世纪,借用“三个代表, 与时俱进”的最高官方语言,多媒体艺术乃是无可置疑的“先进文化”。 在此文艺与国家改革开放的同步过程中,唯油画家群处于相对的守势,并持续 强化着单一绘画思维。为什么呢?远因,可能是中国自古即为绘画大国,“绘画思 维”一以贯穿,“绘画观”源远流长;近因,则中国油画自建国以来长期处于优越 地位,其学院体系,画家群,尤其是行政结构,可能是当今世界最庞大的官方画家 群体,中国油画大展,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以画种定义主题的“展览文化”。 80年代中国现代主义运动的主要人物,如蔡国强、黄永〔石水〕、古文达、 许冰等等,都不是油画专业出身。90年代“政治波普”画家群虽然出身绘画专业 ,亦大致是在主流官方阵营之外;近期涌现的多媒体艺术,更与主流油画圈绝缘。 今年的北京国际双年展以“架上”为主题,没有一件多媒体艺术作品。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是中国国情--三十年封闭,二十年学术行政化,绘画单 一思维在油画家群的深层意识中,根深蒂固。“油画学会”的成立,在空前确立并 凸显油画地位的同时,也空前凸显了画种工具意识,将油画从复杂的文化背景与创 作动态中孤立出来。 这种孤立的后果,说来十分矛盾而讽刺:中国油画反而日益偏离“纯绘画”, 普遍成为手工制作的“图像”。 原因非常简单,也非常严重,严重得好像没有问题一样:五十多年来,全国所 有美术馆没有起码的西方油画收藏,连中国本土油画史的残缺文本,也仅在今年由 国家美术馆刚刚设立长期陈列。除了留欧留苏两代前辈,全体油画家对国外或本土 “油画”的视觉经验与感性认知,几乎全是油画的“代用品”,即“机器复制图像 ”。 面目全非地复制图像,长期塑造了中国油画家的“集体伪经验”。理所当然地 ,被机器缩小的“绘画图像”,变成手工放大的“图像绘画”。近二十年大量涌入 的西方现代艺术也无非是“机器复制图像”,基于此一“伪经验”,创作中普遍的 “图式化”、“广告化”、“卡通化”、“装饰性”、“工艺性”等等“伪现代” 效果,乃为逻辑的结果。 或曰:二十年间的外来展览已经改变这种状况,但事实是,外来展览极其有限 ,混杂无序,恐怕进一步造成认识的误区,而数量可观,脉络清晰的经典展览,至 今不曾来过。 或曰:二十年来,大批油画家游历欧美,遍看原作,难道还不知道油画是什么 ? 是的。但是视觉心理学告诉我们:没有纯粹客观的观看,观看,往往被先验的 成见所决定,所左右,先验性越强,“观看”越可能是误读的过程。 关于先验的观看经验,可以写一整部书,此处长话短说--我自己,就是靠图 像“伪经验”画画,奉行“绘画单一思维”的一代人。中国难以看见经典真迹至今 没有本质改变。改变的只是:今日中国油画家人手一架照相机,加上一大堆画册与 杂志。 照相机加画册,是我们视觉经验的全部来源。换句话说,机器复制图像事实上 全程支配着中国的架上油画,而油画家仍以可疑的方式思考手绘“绘画”,不知这 一思考的支撑点,并不是绘画。 我要告诉大家,以上状况并非中国独有。20世纪西方绘画史就是绘画与图像 彼此冲突,逐渐转化的历史。像弗罗依德那样绝对写生的画家,早已是稀有动物。 当今世界架上绘画,都在不同程度的图像化。70年代末,罗兰·巴特在他谈论摄 影的专书中说:“摄影以其霸权镇压了其他类型的图像,不再有版画,不再有具象 绘画,只有一种以摄影为模式的具象绘画,因受迷惑而顺从摄影。” 但西方同行与我们的根本差异,是他们始终清楚图像文化如何篡改、颠覆,并 重新塑造了绘画,这一图像化过程甚至就是部份画家的创作主题,而大部份中国画 家对此既不了解,也不知如何面对。 20世纪以来,萨特、德里达、福柯、巴特、桑塔格均从哲学高度专章谈论摄 影与图像文化,并有中文译本,但除了小部份前卫艺术家,绝大部份油画家对这些 著作既不知道,也没有兴趣。 什么是图像文化?有关论述汗牛充栋。哪些西方绘画蕴涵图像命题?有关作品 不计其数。由于单一绘画思维,这类论述很难进入大家的视线,这些作品也很难来 到中国,就是来了,我们也未必能够分辨,能够理解。这不是我们的智力有问题, 而是我们的绘画观存有先验的、深刻的偏见。 中国早已进入图像时代。中国油画早已置身图像陷阱。中国油画“图像化”的 症结,即观看经验与创作思路的二元,对立,错位,失衡:一方面,我们画油画的 程序必然是“先拍照,再画画”;另一方面,油画家的创作思路始终不曾与当代图 像文化相衔接。而有效保证这种绘画单一思维的,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油画学会 ”: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危机。 简而言之,20世纪后五十年不是绘画的世纪,而是图像的世纪。重要的不是 二者的关系,而是这种关系彻底改变了人类的“观看”经验。今天,无所不在的图 像等同于“第二自然”,又反过来成为人类观看的“第一经验”。这“第二经验” 构成的“第一经验”,几乎剥夺了过去数千年绘画之所以是绘画的根基。 2000年,当我第一次奉命招收所谓绘画博士生时,我的论文考题是“论架 上绘画与观看的关系。”每位考生都在考卷中详细解说什么是架上绘画,但不知如 何阐述“观看”。他们被这项考题轻微地激怒,出场后对我抱怨说:“什么意思? 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话题。” 三年来,在不同院校的多次讲课中,我每次提到图像文化,在座百分之九十九 的学生对于相关常识,人物、作品、历史,一无所知,既没有兴趣,也不确定该不 该有兴趣。在绘画单一思维中教育出来的一代代艺术学生只要听绘画的技术问题, 怎么向他们解释:在今天,离开图像文化,其实无法谈论绘画。 不少在野油画家已经敏感到图像给予的机会和出路,虽然这种敏感并不意味着 理解。普普的混杂图式及李希特画风的小范围泛滥,便是例证。李希特本人就曾表 述与巴特相似的意思,他说:他坚持画画,是为了以绘画证明摄影,而不是以摄影 证明绘画。 今天,除了自外于图像文化的油画界,整个中国的都市景观、都市文化、出版 业、设计业、影视业、广告业、已经大踏步进入后现代图像景观,与欧美“接轨” ,与西方“同步”。对这种铺天盖地的跨国资本主义文化,无论是同意、赞美,还 是质疑、批判,我们怎样在油画布上作出回应?如果不予回应,中国的油画与当今 社会和时代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句话:我们画给谁看?如果油画依然重要,它之所以重要的理由是什么? 这是艰难的话题,涉及一连串难以调和的矛盾: 如果站在民族主义立场,我们凭什么非要以西方马首是瞻?可是,油画与油画 的美学演变均来自西方。 如果站在世界主义立场,则油画一旦“与时俱进”,进入西方图像文化,其代 价,必然是架上绘画的进一步边缘化。 如果站在西方油画的传统立场,为什么非要同西方当代艺术接轨?但我们整个 国家形态正在日益西化、美国化、现代化,中国油画有什么理由单独自处于此一进 程? 如果站在中国油画的当代立场,我们真的已经走出“中国油画”自己的道路, 完全不必理会个别西方人对我们的可疑评价--出于礼貌,处于真正多元的文化立 场,西方人不会说我们的油画不对,不好。而出于我们单元文化的普遍心态,我们 总是会在乎西方的评价,没有人家的评价,我们是否具有足够的自信? 有鉴于此,为了堵住观念艺术或是多媒体艺术的“洪水”--这一切不论在西 方当代艺术中多么“政治上正确”,对于中国式“架上绘画”,都是杂质,都是严 重干扰--中国油画真正的现实是,不要开门,而是关门,不该“走向世界”,而 是“回到中国”。 事实上,如我们一再强调的,中国油画早已不折不扣实现了“中国化”、“本 土化”理想。在今年油画大展中,我发现,我们已经剪断了西方油画的脐带,告别 了欧陆或苏联曾经给予的影响-在主张“油画民族化”的封闭年代,前辈画家多少 还遵循着西方油画的基本语法,在叫嚣“走向世界”的开放年代,我们根据大量外 来图像的“伪经验”,反而画出了本土的“中国油画”:它们既不是“西方”的, 也不是“民族”的,既看不出传统脉络,也看不出现代理念,既不是纯绘画,更不 是多媒体,既不象是为政治与人民服务,也不象是为了商业市场--本次大展的千 百件作品是油画家画给油画家看的,大展成功地证明了一件事:中国有很多油画家 在画油画。 大家可能听出来,我以上的结论又象说“正话”,又象说“反话”,但我说的 是真话:我自己就处于“正反”两面的深刻矛盾与现实中--我既是典型的“绘画 单恋者”,也是非典型的“图像爱好者”,既在西方长期当过单干户,又回到北京 吃皇粮。 在接受指教与批判前,请容我斗胆提出两项愚蠢的妄想: 一、“中国油画”四个字,是“行政思维”,“群体思维”,顺着这一思维, 本次通知书中提出的所谓“艺术个性”是不可能的,而“创作趋同”,势在必然。 二、面对媒体时代的孩子们,尽快建立多媒体教学,不要在培养大量的所谓纯 绘画画家。我们会亲眼看到,视觉艺术的未来趋势是形形色色的图像,而不是“纯 绘画”。 2003年12月8日 绘画死亡了吗?这种担心早在照相机发明的初期就被人提出了。事实证明绘画 并没有,反而以惊人的能量和速度演变着、创新着。就这一点来说,现代是绘画艺 术在历史上最发达兴盛的时期,无论是在风格、技法、流派、各种探索发明上。 ★摘自陈丹青《退步集》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 ※※※※※※※※※※※※※※※※※※※※※※※※※※※※※※※※※※ 【小说连载】 目录 晨曦初露 --青年小提琴家陈曦母亲回忆儿子成长的经历 -李建华-
序 -王次昭- 陈曦的母亲,李建华女士,写完《晨曦初露》后,嘱我写点什么,我很爽快地 答应了。 因为陈曦一入中央音乐学院,我就关注他的成长,我把他当作一个小朋友看待 。我眼见着他一步一步地辉煌,琴艺比身体长得还快,从全国比赛的第三名到第一 名直到柴科夫斯基大赛的小提琴银奖(金奖空缺)。那年他才十七岁。当然,在他 学琴的道路上,也充满着坎坷,这些,本书有详尽的记述。 李建华在这本书里,还准确地记录了陈曦学琴从启蒙到发展再到提高几个阶段 的老师教学观念和方法,如王冠、赵薇、隋克强、林耀基等。特别是林耀基教授, 是被迪蕾称赞的世界著名小提琴教育家,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国宝,他为我国小提琴 事业的发展与提高做出了重大贡献,陈曦只是他的教学成果之一。 陈曦赶上一个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在家长、学校、老师的关怀下,思想、文化、琴 艺得到全面均衡的发展,他已经走上了国际舞台。现在他就读于美国著名的音乐大 师的摇篮--柯蒂斯音乐学院,向更高的目标迈进。 陈曦对祖国充满着热爱,对母校中央音乐学院深含着眷恋之情。他身在美国, 经常和我联系,谈论他的学习心得。他只要有机会探家,就回到母校,重新感受这 大家庭的温暖。 我衷心地祝愿陈曦珍惜这宝贵的学习机会,取得更大的成绩,为祖国争光,为 母校添彩。 我也希望更多的校友拿起笔,记录自己学习音乐的经历和喜怒哀乐,让他成为 我们中央音乐学院的宝贵财富去启发、感动更多的学习音乐的朋友。 中央音乐学院院长 王次昭 2005年1月6日 引 子 2002年6月23日下午六点钟,莫斯科柴科夫斯基音乐学院金碧辉煌的葛 兰特大厅流光溢彩,座无虚席,连台阶上过道里也站满了观众,第十二届柴科夫斯 基国际音乐比赛的闭幕式在激昂的号角声中开始,令人激动的颁奖时刻到来了。在 此起彼伏的掌声后,终于,小提琴评委会主席斯皮瓦科夫先生宣读到最后一位前来 领奖者的名字--“Xi Chen中国”。顿时,掌声和欢呼声排山倒海般响起 。我含着热泪看着我的儿子、年仅17岁的中国少年陈曦从斯皮瓦科夫手中接过奖 牌和获奖证书,向主席先生和为他激动的观众们深深地鞠躬致谢。他荣获了本届大 赛小提琴比赛的最高奖--银奖(金奖空缺),他是自1958年第一届柴科夫斯 基国际音乐比赛至今获首奖选手中年龄最小的一位。那一刻,他的名字传遍了莫斯 科,传遍了全世界。 就在时隔八个月后,美国时间2003年2月23日上午,陈曦参加了美国柯 蒂斯音乐学院的复试。下午,院长格拉夫曼先生亲自打电话给陈曦:“现在告诉你 一个好消息,你被柯蒂斯音乐学院录取了,我们评委一致认为你表现很好,学校历 来有个规矩是老师选学生,现在我们六个评委都选了你,那么,你就可以打破这个 规矩自己来选老师了。”就这样,他以最优秀的成绩考取了世界一流音乐院校-- 美国柯蒂斯音乐学院。 美国柯蒂斯音乐学院是一所专门培养世界顶级音乐人才的专业音乐学院。19 24年,玛丽·路易斯·柯蒂斯·博克女士创办了这所学校,她的宗旨是将具有特 殊天才的青年音乐家培养成为具有最高专业水平的表演艺术家。1928年起,颁 布全额奖学金为天才的年轻音乐家提供了无经济后顾之忧的学习机会。入学条件虽 然优厚,录取的条件更为苛刻。只有当一个学生显示出具有音乐天资并且对某种乐 器有特殊能力和个人特点,并且表明有继续发展成为最高专业水准的职业音乐家的 可能性时才有可能被录取。这里集中了世界最优秀的音乐教师,被人们称为培养音 乐天才的贵族学校。全校有二十多个专业,仅有一百六十名学生。当今风靡全球的 天才钢琴家--郎朗就毕业于这所学校。 自从陈曦崭露头角以来,他的音乐和他的成长历程一直为人们所关注和关心。 那些和我一样望子成龙的琴童的父母们则一次次地追问我的教育心得。平心而论, 陈曦是我的骄傲,是他的爸爸陈康的骄傲,我相信,当他站在世界领奖台上的一刻 ,他也是我们国家的骄傲。而另一方面,我更知道,陈曦的成长历程非但一路凯歌 ,而是历尽艰辛。从三岁半开始,漫长的学琴路,一步一个脚印,让我们经历了外 人无法想象的太多的痛苦和磨难,说起来是苦乐掺半,细品起来却是止不住地辛酸 。今天,当我们为鲜花、掌声、欢呼声、闪光灯而喜悦和激动之余,我细细地回味 着这十几年来走过的路,总觉得太苦太苦。中国有句古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劳其筋骨。虽然知道这样的道理,但是如果一开始学琴 就知道要遇到这么多不幸和磨难,我可能会选择放弃,我又何尝不希望儿子能有一 个快乐无忧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再说教育,很多的家长只看到了我们今天的辉煌, 其实我们也有很多血的教训,至今想起仍觉得扼腕痛心。这正是我写这本书的初衷 。我希望那些关心陈曦的人们能从这本书中更多地了解他,更希望我们一家的经历 能让现在和今后学琴的孩子少走些弯路,让那些对孩子寄予厚望或者和昨天的我一 样漂泊异乡陪读的家长们,能从中吸取我们沉痛的教训,汲取我们成功的经验,和 自己的孩子一道向即定的目标努力奋斗。我衷心的希望我们的国家能培养出更多的 陈曦,甚至超过陈曦,因为,当你的孩子站在世界领奖台上的时候,他已经不仅是 你自己的儿子,而成为国家的荣誉,民族的骄傲。 第一部 稚子学琴 一波三折写传奇 (1)天生拉琴的手 2003年8月26日下午,我心爱的儿子陈曦告别了家乡,告别了祖国,飞 越太平洋踏上了赴美留学的征程,去实现他的远大理想和抱负。他曾在一篇文章中 阐述了自己出国学习的目的。他说,我要广学知识,积累经验,把这些知识最终带 回中国。毕竟中国西方古典音乐的整体水平还不是很强。我应该有责任让中国与西 方架起更多的音乐桥梁。让西方古典音乐在中国更快速的发展。我为儿子的赤子之 心感到由衷地敬佩和自豪。 那天下午,我从北京国际机场送儿子回来,坐在静静的空荡荡的北京家里,心 潮翻滚,思绪万千。还不满19岁的儿子今天终于离开了与他朝夕相处的妈妈和爸 爸,离开养育了他近19年的这个家,那份无法割舍的骨肉之情和母亲的无限牵挂 ,让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流淌。我的脑海里不断的泛出他孩提时学琴的情景, 耳边总是回荡着他的优美琴声。从他呱呱坠地,到三岁半举起小提琴踏上学琴路, 到11岁考进中央音乐学院附小,直至今天走出国门;从他的父亲对他进行音乐启 蒙,到他幸运地先后拜师名门。他9岁在省内夺魁,13岁获得中央音乐学院小提 琴比赛儿童组第一名,14岁获得全国小提琴比赛少年组第三名,16岁获得全国 小提琴比赛青年组第一名,17岁获得第十二届柴科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小提琴比 赛的头奖,在这些耀眼的光环背后,他历经了常人不可想象的磨难,却都丝毫不曾 动摇过他热爱小提琴学习小提琴的坚毅决心。他这种契而不舍的精神,一直感动着 我这个做母亲的心。往事历历在目,我默默的静静的回味着,沉思着,止不住的泪 水像一根长长的线,把我带回到无法忘怀的那个深秋时节。 一九八四年十月的沈阳,秋风瑟瑟。我常常独自漫步在南运河带状公园的皂角 园内,枯萎的皂角不时地被阵阵寒风从树杈上吹落下来,在空中打个滚后便怅然无 力地落在地上,有时还会飘落到我的头上。这样的天气是很容易让人产生感时伤怀 的情绪的,而我不然。我只觉得天高云淡,心旷神怡。我的脚步说不出的轻盈,我 的心头洋溢着春天般的阳光,因为,我就要做妈妈啦! 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我的心中充满爱与祈祷,虽然我还不知道他是男 是女,长得什么样,我却已经和他有了心心相通的默契。在经过了漫长的十月怀胎 后,我带着胜利般的喜悦期待着和他见面的那一刻。 是不是所有的母亲在临产前都怀着和我一样的心情? 十月二十二日的晚上,我被一阵阵剧烈的腹痛惊醒,妈妈轻轻走到我的床边, 伏下身子贴在我耳边轻声地说:“建华,别着急,每个要做母亲的女人都得遭这份 罪,挺一挺吧,啊?”我无奈地看着妈妈点点头,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到,有一天 ,我的如此教导女儿要坚强的母亲却因为无法忍受我对她外孙的“虐待”而伤心落 泪。 夜阑人静,繁星闪闪。整个城市都在沉睡之中,而我的阵痛越来越频繁,越来 越规律,妈妈终于叫车将我送到解放军二O二医院,二十九年前,我就是在这所医 院里出生的。 儿子是在次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出生的。躺在产床上,我听见医生一次次拍 打着他的屁股,一会儿吸氧一会儿吸痰,我又急又心疼,暗暗埋怨医生的手太重。 哇!哇哇!随着新生儿的第一串啼哭,医生护士都乐了,我也长出了一口气。 过一小会儿,“儿子,你的黑儿子,看一眼吧!”一位小护士把已经包好的儿子送 到我的眼前,我支撑着过于疲惫的身体强抬起眼皮,呵!好漂亮的黑儿子,大眼睛 ,双眼皮,高鼻梁,刹那间我的整个身心都被幸福淹没了,我真的开始做母亲啦! 陈康高兴的直喊我有儿子啦,我当爸爸啦。 刚才那一眼,在我眼前整整浮现了三天(那时候还没有母婴同房,我只有等到 出院才能见到儿子)。后来朋友们听了我的讲述都笑话我,刚出生的婴儿哪里会睁 眼睛?可我的记忆中真的是那样,那是我们母子第一次相见,怎么可能记错呢? 在这个小生命刚刚开始孕育的时候,我们就给他取好了名字--陈曦,是晨曦 的同音,不管是男孩女孩,我们都希望他(她)能象早晨的阳光一样朝气蓬勃、充 满希望。丈夫陈康比我想的更具体,当我的肚子一天天隆起的时候,他经常用录音 机给我播放古典音乐听,陈康说这是让陈曦听呢。他以为这个孩子设计好了未来, 那就是当一名小提琴家,实现他未竟的人生梦想。 产后第三天,我们娘俩从医院回到生着火墙的暖融融的家里,刚把孩子放好, 陈康悄悄地打开包裹儿子小被的一角,轻轻地掏出一只还握着拳头的小手,抚平了 手指上下仔细地端详着,眼神中有兴奋有满足还带着几分得意和欣赏。过了一会儿 ,他指着儿子的小手指对我说: “你看,咱儿子的手指多长啊,小拇指都超过了无名指上面的横线,你明白不 ,这就是拉小提琴的手啊!” (2)多灾多难的人之初 陈曦满月时,我们按照东北的习俗回到我的娘家,很不巧,快两岁的小侄儿患 小儿肺炎住进了医院,陈曦不能幸免地被传染并被送到二O二医院住院。在门诊处 ,医生用听诊器在儿子的小胸脯上听了一会儿,又是吃惊又是埋怨地质问我们:“ 这孩子肺部的水泡音已经满了,怎么才送来呀?如果再晚一天恐怕命都保不住了, 你们太粗心,实在是很危险啊!” 医生话没说完,我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完全没有了主意,只是在那里一迭声 地求医生一定把孩子的病治好,医生微微地笑了,她安慰我说: “只要进到我们医院就不会有危险,你放心吧!咳,也难怪你,刚做妈妈没经 验。咦?你是不是叫李建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是小学同学。” “噢,对对,你的哥哥和我是同班同学,想起来了,真不好意思,我已经让孩 子闹晕了。谢谢,请多照顾吧。”我忙做解释,她真是对我很照顾,现挤出个床位 让我们住进医院,一住就是九天。 这一次肺炎的后果是,陈曦自此落下个肺炎底子,三天打针两天吃药,隔三差 五住医院打吊针,我的心情也跟着阴多晴少。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19 85年的春天我差点命丧汽车轮下,说来也跟儿子生病有关。 这是一个春雨淋漓的早晨,我披着雨衣骑车往单位赶。头天下午儿子刚出院, 我把他放在了姥姥家。姥姥是个慈祥而细心的老人,家中还有保姆,把孩子交给她 们我应该一百个放心。然而,我的心情非常烦躁,耳边总是响着孩子的哭声,心中 茫然地想着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不知不觉走到市政府广场,一辆公 共汽车从后面驶来,准备左转弯的人们通通紧急刹车,我只顾着想心事,待到发现 危险已经比大家慢半拍,没等站稳又被身旁的一个妇女猛地撞在右肩膀上,我一下 子失去了重心,贴着公共汽车的前门倒在了车底下,只听车里车外的人立刻呼喊起 来: “不好啦!快停车!压人啦!”此时的我躺在车底下,头朝里,脚在外,头脑 异常清醒,眼见车轮滚滚向我拦腰压来,我乾脆眼睛一闭什么也不想……,啊!谢 天谢地!司机听到了震天的喊声来了个紧急刹车,就听“嘎”的一声,黑黑的车轮 在距我不足一尺远的地方停下了……。 大难不死,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车底下爬了出来,冷汗掺着雨水顺着额角往下 淌,车上车下的人都冲着我喊:“这人命真大呀,今晚回家包饺子吧!”我的腿和 手都摔得血糊糊的,看了一眼把我撞倒的那人和交警,他们都有些愣愣地站在我的 面前,仿佛等着我说什么,我一声没吭,钻出围观的人群蹬车走了。 直到这天午饭后,我的心情才稍稍安定了些,躲到工厂真空镀膜机室的小屋里 ,我把自己车轮下遇险的经过说给同事刘姐听。刘姐没等我说完就哭了:“陈康经 常不在家,你又看孩子又得上班太累了,瞧你遭这个罪,今天腿磕破了不要紧,要 是出大事那可咋整?你这年轻轻的,咳,想起来都后怕呀!”两个女人说着说着哭 成一团。 砰!砰!砰!三声敲门声响过,科里有名的大嗓门张建闯了进来,冲着我就喊 上了:“哎呀我的妈呀,全厂都让我找遍了,闹了半天你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家吧 ,你妈来电话说,你儿子又发烧了要住院,我已经给你请完假了,快走吧,快走吧 ,你的宝贝儿子等你住院呢!” “天哪!这还让不让我活了!”我气都喘不上来了,手脚冰凉浑身发抖,骑上 自行车就往家赶,恨不得脚踩风火轮。又是在市府广场,一辆从左面飞驰而来的自 行车把我撞倒在地,人说祸不单行,我是成双还挂单呢,要不是赶着回家送孩子住 院,我真想坐下来大哭一场! 妈妈在医院发现我的手背和腿都破了,心疼地追问我,我撒谎说路滑不小心摔 的。至今我也没有和老人家讲过那个噩梦般的早晨。做了母亲之后,我越来越深刻 地理解了母亲的艰辛与牵挂,又怎忍心再让年迈的妈妈为我受惊吓? (未完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赵 路 主 编:康 乐 校 对:幼 河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梁 平 技术主管:古月思岭 读者服务:康 乐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汉王简◎江毅 (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