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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Ｘ≥　　　　　　枫　　华　　园　　　　　　　≤Ｘ≥　　　※
※　　≤＼‖／≥　　二零零六年五月十二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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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五五零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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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０６０５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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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事焦点】从拼“美女经济”到拼“美女政治”　　　　　　　　　周　晋
【西线论坛】恐怖主意与伊斯兰教恐怖主义　　　　　　　　　　　　俞力工
【各抒己见】青春总是美好的　　　　　　　　　　　　　　　　　　迟延昆
　　　　　　道魔之鉴　　　　　　　　　　　　　　　　　　　　　老　郸
【音乐杂感】漫议“净化”　　　　　　　　　　　　　　　　　　　林　崇
【百草园】　别了，我的鸽子　　　　　　　　　　　　　　　　　　尹　珍
【欧洲漫谈】阿顿尼森林的生死之战（上）　　　　　　　　　　　　池元莲
【小说连载】晨曦初露　　　　　　　　　　　　　　　　　　　　　李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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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事焦点】　目录

　　　　　　　　　　　　从拼“美女经济”到拼“美女政治”

　　　　　　　　　　　　　　　　　－周　晋－

　　在中国，以“选美”为主打的“美女经济”仍方兴未艾，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
“选美”、“模特儿”大赛仍在热火朝天地举行。其规模与档次早已与世界“接轨
”，其名称和花样更是象“沃尔玛”里“中国制造”的商品一样五花八门。大赛拉
动了旅游和消费，也打响了主办地区和主办单位的知名度。不过，铺天盖地、千篇
一律的选美“轰炸”终于造成了观众的“审美疲劳”，使其“久入兰室，不知其香
；久入鲍肆，不知其臭”（真是悲惨人生）。选美活动中的“黑箱作业”——内线
交易也频频曝光，让大款的“二奶”、贪官的“小蜜”们独占鳌头，与中国足球甲
级联赛猛吹“黑哨”如出一辙（不由得感叹中国人玩“猫腻”的手段真是世界一流
）。如今这类“选美”活动虽然还没有“臭了一条大街”，恐怕也要等西施再世、
貂婵重生时才能“拉动”男人们业已“不辨美丑”的眼球。

　　不过传媒和商家、企业可不在乎什么“黑箱作业”的频频曝光（这是国情嘛）
，也不在乎在观众的眼里众“佳丽”是不是已经从兰室掉进了鲍肆，反正“美女”
二字已成为传媒的宣传中一道最亮丽的风景。如今各种展销会如汽车展销、房屋展
销等等都是美女云集，就连反恐器材展销也少不了有众美女捧场（估计是拿美色来
腐蚀恐怖分子）。这种商业风气、供需关系，直接造成了去年有成千上万的女学生
逃学参加声名显赫的“超级女声”大赛的盛况。

　　在经济社会、商业时代，当美女的经济价值被充分挖掘的同时，美女的政治价
值也被充分利用。在江苏省东台市安丰镇举办的“东淘佳丽”选美比赛中，获得前
两名的“东淘佳丽”立刻被聘任为东台市安丰招商办副主任。虽然与“七品芝麻官
”的县太爷相比，这个镇级“招商办副主任”的官衔是小了点，最多是个下九品的
跳蚤官；“官俸”和奖金更是让人见笑。不过在“见官矮三分”、官本位传统浓厚
的中国，它却为众美女指明了一条做“二奶”、当“小蜜”以外的第三条“美而优
则仕”的康庄大道，不愧为一项“社会主义的创举”（不为名利的美女当然也可走
第四条、第五条羊肠小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弹丸小镇也因开创了中国“美女为
官”的历史而声名大噪，游客络绎不绝，取经者纷至沓来。

　　“美女政治”的风暴也正刮向全世界。过去，除了当选为国会议员的意大利著
名脱星“小白菜”外，英国的撒切尔夫人、印度的甘地夫人、斯里兰卡的班达拉纳
克夫人等，虽贵为一国之总理／首相，却从没被国际媒体冠以“美女”的头衔。如
今，诸如“阿塞拜疆美女政治家崭露头角”、“从天然气公主到乌克兰美女总理”
、“法国美女政治家冲刺总统宝座”、“日本美女大臣要更上一层楼”、“中国美
女部长要当上海市委书记”、“甘地家族要出美女政治家”等等颇吸引人眼球的大
字标题在媒体上不时出现。只要能造成轰动的视觉效应，先报道了再说，管她事情
是真是假，管她当事人到底美不美、年纪有多大。在鼓励女性积极从政的今天，如
此大张旗鼓的宣传，或许会让有潜力、有雄心从政的“东施”们踌躇一番，在踏上
不归路前先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容颜，或许还没上路就已打了退堂鼓。

　　不过，不论是拼“美女经济”，还是拼“美女政治”，也不论最终哪位美女能
独占鳌头或脱颖而出，美容、整容以及瘦身减肥等相关行业都将是旱涝保收的受益
者。在这讲究包装的时代，虽然拼“美男经济”仍然没有市场，但拼“美男政治”
正在东方露出曙光。君不见如今出镜的男性政商名流，哪一个敢不西装革履，满头
发蜡，脸部经过修饰化妆？

（２００６年４月２２日最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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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论坛】　目录

　　　　　　　　　　　　恐怖主意与伊斯兰教恐怖主义

　　　　　　　　　　　　　　　　－俞力工－

　　自“９１１”事件后，一般媒体对“伊斯兰教”、“伊斯兰教原教旨主义”（
或称“基本教义派”）、“伊斯兰教恐怖主义”常有混为一谈倾向。

　　实际上，占全球十亿人口的伊斯兰教教徒的绝大多数，就像基督教徒、天主教
徒（以下通称基督宗教）一样，均是朴素的信仰者，关心的也只是其个人与上帝之
间的关系，而不是执着于解决人与人之间的思想问题。至于原教旨主义的概念，最
早还是指１９世纪美国东岸的某些反现代化基督教团体。这些人反对现代化、资本
主义、自由主义，反对商品文化的扩张与冲击，反对传统社会结构的脱序，主张严
格地按照圣经、教会的指示，维持社会固有的稳定与和谐。就此意义而言，虽然原
教旨主义守旧甚至封建，但无论是犹太教、基督宗教的原教旨主义或伊斯兰教的原
教旨主义，多数可视为本地区的少数激进分子、保守分子的反潮流、反现代化运动
。而如果该运动在一定条件下形成庞大势力，则可形成“政治化的宗教运动”。

　　“伊斯兰教恐怖主义”，严格说来也与犹太教、基督宗教恐怖主义大同小异，
除了把宗教作为政治诉求的工具之外，还主张通过暴力手段，把自己的带有宗教色
彩的政治主张转变为世界性或区域性的普遍真理。需要强调的是，带有宗教色彩的
恐怖主义在历史上从来都是非主流，其活跃期也都有特殊的社会原因，如饥荒、经
济危机、被军事占领。远者，有十字军、排犹活动；近者，有伊斯兰逊尼派、瓦哈
比流派、以本拉登为代表人物的“基地”恐怖组织。

　　就一般情况，所谓的“伊斯兰教恐怖主义”只要是脱离暴力手段，最好是称呼
其为“基本教义运动”或“政治化的伊斯兰教运动”，其特征在于具有建立政教合
一的伊斯兰教世界的政治意图。只有在受到严重刺激的情况下，才会转化为使用暴
力的恐怖主义行动。有鉴于此，单从策略角度考虑，要想有效对付伊斯兰教恐怖主
义，似宜尽量缩小打击范围，如果肆意扩大事体，不只是有悖于国际法禁止滥用自
卫权的规定，同时也会刺激非暴力性的政治化伊斯兰教运动以及地方性的原教旨主
义。
　　
伊斯兰教原教旨主义复兴的社会背景

　　谈及七十年代末期以来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运动的再度崛起，似应首先简短地勾
画一下二十世纪初伊斯兰教奥斯曼帝国瓦解的过程。当时，以英法为首的列强，为
了瓦解伊斯兰教世界，以鼓励该帝国治下的各民族争取独立为手段。及至奥斯曼帝
国分崩离析，列强又违背民族自决原则，刻意把阿拉伯民族划分为１２个国家，并
扶植一些懦弱无能的家族，使其担任维护西方利益的代理人。就一系列官方文件揭
露，列强如此安排的目的，主要是造成分而治之，从而轻易取得廉价（或免费）石
油的结果。及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列强又意识到，取得廉价石油，不止是有助
于本国经济发展；控制石油资源，便意味着控制全球经济。

　　不料，二战结束之后，全球掀起一阵民族解放热潮。许多国家相继把傀儡政权
推翻，其后甚至还提出石油生产国有化的主张。于是乎，整个冷战期间便基本维持
着如下局面：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继续支持保守势力、打击民族主义；东欧集团则
支持第三世界民族主义运动。

　　七、八十年代之交，东欧共产集团逐渐势微，国际资本突破石油危机后更是迅
速扩张，世俗化的民族主义势力再三受到美国愚弄和打击，于是，传统伊斯兰教势
力便应运而生，再次成为此文化圈维护民族尊严与资源的中坚力量。例如，原教旨
主义在伊朗的夺权，阿尔及利亚伊斯兰政党的胜选，伊斯兰教势力在非洲、巴基斯
坦、黎巴嫩、巴勒斯坦的先后扩张，以及沙特阿拉伯封建领导阶层为了卸除本地伊
斯兰教蔓延的压力，转而支持世界各地的伊斯兰教瓦哈比运动（也包括支持抗击苏
军的阿富汗游击队与培训本拉登的“基地”恐怖分子），８０年前成立于埃及的兄
弟会的卷土重来……这一切，说明了尽管该文化圈的教派、部族关系错综复杂，而
伊斯兰教上千年孕育的“文化认同性”，依然是促进团结、抵御外侮的最大公分母
。最起码，在市场经济扩张、劳动人民逐步边缘化的过程中，贫苦大众唯一所能指
望的，便是教规对教徒所规定的“捐助收入的２．５％，以作为济贫基金”。不言
而喻，负责慈善工作的最基层教会组织，始终就是伊斯兰世界的最坚强堡垒。

　　及至东欧集团彻底崩溃，对许多推行民族主义的第三世界国家说来，顿时失去
了一个借以支撑的靠山。美国保守势力为了加强其全球霸主地位，便亟亟于填补政
治真空，并试图采取殖民主义时代的做法，直接控制更多的资源，于是给资源丰富
的伊斯兰地区造成更大的刺激。当前，原教旨主义已形成伊斯兰教世界抵制霸权主
义扩张的一场政治化的宗教运动。两者之间实力对比固然过于悬殊，但却是伊斯兰
世界维护主权与资源的最后手段。迄今为止，伊斯兰教世界的斗争手法大体分为两
种，一是透过国家与政府（如伊朗、巴勒斯坦），以合法手段进行抗争；一是采用
恐怖主义暴力行为。值得注意的是，九十年代以来所流行的恐怖主义活动（如遥控
式汽车炸弹）与过去巴勒斯坦或黎巴嫩游击队所惯用的军事袭击截然不同。新型的
恐怖主义活动，与世界各地（包括中国的疆独）出现的“高科技”恐怖主义活动一
样，其执行者必须要有一定的文化程度，一定的专业训练，一定的活动经费。这一
切，没有美国、英国、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的援助，根本不可能形成气候（参见
拙作《美国与巴基斯坦为何培养恐怖分子》）。这些始作俑者训练恐怖分子，原本
是为了支使他们在“有伊斯兰教少数民族分离主义问题”的国家制造内乱。如今，
这批恐怖分子显然是看透了美国的恐怖主意，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２００６－３－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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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见】　目录

　　　　　　　　　　　　青春总是美好的
　　　　　　　　　　　　──驳王军涛、老康等绝对化思维

　　　　　　　　　　　　　－迟延昆－

　　胡锦涛先生在耶鲁演讲开头说了句“进入耶鲁大学的校园，看到莘莘学子青春
洋溢的脸庞，呼吸着书香浓郁的空气，我不由回想起４０年前在北京清华大学度过
的美好时光。”引起了王军涛老康等人的激烈批评，那火力与文化大革命有过之而
无不及。在他们看来，在中国只有水深火热，只有苦难血腥，不能有阳光不能有欢
乐和青春，不能有“青春洋溢的脸庞”和“书香浓郁的空气”。我实在感到震惊，
聪明如王军涛这样的青年在美国呆了这么几年竟思想僵化到这等地步。他甚至狂妄
自大的像个教师爷，说什么“第一句话就讲错了”。你不过刚喝了几天洋墨水，何
以如此目中无人，如此霸道“美国化”也太快了。你们当然是标榜“独立思考”的
，但是你们显然有一种明显的思维定势，而且十分僵化，功力单薄。我不得不说一
句很重的话，你们思想僵化已经与四人帮差不多了。如果你们还只会养尊处优脱离
实际跟在西方舆论后面夸夸其谈，你们就将没有任何希望。坦白地说，我曾经对王
军涛有一点偏爱，几次看到他的文章我都忍住不批评，总觉得他与胡平们有些不同
，希望他来日好一些。但是越来越让人失望。

　　你们或许会骂我是中了共产党的毒，而且中毒太深。不客气地说，你们没有这
个资格。当我批评毛泽东的教育革命的时候你们还在喊万岁万岁万万岁。四五运动
之后王军涛似乎也坐了牢，不过，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他的表现连他自己也感到
汗颜，我的年龄比他长几岁，骨头也比他的硬得多。有了这点铺垫希望你们能听进
一点我的话。

　　我也是清华的，比胡锦涛晚一年，是１９６０年入学，应该１９６６年毕业，
但是因为文革拖到６８年三月才能离校。可以说我与胡锦涛在清华的历史环境是相
同的。当然清华也有反右等阶级斗争。但是到我入校时，已经是大跃进的尾声，教
育革命也已是强弩之末。学校已经实际上在总结教训努力走上正轨。我们还是赶上
了一些。例如，一个教学实验是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半连着上五个４５分钟高等数学
课，据说这样时间可以充分利用。我十分佩服施学瑜老师居然可以经常一口水都不
喝对着三百多学生连着讲五节课，仍然声音洪亮。一年级第二学期半天劳动半天上
金属材料和工程画课。劳动是在学校的工厂学习机床操作。你也许会说对于无线电
系的学生这是浪费时间。不过对我来说，这不但锻炼了动手能力，而且后来我在多
伦多大学还真用上了机械加工的知识。那是１９９２年秋天，我们在美国加工的一
批不锈钢销钉在美国海关被扣押，据说是因为那家工厂与军工有关，怀疑我们的东
西有什么秘密。为了赶时间，我就跟我们多伦多大学物理系工厂的技工商量自己设
计制造这批销钉。如果没有哪半年的机械加工知识，我大概不会起自己制造的念头
。

　　从６１年秋天学习转入正常。而且清华团委制定了思想政治工作三十八条。这
是高教六十条的前身。其中强调要严格区分政治问题和思想问题，思想问题和学术
问题，严格限制批判学生，说批判学生要经校团委批准。然而蒋南翔说，你们团委
哪能有那么大的权利，要由党委批准。实际上，从那时起直到文革，没有公开批判
过一个学生。这是与许多其他学校有很大区别的。例如１９６３年１２月２６日是
毛泽东七十大寿，人民日报在第一版发表了他的诗词。看到“一万年太久，只争朝
夕”我就有点不高兴，把报纸往桌上一扔说道：“这种东西发在第八版（文艺版）
也罢，干吗放在头版头条。”我的同宿舍的一位好朋友打了小报告，要在别处，肯
定挨斗，在清华，直到文革初期才被工作组拿来批了一通。总的说清华的环境是比
较松宽比较舒畅的。

　　大约是从６３年开始，搞因材施教，学习气氛更浓。图书馆座位供不应求，只
好发座号到班级。应当承认蒋南翔校长高教育有一整套想法。像把辅导员制度，文
艺社团和体育代表队与因材施教一样提高到培养人的途径的高度，是前人所没有的
，而且在清华卓有成效。在现在的中央常委中有四位６０年代的清华毕业生，就是
蒋南翔教育思想适合中国国情的明证。

　　我应当是在清华受过苦的人。文革挨过斗另当别论，在此以前一直入不了团，
因为不肯与家庭划清界限。我曾经是很认真积极争取入团的，但是我不能去谩骂我
的父亲，他算是个小资本家。但是正直，爱国抗日，与当地和从关内逃出来抗日人
员有不少来往，否则作为那个小城的首富他难以逃过东北土改初期的极左风潮。结
果他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之苦，当然失去全部财产扫地出门。有趣的是，我们迁往哈
尔滨时，有一位当地贫农协会的副主席把我们一直护送到哈尔滨，以免路上有麻烦
。我父亲并不恨共产党，他告诉我土改是必要的，人不能只是从自己的遭遇去看世
界。他读了很多书，坚信“朝闻道夕死之可矣”。我则功利得多，觉得那太可惜了
。后来我常自愧自己的境界毕竟不如老爷子高。要我口诛笔伐他老人家，实在是办
不到。但是我也清楚这一点无法让别人明白，所以就早就断了入团的希望。无欲则
刚，我也就更加我行我素。你既然要坚持一些什么，就要准备付出代价。只要你心
中有光明，一般地说，生活中总有阳光和快乐。更兼清华确实比别的地方更包容。
同学之间充满了友爱和真诚的互相帮助。我始终认为，清华的六年，是我一生中阳
关灿烂的时光，有许多最值得怀念的珍贵记忆。

　　我记得有一次我夜里发高烧，是我的两个同学用自行车把我送到校医院，其中
一个守了我一整夜直到我开始退烧。我还记得，我们班浩浩荡荡去颐和园划船游泳
。你大概感到不过二三十人如何能浩浩荡荡，但是那确实是我的感觉。我们班只有
几辆自行车，好像是四辆。第一批搭车的人去排队租船，骑车的人返回来接正在路
上的人，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如此前呼后拥，往来穿梭，真有一种浩浩荡荡的
气象。

　　上面说的是清华的特殊性，那里比全国绝大多数院校更松宽，更生动活泼。但
我要进一步说，即使在其他地方，只要有青春，有生活总有美好的东西。除了文革
反右等极端时刻中国毕竟不是人间地狱。我有个从初中到高中都在一起的好朋友，
他的父亲是个关到最后的国民党战犯。他的遭遇可想而知充满了挫折，６０年考大
学时因家庭问题落榜，心中当然有很多不如意。我当时最担心的是他千万不要走极
端。鼓励他来年再考，选个他有明显优势的专业。他体操很好，在初中时就是全市
有名的尖子。但是他本来不想以体育为职业。第二年他被吉林师大体育系录取。他
也有他的青春和爱情。在大学期间我们年年见面，我们谈到过苦恼也更多的分享快
乐。当然他是我们中间受到最不公正待遇的一个。然而就是我这朋友，当年也是一
个青春洋溢的有为的学子。

　　至于胡锦涛先生，在清华更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在相对平静的６０年代前半
期，他是清华文艺社团的学生干部，又是班上的尖子，还结识了他的终身伴侣，后
来入选研究生，那恐怕是他一生中最惬意最值得留恋的时光，我看比他当国家主席
更丰富多彩生动活泼。所以他那几句被王军涛们以为抓到把柄的话，未必是秘书捉
刀的产物而是他自己发自内心地感受。看到或者只要想到要跟年轻学子相聚，就会
有这种感想。当然感想因人而异。我是个喜欢跟年轻人扎堆的人，跟他们在一起，
即使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听着他们，也会受到感染，感到自己也年轻了许多
；但是我的一位朋友与我相反，他说他看到年轻人就发现自己的衰老。

　　总之，我希望王军涛们，不要走极端，谨防从妖魔化中国走到妖魔化自己的心
灵。医学实践告诉我们，装疯可以导致真疯。把中国看成一片黑暗，将使你们心中
充满黑暗，你们还能有什么希望？中国，也不仅仅是中国，几乎是一切民族，一切
国家，就是由他们的顽强的乐观的人民战胜了苦难，并且在苦难奋斗中享受到真正
的快乐而生存而发展。你们说中国人没有记性，什么“忘记就意味着背叛”。忘记
是忘记，背叛是背叛，不能划等号。最奇怪的是有些责骂忘记的人却在向真正的卖
国贼汪精卫顶礼膜拜，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扬幡招魂，而其他的人，包括你们，
至少对这种行为熟视无睹，安之若素，甚至引为同类，却以责骂中国人为荣。你们
还有什么资格自诩为中国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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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魔之鉴
　　　　　　　　　　　　──弱者一呼干九霄

　　　　　　　　　　　　－老　郸－

　　中国自古以来有各种各样的道，天道王道神道霸道，各行其道，正道邪道左道
歪道，盗亦有道。据老祖宗说是“道可道，非常道”，其中的道门还深得很呢。但
是，神可榜封，魔则一家，叫我来说，魔才是自成体系，不二法门。更没有正魔邪
魔的百步之差。

　　那么，道和魔的区别何在？

　　在人，在心。在人，是说道和魔是以它们对人的善恶来区别。既然道和魔都是
人对外界力量所作的定义，那么人一定是从自身的祸福来判断来自外界的影响。道
，从老子以下，是一种对称于现代语言中的“客观规律”的概念，即并不一定是造
福人类的自然；但是魔则一定是为害人类的邪恶，是反人类的恶力，所以有从“鬼
”的造字大方向。而在心，是说人类的智能到达一定高度后，外界的邪恶，无法直
接摧残人类，则改头换面，转而以迷惑人类中不谙人道的浑帐，以人类自身的模式
和面目出现，来为害人类整体的正常生活，这就是我们所常说的“心魔”，打入人
类自身的魔。用一句俗话来说，就是“鬼迷心窍”，为魔作伥。

　　道魔之鉴在人，是一种根本性的鉴别。这在非宗教的中国历史上是如此，在宗
教世界亦然。神与魔的区别在于“爱人”，如果借用孔子的理论，则是神者爱人为
仁。在中国的自然观的发展中，道是一种中性的外界规律，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在佛教入境之后，佛也被赋予相似的属性，只不过再加一些惩恶褒善的道德方向，
更易为善男信女们说接受。而西方的神则更象是中国的家神一样，是纯粹的站在人
类一方的保佑。

　　由此可以看出，“人道”的提法为什么原本可以在中国，甚至是在先秦，哲学
的框架中与其他的道一起平行出现，但一直到宗教的落潮后，才在西方的文艺复兴
大流中自然涌现。那就是，西方人的心目中逐渐确定了以人以人的自我为中心，即
使是神，要是压抑了人的自由发展，也会被推卸一旁。而中国人，则过早地认清了
自然的非佑，而把自己划入自然的对立面，使自身陷落在无力无为的从属地位，任
由道与魔的驱使与暴虐，失落于人道的正道之外。

（一）

　　道的最终高度何在？人道。

　　其实，人道又是唯一的正道。相信人，相信人类的思维能力与道德追求，才能
把人类从神，从道，从魔的阴影中化解出来，成为独立的力量。如果说西方的科学
态度使人类脱离了迷惑与偏执，那也仅仅因为科学的态度，否认一切神的启示或人
的最高指示，只以人的不带先入之见的经验为唯一指导。摒弃了对神的依附，才会
有对人类自身的热爱，才会把人的公共福祉放在唯一可以在价值体系中起决定作用
的中心。

　　人道或人道主义的原则是说，人类的前进，是以维护人类自我的存在为前提。
任何社会矛盾的解决，不能以否定人类，或者其个体，的存在来求得。这个简单的
信条，并不是人们一下子就能悟出，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接受。人类自身的历史
，就首先是背弃这一原则的自相残杀史。

　　但是，人在自我残杀中看到了血字写出的人的共同的存在，尤其是所谓的敌方
个体的存在，是自身个体存在的同义语。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语言来表述，它是
说，我们只有一个地球，我们只有一个人类，任何屠杀都是自我否定我们全体的球
籍。

　　这不仅是一种觉悟，这也同时是对几千年的所谓的文明史的否定和反动。我在
前文中一再指出，整个人类在二十世纪的一大进化，就是把人道写在大家公认的旗
帜上。人类用自己的切身经验，否定了自己的经验，走出了自己的经验。

　　只不过它是用生命和鲜血来写定，在人类互相残杀的战争中产生。

　　如果让我来说，这是比社会主义设想，或者是共产主义远景，都更高的道德标
准。所谓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最多也只是从局部的ｓｏｃｉｅｔｙ，ｃｏｍｍ
ｕｎｉｔｙ的整体出发来构筑新图，是反对人类自身异化的包容性的新关系。自相
残杀，则是绝对的非容性社会模式，是决裂性的自我异化，把生命异化为死亡。人
道主义不考虑人类社会对立或者对抗诸方的是非细节，否定以人身迫害，肉体消灭
的任何暴力行为，不管它有没有合法的遮羞布。人道主义站在维护人的生命的单纯
的角度，喊出“戒杀”的新声。

　　还有什么道能高过人道？没有！即使是再晚一些的人权定义，也是在“戒杀”
的前提下，在人的生命不可侵犯的基础上的进一步发展。

（二）

　　让人类感到难堪的是，人，在向人类本身高喊，“刀下留人”！

　　如果我们确认，人是混混噩噩的可怜虫，不能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么，我
们可以把一切危害人类生存的恶行，都归结为魔鬼的作弄与暴虐。

　　这时节的魔，则是心魔，延魔入心，魔障害人。表现出来则是自相残杀：人类
相杀，同族自残，同志相刃，同室操戈。资本主义为利润残害工人，社会主义为权
力戕杀思人，
总会有那一丁点蝇头小利，针尖微权，引发对他人的身体及生命的裂解与吞噬。诱
发杀人的动机，莫非是有钱者的追求更多的金钱，有权者贪图更绝对的权柄。

　　马克思谴责资本的为利是图，要为资本家驱除他们的心魔，没想到自家弟子一
魔未尽，二魔入心，为追求绝对权力引导下的绝对腐败，大开更大更广更血腥更无
忌的杀戒。

　　真是道高一尺之时，魔高一丈之狂。

（三）

　　分别心魔化与妖魔化，其实并不难，用（人）道（主义）家的照魔镜照一下即
可。

　　杀人者，食人者，披上美女的画皮就不再是心魔？有人对此女举起照魔镜，就
反而成了“妖魔化”？

　　不管有没有画皮，不管画得美女或丑角，出门前切记擦干净嘴角边食人的血迹
。这不，成千上万地杀戮无辜，出得门来却道貌岸然，西装革履，仿佛经济买办，
慈悲为怀，不料一下子竟没擦干净，叫人在白宫的草坪上树起了那么一面照魔之镜
，兜露出画皮后的血食原形，真格是大杀风景，风景大杀。

　　你称之为国耻，他说称之为国丑可也；我更双掌合十，责曰称之为国魔更切。


（四）

　　其实，我真实地同意美国检方对王文怡女士的起诉，她对胡锦陶确有恐吓，威
胁等举动。虽然，她不是用对等的国家暴力或者刑具，她只是用她自己的感情、口
舌及声音，她还是把胡主席给吓得是一魂飞散，二魄升天，三胆碎烂。

　　你想，那胡客是来贩卖虚无的“三和”烂货，其中一“和”就是国内的“和谐
暴力”，要是连这个都卖不动，其他二“和”还能有谁理会？可就在他才提起卖单
，底下就发出不和谐的民声，他能不在内心感到恐惧和威胁吗？

　　除此之外，一个弱者的呼声，怎么会有如此的威力？

　　中国人是崇尚暴力的，在建立威权方面，也仅知道以暴力来恐吓，以杀人来壮
胆。无论是王侯的“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还是“布衣之怒”，伏尸二
人流血五步，无不以肉体消灭为息怒的最高境界，以“白刀子出红刀子出”否定他
人的生命存在为追求自己的利益的最高手段。就是在现代中国，官方的血腥镇压为
一方，布衣们同归于尽式的反暴抗争为另一方，仍在把我们的暴力传统延续。而我
们的新型中国人的弱者一呼，虽是布衣之怒，虽在王侯命门可取的数伍之内，却绝
不以暴力显示对强暴者的报复或恐吓。她只需指出来道貌岸然者的虚伪，那貌似慈
悲者的血腥实为，揭破他杀生害命的野蛮行径，就足以使他胆颤心惊。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以暴力可以标榜能力或者国力的旧中国，杀害无辜平民
是无耻而不是光荣，是无能而不是魄力。君不见，那远行胡客，正是藏过屠刀，打
着三“和”的幌子在招摇过市？

（五）

　　弱者一呼，是不是中国民情的进化？是不是中国文化的进化？当然！

　　千年呼一回。上一回，我们听到的是“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上一回，
我们听到的是“长者虽有问，役夫赶申恨？”专制王朝中，只有王侯官吏的对民暴
虐之权，而人民只有逆来顺受之忍。别说是“敢申恨”，大概是恨也不敢恨的绝对
的被压迫被剥夺的奴隶等同地位。好不容易，时代进化到二十一世纪，我们这不也
有了公开的“敢申恨”，也有了“妇呼一何怒”的换啼为呼？

　　有是有了，官家换汤不换药，老百姓换啼苦为呼吁，可是能够真正发出吼声的
地方，还不是来号称“和谐暴力”的家园，而是外国人言论自由的国土。在暴力的
家园中，我们拥有的还仅仅是万马齐喑式的“和谐”，舆论一律式的单调。

　　我要说，弱者是真正的人，是真正的人道主义所指的人或对象。你以为孔子早
先就提倡的“爱人”是爱富爱强爱权？“仁者爱人”说的是爱那些无法自我保护的
弱者，爱那些被人类的丛林法则逼迫到生存边缘的“不适应者”。

　　与某些人从达尔文“适者生存”学说那里批发来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不同，人类
的整体不应该是人吃人、人杀人、人整人的社会存在。即使是在人吃人的社会经济
法则下、人杀人的战争规律前、人整人的政治斗争旋涡中，被吃的，被杀的，被整
的，无一不是同我族类的人，只不过没能“占据要路津”，被人类的另类“适者”
逼到生存的边缘。

　　要不要容纳这些弱者，不适者？孔子说，爱他们，耶稣说，爱他们，我也重复
，爱他们，因为他们就是我们，他们就是你。你要说，分不清“敌我”？什么是敌
？什么是我？人道主义只所以高尚，因为它只看见“人”，没看见敌人，甚至没看
见“我”。

（六）

　　心理上讲，杀生的所谓强者，才是真正的弱者。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力量，更怀
疑自己的道德水平。他无法确定自己的暴力可以给自己带来“武运长久”，所以，
他害怕被害人的对公理的公诉，他害怕宗教中的报应，更惧怕被害者的报复。

　　看看历史，有用暴力支持的万世王朝？在暴力中得来的，必定在暴力中失去。
历史之鉴，是最清楚的道魔之鉴，可是又有几个明眼人看懂了历史？尤其是那些今
日屠刀在手的所谓“强者”，在二十世纪还作着秦始皇的独裁梦，在二十一世纪还
作着罗马帝国的强国梦，以和平平民的生命为代价。

（七）

　　十七年前，有一个弱者，站在天安门大街上，赤手空拳。可是，全世界都看到
，他在钢铁的坦克面前，寸步不让。十七年后，又一个弱者，站在白宫的草坪上，
空拳赤手。可是，全世界都听见，她对那个滥杀无辜的国家暴力的谴责。

　　正是这些站起来的弱者，成为人类道义的代表，对抗着“强大的”暴力，对抗
着人类的丑恶，对抗着人类的心魔。

乱曰：《国（之心）魔》

莫谭国是宴国宾，
南草坪前劝善音。
来日无多君自量，
屠民血色近黄昏。

自注：
莫谭国是：对内是舆论一律，对外是号称国是访问，惜终未享国宴。
劝善：弱者对强暴者的呼曰劝善，强暴者对弱者一呼的怕导致割喉。
近黄昏：李商隐“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伟哥“残阳如血”。

（２００６－４－３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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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杂感】　目录

　　　　　　　　　　　　漫议“净化”

　　　　　　　　　　　　－林　崇－

　　纵观欧洲音乐史，不能不注意到音乐的“净化”功用对音乐发展的影响。

　　在古希腊、古罗马时期，人们就已经注意到了音乐的一个特殊的功用，即“净
化”功用。“净化”（Ｋａｔｈａｒｓｉｓ）这个词在希腊文中有多种涵义，如医
疗上的“宣泄”、“锻炼”，宗教上的“涤罪”、“净洗”，以及道德上的“感化
”、“陶冶”等等。在这一时期，音乐想要表现什么似乎并不重要。虽然还有“音
乐等艺术是对‘自然的摹仿’、‘理念的摹仿’”这一说法，但对于一个音乐家来
说，他的主要目的还是要通过作品来发挥音乐的这种“净化”功用，而他自己的思
想、情感也“伴随着这‘净化’得到升华”。

　　到了中世纪－－欧洲历史上最黑暗时期，音乐自然也成了宗教统治的工具。从
史料记载看，这一时期音乐的主要功用还是“净化”。

　　时至十六世纪，资产阶级在欧洲兴起。资产阶级为了反抗黑暗的封建加宗教的
统治，要求“人权”，重人而轻神。于是，欧洲开始了闻名的“文艺复兴时期”的
新纪元，音乐等诸类艺术也分别以“古典主义”自树一帜。在这一时期的音乐创作
中，较多地加进了作曲家本人的思想、情感，但这并不破坏发挥“净化”功用这一
原则。相对于“净化”功用的发挥，作曲家的思想、情感反映到音乐创作上，还没
能做到自主创作“主导动机”。这一时期，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乐器制作的进
步，使音乐家们无论在音乐语言的使用范围，还是在音乐的表现技巧等方面，都比
以前大大前进了一步。最突出的反映就是由宫廷、贵族们所独享的室内乐，走向为
平民所能共享的歌剧院、音乐厅的音乐。用经济学的说法就是，经济基础的变革一
定会推动上层建筑各领域之结构的变革。而这一变革在欧洲音乐史上是非常重要的
，它为音乐的继续发展提供了丰厚的基础。这是一个音乐巨人辈出的时代：巴赫、
莫扎特、海顿、贝多芬……从他们的传世之作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净化”功用对
作品深深地影响和制约。

　　贝多芬开创了“浪漫”派音乐的先河，他的音乐要表现社会事件，表现处于社
会中的人，从而使音乐的表现范围和表现力度前所未有地扩大了。“浪漫”乐派时
期最突出的发展是标题音乐的崛起－－作曲家试图用文字将自己的创作思想和动机
表现出来，以图使人领会。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要表现的是一个服毒过量的青
年所产生的幻觉，这在交响音乐所能表现的领域中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后人多把此
曲作为标题音乐的里程碑。其实，标题音乐早在维瓦尔第的《四季》、贝多芬的《
田园》中就显露出来了，只不过没有像柏辽兹用得那么“无此不足以言明”罢了。
“主导动机”也是柏辽兹的“专利”，人们可以根据主导动机的出现及其变化、发
展，联想到事件、人物在心理、性格方面的变化、发展。这一时期的音乐，首次将
“净化”功用放至次要地位，而使作曲家的思想、情感主要操纵着音乐的创作。

　　“浪漫”派音乐发展到了晚期，无异已是强弩之末，作曲家们纷纷在找出路。
音乐要发展是无疑的，但究竟发展成什么样子呢？此时正值欧洲各民族乐派纷纷兴
起之时，同时也是“印象派”－－一个在欧洲音乐史上有重要地位的乐派－－崛起
之时。印象派作曲家在其作品中不再反映人的思想、情感的变化和发展，而是只反
映人对事物的某种感觉；印象派音乐的根本点是在于通过音乐来表现人的感觉。例
如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试图使人通过听觉（音乐）来感受到视觉（色
彩、光影）的效果，实际上只能是作曲家本人的感觉。印象派音乐的写作技法对于
传统来说是个叛逆：曲调进行不再讲究句法；曲式安排上也没有什么动机、展开，
更不用说什么“主导动机”了；和声进行中大量使用平行四、五度进行，而这在浪
漫派及以前是被禁用的；频繁地离调及临时离调，变化音也大量地得到使用。晚期
民族乐派的佼佼者巴托克（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音乐也是这样，他自创的“整音
音阶”对传统来说也是一个叛逆。虽然如此，不论印象派的音乐还是巴托克的音乐
，从它们纵的音响感觉来说仍然是和谐的。可以这么说，即使是对传统音乐的“叛
逆”，也摆脱不了“净化”的影子所笼罩的范围。

　　到了二十世纪，随着社会发展，音乐的流派越来越多，什么“新古典主义”、
“序列音乐”、“现代主义”、“先锋派”等等。在众多的流派中，很多在追求无
调性音乐：横的音响在追求一些特殊的、自制的音列，纵的音响在追求什么“音块
”；甚至热衷于“无乐音音乐”－－凯奇的《４分３３秒》就是通篇的休止符。对
于这些现代派作曲家们来说，“净化”的精神似乎已荡然无存了，相反却更强调人
的思想、情感的主导作用，并且是那种“原始”的、“朦胧”的、“粗野”的思想
情感所起的主导作用。我们都知道，音乐作品是通过“和谐－－不和谐－－和谐”
这一过程的音响，使人在听音乐时从中得到解脱，而这正是音乐的“净化”功用所
达到的效果。但二十世纪各现代流派音乐的音响，不和谐才是其根本。我听过伯格
（“序列音乐”的代表、勋伯格的学生）的小提琴协奏曲，那真是从头至尾就没有
一处和谐的音响。难道说音乐的“艺术之路”走到尽头了吗？

　　音乐的“净化”功用，其意在于能调节人的心理。进入二十世纪，随着机器节
奏的日趋加快，生活节奏的日趋紧张，人们的生活再不复古典式的恬静安适的田园
般的诗意了，因此，人们的心理也再不能调节回复“人之初”的天真、纯朴的状态
了！过度的紧张使心疲惫、麻木了，这时需要的调节就是“刺激”！完整地说，是
为了求得再一次达到和谐所必需的“刺激”。如此说来，“刺激”恐怕是音乐“净
化”功用的又一个释意了吧。

寄自中国
初稿于１９８２．１２　　　　　　
改写于１９９８．６
ｌｃ５４２４＠ｓｉｎａ１００．ｎｅ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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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别了，我的鸽子

　　　　　　　　　　　　　－尹　珍－

　　十一月份的北京，天气日渐转凉，冬日的感觉也已经临近。新闻里陆续报道的
这样的消息：为了严格控制可能发生的禽流感流行，北京市禁止了个自由市场的活
禽类产品的交易；湖南，新疆发生并确认两例禽流感疫情，一人死亡，一例在治疗
。各级政府组织人力，物力在爆发禽流感疫情的当地和周边地区进行大规模的禽类
扑杀，避免疫情的扩散。北京市市民如果发烧３８度以上，必须在医院经过特别观
察，确认是否患上了禽流感。

　　我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回到北京家中休假的，在国外工作了很长时间的我，已
经很想找到那种家庭的感觉，还要大口的吞咽着已经白发了的母亲亲手做的饭菜。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乘出租车回到了家，和以往一样，没有热烈的拥抱，没有一进
门的嘘寒问暖。父亲想要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被我和以往一样的拒绝。母亲和以
往一样的正在把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让我抓紧时间吃饭，然后休息一下疲惫的身
躯。

　　回家的第一顿饭肯定是我最爱吃的饺子，茴香馅的。今日旁边多了一锅冒着热
气的炖肉。我夹起一筷子肉放入嘴里，很香，但突然觉得不是平时的味道，没有在
继续的嚼下去，吐了出来，问了句：“这是什么肉？”“鸽子肉”，母亲回答，“
你爸把鸽子给杀了”。我，愣住了。

　　鸽子，我父亲养了多年的鸽子，就这样被亲手杀掉了，变成了餐桌上的一道菜
。父亲无奈的补充道：居委会来人了，说怕传染禽流感，不让养了。我不敢相信，
不敢承认的看着这冒着热气的一锅鸽子肉，再也没了胃口，将就着吃了十来个饺子
，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飞翔的鸽
子的影像，使我忘记了旅途的疲惫，回到了和鸽子一起度过的日子。

　　记得在我七岁的时候，父亲开始养起了鸽子。鸽子是父亲的同事送给他的，还
依稀记得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灰色羽毛的鸽子，一共两只，是一对。我们家那时候还
是住在酒仙桥那边被称作“街坊”的厂区居民楼里，两三户共享一个居住单元，共
用厨房，共用洗手间。邻里关系比现在的高楼里的邻里关系要好的多。鸽子窝就被
临时决定建在了炉台下面的窄小空间里。父亲那时候还很年轻，也很能干，用现在
的话讲，我觉得他很伟大。炉台下面的空间很小，他就用捡来的纸板做了一个简单
的隔断，在里面铺垫了几层废旧报纸，鸽子窝就这样做成了。征得了邻居的同意后
，在厨房一扇已经破碎的小窗户的横断面上钉了一快小木板，成了可供鸽子飞进飞
出的小平台。

　　鸽子的到来为我童年的时光添加了无穷的乐趣，经常的搬个小板凳坐在鸽子窝
前，仔细地观察着这一对有趣的小家伙，看着它们那不停晃动的小脑袋，在窄小空
间里不停挪动的身子，和听着永远不会让我感到厌倦的咕咕的叫声。很想用手把他
们抓在自己的怀里，可是这是被父亲严格禁止的，因为我很有可能会为了怕它们从
手中挣脱而使劲的去抓而让它们受伤，他的教导让我懂得了它们是有生命的，和我
一样，是个有生命的活体，是需要关心的。那一个时期里好像我的问题有很大部分
是围绕着鸽子的，总是没完没了地缠着下班回家的父亲问，“鸽子能活多久”，“
它们吃什么”，“它们为什么还会晚上自己飞回家”等诸多的问题，鸽子也是我整
个小学期间关于动物题材的作文的素材。

　　还记得当我第一次看到鸽子蛋时候惊讶的感觉：它是那么的小！这一对鸽子就
是在这样简陋的初所里还孵出了它们的宝宝，那是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是那么的丑
。既使这样，我还是非常的喜欢，总是背着家里从床底下的布袋中多抓出一小把红
豆或绿豆放进鸽子窝里，让这对鸽子爸爸妈妈多吃一些。

　　鸽子的数量在增多，一方面是由于陆续有两、三只小鸽子的出生，另一方面好
像我家的鸽子特别能够带领别人家的鸽子叛逃到过来。父亲看得出是非常的高兴，
虽然他自己也说这些鸽子都不是什么优良品种，可是他不得以把炉台的四周加以改
造，用木板钉了几个四四方方并且一面开口的盒子叠放在一起，这样就可以让所有
的７只鸽子都有各自的安居之所。当时我对鸽子的知识还不懂得多少，不懂得什么
是“优良品种”，父亲就解释给我说：“优良品种就是鸽子里的好学生，当把它们
带到很远，甚至是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后，它们还能够自己识别路途飞回到自己的
家中，哪怕自己家就是这个在炉台边的小盒子，它也能飞回来，不论路途有多么远
，有多么的困难。”然后我就问：“为什么咱们家的鸽子不是优良品种？”父亲就
解释说：“优良品种是需要培养的，就像学习要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学期，要先让它
们先从附近的楼群练习，然后到离家远的地方练习往回飞的本领，之后再到更远一
些的地方练习，一次一次就可以成材了。和你学习一样，要循序渐进的经过小学、
中学、高中和大学，然后就成材了的道理一样，是经过培养和自身的努力的结果。
”这一番大道理对于幼小的我还是很深凹的，我只是懂得我所面对的是漫长的学期
和一次次的考试，但我懂得父母是希望我成材的，而成材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于是
我就使劲的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在整个的孩童时代，我很多次的看到父亲骑着那一辆“永久”牌的二八自行车
，载着自己用铁丝做的鸽子笼把鸽子们带出去放飞，然后回到楼前的空地上仰视着
天空，期待的自己心爱的鸽子的回来。放飞前会给他们喂得饱饱的，而每次当他们
飞回来后，都会破例地给他们多给一把红豆或绿豆作为奖赏，然后就去和母亲讲这
些鸽子们当天的表现。在我记忆里最清楚的几次放飞都是在去奶奶家，我坐在自行
车的横杠上，弟弟坐在后支架上，我们的小手里拎着鸽子笼，父亲就是这样把我们
和鸽子们一起带到了在东直门内北沟沿胡同的奶奶家，然后给鸽子喂食，我用小手
也抓拢起鸽子，向着天空高举双臂，鸽子在手掌上使劲的向后一蹬，带着我高兴的
心情，忽闪着着翅膀就飞走了。在八三、八四年的时候，从东直门到酒仙桥的路途
对我来说已经是很远了，因为我清楚的记得要很难受地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经过很
长时间的土路才能够到奶奶家。我自己不会换乘公共汽车，真是不知道鸽子是怎样
自己飞回家里的。

　　记得有一次父亲工作的工厂里组织去石家庄游玩，父亲费尽心思的挑选了四只
表现不错的鸽子一起带走，看得出那是一次期待以久的放飞。可是经过漫长的等待
，最后只有一只鸽子飞了回来。对于这一只鸽子，父亲表现了格外的关心，它是我
们自己培养的优良品种，是冠军。后来因为要搬家，于是临时把鸽子们寄养在住在
居民大院里的叔叔。这是我们第一次和鸽子的分离。

　　初二的时候，我们搬家到了现在居住的楼房里面，这是个位于一层的两居室。
大屋的阳台外是一片空空的场地。那时候凡是住在一层的居民都有圈地的爱好，比
对的自家阳台的宽度当作界限，用各式各样的材料围圈起一片空地，用来存放家中
杂物使用，称作“小圈儿”。我家的“小圈儿”一开始是用家中废旧的破席子，木
杆和铁丝组成的。后来在父亲的带领下，从旁边工地上运来了砖块，挥汗如雨的一
起砌起了墙，还搭起了一个小棚子，里面可以存放冬储大白菜。当然，在如此工料
齐备状况下，还搭建了一个很大的，能够充分的遮风避雨的鸽子窝，里面有十来个
大大小小的方格。我们的鸽子们可以回家了。

　　鸽子们在新家里被关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才被准许自由的进出，在楼群之间
自由的飞翔，父亲说这是要让鸽子们牢记住新家的位置的缘故。后来有一只鸽子的
到来让父亲高兴不已，那是一个夏日的周日，鸽子们晚上回家后，父亲发现多了一
只，不用多说，肯定是其中的某一只带回来的。那是一只白色掺杂灰色斑点的受了
伤的鸽子，走路有些跛，羽毛也很脏，还被套了一个脚环，它好像很饿，拼命的抢
食着小盆中的红豆。父亲把它抓拢在手里，仔细的观看着，是那个漂亮的金色脚环
吸引了它。脚环的样式和标注说明了这是一只非常优秀，而且飞了很远距离的鸽子
，就是父亲希望得到的那种优良品种的类型。父亲说如果不是受伤和饥饿，它肯定
不会随着鸽子们来咱家临时避难，迟早它还是会飞走的。父亲把它的翅膀小心的捆
了起来，这样它就不能飞翔了。其实他这样做，一方面可以让鸽子安心的住下来，
减少飞行，可以让伤病快一些地恢复，另一方面想让它和家中某一只鸽子配对，提
高下一代鸽子的品质。这只斑点白鸽虽然收了伤，但还是家中鸽子们的佼佼者，可
能它自己也知道自己很优秀，一开始很是看不起周边的这些土老冒儿。它总是霸占
的喂食小盆，别的鸽子们围上来的时候，它就用嘴去啄。它是后来者，可是它从另
一只鸽子的嘴里经过争斗抢夺了较大的一个方格作为自己的居所。它虽然暂时不能
飞了，平日里还要经常在鸽子们都回家后在空地上压低身子，来回快速地踱步，还
不停的咕咕叫着，以显示它的尊贵王者风采。终于，另外几只土老冒鸽子联合起来
用嘴教训了它一顿，让它明白并学会了和平相处的道理。慢慢的，它终于看上了另
外一只鸽子，配对成功而且产下了下一代。小鸽子的出世又让父亲着实高兴了一回
。等它们第二次孵化出小鸽子后，父亲松开了它的翅膀，让它能够自由的飞翔，鸽
子的本性让它立刻飞上蓝天，飞呀，飞呀，许久没有落地休息。可惜在某一天，这
只斑点白鸽失踪了，鸽子窝的门为它留到了天完全黑下来，可是它再也没有回来。
不知是不是被人家的鸽子带走了，还是在那更遥远地方的另一个家唤醒了它沉睡已
久的记忆，驱动着它重新振翅远飞，以不辜负那只标志着身份和尊贵象征的金色脚
环。

　　小鸽子长大了，羽翼日渐丰满，就要开始学习飞行。一开始它们本能的在鸽子
窝里挥动着翅膀，然后到鸽子窝门口的小平台上练习挥动翅膀。鸽子爸爸和鸽子妈
妈也不像平时那样在平台上直接的起飞，而是故意的在原地多挥动几次翅膀，然后
在飞“小圈儿”的门框上，然后回转身，正对着鸽子窝，连续地咕咕叫着，呼唤着
平台上的小鸽子，然后就飞到二楼或者三楼窗外伸出的晾衣杆上，再连续的咕咕叫
着，再后就又飞回到门框上，还是咕咕叫着，就这样不停召唤着小鸽子。小鸽子终
于振翅起飞了，忽闪着翅膀，动作不是很标准的落在了门框上，然后来回的跺步，
也在咕咕地叫着，还来回的扭动着小脑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对它来说，这已经是
一个全新的世界了。它重复着飞行从平台到门框这短短的距离几次，然后就特别使
劲的忽闪着翅膀，向着在二楼晾衣杆那个全新的目标飞了过去，稳稳地抓落在那里
，停留了许久的时间，它扭动着小脑袋不停地先是向四周看看，然后就低头看看自
己的鸽子窝，看呀，看呀，仿佛要把这个家的位置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面。这就是
它的家，将来无论它到了多么远的地方，也会义无反顾的振翅飞回来，回到这个家
。

　　最多时家中的鸽子一共有十一只，平日里它们经常就在小棚子的顶上聚会，休
息，吃食。咕咕的叫声总是把家中的猫咪吸引到窗前，好奇的，羡慕的，贪婪的盯
着它们看。它隔着玻璃像悠闲的鸽子们时不时地挥动一下小爪子，鸽子们知道猫咪
不能出来，就用小眼睛瞟着这个被关着的满身黄毛的家伙，也不害怕，继续悠闲的
的踱来踱去。家中的小圈儿里面后来又增加了新成员：两只被我们纠缠的不得以父
亲才买的小白兔，还有一只本来准备炖汤，却突然发现会下蛋的老母鸡。和猫咪一
起在窗前看小白兔，老母鸡和鸽子一起抢食吃的情景还是挺有意思的。其实那也说
不上是抢食，充其量是互相捣乱。兔子好像知道老母鸡吃不了特意给它们准备的胡
罗卜和白菜帮儿似的，总是放在一边不去吃，偏要去品尝给老母鸡拌的白菜末和棒
子面，鸽子们也飞落下来往前冲着凑热闹，老母鸡惹不起动作敏捷，后腿有力的兔
子，就只能咯咯咯的去驱赶咕咕叫的鸽子，惹的它们扑楞着飞上落下。猫咪低着头
，专心的看着下面上演的画面，可能对于它来说，此时呈现在眼帘的应该是满眼的
肥肉在地上移动的景象。兔子稍后总是跑到鸽子笼前，探头探脑地隔着网嗅闻着小
盆里面的豆子，老母鸡在运动中吃饱了，就来回在空地上闲逛，不时的抖动一下翅
膀，只可惜飞不起来，也只能用小眼睛瞟看着身形不如自己却能飞来飞去的小家伙
。那一次把猫咪放到了空地上，它谨慎的，小心翼翼地向小白兔试探着伸出小爪子
，招致的是一记闪电般速度的无敌反身后腿蹬，猫咪被惊吓的慌忙转身后逃，结果
撞倒了老母鸡，又招致了老母鸡的无情驱赶，平日里在家中窜上跳下的猫咪就这样
被小白兔和老母鸡无情的打败了，此刻也没有了问候鸽子的雅兴，猫咪攀上鸽子笼
的铁丝网疯了似的跑回屋里，躲在床底下，好长时间不肯出来。鸽子们在棚子顶上
歪头看着下面发生的这起重大事件，咕咕的叫着。打那以后，猫咪就是死也不肯再
去空地了，即使抱它到那里，它也头都不回的立刻跑回屋里，逗得我们全家人哈哈
地笑。

　　后来兔子没有了，老母鸡没有了，小圈儿里面只剩下了鸽子们。

　　发生在鸽子身上的第一次杀生是在９４年，弟弟在运动时不慎跌断了腕骨，为
了给他补充营养，父亲宰杀了其中的几只鸽子。那时候我已经参加工作了，下班回
家后也是在吃饭时发现的。那也是一锅冒着热气的鸽子肉，可是我没有胃口，也没
有动筷子。我不清楚父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它们宰杀的，直到现在我无论在什么
地方吃饭，都坚决不吃鸽子肉。

　　鸽子的数量后来又少了。那是最后一次远程放飞，父亲托人把其中的四只带到
了很远的地方，其中两只是优良品种的斑点白鸽的后代，希望它们能够飞回来，可
是这一次没有一只飞回来。母亲很是埋怨父亲，不应该第一次就放飞这么远的距离
，父亲也没有说些什么，我倒是希望没有回来的鸽子们能够找到一个很好的家，最
好是远郊平房的区域，而不是搭设在城里的某人家高楼阳台外面狭小空间的方格子
。那样，也许它们能更好的在广域的空间内找到家的感觉。

　　再后来，父亲和母亲都先后退休了。我和弟弟因工作原因都经常的离家在外，
家中只有猫咪和鸽子陪伴着老俩口过着平常的退休生活。母亲一如既往的关爱着听
话可爱的老猫咪，父亲一如既往的关爱着那些咕咕叫的鸽子们。猫咪永远在家不出
家门，鸽子在外准时回窝。在回家休假的日子里，时不常听到母亲这样描述着父亲
：“你爸早上买菜回来后，就喜欢站在小圈儿里面把鸽子放飞出去，鸽子在天上飞
来飞去的，他就高兴的不得了。”我知道，在放飞鸽子的时候，他把自己的一种精
神寄托也一同随着鸽子放飞到了空中。

　　我在德国的法兰克福工作，平日出行是和广场鸽伴行在一起的，在地铁的站台
上也能够看到在人群中串来串去觅食的广场鸽。尤其是位于法兰克福南站（Ｆｒａ
ｎｋｆｕｒｔ　Ｓüｄ）的歌德语言学院楼前的那一块小广场，那里有很多很多自
由觅食的广场鸽，平日里经常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脚边跟随着他
的宠物爱犬，走到长椅前座下。老人取出一大块面包，用手黏成碎块，随手撒在面
前的空地上，鸽子们从四面八方呼啦啦的飞过来，围聚在老人的脚旁，争抢着美味
的的面包块。老人把手中的面包碎块撒完了，弯腰把爱犬抱到怀里，看着地面上咕
咕叫着争食的鸽子，享受着和暖的阳光。每到周五在这个小广场上会有一个集市，
那一天更会有比平日多很多的鸽子们飞到这里来聚齐，购物的人群熙熙攘攘，没有
人去打扰这些鸽子们，摊主们会时不时的随手撒一些食品的小碎块到地上，然后就
见到鸽子们围过去互相争抢，不停地发出咕咕地叫声。我在这里候车的时候喜欢做
到长椅上，看着这些和谐地画面，体会到的是一种不同于平日里忙碌的心境，在那
一刻我自己也得到了放松。我又想到了家中的鸽子，不知道能否把它们带到这边来
放飞，更不清楚它们能否会跨越万里，飞回北京；还是会留下来，和这些有着不同
生活方式的同伴们做伴。

　　家里面现在一只鸽子也没有了，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更不知道父亲
是否把他的精神寄托也一并宰杀了。

　　次日，我在和朋友们吃饭聚餐的时候，向一个在城管部门工作的人无意问起了
关于北京市在此期间关于禽类饲养的规定。她解释说其实并没有完全禁止，或要求
以某种方式的处理，而只是要求在饲养方式上加以注意，比如鸽子等禽类，只能关
在笼子里，暂时在此期间内不能放飞就是了。我想把这番信息转达给父亲，可是我
没有那样做。父亲是一个十足的忠厚老实，被母亲评论为甚至平庸的普通退休工人
，我相信他是在居委会的带着红袖章的大爷大妈们的“规定”面前低头的，在各种
报道、传闻、小道消息，在大爷大妈们的闲聊的恐惧中低头的。我不知道应该对此
做出什么样的评论，只有默默着体会着人性的悲哀。

　　我很早就有了照相机，现在又有了数码相机和摄像机，可是却没有为我家的鸽
子们留下一张影像。猫咪趴卧在玻璃窗前，看不到觅食的鸽子，就向着空中挥动了
几下小爪子。

　　别了，我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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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漫谈】　目录

　　　　　　　　　　　　阿顿尼森林的生死之战（上）

　　　　　　　　　　　　　　　　－池元莲－

　　早在从丹麦出发前，我们在家里已经决定好了，到了阿顿尼森林山区时，要停
留在一个名叫拉罗西（Ｌɑ　Ｒòｃｈê）的小城。在该城又一定要住在一间名叫
“根尼特之家”的旅馆，把它作为大本营，每天到附近各处观看第二次世界大战的
“凸出之战”（Ｂɑｔｔｌê　òｆ　ｔｈê　Ｂüｌɡê）的战场景点。

　　到了拉罗西才发现它是盘踞在阿顿尼森林高原中的一个山头小镇，人口仅三、
四千，说它是一个村也可以。一条窄窄的公路横穿过村镇。我们在那条狭窄的公路
上来回兜了几趟之后，我才忽然眼睛一亮，见到在一条陡峭的小山路口，竖着一块
很小的白色路牌，上面有细细的几个黑色字母∶“根尼特之家”。赶快上去。

　　“根尼特之家”孤芳独赏地站立在山顶上，它的外貌精致、娇小玲珑、神采悦
目，叫人一见就喜欢。接客的人是旅馆的主人，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比利时男士，法
、英、德语皆能说。他对我们说，住他的旅馆有一个条件，客人一定要回到旅馆来
吃晚餐。


山头的根尼特之家

　　我们便告诉他，我们本就是慕名他旅馆的美食而来投宿的，因为我们在丹麦曾
经看到一位旅游记者在报上写的文章，大肆称赞他餐厅的菜肴精美不凡，尤其是他
们的鱼最值得吃，是当天从山下的河里打捞上来的。

　　旅馆主人根尼特先生听到，他的小旅馆的声誉竟然传到老远的丹麦，开心得满
脸笑容，话匣子也就打开了。他自我介绍地说，他是在巴黎受训的职业厨师，后来
和妻子一起买下这栋位于比利时与卢森堡边界的山头大房子，把它改建为家庭旅馆
，现有房间十三间，晚上他自己下厨烧菜，由他的太太负责照顾餐厅。旅馆的生意
非常好，客人来自欧洲各地，夏天旅游旺季时必先预订房间不可。

　　在旅馆的阳台上可以鸟瞰山下的一切。山下有一条小河，绕着山脚流去。一些
简朴的房舍傍河而立，村里静幽幽的，不见有人来车往的动静。其他的村民房舍则
零零碎碎地散落在山坡的岩石和树丛间。但从山头放眼望去，葱笼的阿顿尼森林随
着山峦向四周起伏延伸，好像漫无止境无似的。

　　我到此地前已在家里先看了有关“凸出之战”的情形。那麽，大概是受到心里
作用的影响，我觉得，眼下那向四周天际蔓延的茂密森林透着一种阴森的气氛，它
虎视眈眈地逼视着寄生在它身上的拉罗西小村，好像随时随刻就要把后者吞没掉的
样子。因为阿顿尼森林隐藏着一个异常惨烈的血腥故事，希望不再为后人所知；但
是，拉罗西这个曾经身历其境的目击者却偏还要攀吊在山边，做历史的提醒者。


阿顿尼森林--凸出之战的战场所在地

　　在１９４４年的冬天，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已接近尾声。联军在半年前已经
在法国诺曼第登陆，到了年尾，大军逼近德国本土的西边。联军当时低估了德军的
力量，认为后者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的田地，严重缺乏兵士、战斗机、坦克车、汽油
、军火，不可能再会闹出什麽大麻烦。尤其是那段延伸法国、比利时、卢森堡边界
的阿顿尼森林高原的战线，是最用不着担心的地方，那里的地形极不适于作坦克车
战，德军没有可能在那里出现。

　　希特勒偏偏就选择阿顿尼森林山区为德军孤注一掷的反攻地点。他把在别的战
线上的剩馀精兵、坦克、弹药、枪枝都转移到那里，准备工作机密进行，联军一无
所知。那年的冬天是欧洲有史以来最寒冷的冬天之一，阿顿尼森林被厚厚的白雪掩
盖着，森林里鸦雀无声，寂静得连雪块从树枝上掉下来也听得到。德军就埋伏在那
里。

　　在十二月六日清晨五点半，冬季的天空仍然乌黑一片。突然，寂静无声的森林
像火山爆发般亮起来、响起来、动起来。德军的炮火把漆黑的天空变成烈焰滚滚的
火海，山崩地裂似的炮声响个不绝，德军和坦克车从黑黝黝的森林里湧出来。一场�
乐奖阏箍恢毖有酱文甑囊辉露巳崭嬷铡�

　　参与这场第二次大战规模最庞大的战役的兵士一共有１００万，其中有６０万
是德军，５０万是美军，英军则仅有五万五千。在战役初期，凶猛攻击的德军占上
风，突破联军战线，使得战场的形势变成像一个从平面凸出来的膨胀包子，也就是
后来战役的名称。到了后期，美国的名将帕顿（Ｐａｔｔｏｎ）将军领着他的精锐
部队第三军团赶到，投入战役，开始猛烈的反攻，把德军压退回德国本土。

　　裹卷在战役中的美、德战士们都出尽他们身体最后的一分力量，在积雪与泥泞
混杂的大地上作你死我活、我生你灭的龙虎之斗，进退厮杀，演出名副其实的血流
成河、尸横遍野、白雪染红的战场惨景。当为期一个多月的血腥战役结束时，双方
的伤亡惨重：美军的伤亡人数是八万一千；英军的一千二百名；德军是战败者，伤
亡总数大约是１０万名。


第二次大战的美军蜡像场景


第二次大战的德军蜡像场景

　　在战役结束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我慢步走在林冠郁密、幽深阴暗的阿顿尼森
林里，脑海里不断想着，脚下的沉默土地曾经吸收了多少战士的热血！周遭的宁静
大树曾经听到过多少战士的冲锋呐喊！目睹多少血气正刚的生命临死前的惊惶神色
！战争的面目多狰狞！战争的索价多残酷！


战后断垣残壁的拉罗西村镇及今天的拉罗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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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目录

　　　　　　　　　　　　晨曦初露
　　　　　　　　　　　　──青年小提琴家陈曦母亲回忆儿子成长的经历

　　　　　　　　　　　　－李建华－

（３）自幼培养成功品格

　　陈曦的动作机能发育很快，不到周岁就已经行走自由了。我和陈康对他的教育
计划也渐次展开。陈康负责他的音乐启蒙，我负责他的生活起居和德育教育。现在
想起来，我们的那些教育方法很有些摸着石头过河的味道。好在有一点是绝对没错
的，那就是无论是对孩子的音乐启蒙，还是对人的品德、性格的培养，我们都相信
应该尽早开始。

　　孩子在幼儿时期如果养成一些不良习惯，往往会危害孩子一生，到了十几岁到
二十几岁的时候，即便痛改前非本身也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孩子痛苦，父母也痛
苦。我不希望在陈曦身上留下这样那样的遗憾，决定从他能走路那天起开始我的培
养计划。

　　对于想学习小提琴的孩子来说，从小学会坚忍和吃苦尤为重要。一次，我在家
里看书，他自己在地上来回跑着玩，一不小心绊在门坎上跌倒了，“哇！”的一声
，他叫了起来，脸上一滴泪也没有，趴在地上眯缝着小眼睛观察我的反应。我装没
看见，继续看我的书，用余光观察着他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似
的从地上爬起来，回头打了一下门坎“坏！坏！”又玩自己的玩具去了。多年来，
虽然陈曦的学琴生涯一直有父母陪伴，但他却是个非常坚强独立的孩子。他考中央
学院附小那一年的那场大病就是一个明证。

　　陈曦小时候我们家住的是平房，入冬的时家家都买几百斤白菜储藏过冬。一个
街坊把家里养的鸡放出来吃菜叶。儿子见到鸡格外兴奋，追着鸡到处乱跑，吵得四
邻不安。我心里过意不去又怕单纯的教训伤了儿子的自尊心，想来想去，有了。我
指着邻居家的鸡舍告诉儿子鸡是有家的，教他帮忙把鸡往鸡舍里赶，陈曦欣然照作
。街坊和我趁势夸奖他是好孩子，他一高兴更来劲了。我们很多家长常常只知道训
斥孩子的错误行为，却忘了告诉他正确的作法，孩子挨了骂仍然迷惑不解。其实对
孩子来说，教给他该做什么比告诉他不要做什么更重要。

　　陈曦快两岁的时候，湖北十堰市家中父亲病危，让长子陈康速归。因为我们当
年已经去看望过他老人家，陈康与我商量，“孩子太小，你们娘俩别去了。”我坚
决反对：“老人在弥留之即，一定会倍加思念亲人，我会照顾好孩子，不要留下终
身遗憾。”在那里，我隔一天就带孩子到医院看望爷爷，陈康则几乎日夜守侯在床
边。老人全然不知病情已经恶化，只是疑惑我们为何出差迟迟不归。我们还拍下许
多照片作为最后的留念。也许上帝体谅到了我们的苦心，有意延续了老人的生命，
就在陈曦过完两周岁生日的第三天，老人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即使为了孩子，也应该修身养性，言传身教，从自
己做起。陈曦从小到大都是个极为孝顺的孩子，而且善良宽容，这一点和他的音乐
事业一样让我们引以为傲。

　　在陈曦不到三岁的时候，一天，我自办的幼儿园的阿姨到我家做客时，一不小
心把他心爱的大飞机玩具踩坏了，他当即大哭起来，任凭阿姨怎样道歉，仍然不依
不饶，一个劲地哭。哭就哭吧，小孩子心疼自己的玩具，心里转不过弯来也是正常
的，我也没多管他。哪知道，他哭过之后，拉着我的手认真地说：“妈妈，她踩坏
了我的大飞机，是个坏阿姨，把她送到公安局吧。”

　　儿子知道公安局是个抓坏人的地方，谁损坏了他的东西谁就是坏人，就应该送
公安局，全然忘记阿姨平日领他玩耍对他的好处，这样做可不好，人要学会宽容别
人才行。我擦净他的小脸，一字一句地讲给他听：“阿姨是不小心弄坏的，不是故
意的，你要原谅阿姨，阿姨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就一下子全忘了？你看阿姨一个劲
儿的向你道歉就行了呗，别没完没了的。你也有弄坏玩具的时候啊，阿姨是坏人，
那你是也坏人喽？公安局可不要你们这样的。”

　　儿子似乎明白了自己的不对，羞答答地钻进我的怀里小声地说：“妈妈，我错
了，我不该说阿姨是坏人，我就喜欢这个大飞机才这么说的。”

　　“知道错以后改就好了，可不许这样对待阿姨，让阿姨多伤心哪。去，到阿姨
那里说对不起。”

　　“那好吧，”他乖乖地的答应。

　　打那以后，类似的事情没有再发生过。陈曦的宽容甚至超乎我们的想象。在他
不到六岁那一年，一个夏日的午后，他独自在楼前骑着小自行车玩，我在做家务，
时不时地通过阳台看他一眼。忽然，我发现他正在和一个陌生的高个子小伙子说话
，感到不大放心，就在家住的七楼窗前大声问他。他答应我一声就同那小伙子又说
了什么，等那人走了才上楼。原来，那个小伙子骑车不小心碰倒了陈曦，正下车询
问他是否受伤。听见我喊他，陈曦忙对那小伙子说：“我没有事，那是我妈，你快
走吧，不然我妈该下楼说你啦。”那小伙也是个半大孩子，听他一说赶忙走了。他
的做法很让我感动。我告诉儿子，你这样谅解别人是对的，没有什么伤害就不要纠
缠人家，妈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把妈妈看渺小了。

　　陈曦开始学琴的日子，专业上我帮不上忙，对他的品行教育我却从来没有放权
过。记得那是他上小学一年级，一次，我带他去一个朋友家练琴。到人家不一会儿
，就看他小兜装得满满的从外面回来，边跑边往外撒小食品，特别奇怪的是，他的
小手里还有钱。我忙追问儿子，他很轻松的回答：“不是刚才在家里王叔叔看我们
时，给我的过年压岁钱吗。你放在羽绒服的兜里，我刚才坐在你的自行车后面，手
往你兜里一插，就把钱拿出来了。”

　　当着朋友的面我不好说什么，心里却窝了一肚子的火，回到家，关起门来就冲
陈曦一通数落。我几乎是怒气冲冲地问他为什么随便拿家里的钱，我把这种行为称
之为小偷行为，并告诉他妈妈为此感到非常伤心。儿子一脸无辜地看着我：“那钱
是叔叔给我的，我可以拿它买东西。以前，别人给我的那么多压岁钱我都没要过。
”

　　我忍不住微微一笑，不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我笑儿子太单纯，钱在他的眼中
就是这样的简单；笑他这么坦白诚实。我以为他大了，不用说也应该懂得这些道理
了。可事实告诉我他不明白，小提琴不仅占据了他生活的大部分，也占据了他的心
灵，儿子缺的是生活课，我必须及时对他进行引导和教育。我俯下身，扳着他的小
肩膀说道：“钱是大人为家里买东西用的，我们吃的穿的用的都需要钱，不管钱是
谁给的，都属于家里，由爸爸妈妈管理，你不能不经我们同意自己拿钱买东西，这
是犯最大的错误，小孩经常乱花钱，慢慢就会学坏。难道为了你，还让妈妈在咱家
的抽屉上安把锁吗？”

　　儿子嘻嘻地笑了，摇晃着脑袋说：“那不用，那不用。”

　　钱，是让人很敏感的东西，在大人手中尚且摆弄不明白，何况是孩子呢。小孩
子对钱的概念很单一，只把它当作换取物品的媒介。可是，概念可以随着生活和环
境的变化、年龄的增长而发生改变。现在我常常看到一些书教孩子们从小学会理财
。我倒觉得，教给孩子正确的金钱观比这些更重要。我在北京陪读的时候，常看到
一些孩子大把大把地花钱，下课买零食，放学逛商场，三天两头下饭店，花掉了父
母的血汗钱，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心中很替他们惋惜。

　　陈曦特别让我感动和感激的是另一件事，这件事我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后怕和内
疚。那是一九九二年春天的一个早上，他趴在桌上用了十五分钟还没有吃完一小碗
蛋炒饭，我很着急，就问他吃完没有？他说吃不了。吃不了就不吃，干吗趴在那里
不说话呀，早上时间本来就很紧张。我气得一把将他拽过来，抬起右脚踢他的屁股
，陈曦下意识地用左手一挡，刚好踢到他的左手上（我穿的是厚底的全牛皮鞋，鞋
帮是很坚硬的）。他当时就疼得哭了，我没在意，骑上车就带他上学去了。下午，
他的手肿起来了，不能碰，我才感到不妙，赶紧带他到辽宁中医院挂个急诊，值班
医生一看说：“这手指恐怕要折啊，你看，只要肿起来，骨头就容易出问题，拍个
片子吧。”

　　我的头发差点竖起来，天哪！这不是闯大祸了吗？拉提琴的手不可受到一点的
伤害，右手拿弓，左手按弦，左手除大拇指以外的四个手指的机能训练最最重要，
所谓从小学琴学的是什么，主要就是这四个指头在弦上触弦的音准和奔跑的速度训
练。小指专业上叫它四指，是最关键也是最薄弱的，平常人说这孩子的手长，基本
上讲的就是四指的长度，技巧的难度主要表现在四指上，四指受伤很可能就断送了
儿子的前程啊！

　　等待结果的半个小时，我坐在板凳上，心里慌得要命，手紧张得冰凉，牙齿也
跟着打颤，心里祷告着：上帝保佑啊，儿子的手千万别断哪！菩萨保佑啊，儿子的
手千万不能断哪！一定、一定、一定要这样。三十分钟不知是漫长还是短暂，我既
盼着出结果又怕看到那个可怕的……

　　片子终于出来了，我从还滴着水珠的片子上清清楚楚地看到小指与手掌完全断
开。完了，一切全都完了，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两条腿象钉了钉子一样动弹不得，
心疼又悔恨的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陈曦见我难过成这样，顾不得自己的手痛，一
个劲地伸出右手给我擦眼泪，边擦边安慰我：“妈妈，别哭了，都怨我不小心，爸
爸回来了，我就告诉他是我自己玩时不小心摔断的，不然，他该跟你吵架了。”儿
子如此懂事，更加重了我悔恨，可是，于事无补哇。

　　“儿子，我该受到惩罚了。这完全是我的错，你这么小，不应该替我承担过错
，你的手这么疼还想护着妈妈，妈妈实在是太对不起你呀。”在儿子面前，我惭愧
得无地自容。

　　善良的儿子坚持说：“妈妈没关系，反正我的手也坏了，我爸不能怎么说我，
说我，我就不吱声。”

　　“好了儿子，你这样讲，妈妈心里会更难受，你的心意我领了，事情已经这样
了，妈妈必须向爸爸说实话，咱们都接受这次教训，我今后不再打你，你吃饭动作
一定要快，别让妈妈生气。哎！我的心都堵得慌，明天早上到骨科来看吧。”

　　回到家里，我向刚下班的陈康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他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大发
脾气，跟我吵个天翻地覆，只是低垂着脑袋，嘴里一个劲地嘟哝着：“我打了这些
年也没说打坏，吓唬吓唬就行了，你一个女人一个当妈妈的怎么这么狠，把孩子的
手还给踢折了，这不是天下奇闻吗？这下好了，至少两个月练不了琴。”

　　第二天，我们托朋友在辽宁中医院找了骨科手指方面的专家石黎医生，做了连
接复位治疗。医生说：“没关系，有半个月就好了，拉琴不会受影响。小孩儿骨头
软恢复得快，你们不用着急，如果不是他拉小提琴的话，这不是什么大事，几天就
好了。”医生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安慰，我迫切地期待他快些好起来。

　　虽然左手坏了，陈曦却没有停止一天练琴，只是时间上少了点。爸爸教他用缠
着绷带的左手托着琴，在Ｅ弦的空弦上练连顿弓，飞跳弓，分段练弓根、弓尖上的
连顿弓弓法，练右手指和手腕的灵活运用，这些完全是一些新东西。陈康告诉儿子
：“本来右手上的东西应该是等你大一点再教你的，现在左手不行了，只好趁这机
会训练右手吧。”

　　在教的过程中，陈康发现儿子的右手机能也是非常好，他得意地对我说，有些
动作是很多大人都做不出来的，甚至有的人拉一辈子琴都做不好，陈曦一看就做出
来了，确实是快好料。

　　陈曦的左手在一两个月后就基本康复了，留下的后遗症是四指在弦上有时会突
然抻出去而弯不回来，拉琴时间长了就会感到疼痛。多少年来，他从没有埋怨过我
一句，也从不向任何人讲这件事。后来，我在听林耀基老师给他上课的时候，四指
有瞬间不听使唤的现象，林老师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情况，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也只
说是自己的手指有毛病。林老师说他教了这么多年琴，这种病却是闻所未闻，几次
追问陈曦原由，他依旧回答如故，守口如瓶。我不想辜负儿子的一片苦心，也没有
对林老师讲，心里却更加感到愧疚和感激。

　　如果说我在对陈曦品性的教育方面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我忽视了对他个性
的培养。陈曦幼年体弱多病，我不愿意让他跑跑跳跳，加上还要练琴，使他养成了
好静不好动的性格。他胆子小，人家结婚或是过年放鞭炮，他都要躲藏起来。后来
学小提琴，我怕他摔坏了手，总是对他呵护有加，结果陈曦的性格是平和有余激情
不足。做事慢腾腾，万事不着急。我一心一意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好孩子，却忘记了
对学艺术的孩子来讲，具有自己突出的个性是极为重要的，音乐中所传达的温柔的
、热情的、激烈的、火爆的各种情感，太平和的个性难以充分表现出来。如果我在
一开始就认识到这个问题，我想陈曦或许会比现在做得更好。

（４）两岁成了小乐迷

　　从陈曦出生开始，我们经常给他听古典音乐。说来也怪，陈曦小时候，无论怎
样哭闹，一听音乐就会安静下来，这使我们隐隐地感到他身上有着某种音乐天分，
对于开发儿子的音乐潜能也更有紧迫感。那时陈康还在沈空下属的部队里工作，只
有每个星期六才能回家度周末。每次回来他都会抓紧一切时间对儿子进行音乐启蒙
。他不仅购买了大量的古典音乐的磁带，还用录音机从收音机里录下许多好听的古
典乐曲，再把它编辑起来放给儿子听。等到陈曦稍大一点，陈康每到周末休息，就
会一边带着儿子欣赏音乐，一边搜肠刮肚地给他讲音乐方面的常识和故事。比如，
贝多芬是谁呀？哪部交响乐是他作的呀？莫扎特是谁呀？柴科夫斯基是谁呀？芭蕾
舞剧《天鹅湖》的音乐为什么好听呀？这些故事让陈曦非常地着迷，每当爸爸侃侃
而谈，陈曦就会像一只小猫伏在爸爸的膝头，安静、乖巧，眼睛里充满了神奇。

　　陈曦一岁多的时候，我们几乎花掉了家中的全部积蓄为陈曦买了一架钢琴。从
此以后，一家人就经常围坐在钢琴旁边弹唱，那是我们全家最快乐的时刻。今天想
起来，那也是在陈曦的学琴生涯中我们一家最快乐的一段时光。陈康吹拉弹唱都会
那么一点儿，他教陈曦唱歌，打拍子，累了就听交响乐，陈曦很喜欢。每回他看到
爸爸和着交响乐指挥的时候，常常是乐得“哏儿哏儿”的前仰后合，边乐还边跟着
手舞足蹈的模仿，引得我和他爸爸也乐得合不拢嘴。看着儿子开开心心地茁壮成长
，我和陈康的心里比儿子还乐呢。

　　应该说陈康是儿子的启蒙老师，他是当之无愧的，而我则是一个地道的唱歌走
调的音乐爱好者。当时我为办好自己的幼儿园，参加了省幼师中专班的学习，弹琴
唱歌是必修的课程。为了练好唱歌我拼命地在家里唱，儿子喜欢在我身边也哼哼呀
呀的唱他的儿歌、电影插曲什么的，他一唱，我就给他弹伴奏（非常简单的三和弦
），他越唱越来劲。一轮到我唱的时候，儿子就笑我音不准，说我是跑调大王，有
时逗得他俩捧腹大笑，我也跟着这爷俩乐。我从小就是这样每天跑调唱过来的，习
惯了别人笑话我，娱乐娱乐，不就是为了个乐吗。

　　当然，陈康从没忘记自己的诺言，为了从小培养儿子对小提琴的感情，他经常
拉小提琴给陈曦听。看爸爸拉琴，陈曦就不同于听交响乐那么兴奋，而是安安静静
地听、看。爷俩一个拉的陶醉，一个听的痴迷，那情景常常使在一边忙家务的我也
深受感染，有时甚至会放下手中的活加入到他们的氛围中。记得当时正在播放电视
连续剧《济公传》，是我们每天晚餐时候的佐餐节目。有一次，我们正边吃边看，
儿子忽然夺下我手中的筷子，左手拿一根夹在左下颌下，右手拿一根搭于其上，然
后模仿着拉小提琴的样子，边来回拉动右手的筷子，边哼着含糊不清的“鞋儿破，
帽儿破，……。”直把我看得目瞪口呆，又惊又喜。眼见饭菜都凉了，我提醒他先
吃饭然后再玩，他竟伸出一个食指放在小嘴唇中间“嘘！”示意我保持安静，仿佛
他的手中真的拿着一把可以奏响优美旋律的小提琴，而那旋律就在他耳边。后来这
个动作成了他欣赏音乐时对付大人说话的“武器”，赶上这个武器的“效果”不佳
，他会干脆跑过来用他的小脏手捂住说话人的嘴。

　　“泡”在音乐里长大的陈曦两岁时就称的上是一个小古典乐迷了，姨姥（家里
请的保姆）告诉我：“曦曦可爱听音乐了，一坐就是两钟头，一点也不闹。”一天
上午，我从我承包的厂幼儿园回到家，姨姥正在厨房做饭。陈曦一人在沙发上坐着
，专心地听着录音机里的交响乐。他见我进来，瞥了我一眼没吱声，没有了平时见
到我又搂又亲的亲热劲。等到一曲终了，他指着录音机冲着我努努嘴儿说：“贝多
菲（芬）的《命运》。”

　　孩子的发音不大清楚，我没听懂他的话，冲着他皱了皱眉头，他又大声说了一
遍：“妈妈，这是贝多菲的《命运交响曲》。”

　　我吃了一惊，不得了哇！我的小儿子都知道贝多芬的《命运》了，比我这个当
妈妈的强多了。见我一脸兴奋，陈曦也来了兴致，颠颠地跑到录音机前，熟练地打
开磁带盒换上另一盘，边装磁带边煞有介事地解说：“这是莫搭（扎）特的曲子，
莫……搭……特……”，怕我听不清他还特意把声音拉长。我禁不住抱起儿子亲了
又亲，心里涌起一股热流，陈康这两年的努力总算是初见成效。

　　那时候，他已经能把一整盘磁带的儿歌都跟着唱下来，常常是录音机里上一首
歌刚结束，他就唱出下一首歌的第一句歌词来，以此向我炫耀他能背唱。他喜欢边
唱边打节奏。我们也常常放一些幼儿音乐故事给他听。像《葫芦娃》、《火焰山》
这样的经典音乐故事，他可以一字不漏地背诵下来。

　　一次，他边听《葫芦娃》边背给我听，我当然也很认真的听，因为我要了解孩
子智力发展的情况。陈曦背着背着突然停了，又紧忙向前倒带一段再听，我奇怪地
问他：“你背的挺好的，落下一段就不好了。”说着我去按键子，想找回那一段。
他马上按住我的手，“别动！”然后，有些羞怯地告诉我：“这段音乐是蝎子精吐
火要烧死葫芦娃，我害怕火的声音，不敢听这段音乐。”《火焰山》音乐故事里也
有描写火的声音，他同样不敢听，不是捂耳朵就是躲在门后面。我意识到儿子已经
能听得懂音乐的语言了，虽然对儿子如此胆小有些担忧，我们还是为这个发现感到
兴奋不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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