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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零零六年十二月八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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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五八０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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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０６１２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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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见】１１０亿美元非典损失打了水漂？ 俞力工
有关恐怖主义的定义 冬 席
被糟蹋了的文化瑰宝
—中华文字如何去从？ 颜敏如
【百草园】 东方来的代表团 梦江南
朝华午拾 李名杰
三．二案件 木 愉
【枫园聊斋】美军逃兵为俺刺青 中队长
情感故事二则 白 蓝
【小说连载】晨曦初露 李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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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见】 目录
１１０亿美元非典损失打了水漂？
－俞力工－
３年前非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据官方估计为１１０亿美元。多少人为此倾家
荡产？多少人为此生活造成不便、私人权利遭到侵犯？似已无人再有兴趣加以追究
。一般人的态度是，责任在于中方，咎由自取理当自认倒霉。中国之如此爽快地吞
下苦果和有意忘却，一是因为国际媒体不断设置新议题，由是转移了大家的焦点；
一是有关当局混混噩噩，完全察觉不到这是一场以摆脱伊拉克困境、以嫁祸中国为
目的的“国际反恐战争”组成部分。
环顾世界，迄今任何国家发生瘟疫情况，无不采取严厉措施控制传染病的扩散
；同时为了防犯民间恐慌，也无不想方设法阻止消息的走漏。唯独中国，竟然在外
界舆论的压力下，每日公布病患数字，由是对社会的动荡起着推波助澜作用。如今
痛定思痛，为了防患未然，似有必要作个全面检讨和调查。以笔者之了解，单凭世
界卫生组织的华人职员所掌握的信息，便足以揭露“非典事件”的炒作程序和背后
原因。当然，也必须虑及的是，彼时中国卫生当局为了抬高自身的地位，也曾扮演
极其不光彩的里应外合角色。
就１１０亿财产损失而言，必须细究的是，主要的亏损来自于国际社会对中国
出口贸易的杯葛、对旅游业务的限制呢？还是来自中国本身的过激反应？譬如，一
道命令下来，便隔离全国所有娱乐场所。或者，由于地方领导的无知，突然采取堵
拦交通的办法，断绝与外界的接触，由是导致地方经济的停摆？如果说，全球每年
为了肺炎平均造成９０多万人口的死亡（２００万感染），那么２００３年全球因
非典引起的８００死亡人口的大多责任与损失为何要中国独自承担？
以下，不妨节译几条萨斯高潮时期德国法兰克福大学病毒研究所负责人拉本瑙
（Ｈｏｌｇｅｒ Ｒａｂｅｎａｕ）的意见（原文载于２００３年４月２６日奥地
利《标准报》）：“此次造成的恐慌主要该由媒体负责，而非非典……”；“非典
扩散远远不到引起恐慌程度”；“这次或可视为预防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性流感（
１９１８年曾有１０亿人感染，２０００万人死亡）所进行的全球性演习……国际
社会发挥了充分合作”；“大多预防措施均为必要、有效，之仍然引起过度惊慌，
系由媒体的煽情报道、假消息和重复宣传所造成。只要提个上百遍昨天死亡２１７
人，今天高达２５０人便能造成恐慌，２５０人死亡究竟算什么呢？导致众多人数
死亡的疾病不胜枚举，而媒体却半字不提”；“即便在北京也无戴口罩的必要……
迄今受感染的主要群体为医务人员……除非有人当面擤鼻涕、咳嗽，否则我不觉有
戴口罩的必要”；“希望至迟两个月后便能跨过高峰期，而后则逐步淡化，对此我
基本上持乐观态度。”
事后回顾当时许多专家提出的警告和反对意见，反映出媒体的力量一旦有了某
些大国的支撑与发挥，有了受害国无知无识的呼应，即便是科学的论断也可当作耳
边风。如此这般，中国便成了预防流行病的大练兵场所。不怀好意的主流媒体一声
号令之下，举国上下便即刻动员起来，朝着一个看不见的风车发动一场不计代价的
全民大会战。
值得作一对比的是，非典问题随着气候的改变自然解决之后，世界卫生组织知
髓知味，还想拿禽流感继续抬高自己的价码。其新任总干事甚至曾经一度发出“如
果禽流感如何、如何，将会造成全球数千万人的感染”的危言恐吓。但是，这回却
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据笔者判断，禽流感主要由飞禽传播，因此任何国家不敢保
证自己成为免疫区，于是今天糟蹋了某个国家，明天就可能轮到自己。
另外还引起笔者关注的是，为何美国媒体在攻打伊拉克的紧张时刻、对非典的
报道从数天一次转化为每小时一次的高频率时，竟是首先由香港、台湾、新加坡积
极响应，并跟着对中国大陆谴责、发难呢？一个前所未有的怪现象是，此期间笔者
的电邮信箱突然每天会收到数封由新加坡发寄的信函，而内容清一色涉及新加坡病
亡人士家属的痛楚与悲哀。见此荒诞不经的宣传攻势，笔者随即为文指出，如果每
个中国艾滋病受害者的家属均采取同样办法对港、台、美国这几个主要艾滋病传播
者提出控诉，那么是否更加值得同情和更加有必要为此发动决战呢？
总而言之，中国为此闹剧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令人感到忧虑的倒还不是经济的
损失，令人寒心的是国家安全概念仍旧停留在计算核弹头的境界，而对新时代的情
报战、媒体战则毫无招架之力。笔者早在３年前便表示：“如果此次教训能够提高
国内媒体、政界的体质与素质，或许１１０亿美元的代价还算是个捡来的便宜。”
如今看来，这庞大损失实际上是打了水漂。就非典事件本身而言，其性质、过程
并不是个大了不起的学问与秘密。国家当局只消调动一批法学、新闻学、医学专家
联手调查，如此具体的案例，花不到半年的时间和５０万人民币的研究费用就可水
落石出。
２００６／９／２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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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恐怖主义的定义
－冬 席－
近些年中东地区，乃至世界上总有玩儿自杀炸弹的。我的感觉是，一般人们将
此归纳为恐怖主义行为。联想到中国，以至东亚国家军队的传统教育上特别尊崇与
敌人同归于尽，中共军队中就有这样的英雄人物董存瑞、杨根思等，于是想就恐怖
主义侃几句。
但我上网查有关恐怖主义的定义，发现这是个有分歧的问题，特别在西方国家
和阿拉伯国家之间。这咱就不能随意地乱说了。现在就我查到的资料简单归纳如下
：
“国际反恐斗争的重要一环：明确恐怖主义的定义（新华网）—在英国和埃及
最近接连发生恐怖爆炸后，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在多个场合呼吁各国结束有关恐怖主
义定义的争吵，就恐怖主义下个简单明了的定义，为《关于国际恐怖主义的全面公
约》的早日制定铺平道路，以便联合国在国际反恐斗争中发挥主导作用。明确恐怖
主义的定义成为国际反恐斗争的重要一环，但围绕定义进行的磋商仍显示出严重的
南北分歧。”
这个草拟的恐怖主义定义是什么呢？“即以胁迫一定人口、一个政府或国际组
织为目的，旨在造成平民或非战斗人员死亡或严重身体伤害的行为，都是不能辩解
的恐怖主义行为”（董存瑞和杨根思是在作战中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看来他们不能
算是恐怖主义者）。
安南先生为什么非常迫切地希望拟定恐怖主义定义？因为“联合国自20世纪60
年代初就开始关注恐怖主义问题，并已就打击劫机、爆炸、劫持人质等恐怖主义行
为制定了12项专门公约和议定书，这些公约和议定书涵盖了几乎所有形式的恐怖主
义行为。但联合国迄今还没有一项包含明确的恐怖主义定义的全面公约。就恐怖主
义定义达成共识，将为公约的草拟扫除主要障碍”。
再看下面一段。“制定恐怖主义定义也有助于统一各国对恐怖主义的认识，有
助于消除在反恐斗争中出现的“双重标准”，有助于对恐怖嫌犯的引渡，有助于加
强国际反恐合作。由于对恐怖主义定义的认识存在分歧，各国在打击恐怖主义的斗
争中出现了步调不一的情况，一些被一国认为是“恐怖分子”的人，却被别国当作
“自由战士”。由于缺乏恐怖主义定义，恐怖分子和恐怖组织也难以界定。安理会
至今只有一份制裁“基地”组织和阿富汗“塔利班”的清单。”
其实，各国就恐怖主义的定义没有什么分歧，而“各国一直争吵不休的是这一
定义或公约的适用范围”。西方国家人认为，“武装冲突中武装部队的活动以及一
国军队执行公务的活动，排除出全面公约的涵盖范围，理由是这两方面的活动受到
国际人道主义法和其他国际法的管辖”。伊斯兰国家“要求将武装冲突中、‘包括
外国占领情况下各方’的活动都排除出公约的约束范围，同时主张一国军队的活动
只有在符合国际法时，才能不受该公约的管辖”。其实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和穆
斯林国家就定义上的分歧，涉及到当前中东的自杀炸弹行为。
伊斯兰国家说，“根据《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各国人民拥有反抗外国占领
和统治的权利。因此，为获得民族解放与自决而进行的反抗外国占领、侵略和殖民
的武装斗争不应被视为恐怖主义行为。此外，伊斯兰国家还坚持认为，一国军队违
反国际法的行为，如在冲突中滥杀无辜平民，也应是全面公约应予追究的行为，即
所谓‘国家恐怖主义’”。这就是说，穆斯林们认为自杀炸弹行为只要是反抗外国
占领和统治的，就不能算是恐怖主义行为，比如伊拉克境内针对美军的自杀炸弹行
为；而伊拉克境内的美军在“冲突中滥杀无辜平民”才是恐怖主义行为—“国家恐
怖主义”。这么看来，恐怖主义这个定义要在世界各国达成共识还真难。
网上还查到有关恐怖主义界定的阐述：
“恐怖主义是一个具有浓重政治色彩的概念。往往附着于某个意识形态。通常
用来描述有计划的使用暴力或威胁使用暴力来对抗普通平民，通常是为了特定的政
治或宗教目的。”
（１）《简明大不列颠百科全书》对恐怖主义的定义是：“对各国政府、公众
和个人使用令人莫测的暴力讹诈或威胁，以达到某种特定目的的政治手段。”
（２）英国学者哈利戴提出：“恐怖主义是指战争或内战以外，出于某种政治
目的而采取的个别暴力行为。”
（３）美国国务院的解释是：“由组织或代理人为了政治目的，有预谋地针对
非战斗人员使用或威胁使用暴力，通常这种行为是试图对他人产生影响”。
（4）《美国法典》中的定义是：“恐怖主义”是指有预谋的，有政治目的，并
且针对非军事目标的，由非国家的集团或秘密组织进行的暴力活动，其目的通常是
影响社会公众。
（5）美国国防部对恐怖主义的定义是：“为实现政治、宗教或意识形态的目的
，对个人或财物非法使用，或威胁使用武装力量或暴力，用以强制或胁迫政府及社
会”。
（6）中国最近出版了一本《恐怖主义?邪教?黑社会》，书中对“恐怖主义的定
义是：“任何个人、团体或国家，使用暴力或其他毁灭性手段，残害无辜，制造恐
怖，以达到某种政治目的的，是恐怖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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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糟蹋了的文化瑰宝
—中华文字如何去从？
－颜敏如－
或许受到中国堀起论的鼓舞，２１世纪初始，国际上掀起波涛汹湧的中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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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５５年４月７日人民日报刊出吴玉章一篇“关于汉字简化问题”的文字。
吴文指出“……由于汉字在学习丶书写和记忆方面的艰难……中小学所占年数比较
长，主要原因是由于学习文字所需要的时间佔得太多了。而且就在中学和大学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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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代有广大的文盲群众，识字率能够提高，自然是国家之福。然而汉字的
难写、难记绝不是文盲众多的第一原因，而影响到教育普及与文化水准，不必然是
汉字教学困难所致。即便是汉字本身的难度应受挞伐，也不应在文字本身下手，该
考量的是，如何运用诸多弹性可行的教学方法教导学子。不研发适当的教学法而大
费周章地对数千年流传下来的文字进行革命，令人匪夷所思。
吴玉章指出，“……早在１９４０年，毛主席就指示我们∶文字必须在一定条
件下加以改革（毛泽东选集第二卷７０１页）。近年来，毛主席更进一步指出了中
国文字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这就是说必须把汉字逐渐改变成为拼音
文字。……在汉字拼音化以前，首先适当地整理和简化现在的汉字，使它尽可能减
少在教学、阅读、书写和使用上的困难，就有迫切的需要。汉字的简化是汉字改革
的第一步。”这段话说明，简化汉字的部份原因是以迎合毛泽东的个人意志为依归
，在理由薄弱，实在看不出必要性的情况下，以政治手段强力干预的结果。而将汉
字拼音化的企图，岂只是对中华文字巨大的亵渎！
１９５２年成立的“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专事研究、整理简化汉字和拟定拼
音文字方案。首先推出“汉字简化方案草案”，内容包括总说明，及三个表∶“７
９８个汉字简化表”、“拟废除的４００个异体字表”以及“汉字偏旁手写简化表
”等。实行此一方案，可以简化一千多个较常用的汉字。根据简化表，“胡须”代
表男人脸上的粗毛，人的颜“面”成了可以下锅的吃食，而带给人们欢乐的丑角又
与美“丑”何干？
在废字的议题上，吴玉章写道∶“……被废除的繁体字应做为古字，仅在翻译
古书等特殊场合使用。而且将来可以考虑编一种‘古字典’，专门搜集这种古字，
以供研究古书的人参考。”文字是文化传承的重要工具，经长时间淘洗，某些物品
、技术……逐渐流失，某些字词势必随之消逝。这些不再存在的字、词或许只能在
大辞典、博物馆里寻得，也只有专门人员才接触得到，然而“已经有了简体或在同
字异体中已经选定了一个的字，我们建议把原来的字一律废除”的说法，以及“汉
字偏旁手写简化表”都必须与中华文字形成的六个规则一并讨论。
“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六书是让历代世人惊叹的汉字形成
原则。同字异体的酞选与偏旁的简化均须无条件地接受六书规律的检验。以此为据
，汉字的多一撇少一划都属错别字，任何人为、蓄意的文字更动已不再是可行与不
可行的争议，而是一项明显的错误。
吴玉章又言∶“很久以来，人民群众就创造了许多笔划简化、便于书写的简体
字，约定俗成，在民间已普遍流行。……历代的统治阶级，一向不承认简体字的合
法地位，提倡所谓‘正字’，但是广大人民并不受其拘束，直到现在我们绝大多数
人在书写上都在使用简体字。现在我们把这种群众所创造而为群众喜见乐用的简体
字作为正字，并且用来印刷书报，以减少学习和使用文字的困难，是完全符合人民
利益的。”
平时人们的沟通书写的确有些约定俗成的简体字，这些简字的运用通常存在于
近亲好友之间的书信传递或纸条通知，真正严肃书写时，这些简字就只是别字了。
若是非要把简字“扶正”，便如同以手机上的简讯语言写作论文那般。而“……汉
字（此处指正字）的使用范围虽然将要相应缩小，但是仍将做为一种古典文字永久
地保存下来，供高等学校、科学机关和专门书刊使用。”此一说法，明显将人分出
等级。某一阶层的少数人看懂正体字，另一阶层的多数人就只能看简体字。这种措
施不但对国民不公平，在一个国家通行两种官方文字的情况下，意欲学习汉字的华
侨或非华人，在学习之初是否要先验明正身，先把自己归类于哪一阶层？而这些不
在中国生长的学习者，如果是学术研究的专门人员是否将有较差的阅读大众小说的
能力？一般出于各种不同理由的汉字学习者意欲阅读严肃书刊时，是否注定就要面
对读不懂的挑战？
按半个世纪前中共对文字处理的计划，简体字其实是文字改革的权宜与中继，
最终目的乃是将汉字拼音化。把人类史上绝无仅有的特殊文字彻底消灭，以便“走
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是当初的谋算。汉语拼音是中共汉字拉丁化方案的第一
步，１９５５至１９５７年文字改革时，由文字改革委员会研究制定，做为汉字的
一种普通话音标，１９５８年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公布该方案，并于１９８２
年取得国际标准化组织ＩＳＯ ７０９８号文件的认证许可。
“改用拼音文字之后，古代的优秀著作，可以逐步翻译成为拼音文字。这样可
以使得现在不识字的人，以及虽然认字但读不懂古书的人也能读懂古书……”（吴
玉章语）。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之前，吾人不妨先读读赵元任的“施氏食狮史”∶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
氏时时适市视狮。
十时，适十狮适市。
是时，适施氏适市。
氏视是十狮，恃矢势，使是十狮逝世。
氏拾是十狮尸，适石室。
石室湿，氏使侍拭石室。
石室拭，氏始试食是十狮尸。
食时，始识是十狮，实十石狮尸。
试释是事。
这个小故事若以拼音写出，全篇就只是个ｓｈｉ字。拼音不仅不适合文言文，
根本就是荒谬一场。文言文有时光是读过也无法了解其意，看到了汉字，至少有个
忖度，全改成拼音，就只是嗡嗡的一片声响，怎么可能让“虽然认字但读不懂古书
的人也能读懂古书”？！
文化遗产不仅存在于古书里，正体字本身即是文化遗产。中华文字不是西方字
母，不能只是记音的符号。汉字的每个小方块里都有乾坤，都是一幅画，都是富含
意义的创作。中共把华人千百年来表达思言行的结晶，篡改成四不像的畸形撇捺，
随着这一波的中国热，不知情的汉字学习者正孜孜矻矻地练习着汉字残骸。
前文提及，所谓“汉字难写、难记”的说法，即便属实，需要改变的是教学法
，而非文字本身。当今错别字横行的问题，除了因汉字有许多同音字而容易混淆之
外，更是电脑普遍使用后所衍生的困扰。汉字拼音如同注音符号，最多只能让不会
说汉语的初学者做为音标使用；若当成电脑输入法，一开始自有其方便性，时日一
久，只要离开电脑必须手写时，恐怕会面临忘记怎么写字的尴尬。据此，一套使用
方便又能让人不忘记如何手写的输入法就有其必要性。旅居瑞士数十年，出生于印
尼的华侨周强国先生，以原本就内建于Ｗｏｒｄ里的行列输入法为基础所研发的“
汉字数位工具”，不但能够防止因长期以电脑输字而忘记如何徒手书写（不会写的
字无法输入，行列法趋使人必须牢记书写的笔划顺序），更能从一般字典或电脑字
典里瞬间寻字；在上百、上千、上万的名单觅找特定的姓名，或必须寻查某个字词
在某书的某页时，运用这套文书工具的简易与快速，令人叹为观止（注）。
简体字的盲点在于，企图将以六种方式组成的汉字，如同西方字母一般，转变
成只记录发音的符号，结果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不但严重糟蹋了中华文字瑰宝、扼
杀书法艺术，使得汉字的美感尽失，了无意义，更是文化上的一大骗局，在不知情
的非华人学习汉字的同时，华人竟浑然不觉自己是如何恣意操弄这经过多少日月锤
鍊的绝世结晶。
简体字的书写是个自杀又需有陪葬的恶行，也曾把文字拼音化了的外蒙正在恢
复他们原有的特殊字体，难道当今华人就要眼看着进行了半个世纪的错误继续进行
下去？
注∶起始于台北廖明德先生的行列输入法便是将字根以座标方式在键盘上加以
编号（字根可能与部首重叠，却不等于部首）。数字如同字母含有先后顺序，次序
编排则相当于西洋书籍内附索引的作用。当每个字有了自己所属的“身分证字号”
时，所有翻查中文字典的不快与混乱终将消失。此外，手机简讯的操作，输入最少
两个，最多八个数字便可完成一个字，最令人惊喜的是，２７００个最常使用的汉
字只要三键即成。这项划时代的创举值得全体华人深入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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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东方来的代表团
－梦江南－
新闻！号外！美各大航空公司竟争飞往中国！当你打开电脑，类似的这些新闻
就会冷不防从某个角落跳出，沾在你的食指上，蹦到你的眼球前。随着中国经济的
日新月异飞速发展，能争取到中国市场是世界上每个航空公司梦寐以求的希望。
通常，一条新的飞机航线，特别是国际航线的开通，要经过许多复杂的过程。
且不说那些申请手续，单是林林种种的具体工作，例如：市场的分析预测，航班的
排定，选择合适的机型，机组人员的配备，甚至到头等舱里的酒，经济舱是否要上
海小笼包，都是根据航线的特点细细斟酌的。
按国际惯例，一条国际航线的通航，还需要对方国家派遣一个代表团来美检测
所有的设备和程序，认可之后才签署协议。之后，飞机就可以起飞了。作为美方的
代表之一，笔者不久前曾协助一个中国代表团完成了这一项工作，更是从他们身上
，看到中国航空业正在起步飞跃的前景。现记下点滴花絮，以飨读者。
他们一行四人，都相当年青。不仅专业知识熟练，英语也不错。一个是领队的
处长，年纪相对较大，负责全面工作。一个飞行员负责测试将飞的波音７７７，另
外还有两个队员。一位是女士，她负责危险物品及黑匣子；另一位男队员负责检测
以飞机化冰为主的程序，因为机翼上极少量的冰滴也会造成很大危险。
星期二的早晨，见面之后，我们相互都感到非常亲切。首先带他们参观正在运
行的总控制室。这是个阴森得令人屏住呼吸的地方，就和科幻电影里的总控制室一
样，荧光闪闪的指示灯象冬夜里饿狼的眼睛交错闪烁，从一大片玻璃窗往下望去，
是密密麻麻的控制终端，上百台计算机屏幕正在跟踪着当时飞行中的航班，日日夜
夜没有间断。可见我们平时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是无数人们的辛勤工作来成就的。
参观了总控制室后，飞行员去试飞了波音７７７，这是一种不上天的模拟飞行
。即使这样，当你坐在高高的驾驶舱里，往下望去，也会有一种如站在冰刀上失控
的恐惧感。据说这样一次的试飞花费也不得了。随后，他们參观了机场里的众多的
苫璞福谙蛔拥氖褂煤捅９芊绞揭捕寂牧苏掌娴怠６螅颐蔷偷巧狭巳ブゼ
痈绲姆苫急冈谀歉鋈雷畲蟮摹⒆罘泵Φ摹⑶壹锌赡芟麓笱┑幕〗惺档
乜疾臁
在芝加哥的第二天清早，那边接待的Ｃａｐｔａｉｎ Ｊ就把我们接到机场里
早已布置一新的会议室。一进那里，不由得一阵感动：整个房间是中国的大红装饰
，中国的富贵竹也青翠欲滴地摆在中间。一行人分两边排开欢迎着我们。丰盛的早
餐之后，天公作美，我们期盼的大雪如愿而至。片片鹅毛飞舞，如春风吹落了万树
梨花。一个现场化冰的绝佳机会从天而降！
为了能够看清楚整体的化冰过程，我们登上芝加哥机场内的总控制塔。这里指
挥和控制着每天两千多架飞机的起飞和降落，装载着南来北往、成千上万的人们，
带着他们的充满喜怒哀乐的期盼，匆匆奔往世界的各个地方。放眼往塔下看去，机
场的工作人员象一群群小蚂蚁在井井有序地工作着。蚂蚁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小马甲
，在不同的岗位上各司其职。偶见三两个爬在高梯上，向机翼和发动机喷洒着什么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化冰。看似简单，然而这是一项非常严格的程序，就是那些喷
洒的水剂的类别，就复杂得一塌糊涂。那些详细的讨论这里就不多叙叨。
回到机场内的会议室吃中饭—这可是真正的吃“中”饭。丰盛而又地道，堪称
搜索了全芝加哥最美味的中国菜。饭后之余，与在场的、或正准备上岗的空姐空少
们交流了片刻友谊。说起来，空姐们的工作看似吸引人（尤其是在中国），其实还
是很辛苦的。后台之内，一间间的化装间，已远不似在家中对镜贴花黄的悠闲了。
镜中的一笑一颦，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职业的规范，由不得你是否乐意！
三天之中，我们顺利地完成了所有工作，分别的时侯到了，大家不免有一番依
依不舍。当我目送着他们的飞机昂首冲向天际，飞往东方，飞向那本也属于我的故
乡，冥冥之中，我不知身在何处，是主是客。
啊，该是回家的时侯了。
可是，家又在哪里呢？
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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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午拾
—永做毛主席的红小兵
－李名杰－
一九六六年文革开始的时候，我在小学一年级，六岁。整整４０年了，有些记
忆依然清晰如昨。
打倒刘少奇的时候，最先是看到临街墙上把刘主席的标准像倒贴过来，打上红
叉。后来，看到越来越多的长幅标语在大街上，“火烧刘少奇”，“油炸刘少奇”
。接着，作为反面教材，放映了纪录片《刘少奇访问印度尼西亚》，片子里面的女
音讲解，甜腻腻的，一口一个刘主席和雅加达，当时听起来觉得象女特务，不断被
场内此起彼伏的口号声淹没：“打倒刘少奇，保卫毛主席！”“把大叛徒、大内奸
、大工贼刘少奇打翻在地，并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电影上的王光美
，打扮得很光鲜，符合资产阶级臭婆娘的标准定义。再后来，看到过几个批判刘少
奇的活报剧，刘的形象被脸谱化，马脸，高鼻子，一副奸臣像。记得同时还有一个
活报剧《火烧英国大使馆》，演的是首都红卫兵，对英帝国主义义愤填膺，同仇敌
忾，机智果断纵火焚烧英国大使馆的光荣业绩（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外交事件，给
周恩来的工作带来很多麻烦和后遗症）。还记得，舞台上演纵火时的场面，好像是
把火把往使馆内一扔，砰一声炸响，一股浓烟就冒出来，我在前排，呛得直咳嗽，
也吓了一大跳。革命群众的艺术创造力所造成的舞台逼真效果，在一个六岁孩子幼
小的心灵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这前后的破“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立四新，我们各
家各户主动把涉嫌四旧的物品，比如，铜钱、手镯、装饰品，甚至小猫小狗的瓷玩
具，统统缴公销毁。石桥旁的石头狮子也被红卫兵小将推倒在河沟，因为实在砸不
烂，就用凿子破相。影响所及，６７年初要求“过革命化的春节”，大人没有节假
，坚持抓革命、促生产，同时取消了所有过年的庆祝和消遣活动，连四角压岁钱也
自觉停止发放了。
当时有些老人一辈子的习惯改不了，仍然称火柴为“洋火”，铁钉为“洋钉”
等。老称呼源于旧中国日常生活品连火柴和铁钉都无力生产，需要进口。可是到了
６６年，这些旧称呼会带来麻烦。我就看到过小脚老太太颤颤巍巍到小卖店要买“
洋火”，营业员冷冷一句：“没有”。当老人指着柜台里面的商品，营业员就大发
雷霆。
武斗开始之前，用于文斗的大辩论开始盛行，连小学生也互相辩论，往往争得
面红耳赤。我太小插不上嘴，但是很愿意旁听。辩论什么大多记不清了，但是有一
个题目是反复辩论过的：家庭出身和自我表现的辩证关系。正方的论点是“老子英
雄儿好汉”，反方强调“重在个人表现”。感觉双方都义正词严，都懂得引用毛主
席语录，似乎哪一方都很有道理。后来，四五年级的孩子领头成立红小兵（革命）
组织，叫“匕首小分队”，其中各年级都有代表。我哥哥是我们二年级的代表，革
命组织发起人之一。由于这层关系，我也光荣卷入革命运动，比如给贴大字报的小
将提浆糊筒之类。
我印象中哥哥一伙还在我父亲的医院走廊尽头，摆了张桌子，设立了“匕首小
分队”办事处。小分队的光荣事迹记得最清楚的，是一次大闹会场的事件。小分队
得知晚上七点学校领导开教务会议，于是决定来个突然袭击。我有幸跟着哥哥参加
了这一革命行动。记得会议进行中，小分队一行冲进屋内，叫道：“你们这是开的
什么黑会？”领导看是一帮孩子，哭笑不得，解释说，这是例行的校务工作会议。
分队头头说：“那我们也要参加”。好像是某领导劝告说，工作会议，学生参加不
方便。这一下炸了窝，小将们个个义正词严予以驳斥：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小兵，我
们不参加谁参加？你们背着革命小将开黑会，用心何其毒也。我们不但要参加，还
要你们老实交出以前会议的所有纪录。你们不敢公开会议记录，就肯定有不可告人
的罪恶目的，我们就要造你们的反。诸如此类。记得校领导最后让步，同意小将可
以派代表参加所有校务会议。我跟大家一样兴奋，充满了斗争初步胜利的豪情。不
过，倒霉的是我当时患有夜盲症，回来路上，两眼一片漆黑，是由一位高年级大姐
姐，牵着我手送我回家的（哥哥作为领导班子成员留下来商量下一步的斗争策略）
。这次革命行动极大地鼓舞了小将的斗志，拉开了向小学领导造反的序幕，紧接着
是铺天盖地的揭露走资派阴谋的大字报。
Ｗｅｉ Ｌｉ 记于２００６年５月１６日文革４０周年纪念日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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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案件
－木 愉－
（１）
２００４年３月２日，中午从ＹＭＣＡ游泳回来，快要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
不经意地摸了摸左边的裤包，觉得钱包不在，往右摸了摸，也不在。把上衣的几个
荷包也摸遍了，还是不见钱包的影子。我一般是随身带钱包的，因为驾驶证在里面
，开车必须携带驾驶证。不然，警察万一抓住，无照开车是违法的。慌乱之下，我
侥幸地想，也许钱包在车里。有时候，我进ＹＭＣＡ之前，会有意地把钱包锁在车
里。于是回到车里，把小箱子打开，摸了个遍，没有见到钱包。又在车里四处仔细
找了一遍，仍然没有见到。这时候，已经觉得事情不妙，但是，我还是希望钱包并
没有丢失。也许是挪在了办公室里。那是可能的事。有些时候，裤包浅，钱包没有
放入最里面，那么，坐着的时候，钱包是可能被挤出的。大步进了办公室，往椅子
和地板上都搜寻了个遍，还是不见那个熟悉的黄色的钱包。会不会掉在ＹＭＣＡ了
呢？比如那里的停车坪上，或者更衣室的箱子里。我赶紧出了门，开车到ＹＭＣＡ
去。下了车，先在停车坪上扫瞄一遍，不见钱包。大步流星走入更衣室后，我往刚
才存放衣物的箱子里寻了个遍，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无奈之下，到了外面的
服务台那里，问值班的那个小伙子，是否有谁把一个拣来的钱包交来了。他看看遗
失物品认领箱，说有一个。我心下大喜，劫后余生的感觉流贯全身。他把一个大大
的黑色布料的劣质钱包高高举起，问我是不是。我的心顿时到了冰点。
那就是说，我的钱包是真正丢了。怎么丢的呢？我开始仔细回忆迄今为止一天
的情景。早上我肯定是带了钱包出来的，每天出门时，右边的裤包放钥匙，左边的
裤包放钱包，这个程序从来不变。我的钱包是不是被偷了？就在游泳的那大约十分
钟里？有些不可置信，但又似乎是唯一的可能。我给太太打电话，告诉她我的钱包
丢了，她让我赶快报警。但我记起了一个朋友丢失钱包的故事。他是马上给信用卡
公司打电话，看窃贼是不是已经盗用了信用卡。我让她快打电话去问。
五分钟以后，太太打电话回来，报告两张信用卡都已经被盗用了。“发现”信
用卡被用了两次，第一次是在加油站，花了１０美金整。第二次是在山姆俱乐部，
花了６８。５３美金。而“通用”信用卡则被盗用了一次，盗贼在沃尔玛买了２９
。４５美金的东西。她说已经报失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的浑身有些燥热起来，热
血往头上涌去。钱包里还有全家的两个银行帐户卡以及其他证件，我都得一个一个
电话打去报失注销。最让我心悸的是，我的驾照上还有社会安全码，这盗贼如果擅
长身份偷盗，那么就可以利用我的身份去犯罪了。打了一通电话去吊销各种证件后
，太太又打了电话来，安慰了一番，然后说她在网络上找了有关钱包丢失后应该注
意的善后事项，已经寄到我的电子信箱里来了，嘱咐我务必一看。我打开信箱一看
，最重要的一件就是报告警方。
到了警察局，跟接待台的那个女士说了因何而来，她一边问了我姓甚名谁和报
告事由之类，一边把这些信息输入电脑之中。这案就算立了。
回到公司后，我并没有因为报了失和报了案而心里稍有安慰。这个盗贼的下一
部行动计划是什么呢？他（她）会不会在酝酿着什么大的偷窃？明天从床上起来，
该不会发现我们一夜之间不仅变得一贫如洗，而且以我的身份为名的盗贼正在全国
各地肆无忌惮地犯罪。我想起了一次回国时看的叫《网》的那个美国电影。在那个
电影中，主人公的身份被盗了，害得她不能在任何一地现身，一旦现身，就有警察
不论青红皂白不听她的分辨前来捉拿她。想到这些，头发似乎都竖立起来。虽然刚
才已经给信用卡公司打了电话，但我仍旧不放心。于是提起电话又打了过去。果然
，这个盗贼还在企图用我的信用卡消费。幸好我已经报失，他的图谋没有得逞，交
易被拒绝。不过叫Ｇｏｏｄｙｓ的那个衣物超市的收银员并没有对这个窃贼有任何
怀疑，很简单，交易被拒绝可以因为其他非盗用的原因，比如限额超出。虽然盗贼
继续盗用信用卡消费的行为终于中止，让我有些宽慰。但是盗贼毕竟还在丧心病狂
地盗用信用卡，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更让我震惊的事出来呢，看来，当务之急是
抓住他！
（２）
那天去警察局报案时，约定三天后去见办案警察的。见警察之前的这三天里，
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这个盗贼。他在哪里呢？在我的钱包里，有我的驾照和名片
，他可以在我的家里或者公司里找到我，反过来，我却不知他在哪里。除了性别，
我对他一无所知。我苦苦地寻找着他的点点踪迹。我想，在见警察时，我也得提供
一点证据帮助警察破案吧。
我从信用卡公司把这个盗贼盗用我的信用卡消费的三次时间都详细记了下来。
我是吃了中午饭后去ＹＭＣＡ的，时间大约在１２：４０。到了那里，约莫１２：
５０。游完泳，大约是１：００。盗贼在加油站用信用卡的时间是１：１０分。也
就是说，盗贼偷窃得手后，马上就花约莫３分钟走到停车场开车，然后就在大约５
－７分钟的时间内，到了加油站用了信用卡。我顺着盗贼走过的路线实地考察了一
下。从ＹＭＣＡ开车到那个加油站，只需５分钟。那个盗贼一点也没有浪费时间。
加完了油，到城西边的山姆俱乐部大约需要２０分钟，沃尔玛跟山姆俱乐部比邻，
盗贼的第二笔消费和第三笔消费分别是１：４５和２：０５。他在山姆俱乐部买的
东西一定很多，所以才在那里花了比较长的时间。看来，他还是很从容的。在沃尔
玛，他只消费了２９。５美金，也许只是买了一件东西。他是在Ｇｏｏｄｙｓ第四
次消费的，时间是２：２０分，可惜，那时信用卡的主人已经报了失，所以他没有
得逞。
一个念头突然电光石火般在我的脑海里跳出。加油站和超市在收银处不是都有
摄影机吗？只要照着那几笔消费的时间，去查摄影机留下的记录，出现在不同地点
的同一个人必定就是这个盗贼。笔迹也是帮助警察破案的一个因素，所以如果在见
警察之前，能获取笔迹也很好的。山姆俱乐部、沃尔玛和Ｇｏｏｄｙｓ都是很大的
超市，每天流量太大、交易太多，所以要去找肯定太费手脚，这样我选择了那个加
油站。
打电话给加油站的时候，是个小伙子接的电话，我把事情经过简约地对他说了
，他说他很忙，正在接待顾客，他可以帮忙转到老板那里去。老板是个女人，听我
说完了，很不耐烦地对我说，除非是警察索要顾客的收据，不然她是不会提供的。
我跟她好说歹说，她终于很不情愿地同意了。她说当天没有空，必须等到第二天。
第二天，我乘午饭的当儿，去了那个加油站。乘着等待接见的时候，我在加油站里
面查看了摄像机的位置和角度，摄影机正对着大门，如果该人出现，那他的尊容是
会进入摄影机的。不一会儿，那个女人出来。对我说，没有发现那个人用我的信用
卡后的签名，原来这个加油站设有加油口信用卡自动付费的功能。这样的话，那个
盗贼如果有意回避摄像机，还是可能的，摄像机只能透过玻璃门勉强辐射到外面加
油口对着门这端的大致情景。我很失望，悻悻离去。
见警察那天，我至少在等候间里等待了两个小时。终于见到警察的时候，他抱
歉了半天，说人手太少，他代替其他人在外面巡逻，才赶回来。接着，他一边问了
我事情的经过，一边在一份表格上记录下来。末了，他说这个案子要转给侦探去处
理。我问什么时候才会有了结。他答不一定，让我过一星期再来见侦探。
等着见侦探的时候，我给ＹＭＣＡ的副主任打去电话，要求查看录像带。ＹＭ
ＣＡ在出入口处设有摄像机，我想如果能把１２：５０到１：００之间的录像带看
一看，也许可以看到一些端倪。到了那儿，管录象的人倒是很配合，可是他找了半
天，却不见那段时间的。我因此疑云丛生，莫非是ＹＭＣＡ内部的人偷的？他把证
据毁灭了。又想，如果是他，他毕竟还出现在了其他地方，狐狸的尾巴是藏不住的
。足足等了一个星期，我依约去见了侦探。跟他讨论侦破思路，我把我的见解讲了
之后，他连表赞成。并说他会到这些地点去调集录像带寻找这个盗贼。
３月８日。正在上班的时候，接到一个山姆俱乐部打来的电话，我被告知。“
发现”信用卡公司接到我报失，要山姆俱乐部调出原始收据，调查那上面是否有我
的签名。结果发现不是我的签名。不仅如此，因为山姆俱乐部收银时，要求顾客同
时出示会员证和信用卡，而这个盗贼却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他用了他本人的会员证
号码和我的信用卡，结果会员卡和信用卡信息同时出现在了收据上。山姆俱乐部根
据他的会员证号码调出了他申请会员时填的表格，于是，他的姓名、地址甚至电话
号码都昭然于世。虽然打电话给我的女士有外国人的口音，但我听清了她说这个盗
贼名叫比尔·史密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英文名字。
山姆俱乐部会计部的那个女士很友好地接待了我，让我把收据以及史密斯的会
员申请表都复印了一份，看着史密斯在收据上鬼画弧一样的签名，我可以感觉到他
那时候欲盖弥彰的慌张，毕竟要签一个东方人的姓名对于一个西方人是困难的，而
且，如果那个收银员按照规章对照他的签名和信用卡的话，那么他就立马成了瓮中
之鳖。他侥幸逃过了那个时刻，却留下了他确凿的身份。逃过了初一，他逃不过十
五。
回办公室的路上，我春风得意，在心里笑着史密斯的愚蠢，又以为自己比警方
更聪明。在办公室里，我再一次细细品味了那些战利品。史密斯在山姆俱乐部购买
东西的原始收据上，列出了下列商品：汉堡包牛肉四磅、香肠五磅、猪肉十四磅、
鸡蛋四盒、橙汁两罐、苹果五斤、面包四袋、意大利通心面六包、食油一桶、点心
两袋。都是日常居家食品。看他的年龄，不过３２岁。也许他有一个家庭，不然他
不需要成为山姆俱乐部的会员，因为在山姆俱乐部卖出的商品都是大包装。而且从
他买的如此大的份量上也可以看出，他应该不是一个人独自生活，而是一个拖家带
口的大男人。根据他的地址，他是住在西边贫困区租赁的公寓里，这说明他的经济
地位低下。对他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进行了这样一番分析，我的怜悯之心不觉浮
上心头。怜悯之余，又觉得他固然需要生存，但也不该加害于我，他应该寻求其他
途径，比如说该向各级政府去申请补贴。
我迫不及待地给侦探打了电话，说我已经把盗贼锁定了，要求跟他见面。见到
他，他先向我道歉，说各处的录象带都搜集了，就是还来不及一一分析。我把从山
姆俱乐部得到的那些文件交给他，很得意地说，罪犯的身份已经很明确，现在需要
的就是抓获他了。侦探说，过两天就去抓他。
过了两天，也就是３月１０号，我打电话去警察局问盗贼抓到没有。回答是，
去抓的时候，他不在，所以还得重新再去。我听了心急如焚，万一他逃跑了，到哪
里抓他去。再说，他知道我的地址，万一来报复我，又如何是好。跟警察谈了我的
忧虑，警察说：“Ｄｏｎ’ｔ ｗｏｒｒｙ， ｗｅ ｗｉｌｌ ｇｅｔ ｈｉｍ
（不用担心，我们会逮住他的）”。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神不守舍的状态中等待着消息，同时每天都保持高度警
觉，以防这个盗贼随时出现在我面前。到了３月２３日，终于接到警察局电话，嫌
犯被抓获了。
（３）
这个偷窃案被列为刑事犯罪，即被告方是史密斯，原告方是印第安那州，而不
是我。被告罪行被定为第四级重罪。
３．２３号那天，甫进监狱的初次审讯中，史密斯不承认犯有偷窃罪。他说钱
包是他在更衣间的地板上检到的。不过，他忘记了最重要的犯罪事实，那就是，他
盗用了我的信用卡。
证据确凿，案情并没有太多的周折。该走的程序都走过之后，７月２号那天，
有关各方出庭。史密斯接受了犯罪指控，法庭宣布判处史密斯有期徒刑三年，其中
两年必须服满，不能减刑。出狱后必须接受两年监视居住。
判决如此之重，让我惊愕，更有些过意不去。我甚至以为那是我的不好，如果
我把ＹＭＣＡ这种地方看得如同社会的其他角落一般，不对它有太高的期望，不把
它看成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世界，那么我就应该每次都把我的衣物存放箱锁
好。ＹＭＣＡ会员费不菲，年费４００美金，我以为到那里去的人都是“衣食足而
知荣辱”的君子，而不料鼓上虱也是可以出入其间的。史密斯先生那天就是买了只
供一天使用的门票而进去作案的。不上锁的衣物存放箱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对
史密斯先生这样的人张开双臂呼唤着。沿着这个思路一思考，我简直就成了一个教
唆犯、一个陷害者。如果不是那次偷窃，史密斯说不定还是一个自由的人，在自由
的美国自由自在地活着。
从此以后，我到ＹＭＣＡ去都按步就班地对衣物存放箱上锁了。我很坦然，跟
史密斯先生有着同样作案动机的人大约也坦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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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聊斋】 目录
美军逃兵为俺刺青
－中队长－
［序］
刺青者，纹（文）身也，用针将墨注入皮下绘制图案之法。
刺青在中国历史悠久：岳母的刺字，林冲的黥刑，还有花和尚、九纹龙和浪子
燕青。
按世俗的观点，刺青是一种勇气的表现，也常常是黑帮入会的考验之一。因而
人们印象中把刺青同黑道中人挂钩，如香港的青龙白虎帮。
在现代开放社会，刺青虽然仍有暴力色彩，行业也有待规范化，但已逐渐成为
个人风格展现和身体艺术爱好的流行文化，刺青师也普遍被视为艺术家。
“荣军节”周末终于得空，去纹身店把刺青给做了。同时到达的另一位师傅，
跟俺一样，也是“处女客”，哈哈。
俺这个刺青图案，是从网上百十种设计中挑出来的，最终获得店主通过。因为
俺有尺寸和叭叽特的限制，以前选的两个图案，都由于太复杂而被拒。
男店主边吃ＢＲＵＮＣＨ，边同俺聊他当年在古巴的经历。他住在一户人家，
每天下午两点都坐在屋外喝咖啡，谈论的话题永远是隔壁的那头猪，就这么过了三
个月！他说那年头古巴真是路不拾遗，钱包扔大街都没人偷。而他一上街，女人总
能围上来一大堆，２０美元，什么男人的梦想都可以成真。他又指指四、五十岁的
胖女店主，说她如果那时在，肯定也会有一大群小伙子围上来，把她当ＳＵＧＡＲ
ＭＯＭＭＹ。哈哈。
为俺刺青的小伙子，叫亚当，是店里新来的美国人，以前俺没见过（或者没注
意）。他一进来，便大声嚷嚷，说汽车上的那个孩子多么地吵闹讨厌，还打他自己
的母亲。男店主问：“他们是加拿大人还是美国人？”亚当答：“他们是印度人！
”男店主回道：“我是问他们的国籍，而不是他们的种族！”亚当辩解道：“那女
的英文很差……”。嗯，到底让俺听出来一点加美人民的细微差别。
言归正传，俺赤膊仰面躺着，亚当端着带针头的纹身枪，在俺左上臂开始作业
。头两分钟，稍有刺痛的感觉，不过很快就麻木了，而且一旦聊起天，胡侃乱扯，
根本就忘了皮肤在受罪。
亚当是俄勒岗人，在西雅图住过，后来参军，驻扎过佛罗里达和芝加哥等地。
他说，因为找了个加拿大女朋友，而她不肯去美国，所以他就跟过来了。俺心里在
琢磨：嗯，他看起来怎么就有点面熟呢？对了，上次电视上的几个跑到加国避难的
美军逃兵，有一个就很象他嘛！……尽管越想越象，俺还是不好意思问他。
亚当边干边说，他喜欢芝加哥，不喜欢佛罗里达，尽管后者气候不错。俺说芝
加哥那是“风城”，冬天的风比刀子还锋利，倒是个很有聊的去处。他说佛罗里达
都是些“Ｆ★★ＫＩＮＧ ＲＥＴＩＲＥＤ ＰＥＯＰＬＥ”，俺补充道，是“Ｒ
ＥＴＩＲＥＤ ＡＮＤ ＲＥＴＡＲＤＥＤ”（当然俺没说那里面包括很多从加拿
大南下的老家伙）。亚当呵呵直乐。
他又说起在部队里，喝酒喝迷糊后，第一次被搞笑刺青的经历。并拉起裤脚，
让俺看小腿上的图案。俺扭头仔细一瞧，那花纹中心果然象个胯下阳物下垂的人，
而且四周辐射的叶子，前端都圆而不尖，并接近龟头状。
俺们开心地笑完，话题又转到自行车，原来这里不只俺和亚当，另外那位“处
女客”，还有为他刺青的女店主，全是骑车爱好者。大家异口同声，说起骑车对健
康和环境的好处。“处女客”说起在清晨，桔色太阳升起，万物染辉时分，户外骑
着车，呼吸着新鲜空气，人与大自然溶为一体的感觉。谈起一些认识的老人常年骑
车，身体腿脚便捷，八十多岁还以为才六十多，“看着他们都舒心”。
说到这里，大家都为被现代社会快节奏弄得身心疲惫、未老先衰者而感到悲哀
。俺心想，中国人过去一贯的生活方式不正是这么健康的吗？如果不是污染和资源
等问题，国人理应比西人更长寿的。“处女客”提到一个网站：ＣＹＣＬＩＮＧＮ
ＥＷＳ．ＣＯＭ，俺浏览了一下，发现值得收藏，特此推荐一下。
亚当听起来是个力量型车手，去温哥华的８０００米高山，号称下山时可以骑
到时速６５迈（１００公里）！他说骑完后，只要一杯啤酒，“ＯＨ ＳＨ★Ｔ”
，就可以彻底被放倒。俺对这个不太理解，估计是说累过了极限吧？
说着聊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俺的刺青也完成了。俺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实
在是太棒咧！于是情不自禁笑曰：“Ｉ ＡＭ Ａ ＮＥＷ ＭＡＮ ＮＯＷ！”
女店主用她宽厚的胸膛，给了俺一个熊抱。亚当吩咐完愈合防护事项，同俺紧紧地
握手道：“过几天回来，让俺们瞧瞧。”
出得门来，吾们觉得怎么天都是那么地蓝呢……哈哈哈。
２００６－１１－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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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故事二则
－白 蓝－
萍
萍高中毕业之后去下乡。下乡两年多时赶上高校招生改革，萍得到机会参加高
考并由此跨入了大学校门。萍大学毕业时分配去广州工作。虽说广州也是个大城市
，且是当时领开放风气之先的南大门，萍还是想回到上海，那儿的一切都让她梦牵
魂绕。
萍大学毕业时已２５岁了，虽说广州不乏追求者，萍却不愿考虑。工作一年，
萍回上海休探亲假。原先认识的一些对萍有意的男士纷纷来见面攀谈，其中新让萍
动心。新是一个清秀温柔的人，是那种典型的上海小生，会拉小提琴。萍在沪期间
，他为萍演奏多次。新在萍临离沪时，对萍提出了建立恋爱关系的请求，但却有个
条件，萍得想法调回上海，他等萍一年，一年之内调回来，就成，调不回来，就算
了。萍不知怎样才能调回，当时调动是极难的。她的父母都是一般工作人员，也无
法帮她。萍父怀疑新的情意，对萍说：“你要是调回上海，是不是就一定要嫁给他
？”
这件事就好象萍与新站在河的两岸，新让萍自己想法过来，新并不想自己过去
或帮萍过来，他只在那儿等，而且只等一段时间，倘若萍过不来，他就要转过身去
了。当然新也许有他的难处，无法帮萍过河，但新的做法未免自私。萍于是渐渐冷
了心。回广州之后，新有信寄来，萍却懒得回，新也就作罢了。
光阴荏苒，转眼萍已近三十岁了，婚事仍是没着落。这时候萍所在的单位有一
个名额去上海短期进修日语，考虑到萍是上海人，就让她去了，顺便可回家一趟。
萍就是在这次进修时认识了她的丈夫—一位上海某大学的日语教师。萍的丈夫也是
上海人，但却高大英俊，颇有阳刚之气，比萍大五岁，对萍呵护有加，萍于是很快
成了一个幸福的娇妻。
萍后来到底调回了上海。
赌气
某男与某女是大学同班同学。男生喜欢女生，女生却没看上男生。临大学毕业
时，女生没希望分回家乡工作，正不知该去哪儿时，男生出现，帮助女生分去了他
的家乡工作。女生初来新地，男生也帮了许多忙。两人又一同报考研究生。虽说男
生一片痴心对女生，女生却仍是不看好男生。
考试的结果出来，女生落第，男生高中。男生于是去了女生的家乡读研究生。
女生此时悔自己有眼无珠，想与男生修好。男生却回想自己一片痴情，女生不领情
，到了今日，方才俯首，心头的气难平，于是回说已有人给他介绍女友。
女生在异地，孤苦无依，又正值有人追求，就结了婚，婚姻并不美满。男生则
一直孤身一人，虽说这世上女子千千万，却没有一人看在他眼里。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倘若男生不赌气，在女生回头时，伸一下手，也许早成
美满姻缘。这气却是堵的什么？赔尽一生幸福。
※※※※※※※※※※※※※※※※※※※※※※※※※※※※※※※※※※
【小说连载】 目录
晨曦初露
—青年小提琴家陈曦母亲回忆儿子成长的经历
－李建华－
第三部 莫斯科磨砺 真金不怕火炼—妈妈的日记
电话遥控 ６月７日
今天，第十二届柴科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正式拉开序幕，陈曦下午上场。
上午，林老师打来电话询问陈曦的情况，我说挺好的，他就是有点紧张，说着
话筒转到了陈曦的耳边。
林老师说：“首先要放松，不要有紧张情绪，还记得我的林六条吗？”
“记得，冷静的头脑，火热的心，松弛的肌肉感觉，坚定的节奏，充分的表现
，充分的享受。”学生答道，
“哈哈，对吗，就按这六条做吗，这时不要想技术要想音乐。我对你很有信心
，你的实力很强，我心里清楚，只要你放松地去拉，就一定会拉好。最近慢练了没
有啊？”
“慢练了。”
“慢练就可以，照我的话去做没错。”林老师很自信，因为他有着丰富的比赛
经验，十几年来，他的学生多次在国际比赛中获奖。林老师最会做赛前学生的思想
工作，他非常了解他的学生现在的心理活动，如此鼓励再鼓励，要你树立自信。
陈曦的音色太美了 ６月７日
比赛于上午１０时在玛丽音乐厅开始。我在下午的后半场赶到赛场，想在前面
找个位置坐下。这时，有位漂亮的中国女孩问我：“是从中国来看比赛的吗？”
我说：“不是，马上就是我儿子上场，我来找个座位。”。
“你儿子是谁？”漂亮的女孩问道，她是天津音乐学院在这里的留学生，名叫
唐甜甜。
“陈曦，１０号哇！”我实话告诉她，
她一下子高兴起来，惊喜的说：“我们就要看陈曦的演奏，陈曦太棒了，我们
早就听说过。他一定要给我们中国人争气啊！”
正说着，气喘吁吁跑来两位中年女子，她们是天津音乐学院的老师，自费专程
来看比赛的。听甜甜说我是陈曦妈妈时，也非常高兴，边喘着粗气边说：“我们就
怕回来晚了进不了音乐厅，看不到陈曦的演奏。”
她们热情的问这问那，还告诉我说，她们就住在欧亚宾馆，欧亚宾馆的李经理
特意嘱咐我们，如果看到陈曦的话，一定祝他比赛成功！
我在心里暗暗给他祈祷：有这么多中国人的热情支持，陈曦你一定要拉好啊！
想到刚才与陈曦分手的时刻，我有好多话想说，想再嘱咐他：演奏巴赫时，你
一定要让声音滚动起来，像涌动的海水。你眼前要出现画面：巴洛克时代的高大宏
伟的建筑，教堂里虔诚的教徒正在聆听上帝的声音，巴赫以他大海一般的博大胸怀
，用琴声去传递上帝的旨意。在演奏帕格尼尼随想曲时，你要想到他是一个魔鬼，
一个有思想的魔鬼，一个能把小提琴玩到登峰造极的魔术大师。表面看来是在炫技
，实际上，他的作品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渴望，也流露出对上层社会虚伪一
面的蔑视。在技巧方面你要做得无懈可击，每个音出来都有它的走向，从哪里来再
到哪里去，音乐是由每个音符组织起来的。拉莫扎特的曲子，你要把作曲家当作一
个上帝派来的天使，他的音乐是从纯净的心灵里流淌出来的，要演奏的轻松，美妙
，有动感，有创意，等等。
我想说的东西太多了，其实，都是林老师嚼烂了的东西，我不过是添枝加叶的
来天天重复而已。我本能的控制了自己，只说了开头的一句话：演奏巴赫时，你一
定要让声音滚动起来，像涌动的海水。至于帕格尼尼、莫扎特等等，我就不再多讲
。我感到与他多呆一分钟，可能会多给他增加一份不必要的压力，我相信，他会成
功的。
下半场铃声响过，报幕员通报曲目和选手名字后，陈曦上场了。
他身着笔挺的黑色演出西装，有点蜷曲的乌亮头发衬托着一张英俊少年充满自
信的脸庞。场上的掌声突然热烈起来，好像大家都很熟悉他。还没有拉琴就有这么
热烈的掌声，这在初赛是不多见的。陈曦很稳重的站在舞台上，向热情的观众深深
地鞠了一躬，接着，从容地把琴托起，稍微对了下琴弦便开始了他的演奏。
他演奏的第一首曲子是巴赫的《第二无伴奏奏鸣曲》，就在他的弓与弦接触而
产生摩擦的瞬间，那清醇而又富有磁性的美妙琴音萦绕大厅。他让人们感受到了巴
洛克时代的宏大建筑；看到了虔诚的教徒在祈祷上帝；看到了音乐巨人巴赫的博大
胸怀，在快扳中，让人们听到了那个时代前进的脚步声，全场观众报以热情的掌声
。这是成功的一曲，良好的开端。
接着是帕格尼尼随想曲第１６首和第２４首，他的演奏声音清脆明亮，节奏又
稳又匀，几句连续的琶音好象几串断线的珍珠撒落玉盘，清脆悦耳。第２４首是必
拉曲目，他完成得同样非常好，由于他娴熟的技巧和音乐的把握性恰到好处，把观
众的热情推向了最高潮。接着，他演奏了《莫扎特第四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
，和柴科夫斯基的《谐謔圆舞曲》，当全部曲目结束时，陈曦谢幕两次，反响非同
一般。
“他的音色太美了！他是今天最好的一个”，说话的是唐甜甜。
那两位老师也很激动的说：“陈曦，好样的，给咱们中国人争气！拉的太好了
！”一些选手和评委也来同他握手表示祝贺。
第一天的比赛过去了，我俩躺在床上，开始回顾今天的演奏，做一下总结。其
实当你很激动的时候，往往看不到缺点，冷静下来，还是找出了一些毛病。第一轮
曲目林老师下的功夫最大，巴赫的演奏反响最好，两首帕格尼尼随想曲完全是炫技
和音乐的综合表演，对于１７岁的选手来讲，难度很大，尤其莫扎特作品的风格最
难掌握，它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们探讨了很长时间，又对比了今天的参赛选
手，认为我们还是很有实力的。
失去伴奏 ６月８日
第一轮给陈曦钢琴伴奏的是一位年青貌美的俄罗斯小姐，名字很好听叫塔吉亚
娜，她的钢琴弹奏得很动听。
昨天第一轮结束后，我们马上就开始了第二轮的准备，塔吉亚娜为陈曦弹伴奏
《贝多芬第九奏鸣曲》的第一乐章和拉威尔的《茨冈狂想曲》时，速度一直跟不上
，她说晚上回家练练，明天再合试试。今天上午仍然跟不上，她很不好意思地对陈
曦说，如果你放慢点速度，我再好好练练提高点速度也许会行。陈曦无法接受她的
请求，坚决不同意改变自己的速度，因为这会影响整个每二轮的演奏效果。塔吉亚
娜只好很遗憾地放弃合作。她很喜欢陈曦，也很负责任，她领着我们到组委会说明
情况，请求组委会重新安排伴奏。
这一天只好在宾馆里练琴，等待组委会的电话。我们的领队兹老师是文化部下
属机构中演公司的一位女士，她五十多岁，英语、俄语说的都很好，工作认真负责
，陈曦没了伴奏她同我们一样着急，不断的打电话给组委会，催着解决伴奏的事。
开始组委会说下午两点通知我们，后又改为下午四点，直到晚上十一点我们亲自到
组委会再次要求解决伴奏一事，仍没有答复，这一天白白浪费掉了。现在是争分夺
秒合伴奏的时候，第二轮将近一小时的曲目都需要伴奏，不能默契的配合要吃大亏
的。
随时充“电” ６月８日
今天我看到了两个半场的的第一轮比赛，觉得有好几个选手拉的很好，有非常
出色的表现力，特别是几个来自美国的选手，巴赫的曲子演奏风格各异，莫扎特协
奏曲演奏的更是轻松自如，看出他们不是按老师的框框去做，而是凭自己的理解来
充分表达对音乐的感受，他们的音乐有时会让你感到是从心田里淌出来的蜜，他们
是在真正的享受音乐，这一点让我感触很深。也许在美国呆久了的人，都会有这种
带点自由浪漫的演奏风格。当然啦，他们都是已经毕业的大学生，有的已是小有名
气的演奏家啦。
赛场就是战场，竞争不分年龄大小，想要取胜，就得躬下腰来学习人家的优点
，这本是我们参赛的目的之一。我和儿子边听录音边讨论，善于吸收营养，自己才
能强壮。而有的选手不这样想，他们不敢看别人演奏，怕乱了自己的思路，套路，
影响上台的情绪。
不幸被球迷误伤 ６月９日
昨天，失掉了一天的合伴奏时间很是懊恼，兹老师在电话里说，组委会同意今
天十二点解决伴奏问题，后来又说下午两点落实。咳！这的人办事实在是太拖拉了
。
选手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初赛结束后，马上就同伴奏一起练复赛的曲子，整个
复赛的曲子近一个小时，全部需要伴奏，奏鸣曲的量更大，要求又高，需要默契配
合。我们眼看失掉了两天的伴奏时间，现在还没有眉目，这么大的比赛，选手个个
都是世界小提琴精英，人人都在分秒必争的练琴，合伴奏。别说少练一天，就是耽
误半天也要影响比赛效果，真是急煞人心！
６月１２日距复赛开始，应该是有四天的排练时间，我们被组委会整整拖掉了
两天，眼下还不知道结果如何？真不甘心眼睁睁的看着变梦想为泡影，比赛场就像
变幻的风云不可预测。
为了尽快催促组委会解决伴奏问题，我们决定午后两点就走。可是当我们从宾
馆附近的地下通道下去，再从另一个通道口上来时，发现今天的马路上格外的喜庆
，许多中小学生成群结队的向着我们宾馆方向那边兴致勃勃地走去。他们的小脸上
贴着国旗，手上举着国旗，背上披着国旗。远看好像是有老师带队有组织的活动，
走近一看哪有什么老师，个个都是小球迷。
陈曦小声说：“一会儿是世界杯赛日本队对俄罗斯队，他们一定是看球赛的。
”我觉得这些孩子们很可爱，他们脚步匆匆欢天喜地，像是去开庆祝大会似的，跟
随在他们两边的有许多的青壮年人。
我被这浩大的场面所吸引，不由得引发感慨，对身旁的儿子说：“我看出来了
，俄罗斯不仅是个音乐大国，还是个足球大国，竟有这么广泛的球迷，真不得了！
”说着，我向着从我身旁走过的孩子们微笑着，他们当中的个别人竟向我怒目挥起
了小拳头，吓了我一跳，不知为什么。
陈曦拉我一把说：“别理他们，日俄足球赛马上就开始了，他们肯定恨日本人
，咱们快点走，别让他们把我们也当成日本人了。”我不太关心足球，不知球迷的
心态，心想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我们走到路程的一半时，陈曦突然发现琴房证忘带了，没有琴证是不能进琴
房练琴的，他马上把琴递给我，说了句：“妈，你就在餐厅门口等我，我回去取琴
证，”说完就往回跑。
我来到柴科夫斯基音乐学院的餐厅门口，等待陈曦回来。可是，半小时过去了
，不见人来，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不见人来。我又气又急，时间这么紧，怎么他还
不回来？我真后悔不如自己回去取琴证，好节省他的时间。无奈，我只好先到组委
会问一下关于伴奏的事情。
一来到组委会，见几个人的脸沉着，我问，陈曦的伴奏解决了吗？他们马上很
客气的让我坐下，请稍等一会儿，然后，人就全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顺手拿起电话，先给茲老师打电话，因为她是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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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
被球迷打了？这怎么可能，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被谁打了？”我感到莫名其妙，忙追问。
“是球迷打的，”他答道。
“球迷为什么打你？你仔细说清楚。”我迷惑不解，陈曦从不同别人打架，怎
么会在这里同球迷交手发生这种事情。这又是在异国他乡，从人格、形象、尊严都
不能给国家抹黑，尽管我有些激动，还是摆出了家长的威严。
“妈，你别激动，你听我讲是这样的，”儿子太了解妈妈了，一旦他知道如果
是他的错，我不会轻饶他，我为他犯错误而生气他会很心疼我的，去年我做了淋巴
结核的手术，刀口半年后才愈合，医生说这病最怕生气，所以儿子先稳住我的情绪
，再开始描述事情发生的经过。
“刚才我们分手时，我就往回跑，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外，有一群大约十七、八
岁的年轻人冲我瞪眼睛，吐唾沫，我感到情况不妙，没理他们赶紧跑回宾馆。取完
琴证后，我走出宾馆，见广场上已聚集有上万人，都是球迷，我从离宾馆最近的那
个地下通道下去，因为平时那里人很少，可是当我刚走到地下通道的拐角处，偏偏
又碰上了那伙人，我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突然扑上来七、八个，嘴里还不停的喊
着什么，紧接着，拳头像雨点般地落下来，我为了保护头和手，就用胳膊去挡，我
要往回跑，他们就上前拦住我，可我还是挣脱了他们的围攻，突围出来，我拼命地
往回跑，一步迈上六个台阶，他们还不罢休，一直追我到宾馆门口，幸亏被保安人
员拦住。妈，我平生第一次体验到逃生的感觉……。”
我握话筒的手在抖，浑身浸出冷汗，整个心被揉成一团，继而感到头眩晕起来
，但我理智的提醒自己，现在最急的是要知道儿子的伤势情况，我立刻打断了他的
话说：“怎么样，伤着没有？”
儿子支支吾吾的说：“没、没有，没什么大事，就是左胳膊抬不起来，有几拳
打的很重，都打青了。”
听到这，就像后脑勺挨了一闷棍一样，感到头“轰”的一下子，差点晕过去，
气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不是祸从天降、无妄之灾吗！
妈最疼爱儿子，儿子也最关心妈妈，我对儿子的话半信半疑，怀疑他会不会隐
瞒了伤势，但我也不再追问，向领队汇报是要做的第一件事。
“你给兹老师打电话了吗？”我强忍着难过，告诫自己要沉住气，一定要沉住
气，这是在莫斯科，不能感情用事。
“我已经打过了，她已向大使馆做了汇报，并通知了组委会。”
“组委会也知道了？”我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刚才那几个人脸沉着，一见我
来，就格外客气。
“你要马上看医生，做检查，必须要有一个结论，这样做也对比赛有利。”我
坚决地说。
“５０９室的组委会人已来看过我了，问我是否需要看医生，我说需要。他们
说：那你就在房间里等着吧，我们给你找医生。”儿子答道，
“那好，你好好休息，千万别跟这群足球流氓生气，我马上回去。”
我了解儿子的身体情况，他平时从不惹事，可受不了别人的委屈，在学校有两
次被人欺负，气得胸闷，难受的不能练琴，我最担心他犯这个毛病，所以在电话里
一再嘱咐他。
“妈，我一点儿都不生气，是球迷把我当成日本人了，所以才打我。”儿子回
答的比较轻松，也许因为他也是球迷的缘故吧。
“不生气那就好，千万不要生气呀！”我不放心地再三嘱咐他，待我刚要撂下
电话，
“妈妈，”他突然提高了嗓门，急切的对我说：“你千万不要回来，听我的话
，千万不要回来，他们会把你打死的，广场上现在已有三、四万人，他们都疯了，
还有许多人在往这里聚集，狂喊狂叫，简直是太恐怖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可
怕的场面。”
儿子这回真的急了，他知道我最怕听到他受欺负，他也知道我脾气犟，胆子大
，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所以他在恳求我不要去冒险。我理解儿子，身处异国，我
们彼此都要保重才行，儿子的话是对的。
“那好，你好好休息吧，我不回去啦。”说完，我挂上了电话，屋里依然是我
独自一人。
宾馆赛场两茫茫 ６月９日
此刻，我一是为儿子受伤而难过，二是气愤，怎么也不理解儿子怎么会在莫斯
科被球迷无缘无故打伤。俄罗斯与日本踢球，为什么要伤害日本人，天下哪有这种
道理！在我心目中的世界强国俄罗斯怎么会是这样？几天来，莫欺科这座美丽的都
市和市民们给我留下的美好印象，突然蒙上了一层灰灰的阴影。
比赛刚刚开始，就遇到两天没有伴奏的难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
突然被打，左胳膊受伤抬不起来，中医有句行话：“伤筋动骨一百天。”１２日就
要开始复赛了，这不是雪上加霜吗！不能上台比赛就等于放弃呀！
八个月来苦苦的准备，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不去管春夏秋冬，不知道周
日周末，每日睡觉都在凌晨之后，我们凭着执着凭着毅力，拿到了进入莫斯科的通
行证。林老师为之付出的心血远远超过我们，他已是６５岁的人啦，他何尝不企盼
自己的学生再为国家抱个奖牌回来，为国家再做一份贡献。眼看这一切的一切都将
付之东流，再一想儿子正在忍受着不知什么样的伤痛，我心里又气、又急、又恨，
眼泪禁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儿子现在怎么样？胳膊真像他说的那样没什么大事吗？他现在干什么？他能够
自己倒水喝吗？他能自己慢慢的躺下休息吗？他到现在仅吃了一顿饭，他不饿吗？
他多么需要我呀！我要见到他，一定要呆在他身边，我是他的母亲，我是他在这里
唯一的亲人和保护人，无论冒多大的风险也要回去，我边擦着眼泪，边期待着组委
会的人出现，请求他们的帮助。
来到走廊，环顾四周，想寻找中国学生作翻译。恰好，正在英国留学的四川学
生宁峰来了，他见我流着眼泪，吃惊地说：“阿姨，你哭了？出了什么事？”
我哽咽着说：“陈曦被打了，被球迷打伤了”。
宁峰追问：“为什么？出了什么事？他们凭什么打他？伤的厉害吗？”
我简单地告诉他陈曦被球迷打伤的经过和现在情况。
他气愤地说：“太不像话了，太欺负人了啦！找组委会，他们人呢？”过了一
会儿，仍不见有人回来，
宁峰安慰我说：“阿姨，你在这等我，我吃口饭马上就回来，你别着急，一会
儿我陪你回去。”说完他回头要走。
“等等，”我忙把他叫住，
“你赶快告诉中国和日本选手，还有亚洲选手，千万不要上街和回宾馆，外边
很危险。”宁峰答应一声便下楼去了。
宁峰是个豪爽、正直、很仗义的男子汉，和陈曦曾在加拿大参加夏令营时相识
。不一会儿，就有选手上楼来问我陈曦被打的伤势怎么样？由于语言不通，我只能
借助几个英语单词和手势向他们说明情况，选手们都很惊讶和愤慨。我心想，宁峰
这孩子真好，一会儿告诉了这么多人，至少不会再有选手出事了，这些孩子都是天
之骄子呀！
母亲对“母亲”的思念 ６月９日
过了一会儿，宁峰吃完饭回来了，组委会的人也出现了，我顾不上问什么伴奏
的事，直瞪瞪的望着他们。宁峰上前用流利的英语向他们说明情况，他们说，他们
已经知道这事，并由５０９宾馆组委会的人看过。宁峰说：“现在他的妈妈要回宾
馆看儿子，路上不安全，你们应派车送她回去。”
回答是：“我们现在没有车，据我们所知，不像你说的那样严重。”
我不知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想逃避什么，而且刚才一见我就全走了，只请我
在这里等候，等什么？他们回来后，对陈曦的遭遇无一句同情之语，对我的处境无
动于衷。我感到一阵凄凉寒楚，我想念祖国—母亲。（如果你在此时此地，一定会
有这些感受）有“母亲”在，我不会这样孤独、无助。
２０００年９月，在波兰参加第八届维尼夫斯基国际小提琴比赛的情景又浮现
在眼前，比赛结束后，我提前一天先回到北京。一下飞机，顿生一种情感：受了委
屈的孩子回到了母亲身边。在西单民航大厦下车，本应打的回家，可我却在长安街
上拉着行李箱走了整整一站地的路。我思索着，体会着，仿佛吸进来的空气都是甜
的，风景、人群、建筑一切都是那么亲切。
从小就喊着热爱祖国的口号，这十天前（波兰比赛共计１０天）的无数天，我
从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口号，可今天才真正体会到：祖国好比母亲，她不应是口号
，而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真挚的爱，永远依附于她的深深的爱。当你跨出国门的时候
，特别是你遇到麻烦的时候，祖国对我们是多少的重要。
归心似箭 ６月９日
现在，我心急如焚，归心似箭。宁峰咽不下这口气，与她们争辩，要求组委会
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在宁峰的一再要求下，组委会才答应派一名身高１．８０米
的小伙子护送我们回去，因为宁峰明天参加初赛，现在也要回宾馆练琴。（琴房使
用时间有限）７、８分钟后，我们在马路对面看到一家麦当劳店门口，那儿的人多
极了，都是些十几岁的年青人，其中也有少数的成年人，我偷偷的瞟了那里一眼，
立刻看到许多回敬我的憎恨的目光，更多的是向我们挥动的小拳头，嘴里还说些什
么，更让我害怕的是门口还冒着一股股白烟。
宁峰今年二十一岁，他坚持让我走在中间，他在后面，他说：“阿姨，别理他
们，有我在别害怕。”我也叮嘱宁峰抱着琴，千万别让他们砸坏了琴。
我们很快来到大街上，嚯！平日在马路上来回奔跑的汽车没有了，满地尽是踩
扁了的饮料瓶、乱纸屑，一片狼藉。马路两旁停着许多小汽车，孩子们甚至爬到了
车头上玩耍。我们完全不用走地下通道了，穿过无车行驶的马路，眼前已是黑压压
的人群。我再也不敢抬一下眼皮，心里慌的很。
我那时只知道紧紧抱住这把小提琴，因为她如同我的生命一样重要。这是一位
新加坡的华裔商人林启明先生，知道陈曦要代表国家参加柴科夫斯基的国际音乐比
赛，特意从国外带回来赞助我们的，他已经赞助中国学生几十把小提琴，这一把是
较昂贵的价值十几万美金的琴，我们非常珍爱它，它将同我们一道来展示它的魅力
。
突然，那个小伙子停住了，我的眼前豁然一亮，我们遇到警察了。机警的小伙
子出示挂在胸前的工作证，请求他护送我们回宾馆，好心的警察同意了。我们三人
便紧跟在他的后面，在拥挤的人群里钻来钻去。好歹我敢抬起头看看这可怕的大场
面，上面大屏幕是日俄足球大战，下面是狂热的球迷在摇旗呐喊，有两对青年人手
握酒瓶正在宾馆门口打架，那位警察便上前制止，我们来到宾馆门口，向保安人员
出示住宿证件后，才获准进去。我们三人算是松了一口气，终于闯过来了，人人脸
上露出了笑容，仅仅二十分钟的路，却让我们如此惊心动魄。
至高无上的利益 ６月９日
我急匆匆地推开房门，看见儿子背靠着床头，右手托着左臂，双膝蜷起，放着
乐谱，他正在读乐谱，见我回来十分吃惊。
“妈，你怎么回来啦？”儿子奇怪地忙问。
“我能不回来吗？把我担心死了，怎么样，没事吧？”我急忙跑到他的床边，
心疼地问道。
“没事，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
“噢，是组委会里你说的那个最帅的小伙子和宁峰送我回来的。来来，让我看
看伤的重不重？”说着我就去抬他的左胳膊。
他忙闪开：“别动，别动，疼，疼。”
“来，来，抬抬看，坚强些，”我嘴上鼓励他，心里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我
太害怕这个事实啦。儿子很听话，咬咬牙抬了一下。
“没有事，就是一抬胳膊里面疼的厉害，骨头肯定没事。”儿子的语气里有一
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儿子好象有意要哄我高兴，津津乐道地和我侃起了事情发生
的详细经过：“妈，这回我才体会到什么叫逃生的感觉，”儿子再一次引用“逃生
”二字，这个字眼却让我的心再次为之一紧。
“我拿了琴证要返回音乐学院，见广场上是人山人海，我就从离宾馆最近的地
下通道口下去，刚走到拐角处，就有一人上来吐我，我有防备一躲，他没吐着，这
时候就上来六、七个人把我围起来打，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
可那拳头已像雨点一样地落下来，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把我给吓坏了，其中有两个
人手里拿着啤酒瓶子，”
我一听还用啤酒瓶子打，心里更气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忙问儿子：“他们
拿瓶子打着你没？”
“我只知道有一下打中我的胳臂，打的非常疼，妈，当时我就一个念头，决不
能让他们打着我的头和手，因为我从学琴的那一天起，爸爸就告诉我，无论遇到什
么事情，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的头和手，这双手就是我的艺术生命啊！我宁可挨几下
打，也不能伤着我一根手指头，妈，你说是不是？”
“是，是啊，你临危不惧、临阵不慌，想到保护手就是大将风度，儿子你还真
行。”我边夸奖儿子边心疼地看着他。
“我捂着头弯着腰在他们堆里左躲右闪，想瞅着个空就冲出去，这就叫突围，
怎么也不能就这样被他们给活活打死呀。在那一瞬间脑子简直就是一片空白，只想
两个字—逃命。突然，我从这伙人的腿缝中钻了出去拼命往回跑，他们追着还想上
前拦截我，”
儿子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大口水，而后又从床上下来，兴致勃勃地接着说：“
我知道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打我的那伙人也丧失了理智，我只有跑出去才能活命，
所以我没命地往回跑，一步迈上六个台阶，（我后来真就在地下通道口的石阶上看
看六个台阶有多大的跨度，儿子的腿再长，也只能跨四个台阶，我想他当时一定是
吓晕了。）那些人还在后面喊着追我，幸亏我跑得快，躲过一难。
“妈，当时的情景太恐怖了，当那伙人追我的时候，什么都不想了，就是逃命
，生怕他们把我打死。”儿子重复着“逃生、逃命、活命”，１７岁的他如经历一
场生死战斗。
儿子精彩的演讲告一段落，从没有和人打过架的儿子现在是谈笑风声。
我望着受惊后还很乐观的儿子，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是惊恐还是庆幸？
是气愤还是欣慰？
可是，很快我感到一个不可避免的亟待解决的严肃问题摆在我们面前，话峰一
转，我沉着脸严肃地说。“儿子，你到底能不能拉琴？我们毕竟是来参赛的。”
“能，可现在不行。”儿子回答的很干脆。
“如果１２日复赛开始，你能不能上场？”我紧接着问。
“那要到时再看吧，反正现在拉不了，我试过了，琴都举不起来。”听着儿子
认真诚实的回答，心如刀割。
“还剩下两天时间，伴奏没有消息，你又摊上这事，情况严重啊！”我现在是
愁上加愁。
“就是啊，那怎么办？”儿子也无可奈何。
我冷静思考片刻后，像是在命令儿子似的说：“我的意见是这样，今天坚持等
医生来，让医生开个证明，明天咱们到组委会申请第二轮要最后一个上场。如果组
委会不同意，那你再疼也要坚持，只要没有伤着骨头，不耽误你终生拉琴，这次说
啥也要挺下来，决不能放弃比赛，因为你是代表中国，国家的利益至高无上。”
儿子知道我是在谈一个重要而又严肃的事情，这是对他一次严峻的意志和毅力
的考验。他想了想，眨了眨眼睛说：“行！”
从儿子坚毅的目光里，使我不禁回想起１９９６年冬天的一个小故事。郎朗准
备去美国学习了，许多人都送他礼物，陈曦不太爱做这样的事情，也许是当时他还
小，没想到这些。（他刚１２岁，送郎朗什么礼物那是我们大人的事情）我们一起
吃完麦当劳后，往他家里走。仍然是小孩性的郎朗搂着他眼里的小不点儿，逗他玩
儿，故意拉着长声：“曦子啊，我要走了，你想我不啊？”
儿子也拉着长声说：“想啊，咋不想呢。”
“那你送我啥礼物啊？”郎朗摸着他的脸蛋说，
“送你啥呀？”两人一人一句的拉着长声，儿子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角钱
的硬币，就对他说：“就送它了，这面是国徽，希望你到了美国，不要忘了祖国，
不要忘了你是中国人。”说完两人哈哈一笑，虽说是个玩笑，但是个非同小可有分
量的玩笑。爱国以在孩子的心里有了烙印。
郎朗在就要走的时候，曾对我提起这事，他说：“李阿姨，小曦子可比从前进
步多了，那天送我一毛钱硬币做纪念的事，我就看出来了，他行，有良心，有水平
，这孩子好。好多比他年龄大的学生，我看说话没有曦子有劲。”郎朗又来了小大
人的样子。我很欣赏儿子做的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举动，经常夸奖他。夸他的目的，
不是说他灵机一动，而是他心中有国家，做人首先要爱国。 现在我坚信儿子的话
是认真的。可是我知道，如果真是１２日上场比赛，那么，他将付出的是何等的代
价呀！
我有眼泪也不敢流出来，硬生生地往肚里咽。强忍着痛苦跟儿子说：“我体谅
你的伤痛，体谅至今没有伴奏的苦处，可是呀，儿子，赛场就是战场，战场，就是
厮杀，就是残酷的，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眼前不就是意想不到的事吗？你才
１７岁，就尝到了逃生的滋味，今后，你还可能遇到这样那样的磨难，我希望你能
挺得住。眼下你的基本功扎实，实力很雄厚，咱们咬咬牙一定战胜它。”我一面安
慰一面给他打气。
儿子和妈妈从来就是息息相通，心心相印。他最理解妈妈的心，他终于说：“
妈，你放心吧，再疼我也要挺过来，到时我会好好拉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面对这么刚强的孩子，我明明知道这样做对他不公平，却也只能这样说，伤痛
虽在孩子的身上，可它像刀一样剜着我的心。但是我如果表现出太多的唏嘘就会影
响到孩子的情绪。儿子是一个不说大话心中有数的孩子，关键是他知道“代表中国
”这四个字的分量，她不仅是一份荣誉，重要的是一份责任。陈曦的肩上担负着展
示中国小提琴事业发展水平的重担，寄托着中央音乐学院师生及全国艺术界的厚望
，如今他要带着伤痛去比赛，去完成这一光荣使命，我只能收起泪水坚决地支持他
。然而我禁不住在心里叹道：这次比赛怎么这么难哪！
母亲的爱莫过于疼爱孩子，如果我只是从身体上爱护他，完全可以让他冠冕堂
皇地退出比赛，反正我们准备的也不充分，伴奏迟迟没有，一切对陈曦来讲都非常
不利，卸下担子放弃责任，做一个观众好好学习也不白来呀，完全说的过去，也会
受到同情。可这样做不行啊！我所培养所期望的孩子，是一个不怕困难，具有宽阔
胸怀，能够热爱祖国，报效祖国的赤子，我要托着儿子的臂膀去搏击，去为国争光
。
事情已经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该说的都说了，我已是几番愤怒几番难过，现在
该是平静一会儿啦。儿子毕竟是孩子，他心里始终都很平静，没有太大的变化，也
许是有我在他身边的缘故。
铃！铃！电话铃响了，我转身拿起电话，偏偏不巧是陈康打来的。他询问我们
：“怎么样？比赛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我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终于找到了可倾诉的人似
的，心里又激动起来，我真想把刚刚发生的不幸说给他听，把我心中的痛苦分担给
他一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已是比赛开始的第三天了，你有没有看到比曦子好的选手啊？他们水平
都怎么样？”陈康很希望听到他最想听的，那就是儿子是最好的。是啊，谁不惦记
远方的亲人，谁不盼望天天有好消息传来，身在赛场的我更是这样期盼。可是啊，
嗨！看着儿子，我们互相打着手势都认为暂不告诉他为好。
“哦，我昨天征求了一位评委的意见，他说他认为１０号还不错，可是有水平
比他高的，也有比他低的，等下一轮再看吧。”
“啊，是这样。曦子好吗？状态怎么样？怎么听不到琴声？让他接电话。”陈
康惦记着儿子，哪知道我们此刻的心情，我要是把真情告诉他，他会气炸了肺，如
果不需要签证的话，马上就得坐飞机来。
“陈曦挺好的，刚练完琴休息呢，状态也不错，信心很足，好啦，就这样吧。
”我急忙放下电话，还是等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异国他乡同胞情 ６月９日
由于到处都在戒严，医生迟迟不能赶到。已经晚上八点多钟，我俩的肚子里还
只有一顿早餐。早有些饿了，我上楼借个电水壶回来，准备烧点开水泡方便面吃。
一位日本选手向我打招呼，问陈曦的伤势怎么样？我带她来到房间，她是第一个前
来问候我们的外国人。她刚刚参加完比赛，琴还提在手中。我们聊了一个小时，听
不懂的时候就写汉字，很有意思。她给我们带来了一天里的第一次欢乐。
接着，宁峰带着两名中国在欧洲的留学生（钢琴比赛选手）来看陈曦。晚上１
１点钟，一位从上海专程来看比赛的张老师，通知我们到５０９组委会房间等救护
站的医生来，她在这里学习过，要主动为陈曦做翻译，可是一等就是快一个小时。
张老师困的不得了，我就劝她回去休息了。至今我都很感激这位素不相识的上海老
师。
凌晨１２点，医生终于等到了，他看了看伤势，提出上救护站治疗。陈曦英语
水平一般，兹老师住在俄罗斯宾馆，位于红场那边，那里早已戒严，不可能出来。
我们一直同她保持电话联系，但是，她也是爱莫能助。只好再次求助宁峰。宁峰接
到电话后，很快赶到５０９室，我高兴之余，就听宁峰很诚恳地说说：“我明天要
参加比赛，也许不能陪你们去，居觐这人特别好，又是你们中央音乐学院派出来的
留学生，正好她今天刚弹完第一轮，她一定能去。如果实在找不到人的话，我一定
陪你去。”
居觐接到电话后，二话没说就起床赶来。她听说此事后，一着急，两条腿差点
穿到一个裤筒里。大约快凌晨两点钟了，他（她）们才从救护站回来，居觐还给我
们送来了她的酸痛灵药水，同房间的韩国小提琴选手送来了中国的伤湿止痛膏。有
这么多好人来关心照顾陈曦，我真是感到心里暖融融热乎乎，我永远会记着他（她
）们的。
陈曦从救护站回来后，详细谈了去救护站和看医生的具体情况。他说，医院在
很远的一个被绿树林环绕着的山脚下，出出进进的车相当多。医院里的人多极了，
都是在下午球迷骚乱时受伤的人。医生给他看了伤之后说：“没什么事，休息几天
就好了。”
“能拉琴吗？”儿子问，
“六天之内绝对不许拉琴，要好好休息。”医生强调说。
组委会的人一听说六天不许拉琴可傻眼了，马上向医生解释说：“不行不行，
他要参加柴科夫斯基比赛。”
医生只好说：“那就至少三天不能拉琴，用衣服做个吊带，把胳膊吊起来。”
他说着又给陈曦开了外用药。
居觐在车上特意嘱咐陈曦：“你千万别拉琴，好好养几天，你妈叫你拉琴也别
拉，一定听医生的话。”
唉，大概孩子们都有这样的经历，了解做家长的“无情”吧！
（未完待续）
作者电邮：huakangxi@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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