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五八二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612D) ~~~~~~~~~~~~~~~~~~~~~~~~~~~~~~~~~~ 【人 物】 纪念一位逝去的教育家、科学家和良师益友 中队长 【百草园】 千山万水走来 木 愉 雁阵 淮 北 【枫园聊斋】玩蛐蛐 松二爷 【论 坛】 布莱尔的烦恼 俞力工 【各抒己见】一代人的追求 朱雨心 【小说连载】晨曦初露 李建华 【史海钩沉】监狱、劳改纪实 老 王 ※※※※※※※※※※※※※※※※※※※※※※※※※※※※※※※※※※ 【人 物】 目录 纪念一位逝去的教育家、科学家和良师益友 -中队长- 前天,我国内的研究生导师,在北京病逝。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我当场在办公室伏案泪下。 百感交集,竟不知想说什么,唯一感觉就是很幸运:三年前先生大寿之际,我 转道北京去先生家,师生14年再相见,短短几个小时让人感到十分珍惜! 当时到了先生家,我浑身是汗,先生师母让我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先生 拿出自己兑制的XO酒,让我尽情品尝。当年留学欧洲醉酒把警察扔河里的先生心 里清楚,我这个老走歪道的弟子跟他学得最好的大概就是畅快饮酒了。 在130位弟子合送的别开生面的生日礼物前合影完,先生、师母领了几个师 兄弟,一起去涮京味羊肉火锅。还记得酒足饭饱合影时,坐在身旁的先生提醒我摘 下帽子,亮出光头。(我敢相信,如果先生见到我现在的手臂上黑龙刺青,他一定 也会理解接受的。) 那天晚上告别时站在门口,我突然略感悲哀地发现,先生是老了,潇洒自信桀 骜不驯刻意求真的作风犹在,但已看不出那种神气十足的啤酒肚学术大老板派头, 还有当年弟子答辩会上一家伙把铁转椅后背坐断的豪气。 …… 先生对我们的影响远远超过学术范围,他的品德、个性、作风和为人,深深地 影响改变了几代弟子的治学精神和人生道路。对我们这些师兄弟姐妹而言,先生既 是一位导师,也是一位父亲、良友!他和师母虽然没有亲生儿女,但有可爱贤惠的 养女、女婿,以及一百多位亲如家人的弟子。 先生去了,在这个世界上最惦念的就是师母。但是我相信:先生一定是心怀慰 籍地平静而去到另一个世界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众多的学生和同事,在纪念他 的人生,继承他的事业;因为他知道,无论何时何处,弟子们都会和他亲人一样好 好照顾师母的。 有这么多人同心同愿站在一起,我们自己也应该多感到一点幸运和安慰;过分 的悲伤,先生也不会喜欢。 先生这样的人生,应该是每一个人所梦寐以求的了。能做先生的弟子,是我今 生之大幸! …… 最近偶然读到纪伯伦《先知》中的“论教育”一段,正是先生育人方式的写照 。译文献丑如下: 于是一位老师说,请给我们谈谈教育。 先知答曰: 他人能给你的启示,不外乎已经在你头脑中半觉醒的潜知识。 在庙宇之影下和弟子一起步行的老师,传授的不是智慧,而是信仰和仁爱。 真正的明师不会强迫你进入智慧之殿,而是领你到自己思想的门槛。 天文家可以跟你谈对太空的见解,但他无法把自己的见解交给你。 音乐家可以对你唱出无处不在的韵律,但他无法给你捕捉韵律的耳朵或应和韵 律的回音。 精于数学者可以说出度量范围,但他无法将你带到那里。 因为一个人的视界不会将翅膀借给别人。 而且在上苍眼里你们每人都是不同的,同样你们对上苍和尘世的见解也应该各 有不同。 (原文参见:http://leb.net/gibran/works/prophet/prophet.html) 先生就要去八宝山了,弟子谨以此短文遥寄哀思,缅怀先生不朽的精神和风范 。 (2006-12-15) ※※※※※※※※※※※※※※※※※※※※※※※※※※※※※※※※※※ 【百草园】 目录 千山万水走来 -木 愉- 我生命中的第一次大迁徙是千里走单骑,到外省上大学。舟车劳顿到了目的地 ,才知道同一寝室的其他成员来得甚至更遥远--他们跨越了巍巍秦岭、茫茫戈壁 ;他们穿过了淼淼洞庭湖、滔滔黄河水;我的寝室里共有八人,分别来自湖南、广 西、陕西、青海、贵州、四川和宁夏。传说中的五湖四海,怕也不过如此了。这在 中国如果不是绝无仅有,只怕也是很罕见的吧。那段日子已经很有些斑驳,但是又 仿佛就在眼前。 湖南来的那位个头很矮,操着浓重的乡音,直到大学毕业了,乡音还是难改, 吃猪肉,会说成吃巨肉;走路要说成走楼。问他在湖南哪里,他说跟韶山相邻。他 是湘乡人。这样我就想起了毛泽东。毛泽东后来回忆他当初到北大图书馆当小职员 的日子,感触深的好像不是北大的各种主义,而是人家不耐烦听他浓重的乡音。他 当时求知欲正强,在尼采、蒲鲁东、马克思等等主义面前激动不已,可以想见他在 北大急欲跟人切磋,却又经常因乡音而遭嘲笑的苦恼。这个湖南来的弟弟有着一个 芳名“艳芬”,害得我们喊他“艳芬”的时候,都有些心惊肉跳,仿佛对一个女生 过分亲昵一样。他到学校报到的时候,接待的高年级同学吃了一惊,按事先根据花 名册作的安排,他该到女生宿舍,但眼前的他却分明是一个男生。他的冤案当然马 上就得到了拨乱反正,不过大学的四年间,他的芳名却成了一个常开不败的玩笑。 他是长子,其父母给他这个芳名,乃是期望下一个是个女儿。奇怪,他是农村来的 ,想不到农村却还有这样巴巴的想要女儿的。大学一毕业,他改“艳芬”为“思远 ”,回归为男儿名。为什么叫“思远”,而不是“铁柱”、“栓子”,据说也有一 番来历。他在大学的时候迷恋上了一个跟蒙娜丽莎酷似的女同学,但追求未果。毕 业之后,“蒙娜丽莎”北上京城,他却回到了家乡,故此只有“思远”而已。艳芬 被传为美谈的另一个事迹跟欣赏音乐有关。音乐学院就在本校附近。有段时间,音 乐学院为音乐会的上座率所苦,就到各个高校去卖票。同学中有一个是扬琴高手, 就找了艳芬陪伴去听音乐会。那天晚上,艳芬听完回来,喜形于色,高谈大小斯特 劳斯和《彼得与狼》,眼睛放着异样的光彩。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小斯特劳斯和 《彼得与狼》成了他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同学们见了他,也投其所好,不等他开口 ,就先大小斯特劳斯和《彼得与狼》了。 其他省份来的同学都是一男一女,只有陕西来的是两个男的,并且都住在我们 寝室。也许正是这个性比例上的单一性,导致了后来出现的不幸故事。这两个陕西 同学一个来自矿区,另一个来自农村。来自农村的这位高高大大,英气逼人。陕西 有句民谚是这样说的:“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他大约就来自绥德。除了外貌 上的优势,这个同学还有一个雅名:“涯人”。意为天涯旅人。可惜他还没有走遍 天涯,就又回到了生于斯长于斯的桑梓之地。哲学不是他的首选,中文才是他的最 爱。就为了这个包办婚姻,他到了学校后就浑浑噩噩,打不起精神作哲学的玄思。 他崇尚的是魏晋风度,不梳洗更不修边幅。他的名言是:“只要灵魂是乾净的,又 何必洗澡。”这话听起来很哲学,不过哲学系的课程没有读完一个学期,他就打定 了主意要退学。校方劝阻了半天,辅导员好说歹说,他就是老牛不回头。校方念他 来自农村,考上一个重点大学不易,就为他办了休学,让他想通了再来。不料,他 辞别之后就杳如黄鹤。 涯人的老乡虽然也不爱哲学,但倒底实在得多。他也逃课,上午前两节课,他 始终是不上的,躲在寝室里睡大觉。还好,那时候,很少有老师要点名的。点名发 言,偶尔点到了他,没有人应声,老师也不过多追问。他叫“长欣”,常常高兴的 意思吧。刚开始睡懒觉,也许只是为了逃课。后来就放任自流,每天都赖床晚起。 一次问他:“你每天睡十个小时,头不痛?”他苦着脸道:“哎,其实我一直睡不 着的,不过是躺在床上而已。”长欣本来是武术高手,耍得一手五节鞭。不过他当 众表演只有一次。那是到农场劳动结束的时候,年级里开了一个文艺晚会,他有心 要露一手,就自告奋勇报了名。起势,精神饱满,前几套动作也一气呵成,舞得水 泼不进,不到一分钟,就见他迟缓下来。勉强收了势的时候,他已经面如白纸。他 告诉我:“后来都想吐了。”想必这都是因为他久卧不起,把元气都睡散了。大学 毕业的时候,阴错阳差,他分到了西安一个空军院校。很多同学为他着急,别的都 不怕,就怕他到了那里忍受不了部队出早操的苦。我倒是为他高兴。他到部队简直 是天作之合,行伍生活只会让他获得新生。 四川人戴着眼镜,眼镜后面是有些难以琢磨的眼睛。他高考时,数学几乎得了 满分,进校后被辅导员物色当了班级主要干部。进校后那段时间,他的日子只有“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句话可以形容。照着那样的势头,接下来,他就应该是入党培 养对象,大学的四年在他的一生中将会是一个光明灿烂的篇章。不料,他的命运不 久就突然晦暗起来。寒假回来,他显得消沉了很多。不久,果然听到他寒假回家出 了事。他进大学前就有了女朋友,那女的还像明媒正娶似的住到了他家。寒假里, 他不知跟她谈了什么,那女的就自杀了。而且是在他家自杀的。所以,女方一家当 然不依不饶。把状告到了学校,学校找到了他。那女的究竟是如何想不开而寻的短 见,至今也是一个谜。有一点可以肯定,他逃不了干系。不过另外一点也可以肯定 ,那女的是自杀,而不是他杀。学校倒也还分青红皂白,没有开除他了事,只是给 了他一个警告处分。不过,这个事件对他打击很大。从此,他在年级里就沦落成了 边缘人。大学毕业后,他分到了重庆一个工厂,做了一个平平庸庸的宣传干事。 青海人并非在青海土生土长,其祖籍乃丹东,就是与朝鲜隔着一条鸭绿江的那 个丹东。我扛着行李到寝室的时候,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他。跟他一见如故,从此居 然就形影不离。上课同坐一桌,周末一起出游,都喜欢写点散文,又都是长跑好手 。有段时间跟他生了隙,后来他总结说那像是他的“第一次失恋”。小伙子长得英 俊,嗓音又富有磁性,于是学校广播站便征募了他。大家一边在路上走着,一边端 着饭碗吃金酱肉丝的时候,空气中就激荡着他高扬的声音。在年级里,这样的男生 当然是女生心仪的对象,或明火执仗迎面追求,或以泪洗面写诗暗恋。学校学风严 谨,所以每天晚上能否占住一个明亮的座位学习是那天能否安然的一个决定性因素 。考研究生的时候,系里大力支持,专门拨出一间教室给考研的同学复习。有一个 小女生是学校的体操明星,长得跟刘璇一样俏丽。她小展魅力就搞到了一个小办公 室复习。逢着这样的好事,她却不愿独食,把一个相好的女生也叫去享用,还向青 海人献宝一样邀请他也到那个空间里。这样就有了一幅有趣的图画:红袖添香的红 袖多出一双。三个人进进出出,颇为惹眼。这个场面,其他人看了笑笑而已,有一 个小女生看了却伤心无比。她一直不懈地追求着他,当然情何以堪。于是她愤然退 出了这场角逐,放弃了考研。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她乘上东去的列车,回到了家 乡独自伤春去了。可以想见,这两女一男在一个狭窄的屋子里复习哪里能够心如止 水,后来的结果不言而喻,三人的考研都如落花尽付东流。 剩下的似乎就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了。来自宁夏的小云也不是宁夏土著,他父 母是从江南水乡支边到了贺兰山麓的。小云戴着秀郎架眼镜,眼睛小,嘴唇薄。看 去精明过人,本质上却老实无比。“艳芬”跟他出双入对,他的衣物也被“艳芬” 套在身上显摆。后来不幸得了肝炎,小云从此萎顿。本来就安静的他就更加寂寞无 度。毕业的时候,他并不想回到宁夏,无奈宁夏有名额,他不去,谁又去呢?他只 好沿着父辈的足迹又去支边。多年以后,他终于回到了嘉兴他的江南老家。老广呢 ?他不善辞令,跟人争论从来就是有理也成了无理。他起居很理智,早起锻炼,饭 后小睡,一切都按步就班。一次年级办墙报,他交上一篇散文,文采之华丽,让人 晕旋,后来却发现那是杨朔的大作。老广后来在学术上却很有成就,成了逻辑学博 士。毕业二十年聚会的时候,他居然自告奋勇上台去摇头晃脑唱了一曲《教我如何 不想她》。从当初的腼腆到如今的张扬,老广把这样的性格巨变演绎得如此流畅。 至于我,在别人的笔下,可能会是一个漫画式的人物吧,我自己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的。 毕业以后,就没有跟我的室友们再见了。我们像是一个个为了某个使命聚义一 处的的独行侠,完成了使命,又成了潜行江湖的独行侠。我们沾着长江、渭水、珠 江和乌江的灵气而来,我们带着贺兰山、武夷山、十万大山和唐古拉山的豪气而去 。我们从广阔天地中一个个绮丽的角落啸聚于一室,又从这里再出发,高歌持剑闯 荡更加宽阔的天地。 ~~~~~~~~~~~~~~~~~~~~~~~~~~~~~~~~~~ 雁 阵 -淮 北- 从赤道线上的印度尼西亚向北疾飞,穿越大洋进入东亚大陆,直奔一万多里以 外的家乡西伯利亚去繁衍后代,这就是大雁。作为候鸟,在严冬横扫广袤的西伯利 亚大荒原之前,它们被迫带领着这一年新出生的子女向南迁徙,飞往太平洋上的印 度尼西亚群岛栖息。万里迢迢征程如此艰辛,以至跨越大洋时竟有80%当年出生 的小大雁夭折。赤道线上四季温暖的印度尼西亚群岛不但美丽,而且非常适合大雁 生存,但它们一点都未“乐不思蜀”,不知什么时候,家乡西伯利亚早春的信息传 到了大雁们的心中,它们就腾空而起,越来越高地盘旋,最终形成庞大的一队队的 雁阵,毫不迟疑地向着北方进发,义无反顾。 三十多年前作为“知青”我来到小兴安岭脚下的“北大荒”,一待九年多。这 里是大雁迁徙的路线之一,年年四月初的早春,残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河谷的枯黄 的草甸子刚萌发难以察觉的嫩芽,大雁就在空中出现。 排着人字队形,高升鸣叫着,往北,朝着家乡的方向,心中充满着向往和急切 ,在空中疾驰而过。它们是如此的声势浩大,大大小小的人字队上上下下排满天空 ,整天在你头顶上,几十万几十万地掠过,天天如此,一过就是一个月,直到万物 染绿、春暖花开的五月,天空才不见了大雁们的踪影。当然,那时它们已安抵家乡 西伯利亚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生活。 你感叹它们如此的不知疲倦,因为从未发觉大雁的降落。其实它们经过马不停 蹄的一天飞行,在天即将黑下来的时候才在有水源的草甸子里休息一夜。第二天蒙 蒙亮,大雁匆匆地喝一些水,吃一些草根,就又腾空而起飞向北方,一飞就是一天 。 四月到五月的日子里,并非每天都阳光明媚。常常有大风,是那种五、六级的 强劲西北风。大雁并不因为顶风飞行就气馁,它们会更加奋力,叫声更响亮。一队 又一队的大雁降低了飞行的高度,顽强地与迎面而来的强风搏斗,飞行速度慢了许 多,但它们充满着自信。休息一、两天吧,恢复一下体力,猛烈的西北风就会过去 的,那时再往北飞会快、更容易。但大雁们的回答是“不”。 与雪交加的天气就更不能阻挡大雁了。在云层低垂湿露露的天地里,你往往看 不见头顶上的雁阵如何穿云破雾,但能听到它们的鸣叫,相当的欢快。下来欣赏一 下“北大荒”的春天吧,到处都是生气勃勃的气息。但大雁只想尽快返回西伯利亚 ,家乡的美妙胜过任何天地。 清晨,牛群、马群冲进河谷地带的草甸子。在升起的雾气之中,队队大雁于金 色的阳光下起飞,矫健,却又轻盈。翅膀上的羽毛清晰可见,臂膀轻轻、急速地摆 动着,发出细微的哨音。真美啊。大雁的叫声响彻河谷,新的一天开始了。 ※※※※※※※※※※※※※※※※※※※※※※※※※※※※※※※※※※ 【枫园聊斋】 目录 玩蛐蛐 -松二爷- 读《聊斋》读到“促织”,知道那时管蛐蛐也叫这名。北京人管这能斗架的小 虫子叫蛐蛐。“文革”初期学校北京“停课闹革命”,我这个功课好的“乖孩子” 有了更多的大好时光足玩儿。当时我父母都进了“牛棚”,没人管了,咱就在街道 上和“野孩子”们(就是生活层次低的家庭的孩子们,“文革”前家长总是叮嘱我 们不要跟他们“学坏”)混在一起。我当时的感觉就是别有洞天。和这些孩子在一 起,你能体会到什么是仗义,另外,也有了更多原来从未知道的“好玩儿的”,比 如玩蛐蛐。 1966年到1968年三年间的秋天,我们经常到城外抓蛐蛐。蛐蛐也叫蟋 蟀。这种小虫子可不是四合院厨房里的“灶马儿”--会叫不会斗架,长得也寒碜 ,黄不拉塌,有个大肚子,也不是公园里的“棺材板”--样子很像蛐蛐,个头不 小,可就是不斗架,特徵是长个很长很扁的头。蛐蛐只要是出了城就有。四十年前 的北京到了外城以外就算郊区啦。给您个概念,西直门、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 、朝阳门、东便门、广渠门、左安门、永定门、右安门、广安门、西便门和阜城门 外边就是农村(现在这些地方早就是城里了,北京市区都扩展到了距市中心25公 里的香山公园)。原来这些门都由城墙连起来,到“文革”初期城墙已拆得无影无 踪,不过很多地方护城河还在。所有,秋天里我们从家往城外走,过了护城河就该 想着在哪儿抓蛐蛐。 一般地讲,田边地脚(包括坟地)的荒草中就有蛐蛐。在废弃的旧房舍、破砖 窑的地基、残墙内也常有。我们那会儿比较相信铁道边路基石里的蛐蛐利害,大概 是觉得那儿的蛐蛐老受火车的震动,性格坚毅。现在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其实那 儿的蛐蛐不好抓,到处都是石头逢,蛐蛐一钻就不见了,把你气个半死。 抓蛐蛐你还得不怕“长虫”--蛇,谁知道什么时候你搬动块大石头,下面钻 出条小蛇?我不怕蛇,我们那帮孩子中有怕的,吓得面无人色,喊叫着乱逃。这蛇 没什么可怕的,它怕你,被惊扰了就赶紧跑。北京地区毒蛇少,多数都是草蛇。有 种说法,说有蛇的地方蛐蛐利害,这恐怕也是想像。 刚上秋天时抓蛐蛐,它们都还没有挖洞,人来到跟前,蛐蛐多是躲在就近藏身 的缝隙中--石头缝、砖头缝、地缝等地方。你抓蛐蛐是听着声音去的,走到荒草 中,蛐蛐们都不叫了。站着别动、别出声,保持着耐心,有会儿蛐蛐就此起彼伏地 又叫起来。这时你锁定目标,细心观察那个叫声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蛐蛐还在某 个缝隙中躲着呢)。经过不断地观察,不断地接近,终于,你确定那个你所要抓的 蛐蛐的准确位置,捕捉开始了。 我们都有自己编的小网--蛐蛐罩,细铜丝编的,口有杯子口大小(直径七、 八公分),顶是尖的。发现蛐蛐后用小草棍把蛐蛐从缝隙中赶出来,然后拿蛐蛐罩 轻轻把它扣住。注意,千万别碰伤了它,尽量保证蛐蛐“全须全尾全大夯(腿)” 。当蛐蛐爬到网子上后,就可以把它放入自带的小布口袋中。小布口袋里面塞上些 乾草,张开口对着蛐蛐罩子,隔着网使劲一吹气,蛐蛐自然就跑到装着乾草的小布 口袋中去了。蛐蛐到了口袋里后,再把口袋的细细系起来,到抓到第二个蛐蛐再打 开口袋装。也可以事先准备些小纸卷装抓住的蛐蛐。小纸卷制作很简单,卷个直径 两厘米左右的纸筒,封好一头。抓住蛐蛐装进去,另一头跟着封上。纸卷装蛐蛐容 易把蛐蛐碰伤。不过我们那会儿没那么讲究。 随着天气的转凉,蛐蛐开始打洞。它们挖的洞都只有一个洞口,开始一个洞里 一只(似乎都是公的挖洞),其实这会儿抓它们会相对容易。当然是根据蛐蛐叫声 先定位,只要找到洞口就简单了。把蛐蛐罩扣在洞口上,用小草须子往洞里探,蛐 蛐就会跑出来,直接跑到蛐取罩里。如果蛐蛐不肯出来,就往洞口里使劲吹气。还 是不肯出来呢?那就在洞边捶打、跺脚,到最后还有一招--水淹。哪儿来的水? 尿呗。尿在当时也成了宝,小鸡鸡要把正,正好对着洞口。这最后一招肯定灵,问 题是没那么多尿。几次遇到需要“最后攻击”时就没了尿。那时真把我们这些臭小 子急死。 天气再冷下来,这蛐蛐洞里可就配了对儿啦。怎么配的对儿咱不知道,反正里 面一公一母。抓的时候最好两只一起抓。“拧拆七座庙,不破一门婚”嘛。蛐蛐罩 扣在洞口上,小草须子往洞里一探,立刻跳出一个。“三尾大扎枪”(中间那个相 对粗、长的是输卵管),母的,挺个大肚子,它们从来不斗架。再往洞里探,那狡 猾的公的才跑出来。这公的也缺德,怎么把媳妇儿先赶出来,自己躲在里面呢? 抓来的蛐蛐就要养起来。专门的蛐蛐罐儿我们小孩子很少,都是用家里没用的 破旧罐子,甚至旧搪瓷杯。只要能盖上,不是太大就行。罐子底要比较结实地砸上 五公分左右的黄黏土,铺得平平的,里面保持着潮湿。一个罐里养一个。蛐蛐放在 里面后,就把这些罐放在南墙跟下没阳光晒的地方。 蛐蛐很多东西都吃,最好喂毛豆。秋天北京毛豆很多,很便宜。不过我们那会 儿理所当然地认为青辣椒子最好,蛐蛐吃了以后会被辣得总要斗架。这又是想当然 。 被养在罐里的蛐蛐到了秋凉也会挖洞。那会儿我们还专门给它们找媳妇儿-- 到郊外专门抓些母的来。配了对儿的公蛐蛐斗架很凶,争雄嘛。 到时候有蛐蛐的小伙伴们都捧着蛐蛐罐相约斗架。两人各自把自己的蛐蛐放在 个专门的罐子里,两个蛐蛐在里面先用头顶的须子来回扫,相互发现后就紧张地抖 动身子,彼此接近,然后各自张开老虎钳子一样的大牙(那两个牙很漂亮,仔细看 还是各自不同的颜色呢,一般褐色透红)冲上去,两对大牙钳在一起撕杀。短则几 秒,长则半分钟就见分晓。败了的蛐蛐被大叫的胜利者追着奔逃。也有的蛐蛐在斗 架前就叫起来,我们管这叫“诈盆儿”。真有意思。这方面的描述多得很,咱就别 罗嗦了。 据说现在国内斗蛐蛐比我们那会儿讲究多了,拿蛐蛐斗架的双方都下很大的赌 注。真要是玩儿到这个程度就没劲了。 我们下乡到“北大荒”,那儿的蛐蛐也斗架,不过个头儿比关内的小得多,而 且常常是“打群架”。放进一个罐子好几个蛐蛐,它们会相互乱咬。而关内的蛐蛐 只是一对一地斗。当时我们就得出结论“这地方什么东西都不守规矩”。这话会让 东北来的人们不高兴。不过也确实不是毫无例证,比如东北青年爱打群架。哈哈。 哎,现在北京城里的孩子们只能想像蛐蛐了。 ※※※※※※※※※※※※※※※※※※※※※※※※※※※※※※※※※※ 【论 坛】 目录 布莱尔的烦恼 -俞力工- 本月25日,英国首相布莱尔在劳工党会议厅正式宣布一年之内将卸除首相职 务。除此之外,还高度赞扬这十多年来与现任财政大臣布朗之间的合作关系。这意 味着,他将不代表工党角逐下一任首相职务,同时又表明支持布朗出任首相的态度 。 布莱尔与布朗之间不睦由来已久,早在9年前布莱尔担任首相时,两人已有默 契,即在布莱尔第二任期间给予布朗继任的机会。不论出于何种原因,此事一拖再 拖,终于导致党内的严重派系斗争。如今,布莱尔既有去意,但却又提出在任期内 解决“以色列、巴勒斯坦问题”的希望,让人感到十分纳闷。众所周知,当今国际 上最为棘手的就是以巴问题,布莱尔提出如此远大计划,自然让人怀疑他的去职诚 意。果不其然,自他发表演说之后,党内要他尽快辞职的声音仍旧此起彼落。 布莱尔这次演讲还有两个内容显得较为突出,一是他提到“主张社会正义者, 必须面对全球化所造成的现实境况,如果改变路线,非止会使得选战失败,也贬低 了正义的价值”;一是坚持“恐怖主义非英国的外交政策所招惹,而是他们仇恨我 们(指英国)的生活方式”。 从统计数字看来,布莱尔,担任首相的9年,无论在就业率、财政平衡、增长 率方面,均属欧洲联盟的佼佼者。实际上,布莱尔刚好就在经济政策上相当程度地 承袭了1980年在保守党萨切尔首相领导下所执行的新自由主义政策。简单地说 ,就是为了提高英国企业的竞争力,必须限制工资的增长和缩减社会福利的开支。 也正是由于保守党执政的18年期间严重造成两极扩大问题,作为工党领袖的布莱 尔当时便提出了加强“社会正义”口号,而获得了胜利。除了这些年工资的增长与 企业利润的增长不成比例之外,这9年来由于庞大军事开支也限制了中央到地方的 基本设施投资能力,结果使得公共交通、医疗保健、培训教育等方面受到不利影响 。于是针对这些政策缺失,财政大臣布朗目前主张要扩大公共开支,要提高国民素 质而投资于教育,要改善民众的卫生、医疗条件等。布朗提出这些主张,目的即在 于恢复社会民主党人的传统“正义价值”,因此也获得了党内多数的认可。 布莱尔出任首相期间,又恰好与克林顿、施洛德主政时期部分重叠,一时间国 际上曾盛传“第三条道路”的抬头。事与愿违的是,后冷战时期,国际跨国集团、 军工体系和各国保守势力早已拧成一团,既支配着各国的经济发展道路,又主导着 国际关系的走向。在此大气候左右下,各国社会民主和民主党人士无不处处感受强 大牵制,由是在政策实施上不止是举步唯艰,甚至还让人牵着鼻子盲目跟进。以冷 战结束时期突然把“肢解南斯拉夫”和“反恐”列为最大战略目标即是一个具体不 过的例子。随着军事行动益加深入、广泛,开支越是不胜负担,各国内部的反对声 浪便越加难以抗拒。因此即便布莱尔在经济政策方面的成绩单还强差人意,最难以 自圆其说的便是他紧跟美国的对外政策。在此背景下,劳工党于本年五月份地方选 举的惨败,实际上已宣告布莱尔时代的终结;而随后发生的以色列攻击黎巴嫩事件 ,更是使负隅顽抗的布莱尔失去一切招架之功。 有趣的是,即将交棒的布莱尔丝毫不对自己的过失作任何检讨,反而采取“进 攻就是防御”的办法,为最受责难的“正义”与“反恐”进行辩护。这当头,旁人 可以理解的是,布莱尔无论如何不能把自己的业绩一概否定;另外,大家也都知道 ,没有美国的英国是个脱了毛的公鸡,而布莱尔的最大不幸,不是为了国家利益而 靠近美国,而是冤家路窄、必须与布什同流合污。就在布莱尔发表辞职演讲、为“ 反恐”进行辩护的时刻,美国方面传来十多个情报机构的联合调查总结报告,其大 意为,恐怖正义活动的增加与西方生活方式无直接关系,而系反恐战争导致的结果 。布莱尔在位时便落得一个“美国的哈巴狗”的臭名;临走时,最后的辩解又让美 国的调查报告拆穿。这一切说明,美国才是他的最大烦恼。 2006/9/30 ※※※※※※※※※※※※※※※※※※※※※※※※※※※※※※※※※※ 【各抒己见】 目录 一代人的追求(六) -朱雨心- 中国近代史上频繁的改朝换代:民国替换大清、北洋替换民国、国民党替换北 洋、共产党替换国民党,也难以判断到底是哪个是“进化”,哪个是“退化”。 共产党能够推翻国民党,有多方面的原因,就国共两党的自身因素而言,不在 于共产党的政治主张是否比国民党的政治主张更“进步”,也不在于共产党人的人 品是否比国民党人的人品更好,还不在于共产党人是否比国民党人更聪明能干,而 最主要的在于:共产党是高度的政教合一体制。政教合一体制,具有极大的战斗力 。如此而已。相比之下,人品的高下、主义的优劣、能力的强弱,都是次要因素。 中亚地区,包括今天的伊朗、阿富汗,本是信奉佛教的,伊斯兰教兴起后,均 被征服。这里的原因,不在于佛教徒与伊斯兰教徒是否在人品上有高下,也不在于 佛教与伊斯兰教是否在教义上有优劣,而在于:佛教是自由主义宗教,而伊斯兰教 是高度的政教合一体制。政教合一体制,具有极大的战斗力。一般而言,在双方技 术手段、物质基础相当的情况下,自由主义敌不过政教合一。而在当时、当地的具 体条件下,自由主义的佛教敌不过政教合一的伊斯兰教。如此而已。哪来什么“先 进”、“落后”、得不得“民心”之类的伪命题、伪判断、伪结论?人们一旦陷入 了“进步崇拜”和“民主崇拜”,连这样简简单单的事,都无法认识清楚。“进步 崇拜”和“民主崇拜”,是五四以来整整一代识字分子的谬误的主要思想根源。 与大清相比,国民党也是政教合一。三民主义一统天下也罢,共产主义一统天 下也罢,都是要立“国教”,只不过具体的“教”不一样罢了。当然,与共产党相 比,国民党的政教合一很微弱,基本上是自由主义的世俗政府。而中华传统政治, 包括大清,却是高度自由主义的世俗政府。说它是自由主义的,因为中华传统政治 ,人民高度自治,不主张政府干预老百姓的生活。尽管皇权至高无上,但是实际上 很少干预老百姓的生活,也不认为干预老百姓的生活是一件正当的事。说它是世俗 政府,因为它没有“国教”,当然也就谈不到动用国家机器,国家资源,推行某种 特定的意识形态、生活方式,并强制人民信奉。 今天的世界,是政教合一的世界。西洋人的文明,包括犹太教及其衍生教派( 即,基督教所有教派和伊斯兰教所有教派),本来就是政教合一的。这世界上,本 来也就只有中华文明是世俗文明,既然现在吵着闹着要与“国际惯例接轨”,那这 世界当然就只有政教合一了。政教合一的国家,政府的首要任务就是:动用国家机 器,国家资源,领导人民,追求某种特定的意识形态、生活方式。 西洋人的民主,并不改变其政教合一的传统,恰恰相反,民主,既来源于政教 合一的传统,也是政教合一的需要。比如,假设多数人不吃狗肉,就可能用民主的 方法立法,把不吃狗肉作为标准的意识形态、生活方式,强制人民信奉。在不吃狗 肉的人民看来,当然有许多不吃狗肉的理由。而在局外人看来,这就是“不吃狗肉 教”。只有信教,还是不信教的问题,没有什么道理可言。这世上的人,有不吃狗 肉的,有不吃牛肉的,有不吃猪肉的,有什么肉都不吃的,有几乎什么肉都吃的。 哪一种是应该有的吃法?政府以公权力强制推行“不吃狗肉教”,这就是政教合一 。自由主义的世俗的政府,尽量不干预老百姓的生活。老百姓按自己的习惯,要怎 么吃,就怎么吃。而政教合一的政府,总是要人民按某种或某几种特定的意识形态 、生活方式生活。而以多数人的意志为政府的权力的合法性来源的民主政府,通常 都是政教合一的政府。 政教合一的国家,政府领导人民,人民按政府指示的生活方式生活。自由主义 的世俗国家,政府管理人民,人民按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生活。所谓“国家领导人 ”的说法,是政教合一的概念。按自由主义的说法,应该是:政府领导人,只领导 政府,不领导人民。 在美国,发生支持同性恋与反对同性恋的双方都要修改婚姻的法律定义的事, 是典型的政教合一的现象。自由主义的国家,根本就不用国家法律来定义婚姻,老 百姓愿意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即便政府有自己的定义,那也只是表明政府的立场 ,而不用国家法律强制老百姓接受。 近来吵吵嚷嚷的,关于中医存废的争论,双方也大都是满脑子政教合一。其实 ,中国现在多少还是有一点自由主义的传统。高度政教合一的国家,政府不信的医 术,根本就不准有,根本就轮不到老百姓选择,哪怕是授受双方两相情愿,也不准 实施,否则,法办。自由主义的国家,政府根本就不强制立什么医,也不强制废什 么医,也根本就不“领导”人民去看政府认为应该看的医生。老百姓愿意看什么医 生,就看什么医生,哪怕那医术是真正的伪科学。那么,自由主义的国家,政府怎 么管理国家呢?这个说来话长,待日后有空再另议。 人们对政教合一已经那样地习以为常,以至于人们都已经把政教合一视为理所 当然,以至于人们都已经难以想象自由主义的国家如何运作,以至于人们都已经难 以理解自由主义的国家有什么好处,以至于人们竟然把典型的政教合一都当作了自 由主义的标准。这对西洋人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们历来是政教合一。这对 中国人来说,是极大的悲哀,因为我们历来是主张自由主义的,也曾经是相当自由 主义的。 当年,大清不敌大英。假设,大清与大英在科学技术上完全相同,政府的腐败 程度也相同,官兵的能力也相同,大清是否就能敌住大英呢?如果大清与大英投入 同等的人力、物力资源,估计大清还是会敌不过大英。因为,大英是政教合一的国 家,人民的思想、行为,整齐划一,团结一致。大清是自由主义的国家,人民的思 想、行为,自由散漫,一盘散沙。中国人从来就没有什么“爱国主义”这种不光荣 的传统。即便是政府官员,也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里的“忠君”本 是资本主义雇佣关系下的职业道德,完全是自由主义的东西。这与建立在人身依附 关系基础上的现代“爱国主义”,完全不同。一盘散沙,本是自由主义所能追求的 最高境界。然而,自由主义敌不过政教合一。真是令人悲哀啊! 自由主义,非常的平淡、无为,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内容和形式。而政教合一 ,往往包含多种多样的激动人心的内容和形式。追求“进步”的识字分子,尤其是 追求进步的青少年,不会喜爱自由主义,而会喜爱政教合一。五四以来整整一代识 字分子自以为追求自由、进步,其实,那一代识字分子要破除的“四旧”,许多本 是自由主义的产物,而心目中向往的“进步”,许多其实是政教合一的东西。 共产党的出现和上台,是救亡运动的产物。唯物主义认为:存在的东西有它应 该存在的原因。共产党上台,确实是在一定程度上因应了历史的需要,不是因为共 产主义思想因应了历史的需要,而是因为共产党高度的政教合一因应了当时的历史 需要。当时的客观现实可以说是:只有政教合一,才能救中国。然而,从自由主义 变成政教合一,是“进化”,还是“退化”?是变的更美丽,还是变得更丑陋?是 变得更文明,还是变得更野蛮? (未完待续) 2006年11月23日 ※※※※※※※※※※※※※※※※※※※※※※※※※※※※※※※※※※ 【小说连载】 目录 晨曦初露 --青年小提琴家陈曦母亲回忆儿子成长的经历 -李建华- 第三部 莫斯科磨砺 真金不怕火炼--妈妈的日记 停琴三天以后 6月12日 复赛于今天开始,将于6月16日结束。 我和兹老师上午又赶到组委会,再次提出书面申请后,组委会秘书长这才将陈 曦被打的事上报讨论,很快就得到了批准。 下午比赛开始时,10号Xi Chen(俄罗斯人这样称呼陈曦)没有按时 上场,评委们这才都知道陈曦被打一事。其实,组委会早已将比赛的顺序表公布出 去,陈曦就安排在今天下午,幸亏我们上午提早赶到组委会,不然,不能按时上场 ,后果可想而之。 我观看了全天6名选手的比赛,他们来自4个国家,全部是大学生或研究生。 其中有两位据说是在美国小有名气的青年演奏家,经常开独奏音乐会。我对他们的 演奏很感兴趣。只有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把他们优势优点记下来,做录音 ,回来和儿子边听边讨论,做到心中有数。 陈曦全天在家休息,看录相带和研究谱子。 宁峰下午在学校见到我,他告诉我陈曦开始练琴了。因为,下午他在我们房间 的门口听到了琴声,这是个绝好的消息。 回来后,陈曦告诉我,一拿起琴,发现左手都有点僵硬了,从考进中央音乐学 院附小到现在,还没有三天不拉琴的时候呢,眼前这么大的比赛,别说三天不拉琴 ,就是半天不拉琴都是损失,实在太可怕了。胳膊还是很疼,可是必须要练了,不 然就来不及了。 我问他,你准备怎么练?要用脑子先想好,不能蛮干,要有耐心一点一点的恢 复,不要着急。 儿子说他心里很清楚,今天他练的是儿时王冠老师教他的五种手指练习,是专 门训练左手机能的最有效的方法,效果非常的好。说着,他拿起了琴,慢慢的一弓 一弓的拉起来给我看,果然是不错。 6月13日 奇迹出现之后 下午6点至8点,陈曦正式同两位钢琴家合伴奏。果然他们不出组委会人所言 ,出手不凡,简直是好极了,他们如同老搭档一样合作的非常默契。 我的眼前不是出现了幻觉而是出现了奇迹,陈曦全然没有因受伤而影响每一首 曲子声音的质量和音乐的表现。他以宏大的气势展现了《贝多芬第九奏鸣曲》的主 题思想。有暴风雨中的雷鸣,茫茫黑夜里的闪电,高山下的瀑布,大海掀起的狂澜 ,还有和煦的春风,明媚的阳光;在巴托克的《第一狂想曲中》,我看到了匈牙利 人的多姿多彩的民间舞蹈;在拉威尔的《茨冈》中,我听到了吉普赛人的悲泣;在 柴科夫斯基的《沉思》里,我品味到作曲家的哀愁与伤感,浪漫与欢笑;在普罗科 菲耶夫的《第一协奏曲》第二乐章中,我感受到那滚滚向前的车履声和铿锵作响的 激战场面。 一字一句,一招一式都做得十分认真,恰到好处,让人无法感到他三、四天没 有练琴,胳膊仍带着伤痛。他如此坚强,如此有毅力,如此铁打一般的功夫,是他 十几年来得教于四位老师的科学训练和他自己的勤奋学习及对艺术的执着的追求和 热爱的结果,他完全超出了以往我对他的了解、想象,我陶醉在儿子的琴音中,更 被儿子的精神深深打动,为有这样的儿子深感骄傲。 合完伴奏后,钢伴老师谢里盖对陈曦说:“现在全莫斯科人都在电视里看到你 啦,说你长得很帅,长得漂亮,却被当成日本人挨打,还不能拉琴参加比赛真遗憾 ,我们和中国是老朋友啦,真对不起你,你现在是莫斯科最受同情的人。”是的, 我们永远是朋友。回到宾馆,他疲倦的一头栽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妈妈, 你觉得我刚才拉得怎么样?” “好哇!儿子,我真没想到你能拉得这么棒,胳膊还疼吗?” 我兴奋地说。 “妈妈,你知道吗,我拉的太狂了,我是想试试我的胳膊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又疼得利害,已无持琴之力。”说完,他闭上眼睛休息了。 我回想儿子在合伴奏时那股玩命的劲儿,虽然很激动,心里也曾犯嘀咕,他能 一下子恢复到这种程度,真是个奇迹。可我没有想到,他是在忍受着很大的伤痛来 检测自己的恢复程度。哎,都是我惹的祸,我的罪过。 可是,儿子的精神又感染了我,我没有提示过让他这样来试试,可他却能想到 这点,这说明他对自己当时被打后的承诺是认真的,他心里装着祖国装着事业,他 对他的事业和祖国有着强烈的责任感,我想这才是他能有今天这种举动的前提。 (未完待续) 作者电邮:huakangxi@hotmail.com ※※※※※※※※※※※※※※※※※※※※※※※※※※※※※※※※※※ 【史海钩沉】 目录 监狱、劳改纪实 -老 王- 从看守所到监狱(二) 有一天下午公安人员又来叫我了。穿堂过户,经过几道周折,把我带到一排平 房前。经这次走动看到这个看守所规模宏大,楼房平房很多,事实上是一所大监狱 ,只称为看守所恐拍是因为关押的都是未决犯。一排排的平房前都有公安部队站岗 ,气氛森严。我被带到一间平房。屋前也有公安部队看守。屋内陈设简单,只有正 中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子对面离开约四公尺有一张椅子,桌子正中坐着一人看 来是提审员,旁边坐着一人看来是纪录员。我便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屋中只此 三人。公安人员已退出门外。我的双手被手铐铐在椅子扶手上。然后对我进行审问 。先是照例问姓名年龄籍贯等,然后问个人经历和“罪行”。我便一一如实作答, 但关于“罪行”我只述事实,思想上不认为是罪行,并且有的我承认,没有的我依 然据理反驳,坚不承认。这些事已经炒冷饭炒过多少次,我已讲得十分厌倦了。不 知是什么原因提审员也并不多追究。对我的反驳不置辩,只是冷漠地不厌其详问动 机,经过等细节。这样他问我答进行了约二小时多,见到窗外天色渐暗,估计已到 晚饭时刻。提审员好像想要结束,冷场了一会儿,可是又继续提了一些问题,是我 料想不到的,也想不出与我的案情有什么关系,记得其中有一则问我某月某日和某 人一起去逛吴松口,有没有这回事?目的是什么?诸如此类,这种问题据我看来是 毫不相干的事,问此究竟有什么用意,莫明其妙。提审完后把我松铐,叫我看纪录 并在每页上盖指印。我一看纪录一大叠,约有七八页之多。前两页是姓名番号年龄 籍贯出身和学历经历等。其后便是提审内容。是用一问一答形式纪录的。有很多处 所问没有记全,所答更没有记全,甚至在答字下面完全是空白。我随手翻了一下也 未细看,便问:“记都没有记全,这样多的空白就叫我盖指印?承认是我的口供? ” 他二人面面相觑,不能作答,一声不吭。我继续把纪录看了一下,凡是记下来 的还没有出入。这纪录员是个男青年,不足二十岁。文化程度想来也不会高,叫他 担任这种繁重的纪录工作,当然不能胜任,我心想共产党政权下是没有法纪没有人 权的,他们要想把你怎么样就可把你怎样,即使纪录记全了又怎样?对我又有什么 好处?反正这条命已掌握在人家手中,随它去吧,空白处随他们去填写吧。如果要 求把纪录记全又不知要费多少口舌和精神。当时我身体虚弱,精神已濒临崩溃,实 在不顾再多周折。于是一言不发,毫不犹豫地迅速地在我的姓下面盖上指印。他俩 看了看又说:“页与页的骑缝处也要盖指印。“我心想纪录记不全,要人盖手印却 这样认真,真是可笑。我不置一词,完全照办。他俩对我的爽快盖指印:又不多事 责问纪录不全似乎很满意。我由于理直气壮,心不虚,便问还有什么事要问现在就 问,省得再来叫我。提审员想了一想后说:“目前没有了,你先回去吧!“于是我 又被带监房,当时已到开晚饭时刻。看来这次提审可能是定案,因为以前提审没有 纪录员作记录,也没有叫我盖指印。果然以后没有再来叫我。 天气渐暖,监房内人多,又没有洗澡,人人散发出汗气,愈来愈臭,空气污浊 不堪。对当局来说这些犯人都是人民的敌人,死有余辜,根本不应当人看待。即使 有不同看法的人,也决不敢丝毫流露出来。否则要以同情反革命受到不利影响,而 且要记入个人档案,成为终身之累,甚至因而引起怀疑,扣上帽子论处,后果不堪 设想。 监房中无日历,又无报纸,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子。一天午饭后,公安人员突然 来叫我的番号和姓名,通知收拾东西要调走。番号现已忘掉了,只记得是一个五位 数。我一向比较镇静,不会慌张,但此刻也紧张起来,因为同室犯人中人一句口头 禅“调出监牢,性命难保。”我虽不尽信,但这句话对我的思想多少发生了影响。 此刻心中慌乱,不知所措。同室的犯人见我发呆。催促我:“你还不赶快收拾行李 ,不一会就要押你走了。”他们富于互助精神,又由于同病相怜,七手八脚地帮助 我打铺盖,捆东西,并在我的铺盖中塞了很多肥皂和手纸。刚收拾完毕,公安人员 便开门来叫我出去。我艰难地背起铺盖,提起捆好的脸盆杂物,走出监房。临出门 时我回头向他们说了一声:“再见。”他们也对我说了一声:“再见。”其实这“ 再见”意味着今生永远不会“再见”了。 我被押出监房后,被押到楼下一间大厅。厅中已有一百多犯人排成纵队坐在地 上,全都低头弯腰,不敢交谈,更不敢东张西望。我因后到,坐在最后,不易引起 注意,略抬头可以看见二楼走廊上武装人员持枪环立,注视着楼下大厅中的犯人。 大厅前端有一张长案,上面堆放着一包包的东西,大小不等。有好多干部在叫名发 放这些东西。我因坐得远,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等到叫到我名字前去领东西,打开 小包一看才知道是我在公安局看所被捕时收去的手表和一些钱。那时是几十万元, 折合币制改革后的几十元。发还我这些东西使我心中一宽,以为可能要放我出去, 但按形势来看,没有这样的好事。果然在听到在发给另一犯人东西时,有一干部拿 了一个打火机,问另一干部:“这东西能不能发还给他?”另一干部说:“不能发 还给他,我们另立清单,一起直接移交给他们。”从这段交谈中可以听出被放出去 是不可能的,否则打火机为什么不能发还?又说是另立清单一起移交给他们,可见 是把犯人转押到另一地方。妄想一下被扑灭。 东西发完后,为头的干部命令大家起立,两人一对地被连铐起来。这样一来, 犯人拿起各自的行李更为困难,大家排成四人纵队,蹒跚地走出大楼大门。广场上 布满了武装部队,还停着许多红色大警车,吉普车、摩托车。犯人们便从武装部队 手持冲锋枪的枪口前穿过登上红色大警车。我心中一惊。监房的学习组长曾说过: 千万不要弄到坐上红色警车,那是押犯人去刑场的。可是我想难道我真的就被送去 刑场吗?以我看我的问题还未弄清楚,就这样被处决吗?事到如今什么也谈不上了 。心中交替着恐惧和悲哀。但悲哀远远超过恐惧。因为自被捕以来,可能被处决的 思想时时在脑海中盘旋。时间一久有些麻痹了。可是我自忖一生从未干过坏事,从 不损人利己,从未犯过法。一向以法纪和道德约束自己。而且从未参加过政治党派 ,从未从事政治活动。想不到而今竟会以政治上的罪名死于非命。这对家人,尤其 是年迈的父母将是多么大的打击。这确使我悲恸之极。如果思想上没有牵挂,没有 因冤屈而愤慨,一死本不足道。 登上红色警车后,车厢后门即被扣上。车厢中顿时一片漆黑。车子一时未开动 。略等了一会儿。眼睛对黑暗渐渐适应,略能看见东西和人形。车厢后门上端有几 道透气细缝,稍有一些微弱的光线透入。我正好坐后面最末一个,便把发还的手表 从口袋中掏出,戴在手腕上。表已久停。我等车子开动后,立即拧上发条,手表开 始走起来,我把指指针拨到一个正点。目的是为了想知道车子走多少时间到达目的 地。如果车子走了超过半小时,那就是到刑场。因为市内各地间的距离,一般都是 在汽车行走半小时之内。只是江湾刑场离得很远。 车子走了二十分钟,感觉到车子走上坡又走下坡,那肯定是过一座桥。因为全 市车子走不到有上下坡的地点,而且这座桥正是开往刑场的必经之路。从此地开始 ,再走半小时便可抵达刑场。可是出乎意料,车子过了桥才走了五分钟便停了下来 ,这不是刑场,刑场没有那样近。随后听到沉重的铁门开动声。这不是刑场,刑场 是没有大铁门的。车厢中见多识广的犯人在轻声说:“提篮桥监狱”到了。 (未完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宋 强 主 编:康 乐 校 对:幼 河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王 锋 读者服务:康 乐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汉王简◎江毅 (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