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Ｘ≥ 枫 华 园 ≤Ｘ≥ ※ ※ ≤＼‖／≥ 二零零七年四月六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五九七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０７０４Ａ） ～～～～～～～～～～～～～～～～～～～～～～～～～～～～～～～～～～ 【各抒己见】布热津斯基与恐怖主义 俞力工 评安倍的修宪、爱国教育与日美联盟 俞力工 评价毛泽东 曹 敏 【影视天地】另一个张艺谋 木 愉 地球还能被虐待多久？ 木 愉 【枫园聊斋】写在据说美国即将轰炸之前 谐 和 中国“同志” 袁 方 从杨子荣说起 陆 尘 【小说连载】晨曦初露 李建华 【史海钩沉】监狱、劳改纪实 老 王 ※※※※※※※※※※※※※※※※※※※※※※※※※※※※※※※※※※ 【各抒己见】 目录 布热津斯基与恐怖主义 －俞力工－ 布热津斯基（Ｚｂｉｇｎｉｅｗ Ｂｒｚｅｚｉｎｓｋｉ）毫无疑问是美国当 今影响力最大的战略家。虽然由于其民主党背景不为共和党政府重用，但他对国际 问题的广泛了解，以及对美国的全球战略部署所提出的一系列建议，始终深深影响 美国朝野人士，而其若干地缘战略专著，也早已是国际政治学不可或缺的参考读物 。 笔者前后汇集了一系列有关“情报与宣传”的资料，却发现遗漏了这篇重要采 访记录。本以为可从中文网站信手下载，然而惊奇发现中文媒体里甚至连提到该采 访内容的都凤毛麟角，为填补此一空白，笔者特将采访记录翻译如下： 采访单位：法国“新观察”Ｌｅ Ｎｏｕｖｅｌ Ｏｂｓｅｒｖａｔｅｕｒ， Ｐａｒｉｓ 采访对象：布热津斯基，卡特总统时代的国家安全顾问，现为约翰斯·霍普金 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学院教授，以及美国战略和国际问题研究中心高级顾问。 时间：１９９８年１月１５日 英文译文见：ｇｌｏｂａｌｒｅｓｅａｒｃｈ．ｃａ／ａｒｔｉｃｌｅｓ／ｂ ｒｚ１１０ａ．ｈｔｍｌ 问：中央情报局前局长盖兹（按：Ｒｏｂｅｒｔ Ｇａｔｅｓ，现任国防部长）在 其回忆录（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Ｓｈａｄｏｗ）指出，美国情报当局在苏联军事干 预阿富汗之前六个月即已开始支援阿富汗民兵。此期间你正担任卡特政府的国家安 全顾问，自然在此事件中起很大作用。事情真是如此吗？ 布：对，根据官方版本对这段历史的介绍，中情局对民兵的援助始于１９８０年， 这表示，迟于苏联进攻阿富汗的１９７９年１２月２４日。该真相至今对外密不宣 布，而实际情况却是另一回事。卡特总统早于１９７９年７月３日便签署了第一道 秘密援助喀布尔亲苏政府的反对派的命令。就那一天，我给卡特总统递了张条子， 说明据我判断该援助计划将诱使苏联进行军事干预。 问：尽管冒着风险，你仍旧支持这个秘密行动计划，或说明你根本就乐见苏联陷入 战争，而刻意加以引诱？ 布：也不完全如此，我们可没逼迫苏联进行干预，而只是有意地提高其可能性。 问：苏联提出辩解，说是其干预行动的目的在于对付美国在阿富汗的秘密行动。尽 管他们的辩解不能取信于人，却说的是实话，今天你不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吗？ 布：过意不去？这又是为什么？进行秘密援助根本就是个高招。它的结果就是让苏 联跌进阿富汗这陷阱。你怎么会觉得我该过意不去？当苏联队伍跨越边境的那一天 ，我写信给卡特总统说，我们终于等到个机会，让苏联也趟入一场越战。几近１０ 年时光，苏联果真陷入了一场令其政府无法支撑的战争，使得该帝国信心丧尽、分 崩离析。 问：那么你们支持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使得这些未来的恐怖分子又有武装，又有技 术，你也毫不后悔吗？ 布：就世界历程而言，究竟什么是最重要？是塔利班重要呢？还是苏联帝国的崩溃 ？是些瞎闹闹的穆斯林重要呢？还是解放东欧和结束冷战？ 问：瞎闹闹的穆斯林？不是一再有人强调当前全球最大的祸患就是伊斯兰原教旨主 义吗？ 布：这是无稽之谈！如果认为西方非得采取全球战略来对付伊斯兰，则是愚蠢不过 。我们只要理性地加以观察，不要煽情，不带情绪，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全球性 伊斯兰教运动，伊斯兰只不过是个拥有１５亿信徒的宗教。难道在沙特阿拉伯原教 旨主义、摩洛哥温和派、巴基斯坦军国主义、亲西方的埃及、或世俗化的中亚之间 有任何共同点吗？他们之间的联系决不会比基督教国家之间更多。（采访完） 这段简短的采访里，布热津斯基透露了许多重要信息。一是美国如何利用特工 活动支援某一国家的反对派；二是诱使敌国陷入深渊；三是说明今天的恐怖分子不 过是八、九十年代美国、英国、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联手培训的塔利班民兵与特 工。笔者需要补充的是，透过塔利班经院招募和培训的多为阿富汗难民，给与军事 训练后，主要任务为打击苏联占领军。至于本拉登受命主持的“基地”组织，则是 招募来自４０多个国家的伊斯兰知识分子，其培训项目专攻爆破技术，而肩负的任 务不是对苏联正规军进行作战，而是在敌后进行颠覆和破坏。在这前后培训的３５ ０００恐怖分子中，也包括千名左右的疆独分子。这揭示了，在中美蜜月期间，还 真有背后插刀事。不过，苏联于１９８９年阿富汗撤军后，这批国际恐怖分子就四 下乱窜，以至于在印尼、菲律宾、克什米尔、印度、巴基斯坦、中国、中亚、俄罗 斯、巴尔干、土耳其、东非、北非、欧洲、美国都留下了恐怖主义犯罪的痕迹。不 言而喻，受害最烈者，自然是那些境内存在伊斯兰教徒独立运动的国家，如印度、 俄罗斯与中国。鉴于此，培训恐怖分子的目标其实是一石多鸟，只不过采访单位不 太灵光，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 言及此，笔者以为最重要的信息在于最后一段对恐怖主义、伊斯兰教和原教旨 主义的判断。布热津斯基既然是该培训计划的总设计师，事前定然对后果有个估算 。在他看来，所谓恐怖分子不过是捣蛋分子，对付他们绝不需要大张旗鼓发动战争 。此外伊斯兰教团体之间也无“轴心”可言，因此任何蓄意夸大的文化、宗教冲突 ，包括十字军东征，目的决不在于对付恐怖分子和伊斯兰教威胁，而在于布什政府 正在实施一个连布热津斯基都感到不可理喻的恐怖计划。 ～～～～～～～～～～～～～～～～～～～～～～～～～～～～～～～～～～ 评安倍的修宪、爱国教育与日美联盟 －俞力工－ 去年９月６日，笔者曾预言安倍担任首相后将不会改变小泉所推动的基本政策 。果不其然，１月２６日安倍的施政报告已具体提及，将致力于修改１９４７年的 和平宪法，加强年轻人的爱国教育，加强日美联盟。 根据日本１９４７年和平宪法第九条，日本不得诉诸武力或以武力手段解决国 际纷争，不得保有军队。其后，日本却在美国默许下，以组建自卫队来回避宪法规 定。非但如此，近年来军事开支、常规军备甚至远远超过中国。 就日本的官方态度，修改和平宪法的目的在于“恢复正常国家地位”，同时将 为国际安全承担更多责任。笔者则再三指出， ２００５年“美、日联合声明”把 海峡两岸的和平看成是“美、日两国的共同战略目标”，无形中约束了中国的领土 管辖权。众所周知，１９９０年以来，试图改变一国两府现状、制造紧张局势的一 方是台北政府。若第三国有意促成东亚地区的和平局面，理当规劝台北政府约束其 挑衅行为，而不是在第三国之间，一再透过什么声明或条约，向挑衅方做出安全保 证。鉴于此，以修改和平宪法方式来提高日本的“正常国家”地位，增加日本对中 国内政的干预，不啻是加促台海的紧张局势，同时也是将中国矮化为一个领土主权 受人支配的“不正常国家”。 就爱国教育方面，笔者也曾指出，德国战败后与日本的最大区别即在于长期进 行反法西斯教育而非爱国教育。德国之再三为其侵略行为以及对犹太人的迫害表示 歉意，出发点不仅仅是改善其国际形像，更重要的是，设法透过一切机会向年轻人 进行反法西斯教育。反观日本，所谓“道歉”，不过是对外的敷衍。每当受到压力 ，便假惺惺指出，“日本政府曾于某年某日已做过道歉声明”。更为恶劣的是，为 了粉饰其侵略罪行，一方面修改其教科书向年轻人表明自己对战争罪责的无辜；一 方面借领土纠纷、参拜靖国社等事件所制造的紧张气氛，来说服日本老百姓修改和 平宪法为军事行动开启方便之门的迫切性。最近其右派文化界甚至扬言，一年之内 将要拍制７部纪录片以洗刷南京大屠杀的罪行。凡此种种，笔者认为北京当局有必 要重温《联合国宪章》第五十二、五十三及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即中国完全不需经 过安理会的重新授权，可以采取区域性办法，对“再施侵略政策的敌国”（按：此 处“敌国”系指日本与德国），采取防备此侵略政策的一切办法。或至少，应当据 此条款，向包括俄罗斯、朝／韩等有关国家，进行适当的磋商。有趣的是，布什政 府口口声声“先发制人”，却忽略了，依据《联合国宪章》，唯一的“先发制人” 合法行动，只能是常任理事国对付德国与日本的防备性军事行动。 就日本的处境而言，虽然有着不具备战略纵深地和核战承受力的特点，但只要 在核大国的庇护下，仍然能够像英国那样，发挥远远超过本身能力的巨大作用；也 或许会像台北政府那样，把核大国的任何不着边际的承诺当作吃了熊心豹胆而肆无 忌惮起来。鉴于此，当下的事态发展无论如何对中国是个响亮的警钟，今后与其一 厢情愿地站边，不如留有余地游刃于两霸之间，从而让站起来的中国人像个人。 ～～～～～～～～～～～～～～～～～～～～～～～～～～～～～～～～～～ 评价毛泽东 －曹 敏－ 先别看题目就腻了。是的，这是个说得不能再滥的论题。再者，你个小百姓知 道个屁。诸位，就是知道个“屁”也让“放”了吧，免得憋在肚子里胀气。 小百姓也是人，能说话，能想些个事儿。何况咱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已过 了“知天命”，多少经历些个事情。 在我看来不能将毛泽东绝对化。别人说他是“恶魔”也好，“伟人”也好，都 说到了他的某些方面。毛最值得称道的就是统一了中国大陆（台湾被美国人挡住了 ）。那要是蒋介石先生统一中国了呢？那他就是取代毛泽东的伟人。可惜他没成功 ，其实也成功不了，因为他的手段都是“上海滩”那套。他不是刘邦，容不得人， 手下便没有象周恩来这样的天才组织者，和林彪、粟裕这样的骁勇悍将。于是统一 中国的功名自然落在农民毛泽东头上。 毛泽东是帝王，怎么是农民呢？是，但他是农民出身，饱读中国历史线装书的 秀才，于是对中国政治帝王将相那套耳熟能详。嗯，他是读过几本马列的书，但心 里早就明白这在中国行不通，不过可以做幌子，就跟当年太平天国的洪秀全信“天 主”，“拜上帝会”一样。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听当时苏联“第三国际”的话，上山 当了土匪。毛明白，当时的中国就得“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过去的历史都是铁与 血写的。后来毛打出了一块割据的天地，苏联修成“布尔什维克”的王明们便来指 手划脚，并夺了毛的权。但事实证明“布尔什维克”们就是不行，被蒋打败了。在 红军奔逃几近覆灭的路上，毛又重新回到领导岗位上（可不是绝对的），写了“雄 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句极有份量的词句。 毛就是个极有气魄的人。当然，他最后能夺取政权有运气的成分。但如果没有 当帝王的雄心大志，他也不会成大气。从他败逃罗霄山脉的井岗山当土匪的时候起 ，他就立志要当个君王了，只不过这个志向他讳莫如深。 蒋先生必败，毛在１９４９年１０月宣布了自己的“王朝”－－中华人民共和 国的成立。他激动万分，据说十月一日那天早上登天安门城楼的时候，他再也抑制 不住内心的激动，三次蹲在地上痛哭（真是个农民）。“钟山风雨起苍黄”了。 他统一了大陆就是伟人吗？他的冷酷和残暴让中国百姓们遭了殃。嘿嘿，当然 可以从这方面来看待他的罪行，但就凭统一中国这点，他就是个值得在历史上大书 特书的人；统一大陆他功不可没。如果中国的人们希望民族强大，最基本的一点就 是国家的完整、统一，之后才是制度的变更。美国总统林肯伟大吧？他的最伟大之 处就是维护了美国的统一。他为了“和平统一”，曾向一心一意要分裂的南方许愿 ，将那里的奴隶制度延续一百年（内战期间最终解放黑奴的主要目的也是瓦解南方 ）。当南方悍然叛乱，他便以超凡的勇气宣布同南方进行战争，直至胜利。 得了江山的毛就再没干好什么事情，除了发展核武器（他说裤子穿不上也要造 原子弹）。这点算是高瞻远瞩。说得好听些，毛太具诗人气质，结果是想入非非， 是个农民居然相信亩产万斤粮，要全国老百姓挖洞防核弹，然后再恶骂“孔老二” （其实是为了借题发挥耍权术），当然最糟的还是搞“文革”。咱揣测，老年的毛 有了精神病，病态地猜疑所有的奴才要谋权，其结果就是把他最忠实的奴才刘少奇 给“打倒”折磨致死，全国百姓像猴子一样的耍。打住，打住，这种话会说得没完 没了，罄竹难书啊。 毛之所以能得江山，是因为他了解传统的中国。但正因如此，他又几乎毁灭了 中国，起码让中国经济大大的落后于世界的步伐。农民的局限性使他不想懂充满活 力的资本主义制度，又极端地自以为是。你不能说他不希望中国强大，但他更醉心 大权在握，迫害一切他认为企图动摇他权力的奴才。 封建社会的君王之所以可以为所欲为，是因为有其“土壤”－－等级森严的封 建制度和奴性的国民。各级官吏对上是奴才，对下是主子，最愿意干的事就是扼杀 人性。毛在这样的社会中就如鱼得水。不过换到今天让毛来统治中国他恐怕会有“ 生不逢时”之感，因为整个中国都变了，从人的思想到制度，在几十年的潜移默化 中早已“面目全非”（我还是乐观的，尽管一天到晚报怨中国的一切，看来我太过 急切地要看到中国的质变）。 ※※※※※※※※※※※※※※※※※※※※※※※※※※※※※※※※※※ 【影视天地】 目录 另一个张艺谋 －－看《千里走单骑》 －木 愉－ 中国最近一些年来拍的电影似乎都在剑走偏锋，在古灵精怪上钻牛角尖。听说 《千里走单骑》好，就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看的确是好。 张艺谋拍电影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一种是过份雕琢的、流光溢彩的、玩弄 技巧的。比如《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英雄》之类。另一种却是纯粹 自然主义的、朴实无华的、新闻纪实的。比如《秋菊打官司》、《一个不能少》。 这两种风格能够出于一人之手，简直就是个奇迹。就好比一个人既喜欢大块朵颐， 又喜欢青菜豆腐一样。在张艺谋的这两种风格之间，我更喜欢后者。前者显得矫揉 造作、油腻十足，内容在精制的形式下窒息，电影成为了一堆画面的无序堆砌。而 后者则显得清纯可亲、概念成为了内容的自然总结。《千里走单骑》就属于后者。 《千里走单骑》在内容上占有故事引人入胜、婉转曲折的高度。父亲从日本千 里到中国云南，为的是弥补父子的裂痕，到丽江拍面具戏的场面，送给钟爱这种古 老艺术形式而生命垂危的儿子。这场面具戏戏目就叫《千里走单骑》。戏中唱关公 的民间艺人也跟从未谋面的儿子有着深重的裂痕。所以，这个电影是戏中有戏，整 个故事的情节跟电影中表现的重要场面交相辉映，两对父子的故事又交相辉映。从 而表现了舐犊情深的至爱。 在表现形式上，这个电影除了表演含蓄的高仓健是个真正的职业演员，其他的 演员都是生活中的人，他们在电影中的角色就是他们在生活中的角色，不仅职业是 ，而且连名字也是。他们的表演与其说是表演，还不如说是再现。对白没有斧凿之 痕，该口吃就口吃，该重复就重复，虽然语病多多，却是原汁原味。就说一个哭， 泪涌涕流得狼狈不堪都随它去。所以，整个戏就象是一个新闻记录片。美学上说艺 术有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追求形似，第二个层次是追求神似，到了第三个层次 就是返璞归真了。《千里走单骑》达到的正是第三个层次。 如果一定要从这部影片中剥离出什么比较纯粹的视觉艺术的成份的话，那就是 那一眼望不到底的街头宴会，还有迷路那场戏中云南特有的石林风貌，还有结尾父 亲面对大海沉思的剪影。这些镜头都是电影中恰如其分的铺垫，好像靓女颜面上的 一点淡妆，清雅诱人。 ～～～～～～～～～～～～～～～～～～～～～～～～～～～～～～～～～～ 地球还能被虐待多久？ －－看《难以面对的真实》 －木 愉－ 这两天看了两个电影，一个叫《难以面对的真实》，另一个叫《慕尼黑》。两 部电影都不是早就计划要看的，就像去ｓｈｏｐｐｉｎｇ一样，偶然遇到，就看了 。还好，都不失望，两部电影讲述的其实是几千年来人类一直在为之探索的话题。 《难以面对的真实》讲述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另外一部讲述的则是人与人的关系 。这里就先谈谈《难以面对的真实》。 温室效应是《难以面对的真实》揭示的主题。它给我们描述了一条恐怖的曲线 ，那条曲线是天气的温度曲线。在工业革命开始前，这条曲线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是一条平滑的曲线。工业革命掀开了帷幕之后，这条曲线开始攀升。近些年来，这 条曲线更是一昧上扬，无可遏止。最近几年成为了人类历史上最热的几年，由于温 度的急剧攀升，冰川开始溶化，飓风愈益频繁，河床变得乾涸，雪线逐年上升。按 照这种上升趋势，这条曲线在５０年后会上扬至少一倍，那时候的景况将会不堪想 象。格陵兰岛的冰川将会大面积溶化，海平面将会大幅度上升。荷兰这些海拔低的 国家可能会葬身海底，纽约、上海等等现在繁荣无比的大都市也将会在一片汪洋之 中。全球有４０％的人口靠着喜马拉雅山提供水资源，那时他们将如何生存？ 这部电影告诉的当然是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但这个真实其实在此之前就已经 广为人知。只不过这次强调是一个重要的人物来做的。他就是美国前任副总统戈尔 。落选对他是一个人生的挫折，但也是一个重要的转机，从此，他开始奔走四方， 投身到一个意义更深远的事情中去。他不倦地开设讲座，以铁的事实疾呼人们对温 室效应的警醒。如今，他的讲座已经超过了１０００场。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所有国家都在京都议定书上庄严地签了字 ，只有两个国家另类，一个是澳大利亚，另一个就是美国。美国在全部温室效应中 至少要负担３０％，所以，如果它拒绝负责，那么人类要缓解温室效应就是一个遥 遥无期的清谈。戈尔认为对温室效应是否得以关注，不是一个政治议题，而是一个 道德议题。但是这种关注又取决于政治意志。他说得很对！ 愚以为，温室效应能否彻底地消除，还有更深的原因。这个原因就是所谓社会 进步。社会进步有道德的考量，也有经济的考量。前者进步有利于社会成员的平等 ，达到社会的和谐。而后者却复杂得多。ＧＤＰ究竟会导致什么？固然，它带来了 飞机、火车、汽车、电视、电脑、暖气、空调等等美仑美奂的便利，但是在这些便 利的后面是环境的不断恶化。温室效应不过是ＧＤＰ不断上升、人类经济进步的一 个恶的副产品，还有大气污染、热带雨林消失、水资源日渐减少。 我的朋友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他刚到美国的时候，曾经为了生存走家串户 去卖洁水装置，到了一个白人家，那个白人讥讽道：“如果你们不来这里，这里的 水应该是不用洁净的。”这个朋友何等机灵，他反唇相讥道：“当初印第安人独自 在这里的时候，那水就更洁净了。”很不幸，这的确是一个事实，美洲大陆是因为 欧罗巴人的介入而有了现代文明，但也因为如此，美洲大陆永远失去了她冰清玉洁 的宁静。 故而，要彻底消除温室效应，就只有用ＧＤＰ的下降而不是上升来衡量社会的 进步。人类在农业文明的鸟语花香中可以万古常青，当它在工业文明的啸叫轰鸣中 沾沾自喜的时候，它离灭顶之灾也不远了。 ※※※※※※※※※※※※※※※※※※※※※※※※※※※※※※※※※※ 【枫园聊斋】 目录 写在据说美国即将轰炸之前： －谐 和－ （１）诺鲁兹节 带了几个徒弟。 徒弟之一是个伊朗小子，高高大大，褐发黑眼睛。他叫阿麦德（ＯＭＥＴ）， 可是我老叫他阿玛儿（ＯＭＡＲ），盖因我儿子有个小朋友叫阿玛儿，也长着一对 黑黑的大眼睛。有一天，我照例叫他阿玛尔，他不答理，我询问地看着他，他便迅 速拿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大字：Ｏ－Ｍ－Ｅ－Ｔ。 这下，终于记住了。 十天前，阿麦德就和核医学科的伊朗小伙子开始忙进忙出，他告诉我，他们要 过伊朗新年了。他说，伊朗新年叫“诺鲁兹”（ＮＯＯＲＵＺ），从伊朗年一月一 日开始（相当于公历３月２１日），要庆祝１４天，看来，这个伊朗新年和咱们中 国的新年是前后脚挨着的。我是头一回听到，除了咱们中国人，还有其他民族也如 此轰轰烈烈地在外乡庆祝自己的家乡节日。 可不是，昨天一上班，我的桌子上就放了一碟从没见过的小甜点，白色的黄色 的，镶嵌着绿色的果仁儿。阿麦德走进来，笑嘻嘻地说：这是专门给你留的糕点， 尝尝吧，我妻子做的。对了，忘了介绍，他有一个美丽异常的妻子，金黄头发，肤 色雪白，身材苗条丰满，德黑兰大学艺术系毕业生，前年才从伊朗带回来的新娘。 和咱们过新年一样，他们的新年也从除夕开始。全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 大盆的米饭，牛羊肉，还有鲜果蔬菜点心。初一到初三是走亲访友。至新年的最后 两天，年轻人围着火堆“跳火”，口中叨念着“黄色给你（黄色指不健康），红色 给我（红色指健康）”，人人挥舞小棍子，驱除晦气，盼来年好运。 我问他：诺鲁兹是个宗教节日吗？他赶快说：不是不是，所有的人，穆斯林， 基督徒，犹太人和其他各种各样的人，都在一起过这个节日，是全国性的欢庆节日 。诺鲁兹的历史有几千年了，早在基督教，伊斯兰教以前，就有诺鲁兹了，可见不 是什么宗教节日。 讲起他们民族的历史，伊朗人也以“古老民族”而骄傲。公元前４００年左右 “波斯帝国”的疆域曾经东起印度河，西至小亚细亚，南去埃及，两河流域，北边 占有欧洲色雷斯地区。前苏联的一些地区，也曾经在波斯版图之内。阿麦德和我说 他们“波斯”的那些往事，简直就象破落了的贵族如数家珍，好一付“妈妈的”神 情，骄傲得很。我惊讶地说：那么，现在的伊拉克也曾经在波斯版图里？他扬扬头 说：那是，巴比伦曾经是波斯帝国的首都，现在的阿富汗，巴基斯坦，阿赛拜疆， 塔吉克斯坦等“斯坦”国，都曾经是波斯帝国的疆土之一。之一？那时波斯帝国有 四个首都：苏撒，爱克巴坦那，巴比伦和怕赛波里斯，波斯国王一年到头轮流“庆 ”每个首都，都快成“日不落帝国”了。 很多时候，你问伊朗人：你是阿拉伯人么？他会回答：我不是伊朗人，我是波 斯人。然后，你问他：你喜欢阿拉伯人么？他会说：我们喜欢阿拉伯人，我们喜欢 一切人，包括犹太人。 这就是普通的伊朗人。他们的新年到本周末就结束了。 据说布什的美国要在４月６日轰炸伊朗，连时间都已经八卦到了早晨６点。伊 朗人在收拾好诺鲁兹节的最后餐桌以后，就等着美国的导弹，贫铀弹，穿甲弹，钻 地弹，核弹（？）来轰炸，来屠杀了。今天“跳火”的年轻人，孩子们，恐怕明年 已经躺在棺材里。 白宫和五角大楼还算有颗狼长的心：让羊儿们吃饱了，再掳杀毁灭她们。 这，可能是伊朗本土的人们，在未来几年里，过的最后一个诺鲁兹新年。 （２）尼采和拜火教 今天是四月一日，如果俄国人的八挂消息准确，还有５天，布什的美国将在中 东开始另一场战争：轰炸伊朗。 德国哲人尼采曾经写过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ＡＬＳＯ ＳＰＲＡＣ Ｈ ＺＡＲＡＴＨＵＳＴＲＡ），在伊朗，一般知识分子都知道，这个被德国人称 作查拉图斯特拉的人，其实是３０００多年前的伊朗哲人琐罗亚斯德（ＺＯＲＯＡ ＳＴ）。 当徒弟阿麦德向我科普这位琐罗亚斯德以前，我还真不知道其人，我以前一直 以为，伊斯兰教是伊朗的唯一国教。 其实，伊朗人有他们自己古老的宗教。 在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创立他们的唯一“上帝”之前的公元前１１世纪 （早１０００多年），古代波斯就有琐罗亚斯德教（ＺＯＲＯＡＳＴＲＩＡＮＩＳ Ｍ），俗称拜火教。这是一个在古代雅利安人多神教基础上创立起来的二元神教。 可见，不止是咱们中国人信奉多元神，古代波斯也不信仰“唯一的上帝”。 拜火教，在中国古籍里称作祆教。祆教的基本教义是信奉善恶二元神论，奉“ 波斯古经”为经典。她要求信徒们“善思，善言，善行”，认为，只有遵守这三善 原则，才能战胜邪恶和黑暗。她好像是当今许多宗教信仰的祖先嘛。 琐罗亚斯教（拜火教）在公元前１１００年即在两河流域和波斯地区流行，于 公元前５５０年成为波斯国教。那时，伊斯兰教，基督教还是胎儿，在妈妈肚子里 没有诞生呢。至公元前６００年左右，拜火教达到全盛时期，从中东，中亚传至中 国，称祆教。教徒穿白衣服，素食。 金庸的武侠书里，天山山脉舞棒踢腿者，就有这些祆教教徒出没，他称这些白 衣黑眼，高鼻深目，肤白如雪者为“明教中人”。又改了个名字。 伊朗改国教为伊斯兰教，是在信仰了拜火教１７００年以后的公元七世纪，阿 拉伯铁骑征服了波斯，强制推行伊斯兰教。据说，现在在波斯，信奉拜火教的人只 剩下三万多人，另外还有十几万人，遍布在世界各地。 看着徒弟阿麦德那样热心地向我宣传他们祖先的那个信善的古教，我在想，他 该不是信徒吧？ 不管怎么说，劝人自省，信善的东西，总是不错的。至少，好过那个一边乞求 上帝宽恕，一边又去轰炸杀人的虚伪东西。 刚才读了于丹的论语心得，说是儒家理论的核心和最精髓的东西，除了“恕” 字以外，还有一个是“仁”字。这个，应当是所有劝人信善的教义里，境界最高的 一种。 ～～～～～～～～～～～～～～～～～～～～～～～～～～～～～～～～～～ 中国“同志” －袁 方－ 每年的夏天，多伦多都会举行“同性恋自豪大游行”，今年也不例外。六月二 十五日下午的大游行，我们也和成千上万的人们一起观看了。 当中国人的同志俱乐部的队伍走过来时，我特地指给朋友看。他们今年打的横 幅上写着：“多伦多同志俱乐部”。 “同志！这不是国内用的称呼吗？现在也没人用了。”朋友惊叫。 “同志就是同性恋。”我解释道。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自称 。 “是吗？！国旗怎么也打出来了？”她又发现了让人吃惊的事。 横幅后面有人举着五星红旗，还没完呢，接着是台湾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再 后面是香港的区旗。同志俱乐部的队伍人不多，旗却打全了。 “这都是什么标志？”旁边有人说英语。 扭头一看，是个白人小青年。赶紧又把头扭回来。不知为什么，我居然不敢说 我认识横幅上的每一个方块字，我认识那每一面旗帜。 是的，我不敢说，因为那些二十来岁的“同志”是我的同胞。他们很自豪，而 我却莫名的羞愧。其实，我也算是个开明的人，我知道同性恋因为身体的某部份与 大多数人不一样，造成他们在性取向上与众不同。我也知道我们应该尊重这种不同 ，我也赞成同性婚姻合法化。但是到了时候，我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能真正 地接受他们。 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包括中国－－都不承认同性婚姻，同性恋是受歧视的。 加拿大是仅有的两、三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之一。 我常想加拿大这样宽容，是不是因为她是一个有很多移民的国家，不同肤色、 不同文化的人们能彼此尊重、和谐相处？我读过一篇报告文学，说中国的同性恋在 城市的某个公厕或公园聚集，有他们的秘密活动圈子，社会公众并不知道。他们的 生存比其他人困难。对社会上的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是另类，是不容易被接受的。 一位加拿大人告诉我，五、六十年前，同性恋在加拿大也并不公开。许多人不 知道有同性恋这回事。一位姑娘想找一位有礼貌、外表整洁的丈夫，她找到了，结 婚了才知道对方是同性恋，他结婚是为了看起来和大家一样。这事震惊了她的熟人 圈，当时很多人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最后结局是离婚。今天人们接受了同 性恋，因为他们天生就是这样的。同性恋有自己的俱乐部，有关部门还给予关照， 帮助预防爱滋病等。这对全社会都好。 这故事使我遥想将来会不会有一天，中国“同志”也可以在中国公开地亮出他 们的身分？ ～～～～～～～～～～～～～～～～～～～～～～～～～～～～～～～～～～ 从杨子荣说起 －陆 尘－ “文革”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中有个解放军侦察英雄杨子荣，他乔装敌匪胡 彪，靠着机智潜入座山雕为首的匪窟，并获得充分信任。结果剿匪小分队得以一举 歼灭残匪。老实说，那时我虽然十几岁，被中共洗脑洗得可以，但对杨这个角色总 隐隐地别扭，因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间谍，依靠着欺骗的手段取得敌人的信任，这 种行为可真……不管怎么说，他那是为了消灭阶级敌人。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也 就是说，杨对敌人可以不择手段，对中共和自己追求的事业就必需忠心耿耿。 如今活了大半辈子，再回过头来看这个问题，又该如何解释呢？对敌人不择手 段还是肯定的，关键是敌人如何确定；对自己追求的目标也必需是坚定不移，当然 什么样的目标要搞清楚。现在咱再不会认为人类社会会有绝对的“好”与“坏”， 一切都是相对而言，因而“敌人”的确定还真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一切都要与利 益挂钩，而这利益又是多种多样的。 这里借用英国著名政治家丘吉尔先生的一句话，来表述当今世界的行动标准： 利益是永恒的。人的存在的目的就是追逐自身利益，无论什么样的目标、理想，都 可以归纳为利益的范畴。对小百姓讲，大可不必为利益明辨敌我友，因为做为普通 民众的个人，对周围的影响力和担负的责任都有限，自身利益往往同某一阶层、国 家的利益密切相关。这意味着普通民众跟着能代表自己利益的政客们跑就是了（有 贬低民众之嫌，可谁让我是这么想的呢），对敌我友的衡量大可不必太费心思，政 客们说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对自己生活目的的追求要在国家法律的框架下 进行，“不择手段”可不行。但当个政治家，特别是世界有影响力的大国，以至超 级大国的政治领袖，敌我友的判断简直就是难以琢磨的艺术。 我总有种感觉，英雄创造不了历史，其发展进程不是人能左右的。在民族利益 ，乃至全球利益的争夺中，人有限的判断力不可能做到高瞻远瞩。因而利益争夺的 各方谁也做不到完全的知己知彼。这使得国际上种种政治事件总是充满变数。世界 各国的政治领袖实际上对谁都是要不择手段的，没什么绝对的信义可言。为了自身 利益，敌我（我方阵营）友都是暂时的。 政治领袖也是人，除判断力并不比常人高明多少外，为了国家的自身利益（包 括个人利益）还得什么事都敢干。既然国际上并无世界公认的法律可遵循，那对敌 我友的不择手段只是不同程度而已。随着各自利益的转化，敌我友也在分化组合嘛 。我们不好说世界上没什么信义，但只是相对而言。我想这一点政客们比我们清楚 。 前边说了，“人有限的判断力不可能做到高瞻远瞩”，那各国政治领袖，特别 是敌对国的政治领袖相互间的判断常常是不确的、误解的，甚至恶意的。就人的主 观判断而言，我相信很多政治家的内心世界往往是不可告人的（敌方认为极其卑鄙 的）。他们自己决不说出来，别人最多只能揣测、推断。不过掌握国家权力的政治 家所造成的后果是客观事实。这些人们看得见，可以分析评判。希特勒并不想让纳 粹德国灭亡，他应该主观上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对的，全心全意为了德意志的 ；但纳粹德国战败了，屠杀犹太人终归要清算，纳粹德国的民众也落入灾难的深渊 （仅指纳粹德国失败后的一段时期）。我在想，有多少德国人在祖国战无不胜的时 候，想到自己的国家要为此付出惨重代价呢？现在我们评判希特勒的狂妄之极和十 恶不赦是根据客观事实；当然，现在评论希特勒当时的主观愿望就可以用卑鄙二字 。其实我们真的不是对他的内心世界一目了然。 我认为政客们完全有理由在很多时刻口是心非。否则他们该去当哲学家，而不 是搞政治。杨子荣、李玉和和阿庆嫂在敌人那里说真话能成吗？这例子不好。幼儿 园的老师带小孩子们能说真话吗？还不是连哄带骗。也不好，哪能把政客和民众比 成幼儿园老师和不懂事的孩子呀。嗨，也别举例子了，政客如果不惑众怎能成事？ ※※※※※※※※※※※※※※※※※※※※※※※※※※※※※※※※※※ 【小说连载】 目录 晨曦初露 －－青年小提琴家陈曦母亲回忆儿子成长的经历 －李建华－ 第四部 晨曦初露 期待永久的光芒 （８）妈妈的离愁变奏曲 雨过天晴，疫情解除。７月３０日，我们终于回到了阔别三个月的北京，第二 天见到林老师，他刚从西班牙旅游回来，看上去精力充沛，气色很好。我们于是马 上上课。师生二人在那里一个讲一个听，我的思绪却飞到了美国，没有林老师在身 边，陈曦会不会把一些宝贵的东西丢掉了？ ８月４日的上午，我们来到北京的美国领事馆签证。约十点半种的时候，儿子 从里面悻悻地走出来，他勉强的笑着告诉我被拒签了。我忙安慰他说：“没关系， 下一次再来，第一次签不过去的人多了。哎？你没告诉他你获的奖吗？” “告诉了，他听都不听就说不用了，你不能去美国。” 为了尽早拿到签证，我下午又电话预约，结果约到了２１日。太可怕了，２４ 日就报到了，时间紧哪！到８月底的机票都预订完了，美国学校要求一定按时报到 ，我拿什么去报到，没有签证，就拿不到机票，临走时还要回哈尔滨看望一下上了 年纪的奶奶，现在却一刻都离不开北京，离不开电话、电脑，我…… 我在这里火烧眉毛，陈曦却似乎很乐观，他有时会故意逗我说：“我很高兴美 国人没有在今年的二月份把我拒签，那我现在就在别的使馆签证了。振作起精神来 ，别整天愁眉苦脸的，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我会有办法的。”是啊，除了他的饭 量减少之外，不见他有什么忧虑。白天他坚持去林老师那正常上课或练琴，累了就 到户外找王笑影打乒乓球放松一会儿。晚上则忙着同加拿大的谭阿姨通电话，传达 柯蒂斯音乐学院的意见，设计下次签证的方案。 现在大局已定，我暂时不能去美国陪读，因为我的签证结果会更是不可想象。 我在做自己的心理工作，要习惯儿子离开妈妈这一即将来临的事实，儿子马上就要 开始独立的学习生活，他要接受，我更要接受。陈曦是我生命中的一部份，他是我 精神世界的一部份，我非常非常的爱他，但他同时又是独立的，迟早要自己去闯世 界，我不能一味的沉浸在离愁之中，而应该帮助他尽快适应新的生活，让陈曦离开 父亲母亲也能进步的更快。 对儿子的离愁是“ＳＡＲＳ”时期还在家中就已开始的。一天下午，我在厨房 做饭，陈曦则在房间里拉《哈恰图良小提琴协奏曲》，他还打开音响与俄罗斯小提 琴大师柯冈演奏的ＣＤ同步走，拉的甚是热闹、好听、好玩。我不由自主的跺脚打 节奏，手舞足蹈起来。饭做好了，我关上了厨房门，乾脆，儿子拉，我就连蹦带跳 带两手指挥起来，音乐让我从心里透亮舒畅。《哈恰图良小提琴协奏曲》是一首典 型的俄罗斯音乐，其旋律和情节都有着强烈的感染力，听了这首曲子你会更理解俄 罗斯人那比我们东北人更豪爽的性格。 我跳着舞着，儿子边看着谱子，边笑着看我在那里闹哄。在北京，我们经常是 这样子，每当看到儿子琴拉得很美或很欢快的时候，我就会被音乐打动而跃跃欲试 。我知道，正是因为这优美的琴声是出于儿子之手，我才会有如此激情。 我也是在逗儿子玩，冷不丁的凑上前亲亲他，排解我们俩人的寂寞，宣泄我对 儿子万分喜爱的感情。也有陈曦不耐烦的时候，他就向我吼：“别在这捣乱了，该 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就向他做个鬼脸讪讪地收场。 除了在情感上我们是母子之情，其它方面，我们是平等的，我们常常谈论国际 时事，国内要闻，谈人生，谈事业，谈未来，我们在这方面的交谈都是很投机的， 陈曦总是显得比同龄人有见解，有思想。 陈曦习惯了我这个活跃的性格，这天下午，他高兴地和我“合作”起来，俗话 说乐极生悲，我们都正在“玩”的兴头上的时候，突然，一个念头钻进了我的脑袋 ，我不由得停了下来，坐到床边上伤感起来。 唉，儿子八月份就要到美国上学了，琴音再美，不过绕梁三月，总不能绕梁三 年吧。三月之后呢？耳边少了这熟悉的琴音回荡，这空空荡荡的家里，我能接受吗 ？是啊，朋友们说我陪儿子陪上瘾了，我的确是陪上瘾了，戒掉这个瘾需要时间啊 ！ 想着想着，我躲到另一间房里偷偷的掉眼泪，儿子还没有走，我已经开始思念 他了。 再签证前，陈曦因为有急事赶回沈阳几天，我独自在北京整理他的资料和出国 要带的物品。由于儿子不在身边，心情无一时宁静。接连写了两篇日记诉说心里话 。 妈妈的嘱咐 ８月１３日（高温） 儿啊： 这几天妈妈都在想你到美国学习要带些什么？买些什么？这里有半新不旧的被 ，毛毯等，是我俩用的，我想还是你带走吧。又不是办喜事，要里外三新的讲究。 我们本是普通人家，靠着简朴和纯朴的生活方式思想作风培养了你，你才能专一的 学琴，事业成为你唯一的追求；你才能在众多的夥伴中脱颖而出，并成为他们的榜 样；你才能成为学校的骄傲，国家的骄傲，当然更是爸爸妈妈的骄傲。回想我们一 家人共同走过的学琴之路，哪一步不是艰难的走来，租低廉的房子，穿人家剩下的 衣裳，你和妈妈爸爸一样，不介意穿戴。穿戴掩饰不了心灵，不要追求它，人的打 扮我主张是论条件立标准。把时间好好的利用起来。你想我不买新的，是不是你认 为妈妈图省钱省事，不是的。妈妈想嘱咐你，能够到世界一流学校去学习，不是你 一人努力的结果，是国家，是学校，是老师，是众多的支持你爱护你的人同你共同 努力的结果。你想，假如没有当年３０１医院的王爷爷给你治病，你能有今天吗？ 以前你如何奋斗，到了美国，你要保持这股子热情，要爱惜荣誉和事业。以前的穿 戴铺盖都随你走，看到这些，你会感到亲切，不会忘记北京的九年生活。 到了那里，环境变了，国家变了，老师变了，朋友变了，所有的变化你都作为 进步的动力，因为你要往前走的路没有变。人的一生重要的是做个好人，有个好的 品质。说来容易做来难。不像是儿时的拾金不昧不说谎，爱劳动懂礼貌那么简单。 随着你的成长，良好的品质，会促进你的事业发展。人有了高贵的品质，才会有崇 高的境界，你的事业，恰恰是崇高境界的表达。你要善于学习，扩大眼界，拓展胸 怀，积累文化，充实头脑。妈妈相信你会顺利地闯过第一关，因为你有健康的灵魂 。 （完） 下面是８月１４日，我独自在家，流着泪写的一篇伤感的日记。 儿啊： 这两天你不在妈妈身边，妈妈好孤独。我在体会你即将离开妈妈赴美学习后， 妈妈的心情会是怎样的难受。昨天，我放声哭了几次，今天，我又是这样，是在整 理你的各种资料的时候，看着看着渐渐地哭起来的。我不控制我的眼泪，不控制我 的感情，反正屋里只有我一人，任它流淌，有多少，流多少，趁你不在的时候，尽 情的发泄，现在多释放一些，当你领到签证时，当你登机时，我会少一些泪水。 妈妈真不愿意我们分开，因为我们相处的太好了，我们虽是母子之情，但我早 就认定我们是最最好的朋友，最有共同语言，最能相互讨论问题，最能沟通感情， 最忠实的朋友。妈妈是你的大朋友，你是妈妈的小朋友。我真的舍不得你走。妈妈 看着你每一天的长大，每一步的艰辛，你是我的快乐，是我的安慰。十几天后，你 欢乐的笑容，优美的琴声，就要暂时从我的眼前耳边消失，你想我是多么的痛苦啊 ！我如何接受得了这马上就要到来的空前的寂寞。 说实话，从你学琴的那一天起，我就料到总会有这么一天。可我想，我会同你 一起走，我会陪你走到天涯海角。今天，你长大了，马上就是１９岁的男子汉了。 妈妈还是跟在你的身边，就不会显出你的高大了，名副其实的男子汉是他能够独立 、自律、顽强进取，不断成功。你要尽快地独立起来，不仅能处理决策事情，当务 之急是学好英语。 你现在还远不会全面地分析思考问题。虽然有时判断是对的，仅仅是有时而已 。判断问题是有具体分析的方法的，你要多读书，多学别人的经验，少发表意见。 你现在说话很冒失，虽然你给人留下的印象很好，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让人不仅夸 你谦虚、憨厚，要让人感到你聪明有学识才行。做人的价值不仅仅是谦虚和一时的 成功，思想文化的层次才是你最终做的最好的基石。 我不陪你了，是对你的考验，也是对妈妈的考验，希望我们共同经受考验吧！ 我要把书近快的写出来，她不是我新事业的开始，应是我们一家共同事业的继续。 我要让人们知道，你的成长历程，证明爸爸妈妈在你的学琴路上，仅仅是个拐棍和 陪衬，而在关键时刻，都是你的毅力意志战胜了那些不可想象的困难。爸爸妈妈敬 佩你的精神，如果不是你在手坏的时候，坚持要考附小的话，妈妈是不会让你再拉 琴了。这段历史，这段故事，是你创造了奇迹，值得你一生的骄傲，那时你才十岁 。要记住这段历史珍惜这段历史，去实现你儿时的夙愿吧！ 生活中有了困难，千万跟爸爸妈妈说，克服它是对的，不跟妈妈讲是错的，我 们会帮助你，会为你分担的。 我相信我这几天就能变得坚强些，泪流完了，就没有了。妈妈不能太自私，我 是想看到你更大的进步。 （完） 陈力老师是我国古典音乐评论家，我们素未谋面，但却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在 陈曦拿到签证的前夕，他在电话里以一个师长的身份教导陈曦：“希望你到美国之 后，注意加强文化底蕴的学习，这是很重要的。许多学生到了美国就不注意中国的 文化，当你演出每到一地，要游览那里的名胜古迹，增长对历史的认识。在演奏中 ，要知道感动的是什么？让人感动的目的是什么？要敏感，音乐上的敏感，不仅要 有技术上的完美，这是一个高领域的问题。做大师，还是做匠人，是鉴定人艺术境 界的分水岭。 “人品最重要，看到你们母子间的感情，就有一种感应，是你妈妈教育的成功 。你的人品是你们母子间灵性的感应。（陈老师在学校看见我们的，而我们并没有 看见他。所以说，我们还是素未谋面） “一定要戒骄戒躁，培养发扬东方美德，发展自己的音乐，只有从音乐带来的 感动，观众才会被感动。１９７８年，你的老师席尔维斯坦来中国演出了《门德而 松小提琴协奏曲》，去年在北京国际音乐节上，演奏《莫扎特小提琴第五协奏曲》 ，我认为是非常的棒。你拜在名师的门下，音乐敏感性提高是没问题了。” 我和儿子把电话打到免提，一起听，我认为这是一堂课。儿子思考了一会儿说 ：“陈老师太有水平，他讲的很对。到了美国，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我对儿子讲：“每个演奏家都希望乐评家在媒体上说好话，说有份量的赞美的 话，评论的话，把自己捧得高高的。然后，把它从刊物上剪辑下来，作为下次演出 的资本和宣传资料。我们也是一样。可是，你想，你把陈老师的话记住了，按照他 的话去做，比盼望谁给我们多写东西更有意义。只要你做好了，观众享受着了，乐 评人自然会知道如何下笔。” （９）小鸟放飞了 拿到签证是当务之急，为了办好这件事，柯蒂斯音乐学院和席尔维斯坦老师都 分别写了信给领事馆，席尔维斯坦老师还特意给他的新学生写了一封信，克璐把它 翻译给我们。 亲爱的ＸＩ： 你不要太担心你的签证，相信一切问题都会解决，会在我的欧洲演出接束９月 １７日看见你。９月１７日前在欧洲。我已把给你借的小提琴寄放在费城给你用， 是让别人保管在一个办公室里。当你在费城还需要小提琴或弓子时，我会带你到芝 加哥去选琴和弓子。我于８月３日离开费城，祝你好运！ 相信我们会有办法将所有问题都解决的，希望能很快的见到你。 Ｓｉｌｖｅｒｓｔｅｉｎ 在他写给美领管的信中，充满了对陈曦的溢美之辞： 陈曦被柯蒂斯音乐学院录取，跟我学习小提琴。他是怎样进入这个学校的呢？ 他参加了有一百多人报名的柯蒂斯音乐学院的小提琴考试，他的才能超过了这一百 人。是非常有才能的小提琴家。他现在在国际上非常有成就，因为他参加了２００ ２年在俄罗斯举办的第十二届柴科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他赢得了银奖（金奖空缺 ），世界上很多人都认识他。 美国费城柯蒂斯音乐学院是一个非常好的音乐学院，有一百四十名学生。每个 学生都是很突出的，在学费上是全免的，除了奖学金外还有生活费。陈曦在这所学 校里学习四年，在这期间，我们都希望他成为国际上知名的小提琴家。 终于捱到８月２１日。早上六点，我匆匆起来，东一把西一把的收拾要带的资 料，七点多钟，我俩已坐在了公共汽车上。坐了一站地，我发现老柴比赛的银牌忘 带了，要是照以前的性格，我就不回去取了，可是，这次我必须回去，只要对签证 有利的物件材料一个也不能少，我已经有了一次教训，长了见识，不能怕麻烦，不 能怕多余，不能谦虚，要主动的推销自己。下车！打个出租车回去！ 两个小时后，陈曦不慌不忙地检查好资料准备进去签证，我在栏杠外叫住了他 ，两个人都伸出手使劲的握了握，我发自内心地祝福他：“万事俱备，祝你好运！ ” 陈曦留给我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说：“一定。”径直大步向签证处走去。 我开始了漫长而焦灼的等待。这两天，我给陈曦预定机票，人家问我哪天去签 证，我说２１日，对方立刻说：“陈曦被拒签过吧？” 我说：“你怎么知道？” 对方说：“２１日是周四，每个周四是给拒过签的人办签证，能签上的人极少 。” 我没有把这事告诉陈曦，怕他心里慌，回答问题出错。可这话却让我忐忑不安 。我同一大堆人站在那里，看着签证的人陆续从里往外走。签上的人真的是寥寥无 几。已经中午了，又一拨人出来，却仍然没有儿子的身影，我坐不住了，跑过去打 听，有个穿蓝格衣服的、大眼睛、长的挺好看的大男孩签上了吗？他们说看到了， 他正在等着拿签证。终于，１２：３０时，陈曦夹在最后一拨人群当中，连比带划 的说笑出来，我知道－－成功了！ 顽皮的儿子来到我的跟前脸一沉，双手伸开向外一翻，一耸肩，一翻眼、一摆 头，一撇嘴：“没签上。”瞧你那春风得意的样子，蒙得过我的眼睛么？ “儿子，祝贺你！”我把手伸给了他， “妈，你怎么知道我签上了？”他还在自作聪明。 “傻儿子，你在里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来，”我们使劲的握了手，我还觉 得不过瘾，抱住儿子的双肩摇了摇，乘他不备，狠狠地偷袭了他的脸。两个人同时 迸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儿子，快，赶紧给你爸打电话，他来了几次电话了，都快急疯了。”光顾着 我们高兴了，陈康还在那边等信呢。这些年陈康都是这样，千里之外，他比我整天 在陈曦身边忙活还要累的多。他的心随着陈曦的场场比赛忽上忽下，陈曦不比赛时 ，他还要绞尽脑汁地想他儿子的下一步是什么？怎么走？现在又该拉什么曲子比较 好？他虽然没在北京陪读，他的一大半心放在了北京，放在了儿子身上。 老柴比赛回来，我看见他的后背上拔了八个大火罐的紫印子。我问他：“你这 是怎么受风了？” 他回答是：“替你们着急上火上的，听说儿子被人打了，就更上火了，你们俩 在那么远的地方参加国际大赛呀，我能不惦记吗？” 开始我不理解他，我说：“我天天给你发去的都是好消息，你上什么火呢？即 便是被打了，也没出大事吗，亏得你没在莫斯科，你要在的话，儿子没住院，你倒 可能住进医院了，瞅你的火上的都吓人。”我真是又心疼又来气。现在换位想一想 ，我可能也会是这样。有牵挂儿子的母亲，同样有牵挂儿子的父亲，这些年，我们 心心念念的除了儿子，还有什么呢。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林老师，林老师得知喜讯开怀大笑，“哈哈，哈哈！你小子 ，是够有福气的，人家都签不上，你却签下来了，是个大好事啊！现在，你可以在 世界这个大舞台上展示自己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加拿大谭阿姨，她一个夜晚都守侯在电话机旁，期待小友陈曦 的佳音。我能听到谭阿姨在电话中热烈的表示祝贺的声音，我知道此刻她的心情同 我的心情一样的激动，她为她的这个小朋友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陈曦给我们讲了他这次签证的经过。他说：“今天去的人有六百多，屋里人站 着都没有弯腰的地方，绝大多数的人被拒签，最后只有十几个人签上。我因为进去 的晚，所以签证材料就排在后面。当我看见那么多人都没签上的时候，心里也紧张 ，但还是默默的鼓励自己，给自己信心。屋里的人剩下不多的时候，我看到第一次 去美国给他签证的那个人，把他旁边的一摞材料拿来，准备办理。上面第一份材料 就是我的，我就感到有希望。果然，那人看完了我的材料后，主要是柯蒂斯音乐学 院和席尔维斯坦老师的信，就问我‘你带来了照片吗？’我不知道还带什么照片， 柯蒂斯音乐学院并没有让我带这个。我先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带了带了’， 我紧忙答到。想起了妈你嘱咐我的话，敢于推销自己。我把你给我准备的老柴比赛 的银牌，获奖证书（带着镜框呢），个人简历，全盘送到了他的面前。 “妈妈，我真要感谢你，最最重要的是我开始不想带而你非让我带的那个给我 设计印刷的个人简历， 上面有我在老柴比赛时的舞台照片和帕尔曼的合影，他仔 细地看了上面的全部照片和英文简历后，什么都没问我，就笑着对我说‘没问题了 ，你很棒啊！希望你在美国的每一天都快乐，每一天都进步。’就这样，我拿到了 去美国学习的签证。” 接下来的几天，走亲访友告别成了主课，２５日我们回到北京。晚上，天圣超 奇服装责任有限公司老板曹光胜先生，将刚刚赶做出来的一套燕尾服、两套演出西 服和五件白色演出服衬衫，共价值上万元，无偿赞助给了陈曦，我们向他表示深深 的谢意！ 说起来，我们与曹先生的缘份有些偶然。２０００年４月的一天晚上，我和陈 曦在火车站等着陈康，准备坐火车到河南郑州演出。可是，陈康飞机晚点，坐在地 铁的车厢里，想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不要等他了，发现手机没电，就左右的看，想 借个电话打。这时，坐在身边的曹先生看出了他有急事，就把手机递给陈康用。陈 康和我们通话，曹先生听出来是演出的事情。俩人就谈了起来，他说他是做服装的 ，业余唱摇滚，是个音乐爱好者。陈康说，正好我们想给儿子做一套演出服，出国 比赛穿。曹先生一听说是中央音乐学院的，马上就说：“大哥，你儿子这么小，就 这么优秀，今后他的演出服我赞助了。我就喜欢这样有出息的孩子。”就这么三言 两语，曹先生送了张名片给陈康。 儿子在郑州演出回来，陈康也就回沈阳了，临走时给我了这张名片，让我去找 他。我听了陈康讲述的上面那段故事，压根儿就没信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人，而且还 是个年轻人。但我着急给儿子做演出服可是真的，可又不知上哪做，都说“红都” 服装店最有名，可做一套得几千元，一个孩子家家，还在长身体，穿那么贵的衣服 就为了一次比赛，我觉得不值，因为我们不富裕。 我拿起了名片，给曹先生打了个电话，他二话没说让我们去量衣服。路很近， 我骑上车带着儿子几分钟就到了。我想，如果做得活好，价钱便宜些，就在他那做 啦，我这个人，是怕跑远路的，脑子里始终有个观念，时间也是钱。做套衣服，今 天量，后天试的，不合适再来改，很耽误孩子练琴的。 曹先生是个浓眉大眼的彪形大汉，年轻热情，留长头发，像个唱摇滚的样。我 让他先做了白衬衫黑西裤看看他的手艺，不曾想一周后我来取，他说什么也不收钱 ，说是跟大哥说好了的（大哥指陈康）绝不食言。从此，儿子的演出服就一直是曹 先生提供无偿赞助了。如果您在舞台上，电视里看到陈曦的演出，身上穿的就是曹 先生亲手裁剪缝制的演出服。 在这里，我们衷心的祝愿他的公司，他的事业兴隆！ 连日来的紧张的工作，操劳奔波，陈曦累病了，发起烧来。我忙给他服药退烧 。虽然“ＳＡＲＳ”疫情解除了，但发烧病人是不能登机的，就是上得了飞机，我 怎么能放心得下呢？ 到了晚上，他执意要到外面洗个澡，回来后退烧了，我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下来 。快夜里１２点了，儿子应该睡觉了，我却坐在儿子的床边不愿离开。儿子拉着我 的手故意逗我说：“妈，我走了，你想我不？” “不想，一点都不想。那你想我不？”我也逗起他来。 “也不想。” “啥不想啊，想我都想发烧了，嘴还硬，我好歹没发烧啊。” 玩笑归玩笑，彼此间能不想吗？陪读一下来就是九年，明天儿子真的就离开我 们了，该说的话早已说的差不多了，可是，我总想再说些什么。我抚摸着儿子的额 头说：“小鸟总算飞出笼了，把你放飞大自然啦。”我话的动机是，你终于摆脱了 我们的掌心，我们管不着你了，你是渴望这一天。儿子却语出惊人，他一脸深沉地 说： “是啊，小鸟是出笼了，是放飞了，但它有风险了，没有在笼子里那样有安全 感啦。” “是啊，儿子，你说的对呀，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你就自己闯吧，好好的 把握自己，妈妈相信你会做好的。时间很晚了，你睡吧。”我亲了下儿子的额头， 也起身休息去了。心里感到沉甸甸，喉咙有点堵。 ２６日，陈曦要启程了。他的身体恢复了，精神也很好。我催儿子快给老师朋 友们打告别电话，仅有一个小时的打电话时间，学校的老师、领导、音乐届的老师 朋友，只要手机开机的就一一告别。第一个要打给赵薇老师，儿子刚要拿电话的瞬 间，赵老师的电话先行于学生打过来了，她闻知陈曦今天要走，一定要嘱咐上几句 。 终于来到了分别的一刻，在首都国际机场，我的心情异常的平静，当儿子自己 办理登机手续时，我们在外面等候他。陈康让我和大家（那天我们的几位朋友也和 我们一起送陈曦）坐在一起，我知道他是怕我难过流眼泪，但是我不肯。站在入口 处，也许可以看到儿子来回走动的身影。 这时，我看见一对母女在抱头痛哭，女儿哭得泣不成声，分明是女儿要出国留 学，妈妈来相送。我和鲁老师（余晨的妈妈）触景生情都哭了，我抹下了早已积在 眼窝里的泪水，对鲁老师说：“趁儿子不在，赶快把憋在肚子里的泪水流出来，一 会儿他来了，我就不会当儿子的面哭啦。总不能让儿子看着我哭哭啼啼的样子上飞 机。”这是我关键场合不流泪的成功经验，是他的多次出国让我总结出来的。 陈曦办好手续和我们道别，当他和我拥抱时，刹那间我激动起来，儿子偷偷地 拍拍我的后背，悄悄地说：“别整事啊，别整事啊。”他是怕我难过哭出来，因为 他知道妈妈的心是太脆弱了。我是忍住了，他的眼圈有点红了，男子汉吗，儿子早 就比我坚强了。我目送他再次走进机场登机大厅，他挥手和大家告别。 从机场回到家里，看下表，儿子此时正在登机，他的手机不会关。现在，我不 想放过一刻能和儿子近距离说话的机会，本能的打电话给他：“儿子，爸爸就在我 的身边，我们要对你说的是，向世界攀登的梯子我们总算是给你搭上了，怎样向上 走就看你自己的啦，我们暂时都过不去，帮不了你，你要努力呀！别忘了注意身体 。” “妈妈，你们放心吧，儿子明白，我会努力的，再见！” “再见，儿子！” －完－ ２００４年５月于沈阳家中 作者电邮：huakangxi@hotmail.com ※※※※※※※※※※※※※※※※※※※※※※※※※※※※※※※※※※ 【史海钩沉】 目录 监狱、劳改纪实 －老王－ 劳动改造－－西部地区筑铁路（五） 西山咀是包头银川之间好像是叫大青山的一条大山沟的出入口处。那山沟名为 吊人沟。蜿蜒曲折，峭壁对峙，草深林茂，巨石如兽。沟底激流在乱石中穿行，并 汇成无数清潭。两旁有多种不知名的野花，其中有一种形如宫灯，精巧绝伦。这条 山沟风景优美，远胜杭州的九漠十八涧和北京香山的樱桃沟。可惜地处荒漠，人烟 稀少，不能成为出名的旅游胜地，我们这批劳改犯在苦难深重之中。也没有那分闲 情逸致去欣赏这大好美景，据说这吊人沟纵深达百余公里，岔道很多，有多处出入 口，历来是土匪隐藏出没之处，官兵难以追剿。“吊人”二字是当地土话害人之意 ，因此名之为吊人沟。 我们在此地的劳动任务与以往不同，不是填路基或其他基建工程，而是把山沟 中无数的小石块收集起来用钢锤打成直径五公分左右的道渣，作为铺铁轨枕木垫底 之用，以前多用腿力劳动，现在转变为多用臂力。相比之下，体力消耗略为减少， 但是由于队部强制要完成定额，体力较差的人不得不自动延长劳动时间。我的体力 属中等。完成定额还不太困难。可是稍一松懈也要不能按时完成，也不得不加班加 点。队部制定定额照例是宁高勿低。务使犯人尽力而为，不遗余力，这还恐不够， 还经常举行劳动竟赛 ，掀起挑应战。按干部们的话说，“劳动就得像劳动的样子 ，不能死气沉沉，必须生气勃勃，热火朝天。”这种场面是以榨取劳改犯的体力为 代价的。我作为小组的学习组长，不得不起带头作用来响应政府的号召。但心中充 满了矛盾和苦闷。 初到此地时是春末夏初，过了一个多月进入盛夏。当地是沙质平原。烈日照耀 下反射强烈，中午时分热不可当，穿着胶底鞋走在沙土地上感到烫脚。幸亏我们是 在山沟中劳动，上有悬崖密林，下有流泉芳草，非但不热，还感清凉，遇阴天或刮 风还感到有些冷。犯人们大多只有单衣裤和棉衣裤，没有其他衣着。即在夏天出工 时也总是带着棉衣。在敲打石块时把棉衣作坐垫。否则一整天坐在石头或小板凳上 屁股要坐痛，这样的劳动情况除吃不饱外比以前任何时期都好，每天不至于极度疲 劳。可是好景不长，一场灾难又从天降，全大队发生了流感，据说是全球性的，在 社会上这种病并不可怕，因为有药，能得到适当的治疗。但在劳改队中犯了这种病 却是很大的威。犯医既少，药品又缺。患者得不到应有的治疗只有硬挺。如获得病 假已是天大的隆恩。我小组开始时有两三人得病，因为无法隔离，容易传染到一星 期后增至六七人，不几天又增至十余人，超过小组人数之半。这时我也被传染，并 且发展成副伤寒，每次高烧入昏迷状态。犯医也给了一些药吃，可是没有起色，什 么药也不得而知，打听是什么药是犯忌的，犯医也决不会告诉你，其中奥妙鲜为人 知。我昏睡了不知多少天，也是命不该绝，渐渐地烧退清醒。又过了几天体温恢复 正常，一场本可致命的病就算挺了过去，病后身体衰弱，骨瘦如柴，头发脱落了很 多，后来我成为秃顶，想必是受这场病的影响。我既体力不济，可是体力劳动是劳 改犯的基本任务，决不允许避免。于是我不得不忍受苦难，在病后再次投入力所不 能及的繁重劳动。我这场病因好得较快，没有被送到病号队。可是那次流感发生后 ，有不少犯人因病情较重送去病号队，从此未见他们回来。也从此没有他们的消息 。 有一天晚饭后大队召集开会。每次大会照例必有重大的事情要发生要传达。而 且自上次开过大会以后已很久未开。这次开会大家料不出是什么事，忐忑不安。大 队的干部登上临时搭起的木板讲台用扬声器高声宣布：“政府为了体现法治精神向 你们宣布，你们中间如有人确认对自己判刑所根据的罪行与事实不符，或认为量刑 过重，判刑不公等情况，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向各自的原判刑法院提出上诉。队部负 责给你们转达。但决不允许投机取巧，乘机翻案，否则后果自己负责，有文化的人 尽量自己写，没有文化或文化程度不高确实写不来的人，可通过队部批准托别人代 写，期限为一个月，到下月今天截止，决不延长。” 这件事很简单，就是允许犯人上诉然而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我们这些反革命犯 在宣判时当局即声明不发给判决书，不准上诉。现在却来了这样一个转折。是怎么 会事真是莫测高深，大会散后，大家回到工棚。一时人声嘈杂议论纷纷，都在谈论 此事 ，引起一阵骚动，一直到熄灯后仍未停止，我为此思想上也起了波动。心想 判刑时虽未发给我判决书，但在宣判时困内容很简单，我记得很清楚。一是收听“ 美国之音”造谣，二是企图搞反动组织，三是企图赴港投匪，只有这三条，别无其 他。在解放初期当局并未禁止收听外国电台。我的亲友同事中凡有短波收音机的人 家几乎没有不收听“美国之音”的，一则由于它的电波强，音量大，容易收到，二 则由于它报导全世界的新闻，内容丰实。我收听“美国之音”政府并未明文禁止且 又未违犯法律的事，怎能认为犯罪？其次说我企图搞反动组织，纯属子虚，是罗织 的罪名，再次说我企图赴港投匪。我是有赴港的企图，但并不是要去台湾，而是要 去美国，去纽约联合国求职。在当时抗美援朝战争的形势下想要去美国和去台湾是 样被人认为是极反动的罪行，并无多大出入，在这一点上没有中辩必要，可是这后 两项都冠以“企图”判刑。想到这几点，我如上诉，是有充份理由的，也许会得到 减刑，至于复判无罪是没有可能的，我也不存这种奢望。因此跃跃欲试，第二天收 工后，大院中，墙角墙边，工棚内外，已有不少人开始在写。想要上诉的人绝大多 数是反革命，其中没有文化的人很少，我独自找了个僻静地点正要想开始写，忽然 另一念头潜入我脑海中。这次政府破例开恩，允许犯人上诉，究竟是什么原因？这 件事的来龙去脉，目的何在？都没有交代清楚，使人摸不清底细。贸然去上诉会不 会出问题？过去由于轻信吃过大亏，这次应慎重考虑，不可大意。于是停笔凝思， 暂不动笔，可是是否放弃这个机会，不去上诉，还未下决心。因为这件事对蒙冤受 屈的犯人来讲具有巨大的引诱力。由于离上诉截止日期还远，暂时抱了等待观望的 态度，不必心急，想到过去亲身经历的种种事件，使我对政府的政令，号召、以及 很多的作为存有戒心，其中不少是出于欺骗，引蛇出洞，使人自原上勾。较为重大 和突出的事件是上海解放之初突击封闭证券交易所和证券号。证券交易是资本主义 国家的一项经济活动，解放前在上海极为盛行。解放后从事证券交易的人鉴于这种 经济活动与社会主义经济不相容，大多数人已缩手不干，证券交易一落千丈，几乎 陷于停顿状态。然而出人意料，政府对这项经活动并不下令禁止，而是不闻不问， 听之任之。证券交易所和证券字号虽然门诞冷落但仍开张营业。当时上海游资缺乏 出路，人们看情况政府一时不会禁止证券交易，即使以后要禁止，等命令下来以后 再停止不干也不晚。于是放心大胆地又投入证券交易，证券号的资金和客户的保证 金，大多是黄金和美钞，也愈积愈多，一时营业鼎盛。规模庞大。正当此际有一天 深夜，政府出动大批军警，把证券交易所和全市所有的证券号全部查封，所有的证 券和流流动资金全部没收，一部份经犯人中的巨头也被扣押，这一事件知道的人不 很多，因为它只发生在上海一地，而且受牵连和受影响者只限于从事证券交易活动 的小圈子。当时我自己和有些有熟人正在做证券交易，也受到损失，我对此事件自 然有很深的印象。 另一事件是反动党团登记。解放后一年多，政府号召全国留在大陆上的国民党 党员，三青团团员，以及其他被列为反动组织的成员，都要向公安机关进行登记。 并宣传说，登记之后可放下思想包袱，轻松愉快。我在被捕前不久曾在报纸上，大 街上看到很多这类布告。可是在１９５１年４月２７日从凌晨起全上海大批军警特 工人员突击出动把凡登记过的人按名单搜捕入狱。这就是震惊人心的所谓“四二七 火速逮捕”范围。 （未完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宋 强 主 编：康 乐 校 对：幼 河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王 锋 读者服务：康 乐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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