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七年六月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六零五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706A) ~~~~~~~~~~~~~~~~~~~~~~~~~~~~~~~~~~ 【编者的话】六四大屠杀十八年纪念“不专辑”编者前言 编 者 【论 坛】 血笳十八拍 老 郸 【神州掠影】我眼中的今日中国 白 蓝 【百草园】 伤痛依旧的中国──六·四18周年赋 侯文豹 天魂、鬟云和原罪(七绝一组) --纪念“六四”十八周年 韩杰生 把你的时针 过 河 【小说连载】美国无梦(六) 满素洁 ※※※※※※※※※※※※※※※※※※※※※※※※※※※※※※※※※※※ 【编者前言】 恐惧也是纪念 ──六四大屠杀十八年纪念“不专辑”编者前言 -编 者- 促然奉命着手编辑FHY0706A只在上周中,未能事先做出专此出辑的准 备,包括组稿与其他设计,所以无法达到专辑的水平。如果滥竽充数地也把它称为 专辑,则是对编辑工作的敬业不足,也是对我们要纪念的主题的轻亵。在尽力通过 其他渠道广为收集,至少有一定的纪念比重之后,我们觉得可以在通常编辑安排的 基础上,有意识地显示本期的有一定的较为突出的主题,然后我们可以把它的辑号 ,而不是全部内容,奉献给一个中国历史上足资纪念的政治事件。 这便是本“不专辑”的命名来由,希望编辑部与广大读者给以同等的理解。 先奉上短诗一首,作为开集之言: 《家祭》(步陆游《示儿》诗原韵,题给中国仍未开放的公祭之日) 血嘶魄裂铸长空, 二九年前梦大同。 “王师”仍践神州地, 无慰英魂悲媪翁。 与陆放翁原诗完全异格的是,虽然写的都是《家祭》,但是两诗中主祭与祭主 的辈分恰恰相反。在他那里,长者把愿望的实现寄托在子代,深深的期待,以及对 时不我与、时不我待的愤懑,流露在二十八字之中;而在我们的今天,时代不同了 ,祭代也大不同,换作为白发人祭黑发人,另是一番心浸。放翁望眼欲穿所盼的王 师,在这里不仅已经是“光复”后的“汉官威仪”,而且是“屠炭生灵”、制造华 殇的主要武装暴行力量。两首诗中唯一有可能的相同之处,大概可以认为,老放翁 一心在盼望“王师北定中原”,而后者没有出台的一个字,“定”,竟然也正是“ 勤王之师”大打出手的政治目的:追求局势稳定。而为了这一目的,宋朝的王师面 对的是胡人胡马胡尘,我们的王师,机枪坦克严阵以对的是赤手空拳的王都的百姓 。由是,有了几百年后的另一番“反祭”即景。 神州大地,赤县青史,就是这样做弄着中国人,天翻地覆之余,人事伦理也全 盘倾翻。以《家祭》为启,我们把六四血案十八年祭奠的“不专辑”,奉献给十八 年前的人命“风波”中丧去至亲的父母媪翁们,送予悲不得恸,奠不得祭的老者们 ,尤其是他们之中的母亲──天安门母亲。 祭奠只是纪念的形式之一。我们可以有种种不同的纪念方式,但目的都是一个 ,记住我们中华民族为一种正常的民族生存形态而付出的血的代价。如果这种正常 的生存形态不能实现,甚至于不能在短期内实现,我们的整个民族必将付出更昂贵 的历史代价、民族代价,更不必提及更惨重的生命代价。 有人,当然是杀人的当事人,屠夫屠户屠杀专业户们,不希望有人纪念六四, 不希望任何人纪念六四。这看起来更加反动,其实是好事,因为远离六四,推卸六 四,正说明他们的基因,作为人类一员的基因,在他们的权欲贪欲之上,告诉他们 ,杀人,不是一件光彩的光荣的荣誉的荣耀的人生经历人生纪录。他们正在自惭形 秽,但仍旧自欺欺人地装出一付不在意的模样。其实,光通过“不许纪念”四个字 ,就知道他们在意而且在意得很,他们在意到至深至切至命。他们深深地害怕,害 怕世人捅着他们的伤疤。 是不是他们也落入自己用暴力造就的恐怖之中?还不完全能这么说,因为他们 还需要笼罩在神州大地的恐怖,来为他们压住最后的阵脚。倒是可以百分之百地肯 定,他们确实落入自己用暴力造就的恐惧之中,血写的债,在半夜里要使他们不安 于梦,在杯觥之间有血的蛇影出现,在光天化日看见讨债的洪流,即使他们可以号 称无神的彻底唯物主义论。如果他们不被恐惧所累,为什么不每年此时,大张旗鼓 地欢呼一次“平暴”胜利万岁,并趁机也揭露一下“阶级敌人”的“丑陋面目”? 所以,我们知道,恐惧也是纪念,虽是一种无声的无言的,噤如寒蝉的虚无, 但是其实质是更用心的纪念。不光是生活在恐怖之中的不许提及,不许祭奠,不许 纪念的广大中国人民群众,在用恐惧纪念着一种威胁着他们生命的政治现实,而且 是生活在自己造就的恐惧之中的杀人暴力集团,在用表现出来的恐惧暴露着自己的 深藏的“不好意思”出口的内心恐惧。 有成式道,为了忘却的纪念,这是把被别人、被个别人忘却或者可能忘却的事 件,重新提上议事日程,用忘却的反差来突出纪念。新的程式应该是,“为了不许 纪念的纪念”,是说有人在你即将准备的纪念之前,就比你还积极地筹划着“反纪 念”,他,比你还记得更清楚!他用这么巨大的反差,告诉你“纪念”的现实政治 意义,告诉你六四已经成为中国官场上的巨大“政治黑洞”,在不被明示的背景中 ,发挥着它惊人的改变政治运作轨迹的万有吸引力。 所以我说,恐惧也是纪念,而且是更惊心动魄的纪念,不是吗? ※※※※※※※※※※※※※※※※※※※※※※※※※※※※※※※※※※ 【论 坛】 血笳十八拍 ──为十八年前血屠中失去亲人的母亲所作 -老 郸- 2007年5月13日,是一年一度的母亲节,应该为母亲写些什么。写是一 定要写的,但不是给我的一己之母,而是写给中华民族的母亲之集合,她们是生我 育我的民族生机的长河,写给惨遭灭顶之灾的中华民族的母亲们,她们是抚我护我 的民族灾难的承托,写给中华民族在灾难的年月中失去亲情的所有母亲,她们集民 族苦难家庭变故于一身,涵悲愤决绝于心窝,尤其是写给那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 亲生骨肉为那个无底的暴力坟坑垫底,然后为失去的亲情所激搏,决心要为全民族 ,为全民族的母亲们彻底荡除那座杀人的吃人的坟墓所努力的中国母亲们,为她们 哀歌,为她们悲歌,为她们殇歌,为她们和血和泪而咏叹,为她们豪放豪迈而长歌 。 这就我为天安门母亲所作的一年一拍纪华殇的《血笳十八拍》。 (一) 我们都读过诵过背过“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三春的阳光,与区寸的纤 草,是多么巨大的尺度之差,母亲的养育之恩,象阳光一样,单向的,普遍的给予 ,是每个作儿女的都无法报答的。我们作为儿女,最多最深也就是从“报”的方向 来理解、体会这种情份,却很少想到,体会到,在母亲的那一方,并没有一个“报 ”或图报的存根。 在她赋予一个新生命形成之时,一个母亲可以寄许多希望于那个新的生命。“ 憧憬新生”可以说是神妙中的最神,奇妙中的最奇,美妙中的最美,是一个母亲有 别于其他一切人的“专利”。可是,要知道,在众妙之中,在所有的憧憬之上,有 一条线,你可以把它称作“最高的底线”,而我则把它叫做“生命之线”──给新 生以生,给新生以生路。 可就这么humble的母亲之盼,也会横遭折扣。死亡并不甘心在生路的尽 头等待,它会不辞辛劳地驱迎,它会不失时机地趋近,它随时试图打破母亲的底线 。如果死亡以自然形态出现──天灾,瘟疫,兽虫,那也只能是不幸中之几率事件 ,因为人本来是自然的一个组成部份,而自然的规律是人力控制之外的因素。但是 ,如果死亡是以非自然的形式出现──人祸,那则是原来可以避免的或者通过人类 社会自我调节可以摆脱的人为灾难。对那些已经发生、肇始的人祸为害,由谁来为 这类个人或者集团祸源“给个说法”,而那个似是而非的“说法”又由什么人什么 形式以至于能否被受害者以及全体社会成员所接受,取决于人类社会内部的种种因 素。而我们的母亲正是,至少她们已经正式认定她们确实是,这种整体因素的一部 份。她们要以母亲的身份,给这个社会,给这个吞噬了她们的亲生子女的社会,一 种自身认定的反馈。 在母亲的底线被暴力击穿,在生命之线于中国崩溃之际,母亲之声,母亲之心 ,天安门母亲之声,天安门母亲之心,中国的母亲之声,中国的母亲之心,正在并 且已经构成一种母亲的正气,一种新的中华民族的正气。 (二) 这是一个独特的母亲群体。但在中国,她们又不是完全的独特,她们是中国现 代史上民族内部暴力的一种自然结晶──当然不是暴力行为本身的精华,而是暴力 行为刀耕火种的后果──暴力创伤中流溅的鲜血,是这种结晶的析液,而母亲的亲 情,是那原始的晶核。内向暴力行为,则是这种自然结晶的非自然驱动。 暴力的原始意图,在于制造恐怖。不论是外来暴力还是内向暴力,都要用死亡 来制造恐怖,继而在恐怖的基础上,建立威权。威权,望文生意,指的是威胁之权 ,威吓之权,威逼之权,即以死相逼之权。那个权,在构辞的初此阶段,只是一种 籍暴力暴行而成立的物理之力所秉立之权,还未构成政治的统治之权。然而,在种 种的威逼之权的逻辑导向之下,我们就有了现行的权威,政治的、行政的、统治的 权威。其中的“治”,当然不是以法而治,而是以“威”而治,说穿了就是以暴而 治。“暴治”也算得上是治吗? 只有两种人,可以超然于这种社会威权或权威之上,昂居于死亡的恐怖之上。 第一,是我们的的烈士所属于的那种。他们已经表明,在面对武装到牙齿的中国“ 人民解放”军的机枪坦克,在直面人生的生死关头,子弹击中脑门也罢,履带碾压 肢体也罢,他们没有选择后退。我们的烈士,我们的青年死难者,是中国现代内向 暴力未能实现对其以恐怖强建威权的最后一批超然者。他们当然也丧失了屈辱地生 活在恐怖之中,浸渍在别人的血污之中,躲匿在别人的尸体搭成的阴蔽之下的现代 中华民族的普遍“幸福”。他们的鲜血,浸透了中国的大地,突显了中华民族的历 史污点,但是,他们的身心,保持在原始的纯洁,纯洁的原始状态,超然于暴力、 超然于暴治、超然在暴力的血污之上。 第二种超然,不是直面人生的超然,恰恰相反,它是直面人生的对面而后其超 ,而后其然。也就是说,它是“直面人死”的超然。与第一种超然的“未恐怖”状 况不同,这种超然是“恐怖后”的超然。暴力所造就的恐怖冲击波是如此之强,任 何生命,任何生命的希望,都可以叫它一扫而荡,但是同时,暴力所造就的恐怖冲 击波又是如此之短暂,在波峰所过之后,它又必然产生“恐怖真空”。在恐怖真空 的核心地段,第二种超然,必然而生,超然而起,浑然而成。 暴力制造死亡恐怖的原始意图,在第二种超然面前撞壁。 (三) 有过“中国人连死都不怕”的豪迈吗?当然。战争年代的暴力见识过,和平年 月的暴力正在见证。寒凝大地发春华,就是说在暴力所造就的恐怖冲击波之后的“ 恐怖真空”发生“春风吹又生”的非暴力事件。 暴力恐怖,依赖于“杀鸡骇猴”的自我类比,取效于“杀一儆百”的心理放大 。而对于建立“骇”与“儆”的关键心理作用环节,在于当事人的自我。谁是鸡, 谁是猴?谁是一,谁是百?如果老百姓只是屠夫刀下的鸡猴,那么丧身刀下只是迟 早的问题;如果那个“一”与其余的“百”都在该杀必杀之列,那么何止一百,一 千一万也在心惊胆颤之中,他怎能不恐惧?像南京血屠,只要你是中国人,就是日 本鬼子刀下的鸡与猴,必死无疑,你的自我只能与死相联,连一与百的几率都不用 考虑。可对于北京血屠,中国人的自相残杀,那个“自我”,就有截然不同的两种 心理作用。 第一种自我,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类比,恐怖在这些人身心产生不可 估量的精神与物质力量,不过全是负向的消极的压抑的。这几乎包括现代中国人的 全体。这些自我,在刀光剑影下,把自己置于恐怖与恐惧之中。他们不会感觉到任 何“恐怖真空”,对他们而言,暴力恐怖是永恒的,一次性建立而永远成立的恐惧 笼罩着他们生活的一切。而第二种自我,是对“人”的根本定义的类比。人吃人, 人杀人,中国人杀中国人,这种极端化的“人的异化”,不是对“人”,对“中国 人”的整体否定吗?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种自我,看到的是恐怖之后人性中的黑 暗面,人性中残存的兽性,人类本身的自我缺陷;如果有恐怖,也是对人类作为整 体的前途,对中国人作为人类大家庭一员的进化所存疑所质疑所引起的心理恐怖, 而不是自比于鸡犬的那种肉体恐怖。死,于是成为思考的启机,而不是闭塞的结果 。 现时代在中国内向暴力面前,连死都不怕的中国人中,天安门母亲就是这么一 个集合。死亡噩耗的第一冲击对她们的摧残有多强,她们的新生的抗拒暴力的超然 的意境就有多高。她们不仅是见过死亡的人,而且是见到自己的亲生子女在自己之 前死亡的人,更是亲眼见到自己的亲生子女在自己之前因民族内向的暴力而早夭的 中国人。因死而到达这种“不再怕死”的脱惧,这可曾是北京屠夫们当初设想到的 吗? (四) 面对暴力,面对以暴力为手段的暴力权威,或者叫做威权,面对暴力和威权所 强加于整个社会的恐怖,我们有没有“免于恐怖的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 这是我们的天安门母亲在经历恐怖,包括自身所经历,自己的子女所经历,自己的 邻里所经历,自己的社会所经历的那种无处不在的恐怖之后,代替她们自己,代替 她们所失去的亲情,也代替我们,代替我们的全体,向现行社会,向现行社会制度 ,向现行社会形态,提出的现代中国政治史上最深刻的反馈,反思,反响。 一个社会,有没有必要使用内向集团暴力,对付和平的社会成员?一种社会权 威,是不是必须用暴力行为来建立和维持?在社会和谐与社会暴力所降临的恐怖之 间,有多少互容的余地,有多少互斥的非谐?在权威和生命之间,一个社会应该怎 样取舍与权衡?一个社会,应该是所有社会成员的家园,还是只是那些暴力者行暴 的游戏场所?一个社会,应该是法治社会,还是暴治黑社会? 在暴力剧临之际,我们的社会,明显地丧失了自卫的本能与手段。它没法在人 祸发生之前制止暴行的暴发,它甚至在暴行之后的喘息期间,也没能反应过来,以 证实自身的存在价值。本来,这是一个有关社会整体存亡的首要大计,那个社会, 如果那确实是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使自己高耸于暴力的机制之上,而不是屈膝于 暴力所造就的恐怖之下。每一个社会成员,有必要也有资格提出这些问题,代表自 己,代表社会的良心良知,也代表社会的根本利益。 但是当今的中国社会,在暴力之下,在恐怖之中,装聋装傻装孙子,把整个社 会的正常机能,交与为数有限,能力有限,影响有限的受害者的母亲肩上,而自己 则打定主意想用全体的全民的全民族的失语症,失声症,失忆症,失思症,失脑症 来喑咽母亲们微弱的哭泣之声,好让那不健全的社会在歌舞升平中,苟延残喘。 柔弱者有时候是真正的强者。这些为数有限,能力有限,影响有限的受害者的 母亲,用柔韧的母亲之肩,扛起了原应由全体人民共同承担的民族与社会重任。天 没有降大任,人没有降大任,是一场巨大的民族与社会的人祸,把整个民族与社会 的存活的大任,交到了她们手中。不,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是由于所有人的避祸 行为,避讳行为,把塌下来的天,交到了个头不高大的母亲们来撑持。而她们,则 由自己的面祸直言的勇敢与气度,把自己从一个民族的舞台,提升到国际的论坛。 (五) 我觉到母亲的伟大,我感到母亲的情怀。母亲,不仅给予生命,她们还有抚育 生命成长的责任与义务。我自己的一身之母,在论及子女时,经常所说的,就是“ 我不过在为社会尽义务”。正是这种义不容辞之务,对天下所有子女之爱,使她们 在危及生命的关键深刻,挺身而出。 揪起我的心弦,贯注我的心神,我回忆起一段NATURE的纪录片。七八条 狼,在一群迁徙的野牛中,选中了一条弱小的牛犊,它们集中优势兵力,轮番扑咬 ,企图取“断其一指”之功。小牛逐渐地离群落后,我已经不存任何侥幸来看到它 的平安返群,而在思考自然界食物链的必然。这时候,牛妈妈来到了小犊身旁,纪 录片又在继续。但是,没有自卫反制能力没有机枪刀剑的非暴力母子,是否能战胜 狼子野心的暴力集团,仍然是我的悬念。 牛妈妈唯一的护犊行为,就是把扑在犊儿身上的狼拱下去,把迫近犊身的狼冲 撞到一边去,仅此而已。母亲的执著与不懈的柔韧,小犊从母亲的爱护得到的激励 和坚持,母子的非暴与她们的坚强,当然没有感动上帝,也没有神仙下凡,但是奇 迹确实由此发生。众狼狈们先后疲惫不堪,一个个伏地不起。我看着,它们也目瞪 口呆地目送着,一对同样疲惫的母子渐渐远去,追逐牛群,对于自然的安排,生命 的顽强,母亲的伟大,别是一番感慨。 我曾说过,生命是改造自然的巨大动因。而母亲则是生命链条中最主要的一环 :母亲的义务不仅在生,而且在维持生命存活的环境,创造有利于生命存活的条件 。她们必然会挺身而出,面对恶劣的环境,改变凶险的条件与扼杀的环节。她们不 必使用暴力,因为她们有克暴制胜的天然条件,一颗母爱的心,一条不离不弃的原 则。 我有时奇想,怀疑人类社会从母系原始的脱异是不是偏离人间正道。因为我看 到的,读到的,正在经历的,全是雄性的不负责任的暴力与破坏,母性在天崩地陷 后的维修与关怀。我在想,中华民族的前途,是不是又一次地要由母亲来铺垫。这 不是我的第一次启蒙之想。在年前的一首怀念女侠秋瑾的诗中,我是这样起句的: “柱倾地陷奈何天,幸赖女娲铸炼翩”。雄性“乐在其中”的暴力争斗与破坏,要 由母性的容忍和修补来平衡,是不是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和谐”? (六) 炼石补天,与天将降大任,这分明是女性与男性两种不同的自然观及历史观。 男性愚昧的天之崇尚中,掩盖不住同时存在的自卑与自大。自卑到要靠天来为自己 的行为张目,自大到要在一天之下,万人之上,排斥任何人间的制衡与约束。而女 性的默默补天,则是承认上天的虚弱与缺陷,其祸福双栖的两面性;更重要的是, 天是可补的,天是必补不可的。不把天的缺陷修补过来,它只能是灾害的来源,而 补天的大任,在别的民族我尚且没有全面调查,但是在中华民族,只能由女性的英 模们来承担,来进行。 中国的天,它破在何处?就在于它残害生灵枉为天。只有天安门母亲,看到了 它的破绽,别人已经是熟视无睹;也只有天安门母亲,下决心补起它的破烂,别人 已经是束手无策。天安门母亲,胸怀一种“亡羊补牢”的民族大度,不仅为自己死 难的子女,更为了千千万别的母亲的尚未死难的亲子;不仅为了自己经历过的恐怖 ,更为了天下所有母亲父亲的脱惧,为了一种正常的民族发育环境,她们在努力, 她们在尽心而为。天安门母亲们,代表中华民族的现代觉醒──在一场人间噩梦之 后──中国人民在为自己的生存环境,更为全体人民全体民族的发展与未来。 美哉,天安门母亲,为了孩子,为了生命! 伟哉,天安门母亲,为了民族,为了未来! (七) 神圣的母亲,是蒙难的母亲。 在人类迄今的历史上,先有过圣母,后又有圣雄,当然还没有人把二者作如此 的联系。但是有理由认为,圣,人间之大圣,汇合于雄性的非暴与母性之慈悲。从 基督之遭暴,到甘地的非暴,两个世纪,两个男人,完成了雄性的心理历程,回归 了脱离兽性的升圣正道。而在母性的一方,圣母之称圣,并不仅在于她是基督的生 母,更在于她要经受人间最深重的苦楚,她必失去别人尚且存有的,而独自承受苦 难。基督教之成教于暴力屠杀之后,成教于非暴力的对暴力的反制之中,这种人间 苦难是其萌芽而蓬发的一部份。 现今人类的人为的,非自然的苦难,多数来自人类的自相残杀。而二十世纪的 残杀中,又以法西斯主义和马克思主义的杀心为最。就在今年的母亲节期间,教皇 奔乃蒂克特在巴西的讲演中痛诉二者对人类的重创。他指出,“马克思主义染指政 权之处,不仅留下悲惨的经济及生态破坏,更有痛苦的人类精神的创伤”(The Marxist system, where it found its way into government, not only left a sad heritage of economic and ecolog ical destruction, but also a painful destruction of the human spirit“) 我很难说天安门母亲是马克思主义的受害,(因为北京屠夫们并不属于马克思 的正统),但是要说她们是法西斯主义和马克思主义杀戮的结合之受害者,我以为 并不为过。正统的法西斯主义,正是从内向的暴力起家,用暴力向和平人民“棒喝 ”。暴力恐怖思想扼杀,这不正是两主义的共同特色,同时又是两主义的盛极而破 产的共同原因吗? 可是,要看到,两主义又留给我们一种圣洁。由痛苦,由精神创伤而升华的圣 洁,尤其是由母爱的痛苦而升华的圣洁。我必须为圣洁的升华而歌,一首不是出于 第三者角度的歌,由此酝酿。 当你读到我的拟歌的词句时,可能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是的,那并不是 我的原创。那是我从一位中国母亲的笔端,接续下来的母亲对亲子的情怀,失子的 悲哀。它不幸成为我们现代生活的重演,我也由此发此重歌。 (八) 中国文学,作为父系社会的男性思维产物以及社会结构的反映,本来没有为母 亲,或者广而言之,为女性留出什么空间。在极少的女性作品中,我取为模式的, 或者说取为模壳的,是一位真正的母亲的歌泣,这就是汉代女诗人蔡文姬的《胡笳 十八拍》。 《胡笳十八拍》是一位文学女性处在一个人生巨大转折关头时的矛盾心理的深 深叹喟。首先她感慨自己在民族危难时代的身世飘摇,流离失所,堕入胡尘。她身 受劫持,遭受恶辱,被迫生活在一种陌生的敌对的恐怖的环境中。身不由己的无奈 ,汉祚不振的无助,生不如死的悲哀与浩叹,是十八拍的开篇后一气长注的主流。 悲愤,哀愁,忿怨,加之以思乡恋旧的失落,把一个乱世中柔弱女性的民族、家世 、个人的三重苦楚所酿就的心底之哀,一节一节,一拍一拍地用急弦悲调,灌注入 我们的双耳,直达我们的心田。就在她以为这种生活方式将伴随她的余生以终永年 之时,她的人生轨迹出现了大幅度的扭转,她被接迎归汉。悲痛之余的惊喜,苦尽 甘来的欣慰,死海生还的侥幸,这种种心境之波,虽然激荡感情的巨幅迸拓,可她 ,我们的战乱中的民族文学女性,没法把它表现得淋漓尽致,没法把欢乐与喜悦用 她的琴声与节拍全部送入空间,凝驻时间。为什么?因为在十几年的异域生活之后 ,她已经不是当初被劫持去的孤苦伶仃,她已经又多了一重生活内容,或者说多了 一份生活角色。她,已经身为人母,是一对孩子的母亲。而这一重新加的生活内容 ,扩展了她的感情的范围,她必须也必然要想到要顾及要虑会自身之外的周边附加 ;这一份生活角色,赋予她新的责任与亲情,她不能简单地弃胡归汉,与过去以一 简单的句号告终。她的节拍把我们带入去留两难的母亲的内心世界。 那里至少有两重波折。第一折波是作为文学女性的文化认同,或者说是文明认 同,在表面上,它表现为民族认同。汉文明在当时是农业社会的一个发展峰巅,而 匈奴的游牧生活,尚且处在较低的文化与文明水平。如果仅仅是文化的差别,并不 一定会在一个离汉入胡的女性心理产生一种异文异种的摒弃,关键是匈奴对她以及 对她所认同的文明及民族国家所持的暴力破坏与摧残。她因亲身感受到敌对的暴力 而在内心中与那生活方式,与那文明形态,与那整个民族,格格不入。虽说经过十 几年“熔入”,甚至新的家庭建立,新的纽带形成,可是,她的“认异”的心理, 无法扭转,她拒绝“同化”。在她的心底,她还是一个汉人,她还向往着峰巅上的 汉文明,汉文化。一句话,她无法接受与容忍异族暴力对她的裹胁恐怖与侮辱。 归汉,对于她来说,是回归文明,回归文化,是脱离野蛮,脱离暴力。这两归 两离,合在一起,是一种我在第一次读到它时即准确定位的宗亲感。她那么强烈的 个性,其刻骨铭心的宗亲,不但表流在她对身世的哀伤,也表露在对于归汉的别无 它择的决绝。在强烈的宗亲感的对立方面,我们看到的是她的内心世界的第二折波 ,她对自己的一双亲生儿女的身亲感。 在二者不可俱得的机遇选择中,她被迫放弃对于亲生儿女的抚育权以及监护权 。为了追求宗亲,她被迫放弃身亲,放弃家庭。因为那个身亲,那个家庭,不是她 的自愿意志,所以我们说,在她的自由意志归回的第一时刻,她选择了文明,她选 择了自由。但是,身亲就不是亲情吗,就在她的内心感情世界没有地位吗?成为一 个重新站起的自由女性,交合著失去亲情的母性,她的世界仍然是失缺不全,她的 心仍在流泪,涌出母亲的悲哀与再度的伤感。 一喜一悲之间,一时的喜悦与永远的哀伤之间,产生了出自肺腑的十八拍长歌 。变幻不定的命运,反复弹拨着民族、家庭、个人的三重不幸连环而成的悲哀所组 成的亘古主题,即使是大喜突降,也要搭配上大悲连踵。回肠之余,咏叹之间,柱 弦之上,一曲女性的母性的母亲的哀怨,在中国的文学史上有了一席不可低估的地 位。 与蔡文姬的内心世界平行的,是我们今天的天安门母亲们同样的两重感情波折 。但是其中又有区别。在非战乱的和平年代,在无外侵的文明时期,蔡所看重认同 的中华民族的文明,遭到了民族内向暴力的践踏与蹂躏,蔡所不顾一切而追求的宗 亲之情为宗杀之残所否定。天安门母亲的内心,天安门母亲的感情世界,遭到同族 的异待──或者文明点说,同宗的异化,再哲理点说,就是社会的人的异化,暴力 摧残下的同人的异化。不仅是人格的异化,更加野蛮到人身的异化,人身的无端蒸 发。对天安门母亲,对中国的母亲的全体,有心的声,无弦的歌,哀伤的河,一波 再波,一折再折,宗亲身亲的双重丧失,文明与亲子的双重失落,这就是我们中华 民族二十世纪的民族“暴力和谐”与“屠夫谐和”? 同宗同族的屠杀,只能使蔡琰难辩胡汉、不知所终,同种同祖的暴力,只能消 散社会日趋微薄的凝聚力,同胞同脉的死亡,只能激发民族母亲的哀伤与悲壮。为 母亲的哀歌,同时也是为我的民族的殇歌,为我的民族的暴力文明的悲歌。 为天安门大屠杀十八年祭奠,为天安门母亲代拟 《血笳十八拍》 百年共和未有期,暴力狂飙国祚衰。 列强侵蚀兮清失鹿,奸雄混争兮无宁时。 胡洋我屠兮族运危,自相残杀兮哀更悲。 磨刀霍霍兮杀心盛,民人丧亡兮底气亏。 诸主义兮岂我宜,出路微兮当随谁? 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 指马为鹿兮误国家,独裁专制兮履深涯。 迷途不返兮正道遐,杀人如麻兮命流沙。 弹毙索费兮心蝎蛇,刑场劫肾兮意嚣奢。(注) 两拍张弦兮弦欲绝,情摧心折兮共悲嗟。 天良丧尽兮竟屠城,枪口向内兮百姓无生。 坦克碾身兮骨肉震惊,机枪狂扫兮鱼水真情。 杀气喧兮通宵达明,京畿咽兮俨兵营。 伤今感昔兮三拍成,衔悲蓄恨兮何时平。 弹裂幼身兮尸僵灰土,含冤负罪兮我儿最苦。 人祸国乱兮枪为主,唯幼儿薄命兮殁贼虏。 平明不知兮身首何处,恐怖重重兮谁可与语? 寻踪觅尸兮多艰阻,四拍成兮益凄楚。 噩梦魇兮惊枪声,衾冷室空兮无儿影音。 笑颜昨兮邈难寻,空断肠兮思□□。(竖心+音) 攒悲集怨兮抚雅琴,五拍冷冷兮意弥深。 六月飞雪兮透心寒,难雪儿冤兮悲不餐。 梦中儿啼兮声呜咽,朝寻幼尸兮路杳漫。 追思往日兮行路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 日暮风悲兮捣衣声起,寒装作就兮送向谁是。 随儿魂魄兮飞越万里,桃源深处兮水肥草美。 民风平和兮不见兵垒,更无官家兮视民贱蚁。 梦境瞬逝兮难随儿徙,七拍流恨兮恶居于此。 为天有眼兮何不见亿民逐波共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罚我族屠海无尽头? 我不负天兮天何任独裁强配俦?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殇神州? 制斯八拍拟徘忧,何知曲成兮心转愁。 吾儿有志浩无边,为民忧国死亦然。 精卫填海兮以补裂天巨隙,然内向暴力兮专屠新青年。 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无上缘。 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怀情兮谁与传。 内战炽烽几曾灭,屠夫逞暴何时歇? 杀气朝朝冲京门,血风夜夜吹关月。 阴阳隔兮音尘绝,哭无声兮气将咽。 生辞死别兮诀永离,十拍悲深兮泪成血。 暴行浩屠兮赐民死,吾儿捐身兮心无以。 情怀磊落兮敬桑梓,命丧京都兮长已矣。 耻见官家兮高戎垒,草菅人命兮噬独子。 犹加之罪兮不羞耻,拒不平反兮心更鄙。 十有一拍兮因该起,哀响缠绵兮彻心髓。 国运蹇乖兮奸枭多,独裁专兵僭帝兮亡共和。 广场食绝兮动悲歌,戒严勤王兮兴兵戈。 督令枪杀兮称上诏,纵坦克兮碾肉身。 全球共愤兮谴暴君,凶煞造孽兮应果因。 十有二拍兮哀恨均,悲忿之情兮难具陈。 寻尸骨堆兮终得儿归,弹洞恐吓兮血浸衣。 愿驱柩辔兮四马□□(马+非),殡出不许兮哀情谁知。 子母生死兮逢此时,愁为子兮日无光辉。 焉得羽翼兮将汝归。 日轮千转兮星斗移,魂消影绝兮恩爱遗。 十有三拍兮弦急调悲,肝肠搅刺兮人莫我知。 英灵逝兮族运之随,民悬悬兮长如饥。 狂澜未挽兮国事衰,血枷锁族兮不暂移。 制宪共和兮封杀无期,贫富悬殊兮两极如斯。 梦中执手兮无慰更悲,觉后痛吾心兮无休歇时。 十有四拍兮涕泪交垂,河殇东去兮心是思。 十五拍兮节调促,气填胸兮谁识曲。 英儿高节兮非流俗,为国从容兮无私欲。 慰我平生兮一儿足。 壮心未酬兮愁转深,理想追求兮何日来临。 子母不保兮意难任。 黄泉永隔兮如商参,母继儿志兮同挽相寻。 十六拍兮思茫茫,长天呼儿向八方。 屠京南北兮两相望,倭屠汉屠兮俱断肠。 城阙颓兮忧不忘,慈母泪兮情何伤。 暴不除兮何以为乡,旧怨未平兮新怨长。 泣血仰头兮诉苍苍,胡为我族兮独罹此殃! 十七拍兮心鼻酸,国有殇兮族长难, 国无宁日兮心无绪,民无生计兮思漫漫。 中华古族兮老藤叶干,杀场白骨兮刀痕箭瘢。 安得广厦兮庇民寒,浑噩世道兮筋力单。 何日祭儿兮告平安?叹息欲绝兮泪阑干。 血笳本自出血中,杀声哭声原不同。 十八拍兮曲虽终,响有余兮思无穷。 是知血气汇聚精神之元功,反馈生命世界之变通。 血凝神州兮起血风,回旋飓驶兮盛西蔽东。 激我血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暴力应不容。 自注: 弹毙索费兮心蝎蛇,刑场劫肾兮意嚣奢: 分诉中国“司法”刑场血腥故事一二,分别 指林昭与黎九莲所遭受的野蛮行径。 (2007 六月血笳一歌) ※※※※※※※※※※※※※※※※※※※※※※※※※※※※※※※※※※ 【神州掠影】 我眼中的今日中国(三) -白 蓝- 大家关心的几个问题 首先是公厕的问题。 第一次用国内公厕,发现没有卫 生纸,想起了在国外时网上读到的一篇文章,那位作者说他有一次在国内上厕所, 没有卫生纸,情急之下只好用手机召唤一位朋友,那位朋友正在办公室,接电后一 路奔跑为他送纸。当时我还忍不住笑起来。现在轮到自己身处此境,可就不是那么 轻松地一笑就了之的,好在国内的亲友早有准备。我在我用过的公厕--除宾馆和 机场的外--都没发现有卫生纸供应。不过我也没发现有人看守,所以全部都是免 费的,只是你得记住自带卫生纸。设身处地想想,中国人那么多,得用多少纸,也 许只是为了节省一点成本,所以不放纸吧。想来这个问题当中国真正富起来,人们 不计较这点花费时就会解决了。教你一招,忘带纸的情况下,使用宾馆的大堂公厕 ,现在宾馆很多,且服务很好,只管走进去,问卫生间在哪里,里面该有的全有。 另外即使所有的公厕都乾净,但大多有异味,只有两处没有异味,一处是长流水 ,涓涓细流不停,另一处是隔不到一会就自动冲一次,当然使用厕所之后你得冲水 --大流量。可见中国的公厕异味问题是可以解决的,那就是用大量的水。考虑到 水资源不丰富,应该想办法用废水,在报纸上读到绿化带用中水--处理后的废水 --灌溉,那么厕所也可以照办。希望以后国内的公厕都不再有异味。 其次是交 通秩序问题。 国内的交通秩序可以称得上糟糕。司机都很勇敢,只要有个缝,他 都敢钻过去,不管是否在LANE上,车与车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真让人胆战 心惊,行车速度很快,有时坐公共汽车,椅子是铁制的,很滑,汽车拐弯时,人恨 不能滑下椅子,至于公共汽车的窗玻璃在行车中贯铛乱响是肯定发生的。 另外行 人过马路时即使是行人的绿灯,你也得注意右拐弯的车,并在有车右拐时停下给车 让道。刚开始我不太习惯,因为车该给人让道,后来注意到大家都是人给车让道, 而且车也没有减速停下的意思,我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也就在过马路时保持警惕,随 时停下给车让道。行人也时常在没有斑马线的地方过马路,有时走到路中间,两边 都有车,行人居然就站在路中,任凭前后的车流滚滚。 好的地方是行人过马路的 指示灯从行人开始过马路就显示你剩下多少时间,不象多伦多是快结束时才开始显 示时间。还有就是有不少横过马路的人行天桥和地下通道,行人可以很安全地过马 路。 第三是环境污染问题。 这里所有居民都不烧煤,用煤气,加上市中心没有 工厂,有的地方还没有机动车,空气质量不错。一位第一次来中国的多伦多居民说 这里的空气比多伦多好。可见环境污染不是中国去不掉的坏名声,关键还是从根源 上解决,特别是注意废气和废水的处理。 另外就是一些生活习惯得改,我们在旧 城的小巷中穿过时,那位多伦多来宾就受不了难闻的气味。想想国外的超市,我指 的不是华人的,再想想国内的菜市场,国外的乾净无异味,国内的肮脏气味难闻。 当然这种改变得有一些外在的变化来推动,不可能很快就生硬地完成。 第四是贫 富差距问题。 我不想说那些用非法手段致富的人们,一来我不认识他们,二来这 问题得由政府机构用完善的体制去治理。我这里只说普通百姓的贫与富。 首先对 打工者来说单位很重要,有些企业关门了,或效益不好,那么职工的收入就有了问 题,好单位基本上全体成员都不错,有的单位年收入十万以上,还有种种福利。 第二即使是打工,头脑灵活的人也常开劈第二职业,比如炒股,近来股市很好,不 少人上班炒股;教师在课余再开个小班,私下收些学生,此事已明令今年底禁止; 买房子或店面出租;自己有个小生意,雇人照看;有第二职业等等。 自己做老板 的人也不少,好像什么生意都不错,主要顾客多,市场大,需求量大,只要你做的 东西有人要,生意就不错。当然竞争也激烈,但我以为比在加拿大机会多,因为加 拿大人太少了,顾客也少。 穷人是单位不好的,或者人比较保守老实,在这些年 里没敢在经济大潮里逐浪的人。还有就是生病的人,因为高昂的医药费倾家荡产的 人。或者因为种种原因欠债的人。还有年纪大,长相不好的人。 因为社会上富人 甚多,物价是很难降下来的,结果穷人生活越发困难,更难翻身。 中国的社会保 障机制很不完善,穷人得到的帮助很不够。现在好的地方是一些城市开始实行全民 医保,这里的户口在当地的居民和在此地就业的外来人员都可以参加医保,不过这 里的医保并不象加拿大是基本都包了,这里还是对医保费有个上限的,但这也已经 是个很大的进步了。医保在中国是由市里负责的,不象加拿大由省里负责。 另外 对没有住房的外来人员和本市的住房困难的居民,如果收入很低,无力改善生活条 件,政府也给予安排便宜的住房,或买或租。对没有收入的人给予最低生活保障费 。 我个人认为最好的帮的办法是帮非老弱病残人员就业,这样才是最终地解决问 题。目前没有特别的有效的方法,人们就业除应聘外,主要靠关系,靠熟人。对弱 势群体来说,他们很难。 (未完待续) ※※※※※※※※※※※※※※※※※※※※※※※※※※※※※※※※※※ 【百草园】 伤痛依旧的中国 ──六·四18周年赋 -侯文豹- 在太平洋西岸“朗朗的乾坤”之下, 在有着五千年“灿烂文明史”的中华, 在久远而又古老的东方大地, 繁衍生息着一个“原始而珍稀”的物种群落, 这个庞杂而悠久的群落拥有一个响彻寰宇的称号--中国! 从远古的山顶洞“人”, 在极其苍凉而又悲壮的长城内外, 在浊浪激荡、悬空而挂的黄河两岸, 在风光秀丽、山水旖旎的长江上下, 沐浴在“万岁”的皇恩浩荡之下, 我们生息着、繁衍着、苟延残喘着…… 一九一九年的“新时代”来了, 中国沸腾了; 一九四九年的“新中国”来了, 中国狂热了; 一九八九年的“六·四”来了, 中国又多了一个历史的伤口…… 一直以来, 我们向往着、努力着、追求着, 一路颠沛流离的走了下来。 二十一世纪的今天, 我们依然挣扎着, 苦难仍然在一如既往的上演, 我们依旧在不断的叠加着滴血的伤口…… 伤痕早已布满了我们的体肤, 苦难累积的已经超越了山岳, 怒火早已溢出了我们每个人的胸膛, 伤痕与苦难煅就了我们追随自由的灵魂, 开创中华民族文明而自由的新纪元, 是向往自由的你我他理当背负的历史使命! (转载自《熊熊圣火》) ~~~~~~~~~~~~~~~~~~~~~~~~~~~~~~~~~~ 天魂、鬟云和原罪(七绝一组) ──纪念”六四“十八周年 -韩杰生- 一 正气自由天地魂,自古以来响铮铮 魂兮无系生和死,铁血千年除不尽 二 天安门变屠宰场,萧墙缘于中山狼 嗜血原是兽本性,东郭之训不可忘 三 高贵灵魂血浇灌,蝼蚁蜉蝣自无缘 大风起兮多亮节,灰扬沙奔成小鬟 四 烛光闪烁正义情,圣火炙热泣血心 十八寒暑鬟云落,簪玉之辉照汗青 五 广场血迹岁岁深,屠夫年年渡鬼门 菩萨难容滔天罪,平反岂能代法庭 六 一双血手屠刀挥,物欲发酵志摧毁 金钱能使庸魂腐,钞票弗可赎原罪 七 历史祭坛血火燃,人类原罪必清算 障孽钉上耻辱柱,祭前警后清宇寰 八 百年曲折大教堂,再奏启蒙新乐章 清除垃圾绝毒根,高擎圣火照沧桑 (转载自《熊熊圣火》) ~~~~~~~~~~~~~~~~~~~~~~~~~~~~~~~~~~ 苏 醒 -杨银波-(大陆) 快从炼狱中爬起来吧, 我那从野兽转世而来的人们, 善有善报, 恶有恶果。 快抛开那些骄艳的灯火吧, 深处将是一片混乱的虚无疾苦。 快用那天赐的水洗净心灵的尘土, 眼中的天地充满绿色的幸福。 快别在意人生的短暂与残酷, 时间会带你观览万物的复苏。 快仰起你那张冷酷的脸, 别让它失去温暖的感觉。 快擦亮你那双麻痹的眼, 别让它看不到久违的壮烈。 快砸碎你那身僵固的血, 别让它忘了是爱创造了世界。 快回到沧海一粟的那一瞬间, 别让人类敬畏的心消失不见。 快别丢了昨天, 你可知那里深藏富饶的经验? 快别忘了明天, 你可知前方等待震撼的卓越? 快起来吧! 那曾饥饿也快乐的灰色童年。 快起来吧! 那曾污血铸钢铁的光辉岁月。 快起来吧! 那曾腐朽化神奇的红云苍天。 快起来吧! 那曾原始而巨大的广阔人间。 当你从那睡梦中醒来, 东方的太阳早已冲垮嗜血的黑夜。 你伸展双臂流露美丽的喜悦, 我那亲爱的人啊-- 你在怀念坦克还是蝴蝶? ~~~~~~~~~~~~~~~~~~~~~~~~~~~~~~~~~~ 把你的时针 -过 河- (一) 把你的时针, 拨慢一小分, 但愿它停在, 枪响的前一瞬。 让我再看一眼, 那美好的青春, 孩子的眼光里, 闪烁着无邪的精神。 让我再听一声, 那春天的唇音, 孩子的言语中, 流畅着天性的纯真。 让我再抚摸一把, 那温馨的脑门, 孩子的思维中, 充溢着追求的坚韧。 再给我一分钟, 让我把这一切录存, 我要和孩亲, 永远不离分。 (二) 把你的时针, 拨快它一分, 但愿它来到, 黎明的前一瞬。 马上就要听到, 雄鸡高啼清晨, 孩子曾经希望, 光明和自由属于人民。 马上就要看到, 家园焕然一新, 孩子曾经梦想, 丑恶与灾难一扫连根。 马上就要抚摸到, 东篱菁菁新坟, 一碑一花一尊, 清酒和长歌祭我亲子英魂。 莫要再迟一分, 阳光呼唤着彩云, 新中华新青年勤奋, 朝霞和晨曲遍洒满身心。 ※※※※※※※※※※※※※※※※※※※※※※※※※※※※※※※※※※ 【小说连载】 目录 美国无梦(七) -满素洁- 第二章 一 邝野终于登上了赴美的飞机。 涧冰毕竟缺乏经验,姐姐又远在县城,身边没有一个可信赖的人商量这事。当 她肚子越来越大的时候,眼看纸包不住火了。邝野知道怀孕对一个学生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开除。尽管涧冰在读研究生,但读研期间是不允许怀孕的。要想不被开除 ,就必须把孩子打掉。这样,涧冰就失去了告发邝野的证据。邝野后来才明白这事 根本不用怕涧冰,因此他就拖着涧冰,哄着涧冰。世间还真没有不透风的墙,涧冰 的辅导员知道了此事,把涧冰叫到办公室,说仅此一事足以开除她。涧冰吓坏了, 马上告诉姐姐。涧雪连夜赶来,给辅导员老师带来一大堆山货,这事算是压下了。 但辅导员警告涧雪她必须带妹妹做流产,否则,事情败露,谁也救不了她。 涧冰怕姐姐花钱,建议两人挤一个床睡觉。涧雪怕自己到访太张扬以至导致涧 雪的事败露,就订了一个地下招待所,这样,涧冰做完手术也好休息。涧雪告诉了 邝野妹妹要做手术的事,邝野终于第一次走出几个月以来的阴影,他马上托关系联 系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大夫。做手术当天,邝野不便出面,没有去。由于涧冰已是 七个多月的身孕,所以,那孩子被催下来后还活着。听到进进出出护士的议论,守 在手术室门外的涧雪马上找到大夫,问她能不能收养这个孩子,大夫冷漠无情点点 头,每天催下来活着的孩子多去了,大夫早激动不起来了。 涧冰做流产那天,北京罕见地刮起了黄沙。尽管十分注意,涧冰还是得了产后 风。本来这病不至于死人,但由于涧雪没有及时拿出住院费,耽搁了治疗。涧雪向 邝野求救时已经晚了。涧冰象在晨光中怒放的花突遭霜打,瞬间就丧失了生命的气 息,然而枯萎的时候却还那么鲜亮,象睡熟了一般。 涧冰的死使邝野非常内疚,他决定给涧雪十万元作为补偿。他东拼西凑,终于 凑足了这笔钱。送钱时,他同时也知道了涧雪怀抱的是自己的儿子,涧雪给孩子起 名为黄皇,想让妹妹的孩子象皇帝一样高贵、有好命。本来涧雪不想要这笔钱,但 怕自己微薄的工资养不起怀中的黄皇,怕自己的生命里没有留下一点妹妹的影子, 那个小黄皇就是妹妹的影子啊。去美国的前夜,邝野还去见了黄皇。走的时候,心 的一半已经留在这里了。 飞机载着邝野一点一点地降落,马上要着陆了。 头顶碧蓝碧蓝的天,脚下碧绿碧绿的草地使邝野忘掉了过去几个月来的酸甜苦 辣,他开始兴奋起来,尤其想到马上能见到雨鹃,邝野幸福地笑了,这是雨鹃离开 后,邝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他真的非常高兴,他跟雨鹃终于团聚了。未下飞机 ,邝野就想象着雨鹃小鸟依人地扑过来,可下了飞机,连雨鹃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等了一会,还没人。邝野就决定先去取行李,可他根本不知道到哪去取,他只好用 蹩脚英语跟人打听,费了好半天劲总算让人听明白了,一个黑人小伙子把他领到行 李处。 由于雨鹃刚刚学会开车,高速公路不是开得太好,她只好找牛锋陪着一起去接 邝野。说好了,来时雨鹃开,回去牛锋开。雨鹃早就告诉牛锋早点出发,可牛锋认 为就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一会就到了。当他们出发时,牛锋也意识到他们有点晚了 。路上,雨鹃不断地加大油门,牛锋则时时刻刻帮雨鹃看着有没有巡逻警察。他们 提前十多分钟到达了机场。然而,最糟糕的是,他们找不到停车位。从一楼停车场 转到四楼停车场,还是没有找到车位。牛锋让雨鹃把车停到路边,他来开。牛锋并 没有盲目地找车位,而是眼睛紧紧盯着机场的出口处,这时一位白人妇女走出来, 向停车场方向走来,牛锋马上跟了上去。白人妇女把车开走了,牛锋把车停了进去 。 当邝野把行李从转盘上拿下来,雨鹃他们才到。雨鹃没有小鸟依人似地扑过来 ,邝野也没有像他在信中所描写的那样,把雨鹃抱起,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在腮帮 子上猛地亲一口。看见老婆跟一个比自己高大、年轻的人在一起,邝野立即来了醋 意,只是不便发作。 “到了。”雨鹃问了一句废话。 “到了。”邝野答了一句废话。 三人马上忙着把行李搬上小推车,到了停车位,雨鹃才想起介绍牛锋。邝野马 上把手伸向牛锋,两人都不知寒暄了什么便都一头钻进车里。尽管外面的风景如诗 如画,邝野却无心欣赏,看到消瘦的妻子,邝野心里顿生一阵怜爱之情,便把雨鹃 的手轻轻地攥住,不断地摩挲着。分别了这么久,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邝野雨鹃都觉得彼此有些陌生了,好像一个小小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无情的时间 侵蚀了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关系。 邝野到来后,雨鹃为他在心中设计了一些宏伟的计划,她想让邝野尽快入学。 在中国的时候,雨鹃每天忙得团团转,从没有想到这辈子自己的伟大理想就是当家 庭主妇。如果邝野入学了,那么雨鹃就可以不用上学,可以当一个地地道道的家庭 主妇,就可以轻轻松松在家里带孩子,不去想什么考试和论文,在美国读书太难了 ,学位并不好混。 在他们团聚的第一个周末,雨鹃带邝野去了一家教会。雨鹃并不信教,但是对 于一个从中国来的留学生不知除了教会还有什么地方能去,酒吧不敢去,一是怕危 险,二是怕花钱,所以只好去教会。去教会有太多的好处,可以吃免费的饭,可以 学免费的英语,大部份中国留学生或多或少都去过教会。雨鹃他们去的就是堪培尔 夫妇掌管的校园教会。每个星期五晚上,教徒们自己从家里带来吃的、喝的,大家 就在一起聚餐。吃过饭,就唱圣歌,然后学英文。英文的课本都是圣经的内容,雨 鹃去过几次,觉得老师讲得不错。她带邝野到这里来,是让邝野开阔一下眼界,到 了美国,不去教会转转,那还叫来过美国吗?同时,也让邝野学习学习英文,尤其 是提高一下他的听说能力。 教会里有好多中国人。趁休息那功夫,大家都赶紧抓紧时间聊一会。邝野来美 国不到一周,根本插不上嘴,只是听着。最后人家问他来美国学什么时,他才有了 说话的机会。因为英语不好,邝野真不知自己该学什么。大家就七嘴八舌地给他出 主意,有的说学商业管理,有的说学电脑,还有的说学会计,甚至还有人建议邝野 学护士,美国男护士挺缺的,只要能挣钱、办绿卡,学护士也挺好,直到有人喊学 习开始了才住嘴。 人是最容易健忘的,美国让邝野得了健忘症,他已把涧雪和儿子忘在脑后了, 把中国忘在脑后了。邝野新奇、兴奋地注意着身边的一切,他心里不住地感叹美国 真好。雨鹃早已度过了来美的蜜月期,她不仅要想着怎么发表论文,怎么出成果, 更想着怎么找一份工作,怎么在美国定居下来。想到这么多东西要靠自己双手去解 决,雨鹃就觉得很累,所以有时她就不由自主地羡慕起家庭主妇来,她多想邝野现 在就能上学,自己好真真正正做一个家庭主妇,卸下支撑家庭这副重担。 洛红跟牛锋结婚后搬到了一栋离校区较远的公寓去住。雨鹃的房子租期还没完 ,她只好住在自己原来的房里。雨鹃不敢把洛红的床拿过来跟自己的并在一起,因 为说不定哪一天经理还派人住进来。后来经理还真让几个人来看房子,可看到一个 大老爷们在里面,都选择了别的房间。不断有人来看房,雨鹃甚觉不便,所以,租 期一到,他们立即搬到了学校为学生盖的公寓里。 尽管这是四十年代的产物,若不看那宣传手册,雨鹃还以为房子是新造的。只 要有学生搬出,学校就立即把房子里面粉涮一遍,外面的墙壁和楼梯扶手也是看上 稍稍有些旧就涮一遍。学校的房子没有中央空调,只有客厅的墙上有一个洞,需要 你自己去买空调,然后安上去。要怕麻烦,掏五十元,学校派人给你安。为了省钱 ,雨鹃他们只好自己干。干之前,去别的中国学生那取了点经。雨鹃和邝野在中国 哪干过这事,那是民工干的活。可现在雨鹃丝毫也不觉得自己低气,反而她有些佩 服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干。 雨鹃他们住的是二楼的房子,晚上很热,客厅里的凉气久久都过不到他们的卧 室,于是他们就把床垫子搬到客厅来睡。晚上一搬垫子,邝野就觉得对不住妻子, 结婚时因为想到有可能出国,他们没有买新床。到了美国,最便宜的新床也得一二 百块钱,更舍不得买。两个床垫,一个人家给的,一个从垃圾旁捡的。出国前,雨 鹃和邝野都没有想到美国的日子会如此清苦。雨鹃穿的都是从国内带过来的衣服。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买衣服的。美国的衣服说起来也不算特别贵,雨鹃只是觉得 从国内带过来那么多衣服,不穿不是浪费钱了。邝野头发长了,也不去理发店去剪 。一个头剪下来也差不多十美元,还得给小费。因此,剪头的任务就落在了雨鹃的 身上。 尽管雨鹃是个温柔的女性,可也不是样样都在行。剪了两个小时,头发还没剪 好。邝野有些沉不住气了,叫雨鹃拿过镜子看一看。一看不打紧,邝野完全失去了 耐性,因为照雨鹃目前的速度,还得再剪一个小时。于是他就开始指挥雨鹃剪这剪 那。雨鹃的速度慢完全在于她没有技巧,再加上她不敢下剪子。当邝野指挥她时, 她整个都乱了,就说你别指挥我好不好。邝野说人家半个小时能剪完,你都快剪三 个小时了。邝野的腰坐乏了,可他却没想雨鹃的腰是不是已经站直了,疼得弯都弯 不下。雨鹃一怒之下说,人家半个小时能剪完,你找人家去。邝野真的打了电话。 没想到他找的竟是菊石,三剪子,两剪子,邝野的头就剪好了。 由于那天夜里麻烦了菊石,雨鹃至今都过意不去,想请他吃饭。她跟邝野小声 嘀咕了一下,邝野觉得也是,爽快地同意了。雨鹃麻利地做了一桌丰盛的菜,席间 ,邝野没话找话问菊石,听说你要信基督教了?菊石回答说他奶奶和姥姥都是老基 督徒,他们总是给他传福音,所以他决定接受基督。 当邝野想进一步追问下去为什么时,雨鹃便板起了面孔,这在美国是最忌讳的 事,邝野便把到嘴边的话硬给咽了回去。雨鹃赶快挑起另外一个话茬,问菊石个人 大事定了没有。一个新来的叫小红的女生对菊石崇拜极了,她抵达美国那一天是菊 石接的站。看到高高大大的菊石,她的心怦怦直跳,总是找借口接近菊石。菊石不 是很想与太小的女孩子交往,认为年纪太轻的女孩象嫩竹,经不住风吹雨打,容易 婚变,而他信仰、追随一生的上帝是不赞成离婚的,他不想让自己的婚姻支离破碎 。 尽管小红对菊石关心备至,菊石还是对她若即若离的。这使女孩很痛苦。若不 是那天小红向雨鹃倾诉苦恼,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雨鹃是不知道的。听到雨鹃问起自 己的事,菊石不想在他们面前遮遮掩掩,于是徵求他们的意见。雨鹃认为小红太年 轻,才十九岁,也许她爱的只是她心目中的偶象。当真正走进婚姻的殿堂,如果理 想中的人与事实反差太大,婚姻容易破裂。而邝野却认为,婚姻本身是充满变数的 。象一场赌博,你无法知道自己是否能赢,输了又怎么样?从头来就行了。生活就 是充满输赢的。如果太在意输赢你就无法承受失败的打击,你就会裹步不前。如果 对婚姻寄予太大的希望,失望就将伴随人的一生。人无完人,婚姻也如此,所以, 人要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失败了就再来嘛。 菊石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感情笃深、已结为十多年夫妻的雨鹃和邝野在此事上 有那么大的分歧。尽管他已过而立之年,但在婚姻上却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本来 指望得到他们的帮助,没想到他们的分歧把他搞得更糊涂了。想到还没有买菜,菊 石吃过饭就向雨鹃和邝野告别。只有星期六中国店才进一些新鲜蔬菜,去晚了什么 都没了。日复一日地吃美国菜,让人见饭都想吐。 车开到中国店,菊石看见小红正吃力地把刚买来的东西往车上搬。小红一抬头 也看见了菊石,便羞赧地向菊石笑了一下,轻声地说:我买的太多了,里面都没了 ,你要不要点?菊石进去一看,果然什么都没了。于是就说你匀一些给我吧,然后 就掏钱,小红赶紧按住他的手,要什么钱呢,我可没长在钱眼里。 小红的手软软的,菊石象触摸上了一个面团,这个感觉让他心里非常非常的舒 服。他想到了英兰,英兰的手就是这么软的。看到菊石愣在那里,小红就说拿着吧 ,不要提什么钱。菊石赶快说去我家吃饭吧,小红说吃过了。菊石又赶快说咱们晚 上一起包饺子。 小红今天感到很幸福,她不明白菊石为什么突然热情起来。她不知道菊石的变 化源于邝野的一番大道理,要是知道了,她会感激邝野一辈子。邝野的话深深触动 了菊石,不是吗,自己跟英兰郎才女貌,而且还偷吃了禁果,结果怎样,英兰还不 照样嫁给了厂长?把他这个大学生看在眼里了吗?他象突然悟出了人生的真谛,不 要太认真才好。郑板桥不是说过难得糊涂吗?这在中学就知道的名句怎么领悟这么 晚,怎么这么不会应用呢? 小红是个独生女,哪里包过饺子。妈妈喊她吃饭时,她还嫌妈妈声音太大。尽 管小红虚心跟菊石学了一下,可她包的饺子还是全部卧倒了,怎么都立不起来。菊 石开玩笑说,你包的我可不吃。尽管菊石是一句笑谈,可小红却往心里去了。想到 如果将来嫁给菊石,连饺子都包不好,哪对得起菊石?从那以后,小红不忙的时候 就学包饺子。 等到雨鹃再一次见到菊石时,菊石幸福地说他和小红已经恋爱了。雨鹃觉得不 必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于是赶快祝贺。 邝野的到来的确解决了雨鹃的相思之苦,生活上也给雨鹃带来了诸多方便,雨 鹃几顿饭都是吃现成的。邝野的厨艺不错,临来前,还去厨师班学了一通。因为悟 性很高,还是优秀学员呢。可雨鹃还是莫名地惆怅。看看周围的人,买车的买车、 拿绿卡的拿绿卡,自己有什么呢?雨鹃完全忘记了邝野不在身边时自己的期盼,只 要跟邝野在一起,还有什么苦难不能承受呢?还有什么能比与邝野团聚更令雨鹃幸 福的事情呢?如今,邝野来到她的身边,她却高兴不起来了。 自从她得了一个C,兼管博士生工作的院长助理对她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今 天说她到美国不用功只想拿绿卡,明天又警告她得了C就别想来年再拿助教金。院 长助理其实是想让雨鹃振作起来,可她的方式很粗暴,让人不舒服,美国人一般都 很礼貌,至少在工作环境中是这样的,所以助理说话的确让雨鹃感觉很沉重,感觉 很痛苦。 在中国上学时,雨鹃在班里从来都是顶尖的学生。这回到了美国,却怎么也尖 不起来了。雨鹃这一届招了八个学生,只有她一个是外国人,其余都是美国人。人 家有的已经开始发表学术文章了。邝野没来时雨鹃在校报上还发表了几篇文章,但 那不是学术的。邝野来了以后,她兴趣全无了。副院长根本不在乎雨鹃在校报发表 了多少文章,她要的是学术文章,因此,每当跟助理谈起雨鹃时,她都说要给雨鹃 一些时间。在雨鹃之前的中国学生,拿两个C的大有人在,可到了最后,也没少发 表文章。一个学院学术文章发表多少直接影响学院的声誉。文章发表多了,院长脸 上自然有光,所以,他们都鼓励学生发表文章,鼓励老师与学生合作。 学院办了一个新闻简报,主要介绍院里的时事新闻、学术动向,当然还包括哪 位教授、哪位学生发表了什么文章,又在哪个地方宣读了论文。每个月看到这个简 报,雨鹃心里都很痛苦,什么时候自己的名字能登在上面呢? 雨鹃的出色在新闻 学院是有目共睹的。当时录取雨鹃时,三位教授同时争要雨鹃,最后被院里的王牌 教授兰姆抢了去。那时兰姆教授已经出版了近三十本专著,发表了一百多篇文章。 由于雨鹃当时没有做完她的栏目,迟了几天来美。那位兰姆教授每天都跑到系里问 雨鹃来了没有。就在雨鹃到美的第二天,他携夫人飞往以色列做他的富布莱特交换 学者去了。草草交代了雨鹃几句,又给雨鹃选了几门课就放心地离开了。他认为他 的学生个个都不错,根本不去想雨鹃是否能适应美国的生活,是否能吃得消他替雨 鹃选的课。由于对兰姆教授的研究课题不感兴趣,雨鹃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去写学术 文章,来美国这么久,雨鹃连一个论文提纲都没有,没有出任何成果让雨鹃非常难 受。 回到家里,看到邝野正看电视,饭也没做,雨鹃心里有些不快。她忍着气没有 发作,转而坐在沙发上,靠在邝野身上说,亲爱的,跟你商量点事儿。邝野就说: 说吧。头也不扭过来,继续看电视。 邝野学了一下午GRE,累得要命,刚把电视打开,雨鹃就回来了。他不想让 雨鹃知道自己看电视,好像不用功似的,邝野脾气倔,更不想解释。电视节目很吸 引人,邝野太专注电视,没有象往常那样把雨鹃搂入怀里。看到邝野对自己不理不 睬,雨鹃站起来向卧室走去,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邝野一看形势不对,赶紧跑过 去问怎么了。 雨鹃从没有过的火气,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看电视,看电视,你就知道看电 视。邝野说,我刚打开。雨鹃回敬到,什么刚打开,看了一下午有谁知道。邝野的 火气一下子也窜上来了,叫道:我知道。那个“我”字咬得重重的。在国内时,只 要两人吵架,雨鹃用拳头打邝野时,邝野总是把雨鹃强行抱在怀里,然后去亲她, 让她说不得、动不得。雨鹃的气立即也消了。此刻,雨鹃的小拳头雨点般地砸下来 ,邝野又去抱她、亲她。雨鹃说少来这一套,我要你去读书,你都干了些什么?于 是又一边打他、一边往外推他。邝野的自尊受到了强烈的伤害,他不明白只不过份 别一年的时间,雨鹃就变成了这样。想到这,他一摔门就走了。 雨鹃哇地放声大哭起来,刚哭几下,怕邻居听见,停止了哭声,小心地听着是 不是邝野回来了。等了很久,邝野都没有回来。雨鹃没有吃晚饭,肚子很饿。以前 要是回来时邝野还没做饭,雨鹃便撒娇说,老公,我饿了。邝野立即就去做饭。尽 管肚子很饿,雨鹃懒得去做饭,她已经习惯让邝野做饭了。 喝了点果汁,雨鹃又躺在床上,她的思绪胡乱地飞着,一会中国,一会美国, 她开始搞不清楚自己来到美国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就是跟单位赌不派她出国学 习那口气吗?是想证明自己有本事、不象别人还得单位派吗?拿自己的青春生命赌 气值得吗?雨鹃出国前看到的是一个花团锦簇、外表亮丽的美国,真正来到美国才 意识到要在美国生根、发芽会有多难,如果国内提供同一样的生存环境,她现在就 想卷铺盖回去。雨鹃又回到现实,又想到邝野,就是GRE学累了,去做饭啊,换 换脑筋啊,在美国你敢提休息两个字吗?时间就是金钱。以前在国内雨鹃和邝野两 个人吃完晚饭会手拉手在小区里散步,现在对于玩命拿学位的雨鹃是一个多么奢侈 的行为,雨鹃感到无形的竞争和压力把自己的生活都搞得变了形,可是邝野还是国 内那老一套,想休息休息,雨鹃觉得邝野没有跟自己一起赛跑,再加上压在她心头 上的无法衡量的压力是雨鹃怒发冲冠的主要原因。 雨鹃火气之大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那个无名火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飕地一下 子就着了起来,连雨鹃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个无名火把雨鹃和邝野以前在国内那完 美和谐的夫妻关系给烧出了一个难以弥补的小洞。 雨鹃尽管饥饿难耐,但是还是懒得下床做饭,两个人下午四点多钟吵的架,已 经到了晚上八点还不见邝野回来。这么晚了,邝野都没有回来,雨鹃开始害怕,到 外面看看,车被邝野开走了。雨鹃越想越害怕,她怕邝野开车出事,人在情绪不好 时开车最容易出事,雨鹃过了难耐的一个小时,也不见邝野的踪影,她给菊石打电 话问邝野去没去他那里,菊石说再不见邝野回来就给他打电话,他可以帮忙去找。 又过了一个小时,邝野仍没有出现,雨鹃拉个凳子坐在窗前,看着外面进进出出的 车辆,期待着邝野能马上回来,有时看到跟家里车一样的颜色,雨鹃就兴奋起来, 但是人家拐向不同的方向,雨鹃的情绪马上又颓丧起来。 尽管菊石主动帮忙找邝野,但是不到万不得已,雨鹃不想麻烦别人。现在雨鹃 的火气完全消了,她很后悔那样对待邝野,要不邝野也不会那么气愤地跑出去,雨 鹃越想越后悔,坐在那里无助地望着窗外,希望邝野现在就回来,她马上跟他道歉 。然而又过了半个钟点,邝野还没有回来,雨鹃担心邝野出事,心整个揪了起来, 越想越害怕,她决定打911,问问今晚有没有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接线员询问了 雨鹃的车型、颜色、生产日期,然后说稍等,没过一会,接线员说雨鹃描述的车型 没有发生任何交通事故,还说如果她丈夫再过半个小时不回来,她可以再打911 ,警察可以帮助找人。 雨鹃刚撂下电话,就听见钥匙转动锁眼的声音,看到邝野走了进来,雨鹃就象 八百年没有见到邝野,一下子扑了过去,然后趴在邝野怀里嘤嘤哭了起来。雨鹃来 势凶猛,差点把邝野拿的一盒饭给打到地上,邝野马上也原谅了雨鹃,一边抱着雨 鹃,一边亲着雨鹃向餐桌走去。邝野擦干雨鹃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饿了吧。 雨鹃仰起头来,一看邝野带回了一盒饭,忙问饭是哪来的。邝野让她先吃再说 ,还说别把我的小公主给饿坏了。到美国一年多,雨鹃没有去过一次餐馆,还没吃 过这么香的饭。邝野就说,你吃完了,我再告诉你。可他经不住雨鹃的央求,就说 ,我去华佳餐馆试工了,老板娘让我带回来的,否则也都扔掉了。等你吃完了,我 有事跟你商量。雨鹃此刻哪有心情再吃下去,央求邝野现在就告诉她。邝野说他想 打工了,天天学托福、GRE挺枯燥的。他都跟老板娘说好了,现在复习考试,先 打一天,等考完了天天打。雨鹃说打工有什么出息,我想让你上学。邝野答道,当 然打工没有出息,但我不能总靠你养活。尽管雨鹃还在坚持,邝野却说,老板娘说 现在正缺人,不缺人的时候还挤不进去呢。雨鹃想也是,一般暑假都没工打,大家 放假都没事,都想打工,根本就没位置。现在正是期末考试阶段,学生还没开始放 假呢。想到自己就那么点可怜的收入,没有任何额外的经济支助,想到邝野每天就 这么学外语,整天呆在家里,什么人也见不着,也怪可怜的,于是就同意了。 邝野开始了他在美国的打工生活,那么向往美国生活的邝野,没有想到他最后 向往的结果竟是在中餐馆打工,这个原来令他所不齿的打工生活竟然发生在他的身 上。 (未完待续) ※※※※※※※※※※※※※※※※※※※※※※※※※※※※※※※※※※ 本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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