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ｘ≥ 枫 华 诗 友 ≤ｘ≥ ※ ※ ≤＼‖／≥ 二零零三年一月二十日出版 ≤＼‖／≥ ※ ※ ≤≤＼‖／≥≥ ≤≤＼‖／≥≥ ※ ※ ‖ ‖ ※ ※ 《枫华诗友》总第○一九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ＳＹ０１９） ～～～～～～～～～～～～～～～～～～～～～～～～～～～～～～～～～～ 【现代诗歌】苏小苑诗六首 苏小苑 爱你的遗物 石 剑 遥远的祝愿－－写在妻子的生日 子 规 驶过加拿大冬日的黎明 张 弥 圣兆诗八首 圣 兆 流失的时光 泓 所有的失去都是收获 胡传魁 肖岭诗二首 肖 岭 渔唱诗二首 渔 唱 平安夜的钟声 秋 叶 【古体词曲】黄鹏诗词五首 黄 鹏 王潮力诗联七则 王潮力 老可诗四首 老 可 老郸诗词二首 老 郸 力刀诗三首 力 刀 一里诗四首 一 里 中贞诗词七首 中 贞 【诗友论坛】诗歌向何去？诗人不自知 中 贞 何时归去话沧桑：光绪年间女诗人－－章婉仪 徐滇庆 男儿热血不知寒 记清末无锡大诗人－－章简 徐滇庆 ※※※※※※※※※※※※※※※※※※※※※※※※※※※※※※※※※※ 【现代诗歌】 目录 苏小苑诗六首 －苏小苑－ （其一） 不战而降 你从夜色中出来 像阳光穿越迷雾 如果阳光也冷 也凄厉 你的手指 我的手指 缠结在一起 像那株藤与那只昏鸦 守着夕阳的沧桑 守着十一世纪 我的嘴唇的血色来言语 你有一双新月的眼睛 我魅惑着你 也被你魅惑 我们中 究竟谁是修炼了千年的狐妖 谁是吞月的精灵 冬天的街如此之长 我们的手掌如此冰凉 岩浆不动声色的在荒漠下冲撞 而我已决定不战而降 我立夜与灯火之间 等待你来认领 随便你以什么名义 随便你把我贩向哪里 我知 这本是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局 然而，人总归要死 我终归要疯 性命相搏的间隙 请允许我偷偷动一点真情 我在灯火寥落处等你 从容的，听凭牵引 （其二） 中元伤怀 这一路遭遇的 全是鬼 轻触自己 也辨不清轮廓 我是在路口 还是在桥头 我疑惑 我也是只鬼 如果鬼也会哭 鬼也会死 中元，这是中元 鬼与鬼携手而出 人与鬼都在守侯 那么你呢？ 你来不来？来不来？ 听听我在如何哭你 试试还认不认得出 我的面目全非 鬼是一口气，一阵烟 也许，我就在你的那一次呼吸中 那一次吞吐，便是我了 便是我了 你叫我的小名 就像多年以前 在那荒郊、野外 你在青灯前叫我 我便来，着一双红鞋 桃花已谢 我笑得比桃花好看 我已做鬼 我说过，化蝶亦或 堕落风尘 凡我变故 都是为你 我也许填海 也许自焚求一次重生 不管是童话还是神话 不管是传说还是历史 两千多年前的一天 你过了易水就没回来 自你走后 我便不曾老去 以我一如既往的青春 做一次等待，也许是相遇 我也曾是夸父，追你 也曾是普罗米修斯 为了不属于自己的过错 属于领受千万年的折磨 如果可以重来 我一定选择一种 原地踏步的姿态 隔着一条河来魅惑你 也为自己划出间安全的牢笼 现在这样的收场 我也不后悔 就像我努力地踮起脚 来领受你的吻 我们在一起犯下罪孽 纵然把尸首埋得再深 任它腐烂、化泥 但罪行仍在，记忆仍在 良心仍在 哪一天，长一棵树 随便哪个牧童摘片叶子去吹 吹出我们的过往 吹出满城风雨 我们在麦加有约 约好了时间，约好了地点 我们谁也没去 而那约会仍忠心地等着我们 在树下等 把自己等成一片森林 在石头上等 把自己等成坟 中元之夜，我也在等 有一点香火，有一卷纸钱 特为烧给我 我却该如何辨认 所有的鬼都来向人间 索取一些残缺的纪念 人与人都难得相逢 何况我们 何况一年中就只这一天 我等着 如果鬼真的不会老 无论死了多少年 依然鲜艳 我宁愿永远做只鬼 做只鬼与你把谈 哪怕一年就只这么一天 （其三） 斩立决 你在对街 看我 黑衣 在秋风中点燃 千万人漠漠而过 唯你的眼神 是悬于我头顶的剑 将斩未斩 我引颈、含笑 看你 一枚叶飘落于你我之间 （其四） 三月 三月 三月 烟花的三月 李白与孟浩然在黄鹤楼话别 那只船已经走了很远 他仍在相望 我的初恋也离我万里 我还在回忆 三月 那是十几岁呢 那一年还是短发 只记得 并不妨碍风 在我头上编织属于女人的梦想 属于心中千千结 三月 殷红的三月 一个结一段爱情 每种爱情都要流血 不解吧，阳光在门外徘徊 解吧，又剩一个，系得太死 春风春雨都来解 解不开 三月 我亦成年 爱得愈加胆怯 心事裹了又裹 叠了又叠 月黑风高夜 埋到荒山野坡 坟头一笔也不敢写 三月 不知名的画家 为不知名的野花 抹上浅浅的蓝色 莺飞草长 我却只爱金黄落叶 （其五） 元旦之夜 两三点雨 携着四五点雪 搭起一台石青的背景 元旦之夜 我散发 黑衣 在行人匆匆归家的脚步间 拾起宋人丢落的伤感 自从那年 月亮被李白捞起 这天空就寂寞得灰白 而我比天还寂寞 怔怔的等着那个人 六十年前 我们约过 就约在今生 有几句话 还没有问 有些故事 还没有完 可是 隔着这样的寒天 隔着这样漫长的六十年 总有些情节已经失传 今年已经在作别 墙角的我 既在等你 又在乞讨新年 新旧交接时那一片繁华的爆竹 掩不掩得住我长醉后的哀叹 安徒生书里的那个女孩 绝望的划燃了最后一根火柴 一根火柴有多少光亮呢？ 够不够我找到那个失散的人？ 一根火柴能支持多久呢？ 能不能温暖这个元旦？ 钟声还没有来 嘴角的残酒还没有干 我听见我的心在哭 一直哭到新年 从旧年到新年 （其六） 一个喝茶的夜晚 霓虹在对岸灿烂 街灯一如月色般昏黄 在江边看你 把回忆与妄想俱渗入眼神 希望把你看成石像 可以立于不朽 希望这一瞬 可以笼罩所有的永恒 时间走远 空间走远 市间的眼珠与舌头萎缩 我们划地为牢 看，我们多美 美得多么凄凉 走不进舞台中央 只能在幕后拉拉手 交换彼此的心醉神伤 朝菌不须知晦朔 蝼蛄何必度春秋 清晨 我们相爱 黄昏 爱情死 足矣！ 从先秦到未来 哪首小令为我们哭呢 哭我们微笑的无奈 我把爱情写进别人的故事 风萧萧兮易水寒── 再等千年万年也是惘然 你看 看这冷的天 看我瑟瑟的肩 你的手在风中苍白沉默 好想拥你入怀 我不敢 好想说些话暖暖这冷天 说不出来 这一晚，我与你的偶然 谁看见呢？谁记得？ 千年万年之后 有没有一对情人 拿我们的软弱 来警谕自己的爱人 就像我们看那只孔雀飞向东南 小孟哭得倒长城 而我与你是平凡世间平凡人 纵然爱得再深再深 也倾不了一座城来成全 籍着一杯茶谈笑风声 无关紧要的话题 上个春天的逸闻 突然 有人在对岸嚎叫了一声 那是谁？ 竟然泄露我的悲愤 无星无雨的夜里 你无语片刻 ～～～～～～～～～～～～～～～～～～～～～～～～～～～～～～～～～～ 爱你的遗物 －石剑－ 请把我 写给你的信， 撕成那风中的雪。 再把我 寄给你的照片， 投进你壁炉的火。 我已在你的心里死去， 也在你的记忆里模糊。 所以， 请千万不要 留下我爱你的遗物。 ～～～～～～～～～～～～～～～～～～～～～～～～～～～～～～～～～～ 遥远的祝愿－－写在妻子的生日 －子规－ 收获的秋天内却盼望着播种的春季， 金黄的华丽中偏羡慕着碧绿的生机， 白雪公主的仙境里犹怀念着雷峰塔下的尘泥， 月明星稀的冬夜中还痴想着夏雨雨人的安逸。 是有这么一天， 由于你的降临， 在我的思想内， 变成个美妙的日期。 还有那么多的地方， 因为你的涉足， 在我的感情里， 增添了神奇的引力。 能有我们如此的生活， 有幸你的携手， 在我的生命中， 孕育着非常的意义。 想念你，恭贺你，感激你， 衷心地祝愿你： 愿生命之树常青， 愿春风事事得意， 愿所有的欢乐，时时处处伴随着你， 愿你的运气，和你心灵一样美好顺利。 不追求天长地久， 但愿能朝朝夕夕， 让我们能永远永远在一起， 欢渡你的，也是我的，我们的佳节。 ～～～～～～～～～～～～～～～～～～～～～～～～～～～～～～～～～～ 驶过加拿大冬日的黎明 －张弥－ 如果说，黑暗像一张密闭铁幕 锁罩着冬日里那漫长的夜空， 那阴冷的湿雾就是凝固的恐怖 沉淀在大地昏睡的怀抱中。 如果说，是我们那一路上犀利的车灯光 最早划破了这冰封雪铸的迟到的黎明； 那么，一定是我们心中的那不灭的希望之火 把东方地平线上那第一抹云霞染红。 那缤纷的徐徐游走的朝霞 犹如天外飞来的两只巨大的鲲鹏 张开翅膀扑打着浩瀚的苍穹－－ 黑暗为之退却，阴霾一扫而空！ 而在那火红的云霞后面 是一轮骄傲的太阳在升腾－－ 美丽，如少女那纯真的笑脸， 妩媚，如娇艳欲滴的出水芙蓉。 奥，其实，太阳就是太阳， 享万圣之尊，予万物之灵。 我们驶向太阳，就是驶向光明； 我们颂赞太阳，为的是赞美人生。 因此，我们深信， 那辗在车轮下的滚滚寒流 如同逝去的黑暗一样， 终将在太阳的光辉里消融。 加拿大，埃德蒙顿，２００２年１２月１１日 ～～～～～～～～～～～～～～～～～～～～～～～～～～～～～～～～～～ 圣兆诗八首 －圣兆－ （其一） 温柔的病毒 精神只不过是一种阵势 缺乏内存… 物质形同一场是非 挑起争端── 我们大家都从阴暗处来 拒绝信仰 我们都怀着同一的目的 获取金钱… 理想很简单 要我所想要的 满足需求… 不管他人如何 也无论世界朝着何种方向 应当肯定： 我是一个贫穷的现代人 满脑子想的都是有关成名发迹 一点也不具备一种高贵的人文思想 时代就是这样教育我们 让我们越变越小 越来越胖 成为一群没有灵魂和情感的“种猪！”… （其二） 我要爱一个人 我要爱一个人 通过波涛翻滚的城市 被流光牵引 进入一片水上阑珊… 我要与一个倩影靠近 越过塞上城堡 横穿梦里家乡 她美得如同《望乡》里的女主人 透过淫乱的大水 经历风花的九月 我只与她手牵手漫步到桥头 共同欣赏满天遍布的虹 弥漫的影… 一片孤光的水上城市 脱离金钱和腐臭 刀光和剑影 只有“水晶宫里一声吹断横笛”… 我将爱一个影子 直觉妙不可言 语言抵达极限 理想早已在欲望的躯壳中脱颍而出 满街行走的贵夫人 红晕遮胸的少妇 风光流行的漂亮姑娘 这世界的一切最后只有靠你们来装点… 来校正我的理想的近视眼 不顾一切即便是一头栽在泛滥的黄里 满世（界）流行的“黄祸”里… （其三） 失落的王国 都消失了── 整个时代的尊荣 理想只变成了一只烂柿子 被亿万人咀嚼 我的歌呢？我的梦 我的食物及偶像在哪里？ 只有一个孤独的上帝 从遥远的方向依稀而至 大地依旧是这样残缺不全 人类也依然这样病态重重 靠我们能自救吗！？ 陈述的言语已奄奄一息 文本也多数趋向垃圾 还有谁在撰写生命的书…… （其四） 无 告 我再次爱你 世界的死水 在我的床帆为我绣满黑色的花边 微笑并且拒绝你伸出的巨手 只在大气的涣散中归入冥天 不要顾我 任我游吧 天际已为我显示黑暗的顶点 那种单一的形式与孤芳的人生 是的这是迷人的死水 来啊 最好以良善的人性来调剂我 让我死于空无 埋葬于神性 哦！世界 我再一次爱你── 世界的死水 死水的世界 我已在你空浮的罪恶里化为灵 化为不朽的存在… （其五） 歌底 将我安置于这远明的创歌底 抽出王牌 我又将境迁 大美的天色请留下来 我们好相对静坐 无限饱餐 高处降置一精魂 宛若世祖的万龙眼 在渊面之底 簌簌吹箫 我开始整理一切死亡的风… 谁为我敲击（响）古乐 并以枯物为背景 来掠抢我的食物 大德之星──被抛弃的遗骨 野狼在天地间愤然走动 有人偷我的血… （其六） 无 题（Ａ座） 我象面对一座死去的城 叫不醒人类的名子… 夜晚贫乏而寂寥 欲望化作青烟 我的小城快要倾倒 已由不得一些漂亮的语言 对我倾尽你的心意 把一种无声的话语插！在我（的）心上 苦渡的冬季我逃不过这个黄昏 我没有见过外婆的形像 也读不懂做人的功课 只知你的性别之内爬满卑贱的故事 那些以女人的皮相道成诗歌的现象 说来实在可悲 令我心沉 现在我只剩孤身一人 我像面对一座死城 叫不醒人类的名子… （其七） 无 题（Ｆ座） 走开吧 罗列在我面前的浮尘和虚美 象一块重重压在我心上的石头 牙齿一颗一颗地腐烂 黑夜又变成了网 就是在那个夏天我死去了 不需要引导… 盯着星月逝去的方向 我的嘴唇仅仅在微微颤动 两手触及神圣 在绝对的意境中逐渐感觉清冷… 发朝一边垂下 面对可爱发疯 朝忧郁的美下拜 用无言表达极致 就是在那个夏天我死去了 自己引导自己…… （其八） 生命断章 １ 这一日，我更加接近阳光 这一日，我更加接近死亡 在人世之外，我看到自己的灵魂 ２ 你本是赤子 可等待你的却是自焚… ３ 是谁把那日子坐出了烟 是谁把难寻的梦复归家园 曾经好久不说流浪这个词了…… ４ 你最后的一句独白 形成大地的诱惑── ５ 说不出与看不见的垂危 我的世界便开始蒙上沉香 对我说你要活下来… ６ 深入地狱的决战 你认为自己好比音乐… 啄碎了 啄碎了 辉煌的礼赞 最神圣的冠冕 这是深入心灵的咏叹 ７ 需要在一个浪静的日子 把你的头颅挂上树梢 你这美魂 这狂物…… ８ 我手里拿着这支信仰之花 白色玫瑰 我要听你那荒野里细微的歌唱 观顾你广泛的慈悲… ９ 这里我再也不知道什么是哀哭 意识深陷泪痕已在你心中结为果实 在无风的山顶上女人们等待衰老 图景燃烧 歌唱无法重复 你们为不知晓你们的人而洒泪 １０ 世界就这样跟着你沉落 目光飞行 心已成河…… １１ 我这盲种 只习惯于 在角落中哭泣 完成一切构术── 这里没有追求 这里 只剩下永固和拥有 １２ 遍体之美 全方之秀 聚在一处导读── 群生之主降下帷幕… ～～～～～～～～～～～～～～～～～～～～～～～～～～～～～～～～～～ 流失的时光 －泓－ 眼前的屏幕 渐渐地化成了一首歌 窗外的冬天飘着雪花 旋律这样的流畅 轻易地穿过堆积的时光 不落上一点七彩的痕迹 吉他在夜里忧郁地歌唱 琴声滴落在黑色的角落 思绪在严寒中流浪 灯光此时疲倦地熟睡 那首歌 也在夜里 让风雕琢成雪的塑像 当阳光把金黄洒满清晨 她的周围会荡漾出一片 纯洁的童真 泓 ２００２.１１.１８ ＯＴＴＡＷＡ ～～～～～～～～～～～～～～～～～～～～～～～～～～～～～～～～～～ 所有的失去都是收获 －胡传魁－ 失去恋爱收获了回忆 失去友谊收获了坚毅 失去辩论收获了理念 失去试验收获了经验 失去年轻收获了老练 失去成功收获了教训 失去选择收获了选择 失去机会收获了机会 所有的失败都是契机 所有的失去都是收获 ～～～～～～～～～～～～～～～～～～～～～～～～～～～～～～～～～～ 肖岭诗二首 －肖岭－ 《过节》 祝诗友们节日愉快！ 圣诞，西方人 传统的节庆 人们满心喜欢 相互祝福 表达诚挚的友情 旅居海外的华人 受洋人感染 用贺卡及礼品 赠好友亲朋 期盼来年好运 感受节假日的欢欣 “圣诞”，与我何干？ 就是不想，也不愿 把自己的命运 交由上帝来掌管 我喜欢 节日夜灯火灿烂 让紧张的心情 在年末节日里舒展 祝愿诗友们 节日里快乐平安 来年诗坛上 诗花如春花般烂漫 １２／２４／２００２ （其二） 一只孤雁 一只孤雁 在雪中徘徊 冬天就在眼前 别再留恋 快结伴南迁 别在池岸塘边 让游客 施舍的美餐 喂养得更肥 再也上不了天 别再留恋 快结伴南迁 经过长途跋涉 将会发现 一个全新世界 那里水草丰美 温暖如春天 １２／３１／２００２ ～～～～～～～～～～～～～～～～～～～～～～～～～～～～～～～～～～ 渔唱诗二首 －渔唱－ （其一） 魂舟 太平洋上的月亮 赤道上的月亮 我坐在飞机上 星空皓朗 看一弯红月挂在天边 象一只船 “娘、娘，上西南 宽宽的大路 长长的宝船” 天地之间黑漆漆 现象的帷幕 笼盖四野 月 你是唯一的信使 请把我的泪血带上 驶向遥远的地方 大海尽头 有另一个世界 那是母亲的故乡 母亲的故乡也是我生前和归去的地方 怎能忘记那一弯红月亮 月亮浮在大海上 柳叶梢的一弯 彤彤如鲜血 海天茫茫 悄悄浸入太平洋 （其二） 雪花飘（催眠曲） 雪花在窗外飘啊、飘啊、飘 小鸟在树上唧呀唧唧叫 风晃动门窗 炉中的炭火暖洋洋 摇蓝在轻轻摇啊、摇啊、摇 宝宝在里面睡呀快睡觉 妈妈在哼唱 乖宝宝赶快进梦乡 梦中的花园真啊─真美─妙 红杜鹃黄水仙呀青青鸟 爸爸回家忙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 小拳头把得牢啊─牢又─牢 小嘴巴翘得高呀高又高 盼你快成长 长成是灵光又健壮 雪花在窗外飘啊、飘啊、飘 小鸟在树上唧呀唧唧叫 风晃动门窗 炉中的炭火暖洋洋 ２００２／１２／０２ ～～～～～～～～～～～～～～～～～～～～～～～～～～～～～～～～～～ 平安夜的钟声 －秋叶－ 今年平安夜的一场大雪，迎来了一个白色的圣诞，草作此诗赠渔唱兄和各位诗 友，祝圣诞快乐！ 平安夜的钟声， 宏亮，铿锵， 震落漫天飞雪， 一片白茫茫。 平安夜的钟声， 清冽，冰凉， 驱走了忙碌的世界， 把喧哗冻僵。 平安夜的钟声， 深沉，悠长， 诉说着古老的历史， 民族的兴亡。 平安夜的钟声， 凄厉，哀伤， 哭出了苦难的挣扎， 人间的悲怆。 平安夜的钟声， 坚定，昂扬， 敲开了新的一天， 继续着拼搏和希望。 平安夜的钟声， 深远，宽广， 年复一年， 在不平安的夜空回荡。 秋叶：２００２ 平安夜 ※※※※※※※※※※※※※※※※※※※※※※※※※※※※※※※※※※ 【往日情怀】 目录 黄鹏诗词五首 －黄鹏－ （一） 永遇乐·登黔灵山 千古黔灵，人间胜境，苍翠郁蓊。 罗岭巍巍，狮崖莽莽，象岭云霄耸。 洗钵池下，古佛洞左，虎踞峭崖欲纵。 九曲径、云梯四百，弘福寺内僧诵。 赤松创业，曹公捐塑，董老挥毫闪动。 岸畔亭台，湖中画舫，华夏游人众。 绿茵坪上，丰碑高矗，烈绩殊杰仰颂。 攀绝顶、新亭瞰筑，繁荣鼎盛。 （其二） 七律·读《同晖》诗刊漫兴 前人撒种后人收，路漫漫兮再探求。 斜视时人摇尾狗，欣闻世上翘头牛。 高才唯有勤磨励，志士从无惧逆流。 不慕荣华甘淡雅，敲金戛玉乐悠悠。 （其三） 五律·答南垭诗社友人 雄关丝雨后，池水碧如油。杜宇鸣高树，蝴蝶舞浅丘。 青英穿翠柳，隽秀下红楼。南垭兴诗社，天涯墨趣酬。 （其四） 七律·古稀漫忆 轰轰烈烈鬓毛增，往事如歌嘱后生。 倒谢驱彭掀巨浪，分田反霸举红旌。 三年灾害登斜塔，十年文革走缆绳。 弃旧立新国祚盛，培桃育李数峰青。 （其四） 游盘县碧云洞 凤城南面碧云峰，仙姿藏在万绿中。 玉带垂腰莲步动，惹得游人来追踪。 碧云峰下碧云洞，玉笋琼花聚地宫。 巨蟒血痕农桑垄，探险寻幽意趣浓。 洞阻鲸鲛浊浪滚，愚公挥斧巧排洪。 霞客游记添新咏，乡邻众口颂丰功。 半纪三游三称颂，雅兴满怀情独钟。 ～～～～～～～～～～～～～～～～～～～～～～～～～～～～～～～～～～ 王潮力诗联七则 －王潮力－ （其一） 颂辛亥革命九十周年 孙中山鼓动呼唤，推翻帝制建民权。 武昌起义撼山岳，巴蜀保路壮波澜。 元元众生盼民主，悠悠华夏换新天。 热血铸就复兴事，辛亥革命耀史篇。 （其二） 鲁迅先生诞辰一百二十周年 千古文章数阿Ｑ，平生功业唯拉化。 我以我血荐轩辕，屋与屋学拜祖家。 愤怒目光铁笔帚，扫除灵魂秽污渣。 诞辰牵动祖国心，敬谒先生献寿花。 （其三至六） 艺苑神童 小引：刘小源天津市人，年仅４岁的女孩，曾荣获京剧大赛金奖。仿元代马致 远《天净沙》的格式，句句押韵，平仄不拘。共４首。 天津四岁小女。信步赛台玉立。笑傲梨园先驱。拔萃孩提，艺惊群从零起。 身影板式轻柔。稚娃乳味还羞。荡气回肠声悠。传神甩袖，撼人心扉凝眸。 京城争夸小源。潇洒风流超凡。旷代如此小仙。艺苑春暖，名家风范师严。 熏陶滋育花蕾。父母满面热泪。反串生净千锤。实至名归，大赛金奖捧杯。 （其七） 恭贺首届教师节楹联 天府自古奇才辈出文翁首创石室精舍多少素卷□台杏坛群星璀璨扬雄西汉辞赋 伯玉骨气开唐代诗风苏氏父子鼎峙宋世与可偃竹兔起鹘落相如思君红粉知己流芳千 载； 蜀国从来菁英荟萃郭公初读沙湾绥馆几许青云蟾宫儒林百葩绚丽艾芜南行纪事 翰笙春秋启艺苑剧魂秀熟桃李誉满益州巴老椽笔云蒸霞蔚升庵梦娥黄泉不离溢香一 门。 注释：Ｋ〔文翁〕原籍安徽庐江，他于两千多年前来成都筑石室精舍，亦称文 学精舍讲堂，寓居锦城。作者把他看成半个四川人。 ～～～～～～～～～～～～～～～～～～～～～～～～～～～～～～～～～～ 老可诗四首 －老可－ （其一） 七律·咏史 乍闻得岳、文二位大英雄遭下放，奇怪之极，略读近日消息：民族战争，等与 兄弟睨墙耳，岳、文其无端搞事者也。觉而悟之，得一律。 自家兄弟偶争强， 孰令便开厮杀场。 三十功名空报效， 八千里路白奔忙。 汗青未许丹心照， 血性长输白脸郎。 从此神州无义烈， 舍身不及着文章。 ＊红脸白脸，民间以作忠奸之分。 ＊秦桧以状元才，仅得“莫须有”三字入岳飞罪，阅今人文字，知其胜古人多 矣！ （其二） 七律·晚膳闻远钟时值阴雨 远山连浪浪连空， 烟霭沉沉黛色浓。 短鬓秋霜三尺剑， 寒天暮雨数声钟。 书饥伏案鲸吞水， 酒渴飞觞龙卷风。 少壮闻鸡当起舞， 将军能饭是英雄。 （其三） 七绝·题肖岭兄所摄冰湖息雁 湖冰渚雪夜相偎， 明日征遥节候催。 一样炎凉天地小， 年年飞去复飞回。 （其四） 新年祝诗友 相知异域喜同根， 不拜衣冠只拜文。 每为庶黎忧国运， 偶题风月作骚人。 银屏觅句开诗网， 塑键传书借电频。 阔步新禧楼更上， 临川三酹祝诸君。 ～～～～～～～～～～～～～～～～～～～～～～～～～～～～～～～～～～ 老郸诗词二首 －老郸－ （其一） 冬日偶忆秋瑾 －－和中贞《七律·西子湖楼前感怀》 柱倾地陷奈何天，幸赖女娲铸炼翩。 兼济何须达而后，独斟孰料困于前。 感时痛啸激昂泪，振世疾书壮丽篇。 釜钺难烹鉴湖志，闲弹栏镣作刚弦。 （其二） 望海潮·回中贞《望海潮·中山堂感怀》 论荆轲，为天下止暴 重旌抚岳，交戈蔽日，大军驰进尘连。 血刃断头，雕弓殁骥，九州涂炭腥鲜。 万里乱烽烟。恨屠城征战，戕难经年。 壁峭风萧，水寒马咽挚情牵。 疾驱直入长安。卷城图以献，步上金銮。 言始意藏，图穷匕现，进阶绕柱击连。 天下怒情翻。借一身孤胆，止血人间。 抗暴舍身刺虎，浩气漫云天。 ～～～～～～～～～～～～～～～～～～～～～～～～～～～～～～～～～～ 力刀诗三首 －力刀－ （其一） 和老郸雪诗 漫山肃立啸浑雄，夕阳尽染血色重。 不妒松柏能长绿，傲霜一曲伴金风。 １／６／２００３ 附：老郸《雪》 漫天翻滚魄浑雄， 动地歌哀块垒重。 千里关山才褪色， 一潮绿浪欠东风。 （其二） 步中贞韵唱和：新年述怀 笑傲四十秋与春，悲欢失意曾几轮？ 回看征途飘零迹，雪雨冰霜竟难寻。 百草甘甜酸辣苦，万般滋味尽在心。 天公抖擞重上路，漫天梨花洗净尘。 二○○三年一月一日 中贞原韵见本期《七律·新年偶题》 （其三） 唱和东海一枭、一里之反诗 背负青锋亦苍茫，云游四海在他乡。 不思仕途笙歌舞，忍看官场朋辈忙。 寻来百草熬良药，汇得千家济世方。 悬壶布衣血也热，醉生梦死在沙场！ １２／０２／２００２ 附一里：岂有君诗和不得 平川雪满独苍茫，零落孤烟入睡乡。 万籁唯余风逦迤，千年凝炼止奔忙。 开屏揽胜观尘世，对影行文笑大方。 岂有君诗和不得，相知如梦醉沙场。 ～～～～～～～～～～～～～～～～～～～～～～～～～～～～～～～～～～ 一里诗四首 －一里－ （其一） 冬日 初日上霜窗，淡影生烟阁。云清逸飞远，寒气脆且薄。 晨风一时新，冷洌侵魂魄。山空流孤响，鸟鸣现林廓。 残冰拓虬枝，枯叶犹未落。松亦抱冬心，苍凉哪可度。 偶见鹿行迟，闻声惊逃跃。两顾但匆匆，共此相期矍。 韶光恍已逝，倏忽如飞雀。缤纷落英尽，适意从方岳。 沈静怀空阔，举身无所为，神驰既已矣，白雪覆丘陂。 （其二） 精英看是凡人骨 －－和老郸， 步韵 浓彩春秋尊圣雄，枯坟千载垒重重。 精英看是凡人骨，豪杰原存介末胸。 坑卒尸寒二世绝，尊儒思曝万年庸。 凤歌何笑孔夫子，金榜明朝和大风。 附老郸原韵： 崇秦祭暴慕英雄， 坑弱屠民颂九重。 铅华洗尽精英伪， 日暮竹林下世风。 （其三） 肯为油柴添喜乐 －－新年有赠老可，步韵 落红归去总嫌迟，春去春来看四时。 曾对夷门屠狗客，犹思沧浪钓鱼池。 买山好趁崩盘市，练气常吟得道诗。 肯为油柴添喜乐，开屏一网会芝眉。 附老可原韵： 八月网交惜太迟， 落花吟到着花时。 繁都可作渔樵隐， 异国将看鹄雁飞。 入尔双唇应有酒， 听吾一语勿忘诗。 隔洲隔海隔邦土， 柬递荧屏近睫眉。 （其四） 笔下龙蛇又一春 －－新年有赠中贞， 步韵 笔下龙蛇又一春，文章翻复几回轮。 汉奸名盛随缘迹，学士功成遍岛巡。 诗对枫华尊主笔，书传彼岸拔洪钧。 放歌年夜逢时雨，万里江天洗旧尘。 中贞原韵见本期《七律·新年偶题》 ～～～～～～～～～～～～～～～～～～～～～～～～～～～～～～～～～～ 中贞诗词七首 －中贞－ （其一） 七律·新年偶题 二○○三年一月一日 不悔平生四十春，踏燕泥巢又一轮。 尤如陌上斑鸿迹，更似湖边彩鹤巡。 士有经伦怀万里，胸无大志举千钧。 而今白发成零雨，路漫人乏只见尘。 （其二） 念奴娇·于佑任墓前怀古 二○○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序：于佑任先生终前诗云：未能江山一统，尸骨决不下山一步，今怀先生硬骨 ，墓前成章一阕，以资记念。 白茫残雪，今怀古，山顶掩埋刚骨。 举目西边，云海上，都说楼阁春月。 末代英雄，临时委任，可惜海天别！ 江山分裂，玉峰年年鸣咽。 消遁台岛经年，恨尤消未了，胸怀壮烈。 敢对苍天，顶头间，半尺枪尖无屈。 斗志凌云，长流依旧在，述公豪杰。 如今尘世，未知英灵安歇？ （其三） 七律·西子湖楼前感怀 二○○三年一月六日 白日西迁落别天，阴云蔽月鬼神翩。 海涛急迫沙滩下，家国高奔岭脊前。 盛世歌谣吹不断，安平业绩奏连篇。 回思半世红星照，未免难弹大德弦。 （其四） 望海潮·中山堂感怀 二○○三年一月八日 松香熏骨，梅花欺雪，堂前肃穆屏连。 廊下绿茵，廉间赤帜，青天白日红鲜。 眼内含苍烟，腹中万重煎，痛苦流年。 坐上金銮，心内刻刻国中牵。 难弹旧日风尘，有朱毛共产，蒋卫啸天。 锤子共政，镰刀乱国，江山未定于贤。 可惜水长迁，痛逝英雄泪，兵败如尘。 浊酒悲谈今昔，历史竟难诠！ （其五） 沁园春·论刘璋谈古民主治国 二○○三年一月十三日 十四州巡，西蜀渔乡，北国冲云。 记田生五谷，流波富贵；粮油四季，壮士操勤。 自治而奔，民主而闻，稻米年年源江囤。 中原地，有长枪利刃，血洒征尘。 当年蜀国平川，少窦武陈兵，军民分。 让高才将帅，齐心守隘；良知太守，一心济人。 大众安凡，村风天塑，主将福临川内臣。 荆兵涌，有军师诸葛，再换乾坤。 （其六） 夜半乐·谈老鼠论言论自由 二○○三年一月十四日 乱云盖天临雨，江边一叶，仿佛幽幽茹苦。 岸上垒千岩，雄兵林立，浪涛殆怒。 言谈不复，更闻蛇虫嘶嘶，随风摇举。 看浪涌，回旋落川浦。 望旗色染赤惧，满地红尘，万家枯树。 纷落雪，网巴寥寥生气。 一只钢鼠，身残心热，键盘算算答答，节如侠女。 避人众，萤屏笑相语。 键客何去？生途轻抛，死径无助。 叹故国思乡里何据？ 想钢侠，空落铁柱年关阻。 江水诉，望断神州路，哪家儿女锁天幕？ （其七） 白鹭鸣·一月十五日记梦 二○○三年一月十五日 寒天地冻难渡，望高山，积雪万重天之固。 枫树独在河边，凉亭零落岭下，眼前无归路。 偶一孺妙女，半莲秀脸，惊起雪中白鹭。 无助！鹭儿远飞他处。 此去，溪内水潺潺，野外寒鸦危树。 似来一只钢鼠，软纱白布，花巾莲步。 垂钩一竿，钩上无诱，款款沉思忧虑。 无人知晓，鱼在溪中几时遇？ 惧惧！钢鼠不复，沉消班房可再露？ 相传少女着《国安》，又说钢鼠论《国是》，神秘如重雾。 身后泪群，竟相传怒，未知冤情何主？ 梦起，醒来五脏凉六腑。 ※※※※※※※※※※※※※※※※※※※※※※※※※※※※※※※※※※ 【诗友论坛】 目录 诗歌向何去？诗人不自知 －中贞－ （一）引子 最近连续读到来自大陆有关诗歌界悲惨没落的报导，如有人贴在《枫华诗坛》 上转自香港文学刊物（未署作者名）的文章说：诗坛日前在南京举行的第七届国际 诗人笔会上，出现了一些发人深省的现象，首先是老一辈诗人们对中国诗坛年青诗 人诗歌创作的大面积不满。好几位来自大陆与台湾的诗人，将他们读到的一些现代 诗歌抽离出来，指其代表了年青一代的现代诗歌创作背离了继承中国诗歌的优秀传 统，甚至表现了反古典诗词的严重倾向。文章还介绍了有一位来自台湾的诗人直接 攻击年青一代的现代诗创作为：毫无技巧、美感可言，完全是随心所欲的自由发挥 ，连顺口溜、打油诗都不如。还有位德高望重的老诗人，将现代诗歌中行为艺术流 派的诗拿出来大肆鞭鞑，似乎现代诗就是向大海撒泡尿。这次笔会的当天下午还出 现了一位笔会的发起人，在发言时当众宣布与当代诗歌离婚，并要求大家记着他的 小说而不要记着他的诗，等等。 其实这方面的报导早已不是新鲜的。２００１年年底堂堂的中国作家协会发起 纪念伟大诗人李白诞辰一千三百周年的《李白诗歌奖大赛》的活动并委托《彼岸》 杂志社在北美地区广为收集。《彼岸》诸公对此赛事认真对待，前后收集了一千多 首参赛的作品，后来中国作家协会竟然以“经费有限”为托辞而中止了此项赛事。 又据报导：１２月２５日“第七届今世缘国际诗人笔会”在南京召开，海内外 ８０多位诗人与会，面对诗歌日益萎缩的形势，与会许多诗人对诗歌界的不团结深 感忧虑。笔者以为，将目前诗歌界日益萎缩的形势推到“诗歌界的不团结”上实是 一桩十分不负责任的说辞。诗歌界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团结能使诗歌界奋发向上的这 回事，她在历史上总的来说没有人曾经提到过这个问题的重要性（除了诗人们的私 人交往外），在“五四”运动后也不是一个什么严重的问题，在过去的五十年间也 未曾有过诗界人士团结向上而推动诗歌繁荣向上的动人事迹的报导，但是作为诗歌 的这种高度简化的文学形式在过去仍然是发展着的。其原因何在？这与读者、应用 价值、影响面以及出版部门的“唯利是图”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二） 首先，诗歌必须要有读者。现在无论在大陆、台湾还是香港，总的教育方针是 能培养出大量的出国人才便是好的学校。因此大家都在学英语，国语反而成了不重 要的语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把自已的语言放弃了，这个国家、民族绝对是 不完整的，因为大众说的是一种语言，而读写却是另外一种语言。在这样的语言环 境下，不可能培养出语言才华出众的人才，也不太可能培养出好的科学家，除非所 有的民众全部说与其读写同一种语言。 前不久大陆有关部门研究过高中学生的国语水平，发现仅相当于文革前五年级 的文化程度。这些孩子们连基本的文辞都还不明白，又如何能够读诗写诗和作文？ 读诗解诗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更重要的是文学基础，因为诗词类作品以短小精悍 为见长，需要一定的基础才能解出她的内涵。可惜的是现在的读者连散文都不爱看 又何必花那个时间去解那些难懂的文辞呢？那些读来不需要深思、能一眼看出其中 含义的谈情说爱类的小说、短文或简单的武侠小说正符合他们的胃口，如古龙的小 说： “你是谁？” “我是我。” “你到哪里去？” “我到去处去。” “你跟我过不去？” “是又怎么样。” “你皮痒了？” “是又怎么样。”（然后两人便大打出手） 更有甚者，为了能够上大学现在的孩子们在英语上所花的时间占了整个学习时 间的三分之一以上！哪里有时间去读词类的作品呢？如果他们在这种学习压力下能 够跟着老师读懂课文中的选诗选词就可以谢天谢地了，还有什么奢望让他们在课余 时间去读诗解词呢？在这种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学生又有几个对诗歌类文学作品感兴 趣呢？ 根据台湾《联合报》的报导，现在不仅大陆学生的中国文水平普遍下降，台湾 国中生的国语水平也不例外，许多孩子往往望文生义，作文常常词不达意。以前曾 有人抱怨大陆是因为长年来的政治运动割断了中文教育，导致了下一代中文水平的 普遍下降。笔者以为这种指责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台湾和香港没有大陆的一系列革 命，其学生的中文水平也呈直线下降之势。以下几例是从台湾某些报刊中摘下的国 中学生的作文，从中可见一斑（请注意笔者所加引号内的用字）： 一、当我出色地完成了作业时，王老师“含笑九泉”。 二、国家兴“挽，皮肤”有责。 三、我爸爸是公司的理事长，我妈妈是总干事，我常常“不耻下问”。 四、孔子说：三民主“意”，爸爸说是他的主意。 所以，诗歌界的没落是中文社会的整体问题。如果想让诗歌走向繁荣，首先应 该培养能够读诗的人，然后才会产生出大批的诗人。当今的境况下，不是某个团体 、某个出版社、某个基金会的片面努力所能够挽救的。 （三） 诗歌要不要从韵律到白话发展自从五四运动以来已不是个一新问题，但白话应 到何等程度却是诗界长期争论不休的问题。 旧体诗的发展经历了从繁到简、从朦胧到白话、最后又从白话到朦胧的发展历 程，而新体诗从一开始却是一个从自由的韵律体到白话，然后又从白话到朦胧，最 后又回到白话的发展过程。但无论向何方发展，如果没有众多的读者，出版部门也 不可能盲目地投入，最终未免束之高阁。三年前台湾有一份专门发表新体诗的诗刊 （月刊）被迫改成季刊，前不久又决定从２００３年起改成半年刊就是明证，这些 刊物虽然得到某基金会的赞助，但长年的亏损不得不使基金会重新考量是否应继续 支持这种亏空的买卖。 现在各个出版社都喜欢出版小说或闲杂的散文或杂文类作品，而小说中大约有 ９０％以上是言情类的文字，尤其以色情及武侠为主。台湾有三家专门出版纯文学 的出版社分别于二至三年前倒闭。与此同时，几乎所有大陆的出版部门也不再坚持 原有的社会主义出版原则。 虽然现在大家所抱怨的都是新体诗，相比之下旧体诗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首 先她缺乏作者群。在经济社会中不会有几个人认真去推敲字里行间的平平仄仄，更 不可能为了作出好的对偶句而花那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推敲 工夫。如果具备了那种作诗的基础，大多数人还不如去写那类下笔万言的大块文章 来得快意。更重要的是旧体诗同样地缺乏读者群，一个连新体诗都读不懂或者不想 读的读者怎么可能花时间去读旧体诗呢？如果没有读者，出版部门愿意给您出诗集 吗？如果大家的作品都不能出版，诗歌界能繁荣得起来吗？ （四） 说一句泄气的话，也许诗歌发展到无字的境界，便是诗歌的终极了。目前我们 已成功地做到了不需要纸和笔便可写文章，下一步自然是不需要文字了，可就在电 脑前说话，然后送给您的朋友或家人，这大概就是无字的境界了。根据佛教传说： 西元前五世纪，大梵天王从天上取来一朵金色的莲花给释迦侔尼佛，并请他为众生 说法。来听者众多，包括他的１２５０个弟子共有万余人前来听讲。但释迦侔尼佛 坐在莲花上却良久一言不发。众人都不知他想说什么，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正在 大家都对此不解之时，释迦侔尼佛从莲花坐中摘下一朵花瓣在手中把玩，并向众人 微笑示意。 当众人表示不知何意时，只有摩诃迦叶脸上露出了笑容，于是释迦侔尼佛将他 的金缕袈裟传给他。这就是禅宗第一代祖师的来由，禅宗在印度一直传了二十八代 给达摩祖师。达摩祖师不知何故到了中国，这便是中国禅宗的第一代祖师。中国的 禅宗一直到五祖从来都没有经典传世，真是无字胜有字。 禅宗六祖没有文化，完全靠他的顿悟给他的弟子们讲经，根据他的坛经而整理 出来的《六祖坛经》便是中国第一部用白话文体写的文本，这就是中国白话文的起 源。可叹的是为浩瀚的中文贡献良多者居然是一位从未受过中华文化教育的出家人 。 到了无字诗歌的时候，也许诗就到终极了。到那个时候不仅不需要诗歌，更不 须要其他任何形式的书写文字了。 中贞：二○○三年一月六日 ～～～～～～～～～～～～～～～～～～～～～～～～～～～～～～～～～～ 何时归去话沧桑：光绪年间女诗人－－章婉仪 －徐滇庆－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很想做这样一个统计学研究，什么是产生伟大诗人的客观 条件？我想也许可以提出这样两条假设：其一，大诗人的产生与他们所在的时代有 关。时代之不幸乃诗人之大幸。如果没有安史之乱，恐怕李白、杜甫都难以达到诗 仙和诗圣的高度。其二，大诗人的产生肯定与他们生活的地域有关。往往在一个地 区内同时出现许多杰出的诗人，在他们中间可能再涌清ｂ出来几位流芳百世的大诗 人。这也就是说，形成大诗人一定要有外在文化氛围。 苏、锡、常一带，江南才俊，文人倍出。清末，接连出了洪稚存、顾兼塘、孙 渊如、杨蓉裳等四大诗人，当时被称为洪顾孙杨。他们主宰文坛，名扬四方。随后 又出现了卞潜叔、张晓帆、邓石瞿、杨蜇稣等一群诗人，可谓盛极一时。在这样的 人文环境之中出现了一位杰出的女诗人－－章婉仪。应当指出，章婉仪的出现绝非 偶然，她的祖父 章简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大诗人，她的丈夫华文汇亦文采甚佳。无 锡章家、秦家和华家都是书香门第，互通婚姻，文墨唱和，是当时文坛上难得的佳 话。 章婉仪，字耐卿，（１８３９－１８９２）。年少时聪慧好学，喜爱诗词。 在她早年的诗中记载道： 人因觅句浑忘倦，天似留春故滞晴， 忽听儿童频报语，谁家庭院放风筝？ 她在写作时遍翻典籍，反复推敲，往往吟诗觅句直到深夜。 已向妆前卸玉簪，为翻诗卷复闲吟， 惹他侍婢喃喃语，知否灯乾已夜深。 一直到晚年她仍然以读书为乐。她写道：“静坐窗前乐趣生，案头书卷任纵横 ”（前题续咏）。清朝官方提倡三从四德，竭力宣传女子无才便是德。章婉仪敢于 反潮流，终身努力读书写作，为清末民初的妇女解放运动开创了先河。 章婉仪１７岁时嫁给了本邑华文汇（字海初）。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夫妇感 情十分融洽。在人杰地灵的江南形胜之地，具有很高文学修养的人并不少见。如果 在太平盛世的一个诗书世家当中，章婉仪的诗词很难跳出卿卿我我的儿女私情，绝 对不会具有更为深刻的内涵。可是，动荡的岁月迫使我们的女诗人离开家乡，走上 了艰苦的流亡之路。 在１８６０年太平军占领了苏州、无锡、常州。由于太平军采取了非常极端的 知识分子政策，破坏传统文化，烧毁历代孔孟典章，兵到之处，学子们纷纷出走避 难。章婉仪时年２１岁，为了躲避战乱，她和丈夫一起逃离家乡，渡过长江，逃往 山东黄县。颠簸流离，吃尽流亡动乱之苦。在她的诗中写道： 买得扁舟去，蓬窗小不嫌。风声惊北国，烽火避杨尖。 乡信那堪问，江防正戒严。布帆幸无恙，记事句同沾。 在经过微山湖时她写道： 一碧杳无际，满湖开白莲。乡心惊岁月，诗思荡云烟。 凉意净如水，香风直到天。干戈群盗帜，飞渡喜安然。 在流亡山东的日子里，章婉仪无时无地不在思念家乡，向往和平岁月。在这段 时间里，无可割舍的乡思离愁是她文学创作的源泉。在当时的动荡岁月中，她也许 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写诗投稿，更没有换取稿费的念头。她的诗完全是为了抒发自己 的感情，寄托情思。章婉仪的诗有三大好处：第一是自然，她并没有刻意追求什么 音韵平仄。但是，她的诗让人们读来感到非常流畅、亲切。第二，她熟读历史文献 ，但是她没有在诗中列举许多历史典故，借掉书袋以卖弄学问。第三，章婉仪的诗 歌用词非常朴素，许多话来自于儿歌，俚语，让人读来倍感亲切。清朝乾隆皇帝一 生写了上万首诗词，但是，严重脱离现实生活。在他身边的文学幕僚们的纵拥下， 刻意追求韵律，大量使用很少有人认得的偏字、怪字。结果，至今已经很少有人记 得这位皇帝诗人的只言片语了。倒是拜托类似“戏说乾隆”等通俗电视剧，把纪晓 岚、刘罗锅弄得家喻户晓。在这段时期，章婉仪诗以表现乡思离愁的最多。她给妹 妹的诗中写道： 记得垂苕两意痴，爱看明月共眠迟。 嫦娥不管人消瘦，一样清光似旧时。 春天到了，女诗人想到的是江南三月，莺飞草长。 每逢花事费评量，道是花枝逊故乡。 春来春去常作客，不为离别也神伤。 在一百四十年前，别说是战乱隔绝，就是平常出门旅行，从山东倒江南，也是 一段非常遥远的旅程。哪里比得上今天，在高速公路上，踩足油门，朝发夕至。年 青的女诗人望断南飞雁，只好在梦中回家了。 烧残莲炬月痕斜，渐看花阴上碧纱。 方恨频年常作客，那知一梦竟还家。 不烦通报门庭熟，无数寒温笑语哗。 阿母苦留今且住，拥衾转悔醒来差。 梦中毕竟是虚幻，回到现实之后，她望眼欲穿，盼着家信。 无聊间倚石栏杆，一望长空眼界宽。 倘许长房能缩地，不烦青鸟寄平安。 在这里她引用了古代的一个传说，有个仙人名叫长房，会缩地术。可以让人在 顷刻之间回到家乡。青鸟指的是信件。在山东的流亡岁月中，章婉仪的先生华文汇 为人开馆教书。生活拮据。等了许久，终于盼来了家书，她欣喜若狂地写道：“忽 报家书同日至，灯花昨夜一双红”。大约于１８６４年太平天国失败后，章婉仪夫 妻才回到无锡。她在诗中表达了回到家中的喜悦。 客路三千喜到家，年来乐事信堪夸。 旧栽竹条都抽笋，新插篱笆已引花。 难得晴天先葺漏，偶储雨水待煎茶。 短墙一带围余地，种菜嫌多并种瓜。 在这首诗中表现了女诗人对生活的无比热爱。晴天时抓紧时间修补屋漏，可见 住房并非豪室巨宅。下雨时接点雨水，以后可以用来泡茶，这又是何等之闲情逸志 。她在短墙一带开荒种菜，顺带还种些瓜果。这首诗表现了章婉仪回到家乡之后乐 观进取的精神，也许这是她诗集中最出色的一首。可是，生活的重担很快就冲淡了 归乡的喜悦。章婉仪不得不挑起家庭生活的重担。柴米油盐，缺衣少食，让女诗人 没有心思拿起笔来。就在这生活的重压之下，她仍然没有忘记用诗歌记录下来内心 的感受。她写道：“我是多愁多病身，事繁人众况家贫”。还在感怀中写道： 年来家计重双肩，那有心情手一编。 琐记米盐才下笔，寒侵衣被每迟眠。 缘蹇读书非因懒，闲许吟诗不羡仙。 但祝万间成广厦，丰衣足食共欢然。 杜甫在蜀中避乱，秋雨破茅屋，夜不成眠，因此大发感慨，“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庀天下寒士具欢颜”。我们的女诗人在穷苦之中也发出了几乎相同的呼声。惟 独不同的是，杜甫没有说过在困境中他除了作诗以外还干了些什么。可是，我们从 章婉仪的诗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她一身承担着全家生计，除了记账之外几乎没有动 笔。女诗人毕竟是女人，她们要比男人承担更多的苦难和负担。也许是为生计所迫 ，华文汇不得不再度离家，远走江西谋职。章婉仪带着孩子留在无锡老家。她非常 挂念在外奔波的丈夫，写诗相赠： 乍寒乍暖最难支，健似仙人病后知。 寄语天涯须善卫，出门不比在家时。 １８８２年１１月，华文汇回到无锡接取家眷。章婉仪再度走出家门，在她来 说，自此和夫婿朝夕相处，免处了思亲之累，然而寄居异域，又唤起了思乡之苦。 在无锡的十数年内，章婉仪很少写作。一旦她再度出门，我们才有幸通过她的笔端 了解到当时的社会民情。 华文汇一家首先从无锡来到上海，再从上海乘轮船到九江。在１２０年以前， 当章婉仪第一次从无锡来到上海的时候，发出了对现代文明的赞叹，同时也严肃地 批判了世风日下的坏习气。她写的一首长诗“自上海至九江就途中所见与外子闲话 并扩所闻援笔拓为长歌”真实地描写了当时上海的经济发展状况，是我们研究上海 经济历史不可多得的宝贵史料。 章婉仪开卷写道：“江南自古称繁华，财丰物阜逞豪奢。近来沪上地，奢靡日 益甚，六朝金粉安足夸”。在她的长诗中记载了当时在上海所见到的许多新鲜事物 。从中我们可以了解到当时上海的经济发展程度。 首先，上海在１８８２年的马车用上了钢丝轮胎。章婉仪诗中写道：“钢丝轮 裹橡皮厚，骏马平驰满街走”。 其次，上海已经建筑了许多高楼大厦：“五步楼，十步阁，阿房艳，说咸阳， 作今则，富商大贾瓮，栋高与浮云齐”。上海市场繁荣，歌舞升平。“金碧辉煌绮 罗错，歌台舞馆阁道连，耳中时时闻管弦”。上海的饮食业在１２０年以前就非常 发达。无锡、常州食不厌精，多美食家，但见到上海人的穷吃海喝也叹为观止。“ 山珍海错穷芳鲜，比之中人十家之产，岂止日食十万钱。举国若狂，不辨旦与暮” 。 此外，章婉仪在上海看见了许多在无锡所没有见到的新东西。洒水车“一舆载 水，喷溅珍珠，泉细润如酥，真教十丈红尘俯”。当时上海滩上很可能还没有柏油 路。所以需要洒水车来降尘。自来水“铁管衔承唳轴，源源送取之，甚便用不穷， 水夫弛担生涯空”。从中可见，上海有了自来水，而无锡城里还是要靠水夫挑担送 水。冶金工业“大冶洪炉炽炭红”。上海在１２０年前就已经有了冶金工业的萌芽 。电灯“万家灯火，玻璃为盏雪亮悬，虚空拨开一片光。玲珑争奇制胜。昔者曾闻 不夜城，那能万一相仿佛”。显然，对于章婉仪来说，最新鲜的还是电灯。她常常 在夜间读书，如果无锡有电灯的话，也不至于后来视力模糊。电报“我闻置邮可传 命，星火飞驰马蹄劲。又闻空谷能传声，按拍会意，彼此机相迎。海上涛头通一线 ，千里万里，山程水程，以手代口，顷刻若当面”。章婉仪饱受思乡思亲之苦，当 然对于现代化的通讯工具特别有兴趣。 纺织机械“缝纫组织别有机。女红停梭衣锦绯”。作为主妇，章婉仪少不了为 全家筹办冬衣夏衫。如果能够女红停梭，而又能够衣着锦绯，当然是她的一个梦想 。现代印刷术“古书充栋缩石印，不须丹青始写照，象形惟肖叹神妙”。作为诗人 ，章婉仪对于书刊印刷是再熟悉也没有了。见到现代印刷技术，她怎么能够不从内 心发出赞叹！东洋车“行人稳坐东洋车，轻巧便捷，来往纷交”。在１２０年前， 上海滩上的主要交通工具是东洋车，又称“黄包车”。老舍笔下的骆驼祥子所拉的 黄包车比章婉仪所见大概晚了好几十年。轮船“忽闻呜鸣声起轮船来，黄浦江边， 怒潮澎湃如奔雷”“须臾开行，定时刻戾舵，回旋曲突烟喷墨，机轴纵横，考击声 峥从，岸容倒走如游龙。”从她的诗句中可以判断，当时的轮船是烧煤的，不然不 会冒出如墨黑烟。轮船能够定时开行，和当初章婉仪逃难去山东的一叶扁舟，自然 是天壤之别。一般人坐轮船无非是局限在船仓之中，章婉仪还能够看到机轴纵横， 可见她还去参观了机仓间。女诗人对新鲜事物的细致观察可谓不凡。 不过，章婉仪对于上海的奢靡之风持批判态度。她写道：“于今风气浮靡，正 如江河日下。但愿戒奢崇俭本吾素，菜根香与诗书长，儿曹慎听毋相忘”。她的这 种态度何尝不是我们今天仍然需要注意吸取的吗？ 章婉仪全家乘坐轮船只用了三昼夜从上海到达九江。从此她随华文汇在江西转 辗十年，再没有回到无锡。华文汇曾经在江西的余干督办税务，还当过瑞金、新干 的县官，在临川、黄江等地管理盐务。虽然章婉仪的物质生活得到了改善，但是她 的身体却大不如前，家务事情也十分繁琐。“病如芳草除还长，事类纷丝理更多” （七夕）。在江西她又开始了诗歌创作，仍然是写诗言志，并不求什么扬名立万。 她用诗歌来勉励丈夫当个清官： 节风沐雨备亲尝，相佐无材愧赞襄。 惟有心期堪互证，扁舟载石压轻装。 她在这里用的是明朝清官的典故，为官一任，回家时由于没有搜刮民财而不得 不用石头来压仓。她用竹为题，歌颂了宁折不弯、出污泥而不染的风格： 风摇疏影石池边，玉立亭亭映碧天。 为向清标数知己，此君合伴水中莲。 她用诗句来教诲孩子： 雪案萤窗期自励，青灯黄卷望成名。 古贤有语须勤记，学问深时意气平。 她在随夫迁涉过程中饱览祖国大好河山，留下了不少极佳的诗篇。“舟中即事 ”是其中的代表之作： 好风正好送行舟，徒倚蓬窗畅远眸。 高树青随帆影转，夕阳红照寺门秋。 人归山径墟初散，鸥引渔船网未收。 佳景分明眼前是，耽吟何必费寻求。 两岸高树是绿，船帆是白，寺门之前的枫叶在夕阳之下，红上更红，这是多么 色彩鲜艳的一幅图画啊！ 章婉仪后期的多数诗歌反映的还是不可磨灭的乡愁。这个时期内她的诗中无论 是音韵，意境都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在中国历史上的女诗人中是极为难得的范例。 她写道： 月明如镜晚风清，恰对窗前一片明。 此去江南三千里，未知是雨还是晴。 在明月当空之际却关心着故乡的阴晴，这是咏月诗中的创举。在写给弟弟章定 安的诗中，她说： 雁影分飞怅各天，乡关回首路三千。 何时得遂归与志，同品江南第二泉。 无锡惠山脚下的惠泉被称为天下第二泉。如果在“二泉映月”的旋律中朗诵这 首诗歌，当为世上绝等快事。章婉仪在无锡老家种了一棵紫藤萝，来到江西之后她 又在自家院中栽了一颗。她写道： 自植萝藤大可围，春风拂处故乡违。 披图不尽缠绵意，三径荒芜何日归？ 紫藤萝成为她思乡的寄托。可惜，她没有等到回归故乡的日子，光绪１８年（ １８９２），女诗人章婉仪在江西抚州逝世，终年５３岁。 章婉仪写作非常勤奋，在大多数情况下是随写随弃，留存下来的并不多。在她 去世之后，她的先生华文汇悲痛万分，将章婉仪的诗歌编辑成书。再加上他和子女 、亲友的悼亡诗词，挽联，汇编成“紫藤萝吟馆遗集”。在光绪２１年（１８９５ ）秋刻版。出版木刻版的书籍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非名门望族不易做到。章婉 仪的诗集由此得以广为流传，对江浙一带的文风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章婉仪去世时在浙江山阴有位１５岁的小姑娘，她得到“紫藤萝吟馆遗集”之 后爱不释手。她就是秋瑾。秋瑾在１９岁时出嫁，离开家乡之后经历了和章婉仪相 似的颠沛流离。在她的书信集中提到的章耐卿就是章婉仪。在她的诗歌中有许多地 方可以看出章婉仪的影响。而对秋瑾影响更大的当属无锡另外一位诗人，章婉仪的 祖父章简。也许正是章婉仪的哀婉才情，体恤民情和章简的疾恶愤世，慷慨豪情汇 集在一起，推动着秋瑾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成为推翻满清王朝著名的“鉴湖女侠” 。 ２００２－０８－２２写于加拿大伦敦 ～～～～～～～～～～～～～～～～～～～～～～～～～～～～～～～～～～ 男儿热血不知寒 记清末无锡大诗人－－章简 －徐滇庆－ （一）清诗评说 研究中国文学的人往往对清朝诗歌的评价不高。王国维说：“凡一代有一代之 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六代之骈语，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文 学，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宋元戏剧史。自序》）王老先生前半段说楚、汉 、六代、唐、宋、元在文学创作的形式上都有所创新，千真万确。后半段说，当形 式上的创新完成之后，后人就难以超越了。这一点似乎大可商榷。文学形式就是那 么多，无论是诗词还是其他文学形式，重在新意，形式并不决定内容，谁说不能旧 瓶装新酒，推陈出新？ 梁启超在《清代学术概论》中说：“以言夫诗，真可谓衰落已极。吴伟业之痱 曼，王士缜之脆薄，号为开国宗匠。乾隆全盛时，所谓袁（枚）、蒋（士全）、赵 （执信）三大家者，臭腐殆不可向迩。诸经师及诸古文家，集中亦多有诗，则极拙 劣之砌韵文耳。嘉道间，龚自珍、王昙、舒位号称新体，则粗犷浅薄。咸同后，竞 宗宋体，只益生硬，更无余味。其稍可观者，反在生长僻壤之黎简、郑珍辈，而中 原更无闻焉。直至末叶，始有金和、黄遵宪、康有为，元气淋漓，卓然称大家。” 好个梁启超！把清朝开国乃至康乾盛世的那些文学家们全给骂倒了。我不是学文学 评论的，也没有仔细读过那些人的诗集，自然不敢多说。不过，作为国学的爱好者 ，至今脑海中除了龚自珍的几句诗外似乎都来自于唐诗宋词。如果那些所谓名家的 诗作不能获得后人的欣赏，算什么名家？没人爱看的东西早晚要被历史所淘汰。 流行的未必是好的。康熙、乾隆是两个很不错的皇帝。他们治国安邦，建立了 不朽的丰功伟业。他们不仅长寿，而且都爱好文学。乾隆的字写得不错，在承德的 避暑山庄和北京的紫禁城内都可以看到皇帝老倌的御笔。可是，他一辈子写了上万 首诗，却没有一首好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位引用过乾隆的诗句。按照现代学术标 准来看，被援引的概率越低，说明影响越小，学术地位也就越低。乾隆算是白写了 。当时，围绕在皇帝周围的尽是些吹牛拍马，阿谀奉承的文人。他们模仿皇上的风 格，谬种流传。为什么早期清诗如此苍白空乏？清王朝大兴文字狱，钳制思想是一 个重要的原因。另外，上梁不正下梁歪。也正是这两位自命懂得文学的皇帝带错了 方向，弄得后边走岔了路。 到了道光、咸丰年间，中国文坛被所谓“宋诗派”主宰，流传到同治、光绪年 间，形成了“同光体”诗派。这些所谓的诗人自命为正宗，自我欣赏，相互吹拍， 排除异己。他们的诗作大多是官场应酬，吟山咏水，花鸟鱼虫。他们的诗句诲涩， 用词偏僻，故弄玄虚，一般人休想看懂。最糟糕的是他们思想保守，内容贫乏，严 重脱离社会现实。中国诗坛上“万马齐喑”，几乎没有出色的代表之作。梁启超批 评清诗大多堆砌韵文，臭不可闻，实在是一针见血。 梁启超说，在清朝的诗歌中稍可观者当是在穷乡僻壤的一些作者，真知灼见， 洞若观火。“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白居易诗），自古如此。可惜 ，在穷乡僻壤的诗句很难流传于世。真不知道无情的历史尘封了多少黄钟大吕之作 。 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无锡章简的“思误斋诗钞”，如获至宝。如 果梁先生读过这本书的话，他一定会在清代优秀作者的名单上加上章简的名字。也 许是由于“思误斋诗钞”流传不广，苏州大学的钱仲联、钱学增父子编纂《清诗三 百首》的时候，他们竟把自家门口的大诗人给遗漏了。 （二）无锡才子 章简，字芝眉，别字道生。出生于乾隆５１年（１７８６）。章简幼时读书很 勤奋，９岁能写文章。由于家贫，无书可读，只好借住在亲戚家里，读书上万卷， 才名日起。当时无锡城里讲起博学多才必提到章简（见秦湘业所着“家传”）。他 于道光元年（１８２１年）中举，时年３５岁。 章简和近代启蒙思想家龚自珍（１７９２￣１８４１）以及魏源（１７９４￣ １８５６）是同时代人。章简比龚自珍年长６岁，比魏源长８岁。龚自珍于道光９ 年中举，比章简晚了９年。魏源更晚一些，在道光２４年中举。他们生活的年代， 正是中国饱受外国侵略，内忧外患的岁月。１８４０年鸦片战争爆发，殖民主义的 炮舰打开了中国的大门。１８４２年清政府被迫签订了屈辱的“南京条约”。鸦片 战争唤醒了中华民族优秀知识分子的危机意识，也使清代诗歌走上了复苏的征途。 龚自珍和魏源的仕途都比章简顺利。龚自珍曾经当过礼部主事。魏源当过知县 、知州。为什么章简中举之后没有当官呢？说到底，是因为家里没有钱。 当时，腐败的清政府在户部（财政部）设有“捐纳司”，专门卖官，把卖官作 为正当的财政收入来源。考取了功名的贡生、监生和举人必须先缴钱给“捐纳司” ，才能领取“官凭”。道、府、县等各级官吏分别标有价钱。官越大，价越高。假 若没有考取功名，无论是贡生、监生还是道员都可以出钱买。由此可见，“学术腐 败”早在清朝就非常严重。有了“官凭”之后，再到吏部（人事组织部）“铨叙司 ”抽签。按照抽签的结果分到某省去“候补”。由于卖出去的官职太多，在有限的 官位后边等着一大堆“候补”。为了得到一个“实缺”，就必须再给吏部送银子。 如果没有钱送，那么就要论资排辈，等上许多年（参见陈振江，“简明中国近代史 ”，第２０３页）。章简祖上三代布衣，家贫如洗，自然没有买官的钱。他中举后 得到了一个“候补”的头衔。在候补期间他不得不依靠给功臣馆抄录文件谋生。当 时，主持选拔官左都御史文祥（１８１８－１８７６）很欣赏章简的才能。大学士 穆彰阿（１７８２￣１８５６）也很同情章简，曾嘱咐户部以本班教谕资格尽量早 录用。但是恭亲王奕忻大权独揽，认钱不认人，不听其他人的意见（见秦湘业“家 传”）。由于各省卖官成风，章简没有钱，最终还是当不着官。 龚自珍和魏源当了官，他们的诗文广为流传，影响比较大。章简一生在民间， 比龚自珍和魏源更了解民众的疾苦，对社会的弊病认识得也更深。他忧国忧民，写 的东西多有讽刺朝政，这就使得他离开官场越来越远。 章简性尤俭，自刻苦，无裘服狗马之好（见秦湘业“家传”）。他着有“注疏 辩正”８卷；“丧服便从”２卷；“读史质疑”３卷。可惜这些书都在后来的战乱 之中流失了。惟独他的诗集“思误斋诗钞”留存了下来。今天我们重读这一诗集， 其中宁折不弯的刚阳之气，奋发崛起的抗争精神，哪里有一丝一毫清末文坛上的萎 靡颓废？ 龚自珍曾有诗；“我劝天公重斗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其实，人才是有的， 不过，不在朝廷在民间。 （三）侠风豪气 在“思误斋诗钞”卷后，华文汇写的跋中评述章简的诗兼得“性灵”、“精神 ”和“学识”。其实，“诗言志”。好诗一定要有内涵，要有志向，要有那么一股 豪气。章简年轻时的诗句就充满了侠风豪气。 宝剑跃双丸，凭君醉后看，男儿有热血，风雪不知寒。 章简出身贫寒，却“寂寥身世眼空高”，气度超群。 何处狂游觅锦袍，寂寥身世眼空高。 大江作笔天翻墨，如此催诗亦足豪。 章简善饮，酒后更是豪气干云。他写的饮酒诗特别出色。 琵琶水面日闻歌，愁绝当宴唤如何。 莫怪吴儿心木石，青衫酒债近来多。 章简恨阴雨连绵，泥途阻路，他却说，“愁亦不必愁，晴亦不必晴，我止则止 行则行。下床动足即万里，我辈岂是天所令”？直接向天老爷的权威挑战。该干什 么就干什么，管他什么风雨坎坷！ 春来十日每九雨，怪底寻春春不遇。 阶前草色总含泣，水底雷声尚余怒。 自怜束缚同拘囚，况复泥途阻行路。 但愁失却城西好山色，愁亦不必愁， 晴亦不必晴，我止则止行则行。 下床动足即万里，我辈岂是天所令？ 愿将平地吹作沧海样，看我赤足踏浪骑长鲸。 章简将１１００年前的李白引为酒中知己，但愿长醉不愿醒，醉来更作动地歌 。 谁知嘀落受尘劫，复向人间作酒狂。 吁嗟乎，茫茫尘土东流水，鸡虫得失知是谁？ 伯伦已去镝仙死，千一百年有章子。 吾齐落拓正坐此，醉来更作动地歌， 玉瓶枯竭将奈何？ 在当时封建社会的礼教桎梏之下，章简的见识自然为上层所不容，他在诗中说 “欲唱寡和歌无腔”。不过一旦遇到知音好友，章简马上就意气风发地恨不万里吞 长江： 主人爱花酹花树，邀我与花赌玉缸。 一春酒户苦厄塞，欲唱寡和歌无腔。 今朝突兀见数子，恨不万里吞长江。 一直到年近六十，章简依然豪气不减当年。他写道： 六十年来气总豪，出门西笑仰天高。 看花此日长安道，尽是元都观里桃。 且醉君家旧酒炉，先生休道一钱无。 苍茫人海盟沤散，入市还思访狗屠。 在中国诗坛上，章简的侠骨豪气直逼辛弃疾和苏东坡。直到今日，让读者依然 感到热血沸腾，慷慨激昂。 （四）贫无长物余肝胆，直不容人利齿牙 章简曾几度对仕途抱有期望，但是每次都失败了。他痛苦地说事到无奈偏耐想 ，梦因太好竟难真： 烟景江南欲醉心，绿情红意几分春。 嫁风狂絮忙于我，弄日骄花笑向人。 事到无奈偏耐想，梦因太好竟难真。 峭寒腾地冲廉入，扑落残香坠锦茵。 章简长年在外谋生，郁郁不得志，“客久他乡反似家”。他对于自己的遭遇颇 有几分自知之明。他明白之所以受人排挤是因为“贫无长物余肝胆，直不容人利齿 牙”。既然没有钱财，又不愿意曲意奉承，还要直牙利齿地批评时弊，当然不能容 于朝廷。 冲寒蹼被向天涯，客久他乡反似家。 无定行踪随落叶，最怜佳节过黄花。 贫无长物余肝胆，直不容人利齿牙。 夜静斗牛看剑气，如君未合老长沙。 到了中年以后，章简遇到的挫折越来越多。他难免在诗中大发牢骚： 沧海何从钓六鳌，铁甲空配吕虔刀。 庭前绿树千寻耸，门外红尘十丈高。 画饼竟成名下士，题稿空付世间豪。 香消烛尽西窗夜，鲁酒孤斟读楚骚。 他非常厌倦人世间的翻云覆雨。对于别人的误解无可奈何： 世上云雨频覆手，闲中风月最消魂。 年来身世商量遍，拟向谁人与细论。 亲朋好友都劝告章简，易多收敛，屈意迎合社会潮流，换得一官半职，也好荣 宗耀祖。但是，章简的回答是： 世间万事有祸福，老天安禁吾辈狂。 在他的一些咏景的小诗中也借景比喻世态炎凉： 乌蓬小艇系垂杨，沙鸟随人到上方。 门外驿尘阑外水，始知咫尺有炎凉。 一眉新月烂于银，廉押无风不动尘。 高处太寒人世热，不知何处着吟身。 章简在“燕市”一首中谈到他在北京谋事的感受。在天子脚下，人们往往有一 种特殊的优越感，可是，章简却觉得这些人的调门总是那么酸。有了这种态度，当 然不会“近水楼台先得月”。章简进京谋事是注定要扑空的。好在章简没有被满清 朝廷任用，否则，我们上哪儿去读到如此犀利的好诗。 燕市闻歌调总酸，酒人痴笑却无端。 蓬山船到洄风易，银汉墙高得月难。 ¨¨¨ 门前十丈尘如海，独抱青琴不忍弹。 他讥讽那些不闻世事的书呆子是：蠹鱼蚀字蝇钻纸，一生低头老博士。（已丑 新正华素川七十寿之以诗） 章简也有喜怒哀乐，也有失意消沉的时候。他在倒酶的时候写的诗也很有趣。 他大叹“世路原如蜀道难”。在逆境中“身世真同上水舟，算来知己只沙鸥”。难 怪他要“涕泪千秋”了。 行脚千山眼界宽，箫然巾拂静中看。 团蒲自学安身法，世路原如蜀道难。 又： 身世真同上水舟，算来知己只沙鸥。 烟云入画方消劫，虫鸟工吟总解愁。 旧雨悲歌凡几辈，新亭涕泪已千秋。 与君合共亡何事，第一勋名是醉候。 在他看来，功名富贵还不如一醉，当个醉候是第一等功名。有些时候章简悲愤 交加，笔下毫不留情，触犯了当时的忌讳。他在诗中说，蛟龙不识字。如果要闹文 字狱的话，光这一句就够他人头搬家，株连九族了。 茫茫洞庭湖，一气吞吴会。湖滨蟹正肥，买醉向谁旨。 夜静莫高歌，蛟龙不识字。 （五）抛诗更看龙泉剑 面对着英法殖民主义坚船利炮的威胁，章简强烈地主张学文习武，抵御外辱。 他在诗文中多次歌颂了敢于拿起刀枪的英雄。这和当时重文轻武的传统完全背道而 驰。 快读须倾酒百杯，飞腾健笔破尘埃。 论心共下千秋岁，放眼谁为一代才。 击桌狂歌忘夜永，打窗花片赶春回。 抛诗更看龙泉剑，未要埋身故纸堆。 章简赋诗歌颂那些敢于拿起武器的英武少年： 双眸不识一丁字，两手能开五石弓。 弯弓陡作霹雳响，射落天南百丈虹。 在章简诗中不时提到“入夜荒村啸风雨”。在鸦片战争之前，中国民间优秀的 知识分子忧国忧民，具有强烈的危机意识。这和当时把持文坛的达官显贵们的昏庸 无知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照。可惜，朝廷不能启用民间精英，“闲煞男儿好身手” 。满清王朝无可避免地一步一步走向崩溃。 著书肯乞蠹鱼灵，一卷丛残太白经。 入夜荒村啸风雨，匣中剑气带血腥。 血花斑驳涩青铜，砍地犹惊意气雄。 闲煞男儿好身手，乱山堆里拜猿公。 寥落青衫酒酒痕，扶犁身世向谁论。 五陵少年如相访，一挂僧衣绿到门。 石田耕破计全疏，笑我曾无二顷租。 欲脱吴钩同买醉，天涯何处寻屠沽。 又： 落木箫箫不忍听，阑干拍遍倚窗酃。 酒醒人远难成梦，风急天高欲坠星。 宝剑终腾龙虎气，残编甘乞橐鱼灵。 兰成词赋真萧瑟，愁对寒蹬照眼青。 又： 狂来拓戟舞当宴，跌哚还夸旧少年。 挟瑟谁人能好客，吹笙何事便成仙。 手脱吴钩壮士贫，况维三献玉终沦。 友逢异地多怀旧，花过芳时不算春。 屠狗尚思呼酒伴，骑驴随分作诗人。 输君听雨联床好，独拥孤衾感此身。 （六）咏史寄怀 章简写了不少咏史诗。有时他给人们熟悉的史实填加了新意。例如，他写昭君 出塞： 一曲琵琶出玉门，单于铁骑静边尘。 曲中莫怨君恩薄，万里功名付美人。 原来理应由边关将士驱逐外虏而赢得的功名，却交给了手无寸铁的女人。章简 在这首诗中讽刺、鞭笞了昏庸无能的满清王朝。在章简凭吊淮阴韩信故地时写道： 雅高依然背水横，钓丝风里客帆轻。 英雄淘尽淮流急，何似桐江彻底清。 桐江指的是当时盛极文坛的桐江学派。章简认为韩信是大英雄，淮河水急，淘 尽千古风流人物。桐江学派的腐儒专说空话废话，不值一提。在游览吴山时，“半 壁湖山想霸才”，他想起了伍子胥： 第一峰头快举杯，振衣直上大观台。 一城风雨吹乡梦，半壁湖山想霸才。 绕郭苍烟诸岭合，接天练影顶潮来。 惊看滚滚钱塘水，犹似当年战鼓哀。 在无锡东林学院附近有座“五人墓”。葬的是反对魏忠贤而捐躯的义士。章简 高度评价了五人的侠骨义气，讥讽那些为魏忠贤修的生祠是枉费钱财： 排击助东林，奸权赤手擒。小民干国宪，大义在人心。 侠骨拼皤玉，生祠枉费金。半塘桥下水，呜咽尚悲吟。 楚汉相争的鸿门宴在章简的诗中有了新的解释。他写此诗的时间恰在鸦片战争 之前，由诗中内容可见，他坚决反对向英法殖民主义者的侵略妥协让步。他认为， 对贩卖鸦片的强盗绝不能犹豫忍让。“不杀沛公公杀羽”，该出手时若不出手，必 将遗祸无穷。 公莫舞，鸿门夜宴月当午。 汉军楚军两分伍。 健儿忽作虎身旋，剑光直射沛公面。 咄哉，亚父珏三举以目，视公公不语。 一骑仓皇竟全命。此时不杀亦天幸。 不杀沛公公杀羽，垓下谁歌公莫舞。 章简写的“过易水”，慷慨激昂，敢笑哭送荆轲的燕太子丹是计划失误而又故 萌儿女态的无能之辈。这等豪气的咏古诗确实很少见到。 慷慨白衣冠，悲歌胆已寒。微躯拚一死，大计误燕丹。 易水春波咽，西风落照残。笑他儿女态，离别泪丸澜。 （七）同情民众 章简久在民间，对民众的疾苦身同感受。他见到官府强迫民众筑城，愤恨地写 了“筑城词”为民请命。在诗的最后，陡然一转，那些被发送到远方屯戍的士兵居 然哭着要求来筑城，可见他们的命运比筑城的民工还要苦。 朝筑城，暮筑城，吏持县帖日扑丁。 皮皱手伤仵不停。 城摧半作壕，边尘城高不遮贼， 但埋城下卒。 白骨高于城一尺，胥吏犹呼筑城急。 呜呼，东城才筑西城倾，血泪着土生秋磷。 君不见，天寒远戍拦道哭， 愿向咸阳把城筑。 由于章简本人就是民众的一员，因此，他对贫苦的百姓寄予了高度的同情。章 简在描写织布女工时写道： 织布苦短，织愁苦长。布短可续，愁难剜肠。 章简非常同情封建社会的女性，他写道： 妾如杨柳条，欢如柳絮飞。飞絮落江水，垂条依板桥。 絮飞终化土，化萍随去潮。条垂犹近水，作薪被人樵。 （八）饯别东风作冶游 章简亦并非终日怒目金刚。他好诗好酒好下棋。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善棋 ，争黑白，经旬月不休”。在甲子年间，在北京寿佛寺下棋被称为第一高手（见王 综为《思误斋诗钞》所写之跋）。人生不得志，章简豪饮之余忘情于山水之间。他 好旅游，足迹遍于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萍聚云飘，往往不旋踵。 绿波划破木兰舟，饯别东风作冶游。 山似好诗工写意，春浓如酒不浇愁。 章简喜好旅游，一生游历过许多地方。他对故乡山水自然格外衷情。他描写无 锡著名的寄畅园： 曲蹬拨云上，诸峰拱一亭。松声作竿蔌，石气有仙灵。 衣冷逼深翠，泉幽飞古青。便思凌绝顶，举手摘寒星。 章简所描写的寄畅园景致至今尚在。如果有空到无锡的话，倘能一边朗诵此诗 一边游览这处江南名园，当是人间之一大快乐。 横眼人生真浮游， 安得泰山作尊海作酒，醉死不顾恣拍浮。 群影荡漾，长风剽旒。 青山长历历，绿水长悠悠。 水绿山青足欢赏，颇能扫我抑塞磊落之穷愁。 目空余子谁堪俦。 章简希望借游历来逃避现实，但是，无论他走到哪里，残酷的现实总缠绕着他 。连八月十五赏月这样的风流佳事也难免呜咽伤神的结局。 麦垅初晴雏鸡鸣，野田流水学琴声。 晚来不辨前春路，但向炊烟深处行。 又： 歌吹喧今夕，乘潮打桨频。独邀千里月，来唤六朝人。 风露寒如许，江山迹已陈。板桥桥下水，呜咽总伤神。 他的风景诗写的也很不同凡响： 薄暮倚担望，相思一水间。门依秋树古，人带片云归。 红叶冷愈冷，白鸥闲更闲。何时具鸡粟，为我启柴关。 章简爱花，但是就是在咏花诗中他也时时流露出愤恨人间不平之气： 谷雨廉纤出嫩葩，袭人香气透窗纱。 零红断粉知多少，才放人间第一花。 由于章简无官一身轻，所以他可以象“散仙”一样到处游历。他在泛舟西湖时 写道：“多情最是堤边柳，才送朝阳又夕阳”。这在无数咏叹西湖的诗歌中大概也 是绝无仅有的创新之作。 衫影如烟翦水凉，冷鸥与我占萍乡。 四周空翠全浮虚，一片湖光尽泛觞。 云似散仙随处宿，山疑古佛看人忙。 多情最是堤边柳，才送朝阳又夕阳。 （九）桃花柳花愁煞人 章简非常重视友情。他有不少诗歌是为送别而作。其中颇有许多至今仍有生命 力的佳句。 客路苍茫匹马临，相思此后倍沾襟。 好花春老江南梦，落日天寒塞北吟。 宝剑飞腾才子笔，金刀珍重美人心。 秋风倘遇南来雁，为望瑶华寄好音。 秦湘葵是章简的好朋友，章简曾经多次为他写诗送行： 去年送君并送岁，雨片雪片打头坠。 今年送君并送春，桃花柳花愁煞人。 一年一春几回好，人生那得长行道。 车驱车驱行复行，别君我独难为情。 其中，“桃花柳花愁煞人”一句甚佳。后来，秋瑾著名诗句“秋风秋雨愁煞人 ”不知是否受其影响。章简喜聚不喜散，对好友分别非常感伤。 眼前知己易分手，悔不当初莫相识。 对于同为仕途失意，浪迹天涯的朋友，章简同病相怜，寄予高度同情： 君年未四十，踪迹半天涯。作客浑同雁，逢秋又别家。 此行骑白鹤，重问玉钩斜。料得隋堤柳，轻烟涫暮鸦。 带有随身剑，光芒射眼寒。挥金徒尔侠，挟瑟向谁弹。 交广寒温熟，亲衰出处难。飘零怜秀老，乞米到长安。 章简在诗中说：“我为多情难作佛，君有好诗便成仙”。后一句的含义非常清 楚。章简写了这么多的好诗，在精神领域中俨然一代诗仙。但是，前一句却留给人 们思索的空间，难道无情才能成佛吗？ 眼底流光总可怜，嫩寒又是晚秋天。 并生一世非无故，各有千秋亦惘然。 我为多情难作佛，君有好诗便成仙。 一般剩有题糕手，打叠吟棕送绮年。 ２００２年８月２５日于加拿大伦敦。 ※※※※※※※※※※※※※※※※※※※※※※※※※※※※※※※※※※ 本期 责任编辑：翰江浪人 主 编：中 贞 校 对：宋 强 副主编：蒋 怡 ＰＳ制作：王 锋 力 刀 网络发行：王 锋 秋 叶 订阅快递：王 锋 读者服务：中 贞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南极星４．３２◎倪鸿波(http：//www.njstar.com.a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