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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 华 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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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华园特刊第五期(小说连载) ※
※ 一九九六年一月二十六日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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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特刊第五期 ※
※ 加拿大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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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杀了林彪》(节选)
本 期 目 录(FHYTK0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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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节选】 谁杀了林彪 王兆军
第十四章: 杨余傅
第十五章: 一号通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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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杨余傅
林彪决心搞掉杨成武和与杨打得火热的空军政委余立金、北京卫戍区司令傅
崇碧。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王力、关锋、戚本禹是江青的人,他们被打倒,是折
了中央文革的三员大将。原来,在公开场合出场的中央文革名单是陈伯达、康生
、江青、张春桥、姚文元,下边就是王力、关锋、戚本禹。现在王、关、戚倒台
,烧饼打驴--一下子去了半截。这不光是实力上的损失,而且是政治地位的损
失。这个行动等于说:谁都敢对中央文革下刀子。中央文革日照中天不容置喙的
时光结束了。
江青大怒。她稍作调查,就确认这是杨成武干的。
康生告诉她,国务院总理周恩来才是这个行动的总指挥。
江青说:“这个老政客!他给我好看,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周恩来虽然获得很大胜利,但也有损失。他和中央文革一度修好的关系又出
现裂缝。
他得罪了江青,得罪了整个中央文革。康生建议江青去找林彪谈谈:“周恩
来这个人,我是知道的,老奸巨猾的机会主义者。弄不好,将来我们都得倒在他
手里。林彪不同,军事上行,政治上不行。”
江青说:“那个人是神经病,不容易谈。”
康生说:“林彪不好谈,可以找他老婆。”
江青说:“那个人太庸俗,我对她没好感。”
康生说:“个人好恶是一回事,政治是另一回事。一定得取得林彪的支持。
周恩来的目的是扑灭整个文革烈火,建立官僚执政的体系。只要文革夭折,官僚
系统复活,他就如鱼得水,我们就够呛。说到底,他是对着我们中央文革的。如
果周和林彪结合了,我们就难堪。如果我们和林彪团结得好,事情就成功。我看
周拉不走林彪,他们之间成见很深。周只好拉拢杨成武,还有二月逆流那些人,
这是个反党集团。”
江青说:“有证据就好了。”
康生说:“证据容易搞,关键要靠主席英明果断。”
周本来打算进一步推行他的政治策略的,因为发现了面前同时站着两个敌人
:林彪和中央文革。中央文革那些人,就是靠主席,暂时成不了很大气候,没有
实力。中央文革自以为在武汉事件中立了功,正向主席要赏赐,而主席另有想法
,暂时不会给他们很大好处的。军队更不会允许中央文革多摘桃子,他们以后会
有一番搏斗,至少不会联合得很好。如果他们受了刺激,狗急跳墙,被他们咬了
还真不轻。可以把这条疯狗先糊弄住,集中力量对付那只吃人的狮子。
于是周恩来不得不收回后半个计划,集中力量对林彪。只要弄到林彪,把他
送给老虎吃掉,这边的风险就小多了。毛泽东此时忙着清除造反派和军队这两个
势力的社会基础,不会整到周,甚至可能会利用原行政系统,重新修补大火烧毁
的篱笆。因为社会上的主要力量就这三种。
周庆幸躲过去一场灭顶之灾,换来了战略上的新局面,收获大于损失。但是
,他的估计有两点出入。第一,林彪势力确实和江青联合起来了,一致对付杨成
武那些人。第二,毛泽东没有同时吃掉两种势力的胃口,正一个一个地吃,而且
吃的顺序是放下军队,先吃红卫兵。
毛泽东动员工人组织宣传队进入大学,领导学校里的斗、批、改。
学生曾经拒绝接受这种安排。清华和北大都发生了学生与工宣队冲突的流血
事件。但是既然阎王叫小鬼去投生,拒绝是没有用的。红袖章再也不是光荣的象
征,而是过时的标志了。他们不仅要接受军管和军训,还要接受继之而来的上山
下乡。他们走出了历史的舞台,不得不到社会的阴影里生活。失意的红卫兵进入
思考的阶段。
当他们走下舞台,才知道政治不仅把他们利用了,而且刚利用完就抛弃了。
然而,他们这个整体毕竟年轻,而且有红色的邪劲支撑着,有生理上充足的热情
相鼓舞,他们并没有抛弃理想。在灰色的暗夜里,他们不屈不挠地探索着人生的
目标和价值,社会的昨天、今天和未来。从大雪纷飞的北方到猿啼山啸的海南,
从人声嘈杂的闹市到偏远沉寂的乡村,利用劳动的间隙,农闲的机会,利用那些
荒废的时间和愚昧的空草地,他们读书,争论,写作。他们机警地等待着,同时
充实着自己。热火烧干了泪眼,压抑的悲愤随时准备发泄。红卫兵走向另一个阶
段。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个具有中国特色的空前绝后的行动,其意义至今还不
能完全总结出来。就是说,它所产生的后果和影响将持续表现出来。统治集团将
火热的红卫兵一下子扔到社会最底层,是对青年学生的一次政治淬火。钢材因淬
火而得到硬度,得到那种美丽的钢蓝色。红卫兵走进农村,走入山乡,走进农民
的茅屋里。他们才发现社会的真相:专制统治无处不在,到处都是残暴。经济的
重担由农民承担着,可是人民的生活如此困苦,很多人不得温饱,乞丐的尸体就
在他们过去欢呼的红旗和褪色的标语下。文化的落后加强着人们的麻木,愚昧把
野兽培养起来,觉醒还需要很长时间。他们迅速地失望,迅速地反省,迅速地进
入新的痛苦思考,也因此成长起来。
毛泽东叫知识青年接受农民的再教育,说对了一半。青年人在农民那里学到
了顽强和勤奋,知道什么事情都要慢慢地做,要会忍耐,但是得咬牙坚持自己的
要求,无论是追求还是报复。他们也学到了农民的实际精神,懂得过日子是需要
扎实的经济收入的,口号和理想,乌托邦解决不了问题。农民对专制统治者的憎
恨和对自己人的爱护,也深深地影响了青年学生。学生们变得宽容了,善良了,
也变得凶狠了。由于知识的差别,知识青年也看见了自己的优秀,而优秀的人是
要承担精英伦理责任的。他们感觉到自己肩膀上那种历史赋予的责任。后来的民
主运动和自由文化风潮,都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有密切的关系。
那个运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驱赶失业青年的冠冕堂皇的下流动作,但它无
意中使青年学生看见了魔鬼的后院和地下室。这个抛弃活动,使原来的忠诚的信
徒变成掘墓人。在中国历史上,用最短的时间反省社会和自己,从而成为一个独
立的经久不散的阶层的,就只有那一批知识青年。那是一次伟大的洗礼,中国社
会在这种歪打正着的行为中得到了新生力量。读过《水浒传》的人,会因此想到
洪太尉误走妖魔的故事。
那时,所谓主流社会还在不断的争吵和斗争。当他们把大多数人排除在权力
的范畴之外,那个栅栏里边的狼虫虎豹撕咬得更惨烈了。
康生、江青、陈伯达对王、关、戚的遭遇很快就弄明白了。果然是杨成武在
毛泽东面前说了坏话。中央文革打算整杨成武,这一点正好和林彪不谋而合。
林彪先后四次在毛跟前说杨成武想把“代”字去掉,还说杨成武在军队里排
挤李纳。
毛找江青对证,江青说:“杨成武这个人不好。”
毛泽东问道:“怎么不好?”
江青说:“这个人政治态度嗳昧。他的主人太多。名义上听你的,可背后听
周恩来的。杨成武什么事情都先给周恩来回报。他们是一个秘密势力。”
毛泽东说:“要知道,凭空诬人清白,将来是要下油锅的。”
江青说:“傅崇碧、余立金都是他们一伙的。他们应付主席,表面上办事恭
顺,可另外有集团。”
毛泽东说:“怎么到处都是集团?不要胡说啊!”
江青说:“我有天胆,敢胡说?胡说无用,我有证据。以周恩来为首的那个
集团,是一个走资派复辟势力。杨成武是他们安排在你身边的特务。他们背后是
那些将军和老官僚,还有文化界那些封资修上层人物。他们随时可以组织一个政
府,一个军队,架空你。”
毛泽东说:“你们也可以架空我。”
江青说:“我们忠于毛主席,紧跟毛主席。”
毛泽东说:“量你们现在也还没有那个力量。”
江青说:“周恩来虽然有力量,暂时也不敢。不过不能让他们坐大。”
毛泽东吸着烟,沉吟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然后又点头说是。
江青高兴地告诉叶群:“那个山头(指杨成武)快被我拿下来了。”
叶群那边也策划了具体的方案,制造了很多罪名,目标就是把杨成武从总参
位上弄下来。他们利用各种机会和渠道,向毛泽东灌输“杨成武政治面目值得怀
疑”的材料。
经不住各方面一起努力,毛终于起了疑心。
毛泽东对林彪说:“杨成武的问题,是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问题。”
六八年三月二十四日,数百人集中在人民大会堂内准备讨论中央文件。时间
到了,可是没有人上台主持会议。一会儿,上来一些服务人员,将台上的桌子搬
走了。出来一个人,说将有重要会议进行,请大家安静等待。又上来一些人,重
新将台上的桌子排列,忙乱了好一阵子。谁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突然一片掌声。林彪出现在主席台上。
主持会议的一位军官说:“现在由林副主席传达毛主席的重要指示!”
瘦小的林彪走上前去,向在场的所有人传达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最近指示
,杨成武的问题,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杨成武名义上要树立毛主席的绝对权威
……”
林彪讲话以后,毛泽东从后台出来,向大家招手致意,什么也没说。他就象
个跑龙套的演员似的,亮了相,表示这事他知道。然后,他们就在掌声中消逝了
。整个事件极其短暂,如走马灯,如戏剧的过场一样。
就在这个看起来极不严肃的走马灯仪式前,中共军队的总参谋长杨成武身陷
囹圄。
不久,江青又借口北京卫戍区冲击中央文革,抓了余立金和傅崇碧。
杨成武先是被囚禁在北京,后来被关押在河南开封,而且是刘少奇死前住的
屋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总是睡不着觉。晚上作很多恶梦,梦里经常得到刘
少奇的提醒。杨成武不相信刘少奇说的那些话,不相信毛泽东是那样的人。他谴
责刘少奇,说难怪毛泽东主席要整你,你刘少奇确实对毛有二心。杨成武想到毛
泽东那里说说,可刘少奇的严肃和诚恳叫他无法怀疑。他经常在那种非常痛苦的
恶梦中吓得一身虚汗。
杨成武后来又被押送到山西临汾。那个看守所在著名的盐池附近。那是关公
的老家解州。他想到风陵渡和永乐宫看看壁画,被视为不轨。康生曾经要送杨成
武到军事法庭,被周恩来压下去了。直到一九七二年,林彪垮台以后,杨成武才
得到解放。
毛见到杨成武,说:“那些都是林彪搞的。我被林彪欺骗了。”
中央文革和林彪联合,打倒了杨、余、傅,双方的地位都巩固了。他们兴高
采烈地准备在即将到来的“九大”上分配权力。林彪这边,人事上比较稳定。中
央文革那边,王力、关锋、戚本禹下去了,剩下的人大都红得发紫。只有陈伯达
情况不好。
他在中央文革内的地位正逐渐降低,好象那些人都不喜欢他了。
冬天,雪花飘飘。陈伯达一个人在钓鱼台伤心地哭起来。钓鱼台里的少壮派
已经不拿着他当回事了。他看见自己的地位在降低,但没有办法。一个江青,把
他的计划打乱了。他想找人倾诉肺腑,可是满朝文武,居然没有朋友。他打电话
给叶群,说:“毛主席对我不错,林副主席也很好,可是有人想整我。我很想到
毛家湾拜访,可是又怕环境。”
叶群问:“你怕什么?”
陈伯达说:“我觉得政治环境越来越险恶。”
叶群没有完全明白陈伯达的意思,陈伯达也没再说。
叶群认为这是陈伯达想靠拢他们,心里暗自高兴。
其实不然。陈伯达那时已经知道毛对林彪已经产生了疑惑。
毛家湾没有慢待老夫子。
叶群大冬天派人去南方弄了些螃蟹。因为路远,等运到北京,螃蟹已经死了
很多。叶群拣好的给陈伯达送去一些。陈伯达非常感激叶群,专门写了信表示谢
意。
这是陈、林靠近,也是后来庐山合作的开始。
“九大”就要到了,这对林彪是一个辉煌的时刻。此时林彪已经意识到,毛
对他的信任在变化。他焦急万分,但无法说明。“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的感
觉不断向他袭来。
叶群此时最关心的却是政治局名单。
一天,林彪正在吃饭,叶群突然进来了。
林彪恼火地说:“他们没告诉你我在吃饭吗?你一冲,我这顿饭就吃不下去
了。”
叶群说:“都火烧眉毛了。马上就要选举政治局委员了!”
林彪没好气地说:“胡说八道!什么九大、政治局委员,一概不谈。”
叶群吃了一鼻子灰,自嘲地说“强巴头。”
林彪把碗一推,命令:“七天之内,不准见我。”
叶群出去了,继续担心她能不能进入政治局的问题。这时黄永胜打电话来,
说政治局委员名单由三个人组成的小组审定。成员是总理、康生和他。叶群指示
黄永胜一定要保护江青进入政治局,毛不让进,是伟大的谦虚。黄永胜当然明白
,只有江青先上去,叶群才有地位。第二夫人要让第一夫人。
“我怎么也不能在她前边啊。”叶群对吴法宪这样说。吴法宪说:“我已经
和黄永胜咬了耳朵。”叶群说,我最怕的是周恩来预先来毛家湾征求林彪对政治
局名单的意见。林彪那个人,他会把我的名字无情地划掉。”吴说:“你放心,
我们会有办法的。”
叶群好几天都为此坐立不安,最后,她想起了一个只有她能想到的方法。
当总理要来这边征求名单意见时,叶群告诉他:“哎呀,林彪出汗了。不能
见人。”
因此,政治局名单没有预先经过林彪就到了“九大”。
政治局名单定好后,秘书念给林彪听。
叶群在旁边胆战心惊地等待林彪说什么。
林彪问:“是否按姓氏笔划排列的?”
秘书说:“主席和首长的名字是大字排的,政治局委员按姓氏笔划排列的,
小字。”
林彪在天空划了个大圆圈--通过了。
“九大”确定的班子,林彪势力大增。除了总参谋长黄永胜、副总参谋长兼
空军司令员吴法宪、副总参谋长兼海军第一政委李作鹏、军委办公室主任叶群和
副总参谋长兼总后勤部长邱会作以外,还有总后勤部副部长张天际、张天云海军
副司令员周仁杰、张敬一、吴瑞林海军副政委张秀川、林绍宾空军副司令员常乾
坤、曾国华、罗元发、谭家述、何振亚空军副政委江腾蛟、刘锦平炮兵政委陈仁
麒炮兵副司令员赵章成、宋承志第二炮兵司令员吴烈、政委吴法洪等。
各个军区司令员和政委大部分是原四野的力量。他们不仅是军区的负责人,
而且兼任省、市、自治区的党委和革委会头目:济南军区司令员杨得志、政委袁
升平沈阳军区副司令员江拥辉、邓岳、邹衍、张峰、汪洋、刘永源和政委李伯秋
北京军区副司令员肖文久、刘海清、副政委吴岱南京军区政委杜平福州军区第一
政委周赤萍、副司令员段苏权、吴瑞山、吴保山、副政委程世清武汉军区司令员
曾思玉、副司令员毕占云、徐国夫、李化民、潘振武成都军区司令员梁兴初、副
司令员胡继承、胡炳云、王车保、谢正荣、政委张国华、谢家祥西藏军区司令员
任荣兰州军区副司令员张文、副政委刘西元广州军区司令员丁盛、副司令员吴纯
仁、江写元、叶健民、黄荣海、张景耀、欧致富政委刘兴元、孔石泉、任思忠、
郭成柱、陈德、苏克之青海军区司令员张江霖新疆军区司令员兼政委龙书金、副
司令员罗荣北京卫戍区素司令员杨俊生、李钟奇、吴忠、副政委刘绍文、周树青
。
在全国二十九个省市的第一和第二书记中,林彪派系的占了十六人。其中十
个省委第一书记是:江西的程世清,福建的韩先楚,西藏的任荣,广东的刘兴元
,山东的杨得志,四川的张国华,青海的刘贤权,新疆的龙书金,湖北的曾思玉
,贵州的蓝亦农。
“九大”前后,林彪和毛泽东的心情都有一段轻松的时期。毛泽东主要兴趣
是研究党内权力的平衡和中国的外交处境。林彪的则对儿女关心得多些了。
林彪的家庭关系并不复杂。他非常喜欢孩子,特别羡慕平民家庭中那种自由
而和谐的伦理关系。孩子倒是明白父亲的心情,对林彪感情很深。但是,他们家
唯一的问题是叶群。儿女都不喜欢叶群。林立衡甚至派人调查叶群是不是她的亲
生母亲。
叶群知道孩子都不喜欢她。作为母亲,这使她非常伤心。她无法改变自己,
但又渴望改变这种家庭格局。什么样的父母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改善关系。一个无
权无势的母亲可能会用苦口婆心的诉说召唤孩子,一个态度粗暴的父亲可能对孩
子打骂,叶群使用的却是权力。
孩子越是要离开她,她就越想控制他们。
她越是想控制,孩子就越反感。
林彪多次对叶群说:“孩子的事情你少管,让他们自由发展。孩子有个性是
好事严格要求,但不要控制。”
叶群听不进去。她要保持母亲的威严,要替孩子作主。
叶群苦于找不到能够切入的点,苦于没有办法表示自己的那种由权力和母爱
交织在一起的感情。当林彪表示出对儿女婚姻大事的关心时,叶群突然发现了一
个新的机会。叶群要为儿子选一个美丽的贤惠的妻子,为女儿选择一个英俊厚道
有本事的丈夫。未来的女婿和媳妇可能会听她的控制。通过他们,可以实现对儿
子和女儿的控制。那样,这个家庭的关系可能会发生很大的改变。在决策的力量
对比上,不会是现在的三比一,而可能是三比三或者更好些。
“首长你说,什么地方的女子最好看?”
林彪说:“锦州的女人好看。”
他记起锦州,记起了那个叫做秀水河子的村庄。在那里,林彪曾经和一个漂
亮文雅的女子谈了一个多小时。谁也不知道那女子是谁。跟随林彪多年的将领们
都知道,林彪一生中很少和一个女子谈那么长时间,而且是和战争无关的话。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使林彪对锦州的女人印象如此深刻。人的印象是很难琢
磨的,比如,在布满弹坑的山坡上,在尸横遍野的荒地上,战火的硝烟仍在弥漫
,冰雪上是烧毁的武器,突然有一个戴红头巾的女子从远方走来,那就可能是美
景。或者,在行军途中,到处都是一色的大兵,突然看见一个少女在湿漉漉的井
台上打水,都可能构成当时动人的图画。即使她不十分美丽,都可能成为眼中艳
丽的美女。
根据林彪的指点,秘书们到了锦州。
被挑选的女孩都以为是到北京工作,很高兴地随着秘书们来到北京。她们在
养蜂夹道游泳,接受了叶群的评价。即使这时,她们也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工
作和任务。直到来到大会堂,参见了那个光秃秃的头,她们才知道这是林彪的家
。
这些人都没有被选上。姑娘们蒙在鼓里,又回原单位好好工作了。
虽然这次没有找到合适的,但选美并没有停止。林彪觉得自己政治上已功成
名就,不仅帮助毛泽东从蒋介石那里夺取了大陆,而且帮助“明君”与政敌斗争
并巩固了权力,这就够了。当他意识到自己政治生命的秋天就要到来,第一缕寒
风吹到那瘦削而敏感的面颊时,他的反映是叹息而不是抗争。世道沧桑,如此而
已,寒冷的政治空气无端地就吹来了。除了尽力而为,还能做点什么呢?
林彪想得到一点家庭的温暖。这种想法使他走向儿女亲情。他只希望儿子有
个美丽的能干的媳妇,并不知道叶群在到处选美。大人物的悲哀就是老被人家欺
骗。有什么办法呢?这样的事,自己反正不能做,就让他们弄去吧。林彪既不想
干涉,也不想操心。他希望只是接受儿女的选择。事实就是胜利。
一位从南京选来的姑娘,名字叫张宁。张宁一米六九,亭亭玉立,如花朵似
玉,是一个有教养的城市淑女。可谓才貌双全。叶群偏说看不中。她嫉妒张宁,
不希望儿媳妇个子比她高。叶群带着明显的倾向问林立果:“老虎,你看呢?”
老虎是林立果的小名。他对张宁是满意的,但嘴上却说:“马马虎虎。”
叶群巴不得老虎这样回答,于是立即打发人送张宁回了南京。事情好象就这
样断了。
可是正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林家的要人,空军作战部的周宇驰告诉林立
果:叶群曾经派他们监视林立果,并且要找一个和叶群贴心的女孩子作老虎的妻
子,选美是叶群要控制林立果的方法之一。林立果听后勃然大怒。他找到父亲,
直接把叶群的阴谋捅给林彪。
林立果是个倔强的青年。他和妈妈顶上了。越是你叶群说不行,我越是说行
你想给我一个你满意的礼物,我偏不!林立果故意和叶群对抗,把张宁从南京偷
偷接到北京。
叶群知道了,对儿子大发雷霆:“老虎你无组织无纪律!我还没政审呢!”
林立果说:“我爸爸同意的,你有本事去找他呀!”
叶群找到林彪,大声谴责道:“我辛辛苦苦为老虎找对象,你倒是成了摘桃
派了。”
林彪没听懂,问:“你说什么?”
叶群拉大嗓子喊叫:“你--是--摘--桃--派!”
林彪也大声反问:“为什么说我是摘桃派?”
叶群说:“你摘的是女人,漂亮女人!“
“你再说一句,你再说一句!”
“你就是摘桃派,摘--桃--派!”
说时迟,那时快。林彪上去就给叶群一个耳光。
叶群挣扎着。
一不作二不休。林彪对叶群又是一阵子拳打脚踢,嘴里还不住地骂:“你这
个坏婆娘,你这个坏婆娘!你给我滚!我要和你离婚……”
叶群看见林彪真的翻脸了,趴在地上求饶。
就在他们夫妻吵架的时候,秘书何一伟进来了。
林彪说:“你来得正好。叶群说我是摘桃派。我要她滚开。我要跟她离婚。
你给我作证。”
何一伟出来,心里懊丧得不得了。他以为出人命了,原来是夫妻打架。
叶群对秘书们说:“何一伟何必插手我家的事呢?在他面前,我这个主任怎
么当?”
何一伟懊丧透了,后悔不该进去。他向林立果抱怨叶群的不善。
林立果说:“主任这次挨批,就是我故意挑的。我没怎么着她,她倒是打起
我的主意来了,找人监视我。哼,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第十五章:一号通令
下午六点钟,两架“子爵”号和一架“伊尔-十八”降落在江西樟树坪机场
。
时值盛夏,北京炎热干燥。林彪离开首都,重上井岗山,凭吊一个将军的真
正故乡。
除了空军司令员吴法宪陪同,其他都是林彪的家里的人:叶群、林立衡、林
立果。他们的队伍看上去更象一次贵族的家庭旅游。
这是林彪的顶峰时期。林彪反复思考,希望得到人生的觉悟。在信任与怀疑
,朋友与对手,成功与失败,前进和退却之间,他老是弄不清楚。也许是华北平
原过于平坦,也许是京城过于嘈杂,他在北京得不到结论。他想到井岗山看看。
在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在那高高的峰峦上,也许可以看见前方的答案。如果要进
,井岗山可以点燃新的火焰。如果要退,那里的小路是消声匿迹的好地方。他要
问一问井岗山:一个成功的战将,会不会同样是一个政治上的好手。
林彪按照原定的旅行计划,向深山走去。这个本来应当在家里完成的思考,
现在搬到山中进行。在林彪的政治生活中,没有比这次行动更不伦不类的了。
进入井岗山境内,林彪的话多起来。
他似乎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感情。他指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悬崖峭壁说:
“创立井岗山,几十年了,得之不易呀。红军在这些天险要隘上,修筑了哨口工
事。当年战事频繁,若不是天时地利,很难保住这弹丸之地。井岗山方圆四、五
百里。当地人叫大小五井。周围山上的这些井,不知还有没有…”
林彪不住井岗山高级别墅,拒绝在已安排好的地方歇息。他非要住附近的井
岗山宾馆不可,吴法宪只好临时为他改换住宿地。林彪一改,上上下下都很被动
,忙乱自不待说。
林彪的行动看起来神出鬼没,手下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孙志民问何一伟:“首长这次来井岗山,为什么改变计划,不住别墅?”
何一伟说:“主席来井岗山时,就没有住别墅。首长也不住,有什么奇怪的
?”
林彪登高看黄洋界,指着一棵大树说:“主席、朱德都曾在这里打仗,朱德
挑粮就在这里歇息。在这里,一九二八年,二百多名红军战士打败了敌人四个团
的进攻。”
次日,登七溪岭。在层峦迭嶂的山岭上远眺,四下里云雾蒸腾,白瀑如练。
林彪气喘吁吁。他的单薄的身体已经抵抗不了这样的旅游。如果说毛泽东是
一条矫健的龙,林彪更象一头生病的猎狗。身体条件限制了林彪的兴趣。那根生
命的蜡烛,剩下的部分已经不多了。他不得不中止旅游,带着满心的不足,提早
回到宾馆里。
虽然宾馆的设备不如别墅,但自然风景却同样丰富多采。巍峨的群山连绵而
来,迤逦而去。在层山叠峦之间,荡漾着白色的云霓。时候已经是黄昏,在幽暗
的屋子里,看外边被阳光刺激着的景色,一切都显得格外灿烂。巨大的瀑布发出
鼓舞人心的响声,晚霞在溅起的水雾上绣上一道彩虹。光秃秃的山顶,在阳光下
也显得铮光耀眼。被林木该覆盖的山坡,象黛色法兰绒似的,将大小五井装点得
深沉博大,奥妙无穷。山间的那些大路看起来就象一条条断断续续的线。就是从
那些陡峭的山崖上,红军走出了一条伟大的道路。人的生命力和创造力简直是无
限的。那样的小路终于变成的北京的长安街,黛色的山坡变成了铺满法兰绒地毯
的大会堂,原来穿草鞋的脚后来走上天安门城楼……
林彪无法马上将未尽的余兴安静下来。不安静的时候又绝对不找叶群和工作
人员说话。他被自己少有的激情煎熬着。傍晚时分,他决定出去走一走。这里应
该没什么危险。
大家都休息了,林彪从屋子里溜出去的时候居然没被人发现。他没有走远,
而是顺着条小路走下山坡。先是看见一个锅炉房,那里堆着一些破烂东西和煤炭
,煤堆的最上层被雨水淋得发白。饶过锅炉房,有一条山涧,悬崖峭壁,好不奇
险。林彪站在那悬崖的边上,扶着一棵松树,仰首看对面高耸的山峦。
有歌声从背后轻轻飘来。
林彪回头一看,是一位老人。
老人笑着问他:“抽烟吗?”林彪摇头说:“多谢,我不会抽。”老人以舒
缓的语气说:“你站的那个地方很危险,朝这边站点。我怕突然有人喊一声,把
你吓一跳,所以才随便地唱歌。其实我哪会唱歌。我就会抽烟。”
林彪对老人颇有好感,离开那地方,向老人走过去。
原来这个人是烧锅炉的。这个锅炉担负着整个宾馆的热水供应。老人在昏暗
的暮霭中没有认出林彪,也许因为林彪戴了帽子。他们两个谈得很投机。那个老
人其实并不老,只有五十来岁,生活把他磨炼得过于苍老。他喜欢这个基本上是
一个人独处的日子,很安静,可以作他喜欢做的事情。他的爱好是书法。他们来
到老人的屋子里。那是一间非常狭窄的房间,其实就是锅炉房的一部分。那里有
一张小床,铺盖很破旧。和床对着的,是一张很旧的桌子。桌上放着很多纸,有
的写了字,有的卷成一轴,好象还没写。一个巨大的砚台旁边是一个用井岗毛竹
截的笔筒。从墙壁上贴着的一些中堂和条幅可以看出,这个人会写字,书法造诣
颇高。
“你这字,写得真不错。”林彪说。
老人说:“过奖了。不过是个爱好。”
“有个爱好,人老了就不寂寞。”林彪说。
老人说:“倒也是。井岗山这个地方,很多人都向我要字。”
林彪问:“你能不能为我写两张条幅?冒昧相求,不好意思了。”
老人问道:“那有什么难的?你要写点什么?”
林彪说:“我就是看你的字不错,但不知道要写什么。你随便挑点什么写吧
。”
林彪默默地祝愿,请这个素昧平生的老人为我指导。他写什么,我就相信什
么。如果他暗示我激流勇退,我就不干了。如果他叫我继续前进,我就……
老人很痛快,说写就写。
林彪怕老人写得太随便,提醒他好好想想。
老人看看林彪,好象有点面熟,但也没再多虑。他是那种不很在乎的人。
老人说:“不管认得不认得,如今一面就是朋友。我给你写张关于朋友的条
幅。”
老人铺纸泼墨,运了精神,站在桌子前,悬笔写下十六个字。林彪不由自主
地吟诵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老人说:“这是鲁迅先生的话。
鲁迅那个人,可以说是个英雄人物,看人看到骨头里去了。不服不行。”
林彪很高兴。他想到自己的心事,想到了那个他奉为知己的人。
接着,老人去锅炉里鼓捣了几下子,挑出来一些炼在一起的炉渣。他也没洗
手,马上提笔写了第二张。他举着刚写的条幅对林彪说:“我说老表,这个也不
错吧?古人说的:天马行空,独往独来。这也是好话啊,不服不行。人要是有这
么点精神,干什么都行。”
林彪觉得心里加注了一股劲,便对老人说:“谢谢您啦。我得怎么答谢你呢
?”
老人神秘地笑着说:“你要是手头宽裕,给我点,我好买烟。你要是穷,就
算了。这些笔墨纸张,你以为是我的?不,不是我的,是那些当官的送的。他们
也不是自己买的,都是用公家的钱买的。我就是出点工夫,不能算钱。再说,你
将来有了大出息,我说不定也能得点济呢。”
林彪说:“我老了,不会有更大出息了。”
老人说:“不能这样说啊。甘罗十二为丞相,梁灏八十三岁中状元,要的是
才气和机会,年龄是其次。当年林彪二十一岁当红军第一军团长,那得多大的能
力! 当然,我不知道你干哪一行,我不喜欢问人家私事。但我直言,你身体不
很强壮,适可而止啊! 我有体会。一样的事,年轻人和老年人就会作出很不同
的决定。你说这是为什么?一句话,精的问题。人一老,精干了,神也就少了,
精神呢精神,连在一起的。没有精,就没有神。我当年嘿,和老婆一夜折腾五六
盘啊!后来呢,熊了,一盘就累得要死。拿出那时我写的字和现在的比,显然不
同。那时的丰润华美,现在瘦多了。杜甫说,书到瘦硬方通神。那是他老了说的
。年轻人不会说这样的话。信不信?”
林彪点头,起身告辞。
他听见外边有慌乱的声音。可能大家在找他。
林彪没有回头,冥冥中的神没有给他明确的指导。
自从下了井岗山,林彪就一天天走向倒霉。
林彪在倾覆之路上遇到的第一个陷阱,就是一号战备号令。
一九七二年六月二十六日,中共中央专案组发布的《粉碎林彪反党集团的反
革命政变材料之三》中,罗列了林彪二十一条罪状,其中第一条就是“林彪擅自
发布的第一号一级战备通令”。
一九六九年三月珍宝岛事件后,中苏关系剑拔弩张。为了缓和局势,两国总
理曾经在北京机场会晤,协议恢复两国边境谈判。第一轮关于边界问题的副外长
级会谈定于十月二十日在中国举行。苏方代表将于十月十九日到达北京。谁都知
道,那是没有结果的争吵。十月中旬的政治局会议上,中共决定加强战备,以便
防患于未然。
毛泽东会后问过康生:“中苏谈判会有什么结果?”
康生说:“沙皇的历史就是不断扩张的历史。新沙皇亡我之心不死。”
毛问:“谈不好,我们怎么办?“
康生想探索毛对林彪的看法,故意将话题朝军队上引。
康生说:“谈不成就得打。”
毛追问:“打起仗来,你看谁胜?”
康生说:“开始我们输,但我们必将胜利。”
毛摇摇头说:“不,我们很快就会失败。中国历史上,外族迫使中原人当亡
国奴的事情不少了。元,是一例;清,是一例;日本来去之间是八年,也算一次
。日本侵华,蒋介石还有个陪都重庆,我们怕连那样的地方都没有。”
康生说:“从长远的观点看,苏联吃不下去这个大国。”
毛说:“什么叫长远观点?十天?五年?一百年?他们统治上十年,我们就
都死了。怎么叫蛇吞象?苏联是我们的两倍半啊!再说,你没看见蛇能把比它重
好几倍的动物吃掉吗?我看我们一定输,再翻过身来,也要十年八年。”
康生说:“我们人多,军队多,文化根基牢,敌人无法改变我们。”
毛说:“这也是书生之见!当了亡国奴,还说同化,丢人!你说我们人多,
大概是说汉人多吧。元、清两代,汉人少吗?也是亡国了。光人多没有用。军队
多也不行,要看战斗力。我们的军队好多年不打仗了。老是突出政治,不搞军事
,军队还象军队吗?简直成了教堂!说我那本小红书能对抗人家的高级坦克,这
和义和团喝了神符就以为刀枪不入一样有什么不同?自欺欺人!他们以为我信,
以为我是傻子呢!”
康生明白了七八。他转换方向,说:“军队不搞军事技术,是一个倾向。我
同意主席的看法。还有一点,我得提醒主席注意。现在的宣传说,我们的军队是
主席缔造的,但却不提是主席指挥的。这样不妥。这是一个极端错误的口号。长
时间喊下去,很不好。”毛泽东用那种极端情绪化的口气揶揄道:“缔造的就不
能指挥?偷梁换柱!”
康生得到了毛泽东的底牌,知道林彪已经引起毛的猜疑和嫉妒。他决定靠毛
泽东,糟蹋一下林彪。康生想充分利用这个最高情报,因此而多收获一点。他于
是先去找了周恩来,暗示他的行动方向。这显然是帮周恩来的忙。康上希望听到
周的赞许,至少可以听到一句公开表态的话,将来说不定有些用处。他知道,周
才是真正老辣的对手。
周恩来虽然对康生的情报有热情,也察觉了康生的意图。但是,周恩来没明
确表示愿意配合。周在谈话中拐弯抹角,一直回避与康生讨论和林副主席有关的
话题。康生想:“这个老滑头,明明喜欢,却不说话。你不干算了,我自己干。
不过,有了功劳也没你的份儿。”周恩来想:“只要你能杀了那头猎狗,我就谢
天谢地。骨头、肉都是你的,我不眼红。”
就在苏联谈判代表团到达北京的头三天,康生利用他的情报系统,向国内军
事指挥系统发出警报:苏联借谈判为掩护,将在代表团到达北京的那天,即六九
年十月十九日,首先向中国的新疆发动进攻,夺取油田和铁路。作为呼应,原珍
宝岛战场也将发生冲突。来自苏联的一份情报说,苏联副外长库佐涅夫乘坐的飞
机将在伊尔库次克登机,但是现在那架飞机上正在装配空对地导弹。美国西太平
洋的军事力量已经投入全面戒备。日本和南朝鲜也加强了空军防卫,地面部队进
入高度警戒状态……
身负国防重任的林彪当时在苏州。那些情报拨动着他的紧绷着的战备心弦。
他认为,敌人利用谈判作烟幕搞突然袭击是完全可能的。作为国防部长,如果掉
以轻心,造成敌人的胜利,那将是他的严重失职。
十七日,林彪对秘书说:“打个电话给黄永胜,一,全军进入紧急战备状态
;二,各部队要紧急疏散,重要设备、装置及目标要迅速伪装和隐蔽;三,抓紧
武器和弹药生产,迅速布置反坦克武器的生产;四,确保通讯系统的畅通,立即
组织精干的指挥班子进入战时指挥位置,加强首长值班,掌握敌情,迅速报告。
五,二炮部队要做好导弹发射准备;六,一切行动听从军委办事机构指挥……”
这就是一个战备紧急动员令。
“都记下来了?”林彪问。
“都记下来了。”秘书说:“我再念一遍。”
“赶快用电话通知黄永胜。”林彪命令。
何一伟迟疑了一下,问:“是不是按照惯例压一下再打?”
“是的,压两三个小时,宁慢勿错。”林彪恍然想起他的规定,对秘书说:
“把记录稿给叶群看看。”
“叫你们打电话就打吧。”叶群看了一眼,无动于衷地说:“打仗的事,我
不大懂,他比我高明。不过你们当秘书的,有责任替首长想得周到些。看看还有
什么问题没有。”
何一伟说:“你叫我想周到些,我就提两条建议参考。”
“哪两条?快说。”叶群蛮有兴趣地说。
“一是应当向主席报告,这是很重大的决定。”
“这一条很好。”叶群高兴地说:“你这个人,不仅人长得高大魁梧,而且
还蛮有脑子。真不错。我告诉你,首长过去打仗养成的习惯,遇到紧急情况,当
机立断,事后再向主席报告。他对毛主席是一贯忠心耿耿的,毛主席对他也是信
得过。要不还能算亲密战友吗?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的故事。伊尹和大甲就是一个
例子,以后我再对你讲。毛主席也了不起,他对军队首长的指示从来不十分具体
,让带兵的人相机行事。这和蒋介石不同。宋朝的皇帝怕军队造反,出征前连作
战的地方都规定好,所以老是打败仗。”
“主任您……”何一伟问。
“我扯远了。第二条呢?”叶群不好意思地说。
“第二,我想关于发射导弹的事情,其实就是按一下电钮,一不小心就会导
致世界大战。是否再增加点什么限制,以免出现不必要的疏忽。”何一伟说完了
他的两条建议。
“很好,慎重一些对。你随我见首长去。”叶群边朝林彪那里走边说:“首
长是大手笔,大军事家,善于作大文章,不象你们那样注意个别词句。当然个别
词句也很重要。”
“首长的几条很好。”叶群神采飞扬地说:“不过我得提两条建议。你喜欢
听吗?”
“喜欢听。”林彪说。
叶群重复了何一伟的两条建议,问林彪:“你看怎样?”
林彪完全同意。他低着头在屋子里来回走着,说:“就照你说的那样办。”
叶群和秘书走出来。叶群对何一伟说:“你通知黄永胜,我给主席那边联系
。”
这时林立果来了。林立果见叶群风风火火的,问何一伟发生了什么事。
何一伟将一号通令的事情说了。
林立果不屑地说:“什么紧急动员!打不起来。现在中苏美互相摸不清对方
的情况,不敢胡来。这叫狗咬马,两头怕。都怕别人先动手,谁先动手谁是罪魁
祸首。再说,就这样打起来,也犯不着嘛!”
何一伟问:“照你说,这个战备号令不必要吗?”
林立果说:“鬼知道那是个好东西还是个坏东西。”
发布一号战备通令后,林彪依然非常紧张。二十日中午,林彪没有午睡。这
种违反惯例的事情是很少的。他一直注视着苏联代表团乘坐的那架飞机,不断收
听来自边境的情况。直到苏联代表从飞机上走下来,林彪才去休息。他对那次战
备是认真的。
林彪这一有备无患的军事号令,叶群事后才向主席汇报。
毛气愤地说:“先斩后奏,我不同意。”
毛命令林彪:“把你的那个号令烧掉。”
林彪那天出了汗。
他知道中了别人的奸计了。
一号通令事件过后,根据康生的建议,毛将两个在边疆担任革委会主任的军
人调走,他们是分管西北边疆防务的曾雍雅和内蒙古防务的滕海清。
一年后,到七年十月,中苏关系又一次危机,林彪再也不敢发布战备通令
了。林彪在苏州的别墅里指示:空军应加紧科技研究,当苏美发射带核弹头的武
器时,中国应能及时发现、报告并作出准确的反映。林彪提议自己的儿子林立果
到空军工作。
林立果到空军不久,就被吴法宪提拔为空军作战部副部长。
这期间,毛家湾发生了一起桃色事件。
支部书记耿守义突然摸进“林办”警卫队长王孝忠妻子刘颖的房间,刘颖说
耿企图奸污她。在双方的挣扎搏斗中,耿的手被刘咬破了。
耿守义是毛家湾的党支部书记,平时趋炎附势,对同事刻薄,对叶群奴颜婢
膝,服务人员都看不惯他。这时见他出了事,大家幸灾乐祸,不怕事情闹大。何
一伟、孙志民将这件事报告了叶群。
叶群懒洋洋地说:“我当出了什么大事呢。那个小刘还敢咬老耿一口!何一
伟,你是党小组长,开个会,内部解决吧。不光彩的事不要宣扬,我们是四好单
位,不要给自己摸黑。”何一伟和孙志民都不同意叶群内部处理的做法。叶群借
口是首长的意见,将老耿保下了。
大家仍然不服气,一次一次地找叶群反映。叶群只好找小刘谈话。小刘坚决
要求处分耿。叶群觉得很奇怪,对刘颖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别扭!是不是
有人背后指使你?”
在机关生活检讨会上,孙志民当众说叶群:“我看,老耿的堕落和你有关。
”
叶群大惊,质问孙志民:“你为什么这样说?”
孙志民说:“他看过你的《金瓶梅》。是不是?”
叶群瞪了孙志民一眼,气哼哼地当众把她那套《金瓶梅》烧毁了。
第二天,叶群说:“首长说了,老耿这个人不能保了,调离毛家湾。”
小人物为自己的胜利开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会。他们一起吃瓜子,喝啤酒,说
说笑笑,好不开心。可是这个庆祝会,还是被叶群知道了。她把何一伟叫过去,
说:“何一伟,现在老耿走了,你得当支部书记。”何一伟坚决推辞。可叶群就
是不同意。叶群说:“这个职务是我对你的期望。至于成不成,要看党员的意见
,后天选举。”
“我服从党员的意见。”何一伟说。叶群说:“这就对了。何一伟,我们党
员都得服从组织的决定。如果你选上了,就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如果选不上,
也要好好工作。”这时,叶群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但那眼神如闪电般马上就熄
灭了。
叶群问何一伟:“你觉得老耿犯错误是偶然的吗?”
何一伟说:“不,老耿对自己要求不严格。”
叶群说:“不完全对。人毕竟是人。也许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太寂寞了。”
何一伟觉得这里好象不是办公室,而是亲密朋友的私下谈心。他有点愕然。
叶群说:“所以,应当把所有工作人员的家属都调动到北京来。不然还会出
事。”
平时的呆板枯燥的工作和千篇一律的声音和今天叶群的情况不一样。何一伟
没做声。
“你的家属怎么还不来?”叶群问:“你难道不想念他们吗?”
何一伟说:“我的先不调吧。我不是说自己不安心。我是想,将来从毛家湾
出去,我还想回老家工作。就象兔子似的,我得保留那个窟呢。”叶群问:“家
属不来,你不觉得生活很寂寞吗?”何一伟说:“不。工作很忙。没事我就看书
。也挺好的。”叶群感慨地说:“怎么会不寂寞呢?看书是看书,并不能取消别
的。古人说:饮食男女,人之性也。那是人的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说起这
句话来,我又记起一个小故事。台湾有个女作家,故意将标点符号点错地方。那
句话就成为:饮食男,女人之性也。哈哈。”
刚才被战胜的那个东西又占领了叶群的身体。她的眼睛突然又明亮起来。
何一伟被叶群的眼睛照得清清楚楚,每个部位都无法隐蔽。一直显示着权力
的女主任,突然展现出她的女人的一面。那是叫男性一眼就能发觉的放射性元素
,那是人类最基本的沟通方式。叶群仰视着高大的秘书,嘴唇轻轻阖动。中年人
所具有的那种叫女人迷醉的成熟使得叶群微醺如眠。
何一伟吓坏了。
他说:“主任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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