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三年六月三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增刊 总第35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TK35) ~~~~~~~~~~~~~~~~~~~~~~~~~~~~~~~~~~ 【编者按】 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个日子 本刊编辑部 【六四追踪】历历在目惊心动魄的“六四” 林 彬 【六四回顾】纪念“六四” 海外逸士 【论 坛】 “六四”不是“事件”、“风波”,而是“屠杀” 张三一言 八九京师肆杀·○三世界萨斯 南微子 【六四诗词】我走了,带着深深的创伤 秋 叶 六四血案十四周年祭 林 泉 古都的风 北 风 【六四反思】关于六四的经验教训 封从德、安魂曲 【六四随想】人面不知何处去 老 惮 ※※※※※※※※※※※※※※※※※※※※※※※※※※※※※※※※※※ 【编者按】 目录 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个日子 -本刊编辑部- “六四”已经过去整整十四个年头了,但这个全体中国人民心头永远的伤痛却 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被人们所遗忘。每到这一历史的时刻,人们都会想起那些被中 共坦克和子弹屠杀的无辜平民百姓,都会忆起那触目惊心的悲壮历程,都会更加憧 憬中国大陆早日实现真正的自由与民主。本刊编辑部为此特出一期专刊纪念这一历 史的日子。其中个别文章以前曾经问世,如林彬先生的文章四年前曾刊登在香港《 争鸣》杂志上,本刊编辑现征得林先生的同意再次刊出。 ※※※※※※※※※※※※※※※※※※※※※※※※※※※※※※※※※※ 【六四追踪】 目录 历历在目惊心动魄的“六四” ─林 彬─ “六四”虽然过去十年了,我作为“六四”事件的见证人之一,当时的情景现 在想起来仍然是历历在目,惊心动魄。在这里,我愿把我当时看到的和听到的比较 独特的情况告诉世人。作为这一历史事件史料的补充,使人们对这一重大历史事件 有一个更清楚的认识。 (一) 木樨地是“六四”血案一个热点 一般人认为,“六四”时惊心动魄的事件主要发生在天安门广场,这不完全符 合当时的情况。当时在京的外国记者主要集中在北京饭店,因此他们对天安门广场 及周围发生的情况了解的比较多,报导的也多。实际上天安门广场西边约三四公里 处的木樨地是发生了许多惊天动地事情的热点地区,如向天安门广场挺进的第一梯 队的军队是在木樨地首先向人民群众开枪的,木樨地是群众伤亡比较集中的地区之 一;中央军委派要员乘直升机亲临部队上空命令部队向人民群众开枪是发生在木樨 地;第二梯队中的一支部队是在木樨地发生哗变,对抗中央军委的命令;在木樨地 被烧毁的军车最多,军队损失最大;军队向木樨地的部长楼开枪造成人员伤亡而导 致老干部们的强烈反响;军队从六月四日到六日派装甲车在木樨地不断向路边群众 及建筑开枪造成群众伤亡,以至在铁道部值班的铁路总调度在办公室被枪击身亡而 震动中央;军队在木樨地导演了一场愚弄群众的丑剧并编制出第一部群众拥护军队 “平暴”的电视新闻等等。我当时住在木樨地,亲眼目睹了上述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 (二) 暴风雨即将来临 部队在六月三日清晨采取轻装突袭天安门广场的行动失败后,整个北京笼罩在 十分紧张的气氛中。三日中午部队在六部口一带第一次对群众施放了催泪瓦斯。三 日下午我下班回到家里,电视已开始反复播送北京戒严指挥部的通告,禁止群众晚 上上街,要求大家呆在家里。我们都感到军队要采取强硬手段解决天安门广场的问 题,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吃完晚饭,我怀着十分好奇的心情来到木樨地的复外大街上,想看看大街上有 没有人,人们是否都呆在家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约八条车道宽的大街上挤满了人 ,到处在议论头天晚上和当天白天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把戒严指挥部的命令放在眼 里。许多人对天安门广场上的学生的命运非常掂念,担心会像一九七六年的“四五 ”事件那样,遭到武力镇压。有些人开始把间隔汽车道和自行车道的水泥墩横到路 中间,有些人把停在路边的以及停在附近汽车总站的三二O路汽车和一一四无轨电 车也推过来横在路上,以图阻挡军车。为了能看得更清楚,我登上路边一栋高层住 宅,站在十层的窗户前往下看,整个情景尽收眼底。宽约二三十米的公路上,视线 所及全是人,看来这些人准备像“五二九”实施戒严那天一样,用身躯把军队挡在 城外。更令人吃惊的是路边堆满了成百上千的自行车,表明许多人是骑车从其他地 区赶来看热闹的,因为他们知道复兴门外的复兴路一带是军事机关的集中地,驻满 了来京执行戒严任务的部队,而复外大街又是由城市西郊通向天安门广场的必经要 道。看着这成千上万的人(我估计这时约有百万人呆在北京的主要街道上),我想 他们一定和我一样,从小从教科书上学到的是只有国民党和日本军队会向手无寸铁 的人民开枪,人民解放军绝不会向人民开枪,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种天真的想 法将使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一个震惊世界的惨案将在他们当中发生。 (三) 军队开始强行推进 晚六点左右,数架军用直升机沿着长安街从东向西飞来,在木樨地低空盘旋了 几圈后向西飞去。我分析上面坐着军队的高级将领,他们在观察形势,分析动向, 向中央汇报。直升机的到来使气氛顿然紧张起来,山雨欲来风满楼,人们意识到部 队要行动了。这时,上百辆摩托车从天安门方向开过来,几乎每辆车后面都坐着一 个年青的女孩子,手持一面彩旗,他们高呼着口号,呼啸而过。这是一支被称为“ 飞虎队”的摩托车队,在当时起到联络和鼓舞士气的作用。据说是由一批个体户和 干部子弟组成的,因为在当时只有这些人具有购车能力。“六四”后他们成为公安 部门的重点打击物件。摩托车的到来使群众立刻兴奋起来,人们闪开路让他们通过 ,许多人向他们挥手致意。大约在八点锺,有人开着摩托车从西过来,大声喊道“ 部队已过了公主坟,那儿的群众正在奋力阻挡,快去支援!”许多人骑上自行车向 西赶去,有数百人将五六辆无轨电车推到木樨地桥上,把桥上的快车道完全堵住, 这时木樨地已处在十分紧张的气氛中。九点多锺,我站在高楼上,已能听到西边远 处人群的呐喊声像海潮似地一波接一波地传来。天已非常暗,虽然路灯亮着,但仍 看不清远处的情况,只能凭声音感到部队已挺进到离木樨地不远的地方。这时已不 断有受伤的群众被人送往木樨地的复兴医院。我一看有人受伤,立刻跑下楼去,迎 面碰上一个头部受伤的小伙子,一面用手捂着淌血的头跑向复兴医院,一边大声地 骂着:“真他妈地动手了,法西斯!”我非常想知道军队和群众到底发生了什么样 的冲突,我不顾一切向西走去,穿过木樨地桥上的人行道,来到了桥西。 (四) 血肉长城与军队对峙 眼前的情景使我震惊,成千上万的人簇拥在几十米宽的马路上,形成了厚达二 三百米的人墙,与距桥还有三百米左右的部队对峙着,你根本无法挤过去。这人群 一会儿向前涌一下,一会儿向后退一下,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我向左拐,插 到马路南侧中联部的北墙边,沿墙向西穿过人群来到北京铁路局门口,站到了已经 挺进到北京铁路局门口部队的右侧,目睹着部队向前推进。站在部队最前列的是防 暴队,大约有近百人,他们一手持齐胸高的盾牌,一手持大棒,缓缓向前推进,后 面紧跟着的是坦克,再往后是满载士兵的卡车、装甲车。在场的群众分成两部份, 围观者站在马路两边,虽然他们之中也有人喊口号,但尽量避免与军队冲突;阻挡 军队的则站在路当中,与军队对峙着,站在最前列的是学生,其中不少是女学生, 他们手挽手组成人墙,与军队约有三十米的距离。看得出来,那天部队一出动就采 取了由防暴部队强行开路的方式,与企图阻挡军队的人们直接发生冲撞,这样人们 再想采取五月二十日戒严时那种靠近军车以至横卧在车前用身躯阻挡军队的意图根 本无法实现。 但即使这样,学生们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们知道军队只是执行命令,与 军队发生冲突只会激化矛盾,并给当权者提供镇压的把柄。他们仍然存在着幻想, 想以和平宣传的方式去感化军队,影响军队,最终阻挡住军队。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的,部队根本不为任何宣传、呐喊甚至哭泣所动,不顾一切地向前推进着。后来我 听一个在总政工作的朋友讲,军委下了死令,第一梯队的部队必须在零晨四点天亮 以前占领广场并将广场清理完毕,因为北京饭店聚集了大批外国记者,一旦天亮, 天安门广场的一切情景都会被拍摄下来。 这时我看到在被防暴部队冲撞所激怒的群众中,有人从学生背后扔石头向部队 还击,但在钢盔和盾牌的保护下,防暴部队根本受不到任何伤害。但当防暴部队拣 起石头回击时,情况就不一样了,人墙后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后面的人根本看不见 前面发生的情况,因此石头扔过来时,十有八九落在后面的人身上,这就是为什么 不时有人头部被砸伤的原因。学生们想制止这种暴力行动,他们向后面的群众大声 地喊着什么,但无济于事,混乱的局面使他们显得那么单薄无力,他们无法阻挡住 军队的前进,也无法制止某些人扔石头,他们夹在暴力之中,像怒海波涛中的孤舟 。我十分佩服学生们的勇敢精神和冷静的头脑,同时为他们所处的无奈困境而难过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又回到了高层住宅楼上。 (五) 人群与坦克较力 大约在晚十点左右,部队推进到木樨地桥西头,但被横在桥中的车辆挡住。部 份学生和群众已通过桥上的人行道撤到桥东头,和木樨地的群众汇合起来。双方被 二三层车辆隔开,形成了一种僵峙局面。这时防暴部队失去了作用,他们不敢在没 有坦克、军车跟进的情况下通过桥上的人行道继续前进。过了一会儿,防暴部队退 到坦克后面,一辆坦克开足了马力向桥中的车辆撞去,企图撞开车辆。数千人在几 个站在高处的年青人的指挥下,在坦克即将撞到车辆的刹那,喊着“一、二、三” 的号子也同时潮水般地冲向车辆。由车辆组成的车墙在双方巨大力量的合击下,发 出轰然的巨响,但仍然仡立在桥中,坦克的撞击被抵消了,人们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声。接着是双方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较量,每一次都是以坦克的巨大马达声开始,以 双方同时涌向车墙的壮观景象而达到高潮,最后在坦克的后退和人们胜利的欢呼声 中结束。这不仅是人民群众用身躯同现代重型武器的力量较量,也是人们对当局采 取军事手段对付学生而产生不满的一种发泄。我被这壮观的景象所激动,深刻体会 到什么是人民的力量。部队在多次撞击失败后,开始向群众发射催泪瓦斯弹。炸弹 越过车墙落在人群中爆炸,随着催泪烟雾的弥漫,人们全都躲开了,这时坦克乘机 开足马力向车墙撞去,一声巨响,两辆无轨电车被撞得倾斜,车墙中间出现了一个 约两米宽的口子。 当坦克车往后退并准备再一次向前撞击时,上千学生和群众冲了过去,硬是把 倾斜的车辆又推了回去,封住了缺口,并用身躯顶住车辆,挡住了坦克的再一次冲 击。于是双方的较量进入更紧张、更激烈的阶段,上千人随着催泪弹的爆炸而散开 ,又随着烟雾的消失而汇聚,与坦克进行着搏斗,这惊心动魄的场面是在任何电影 中见不到的,也是世界政治斗争史上所罕见的。 (六) 军队悍然开枪 突然坦克发动机的马达声停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还没使人反应过来,清脆 的枪声划破了夜空。这时只见桥头的群众四散奔逃,仅仅十几秒钟,桥头及附近的 马路上已经看不见人了,人们全都躲进了公路两边的树丛中和建筑物后。近百名头 带钢盔手持冲锋枪的军人从桥上人行道上走了过来,在桥头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 并不时地向前方盲目地射击着。接着上来两辆坦克,一字排开,同时撞击车墙,大 约撞了三五下,就将车辆完全撞开,为部队前进打开了通道。也就在这时,桥上的 无轨电车不知什么原因着起火来,但因其已被坦克推到桥边上,对过桥的部队构不 成威胁。这时大约是晚上十点四十分。 这支由三十八军为主组成的西路第一梯队开始过桥,杀气腾腾地向城区推进。 走在前面的是手持冲锋枪的士兵,他们边走边向前方及两侧开枪,为部队前进扫除 障碍。紧随其后的是由坦克、满载士兵的装甲车和卡车组成的浩浩荡荡的大军,车 队两傍每隔几十米便有二三十名手持冲锋枪的步行士兵护行着,他们也不时地向两 边开着枪。每辆装甲车、坦克上方都有士兵探出半截身子,手持冲锋枪或机关枪不 停地左顾右盼,偶尔地向可疑目标射击。枪声就像除夕之夜的鞭炮声那样密集,响 彻天空。这时没有任何人敢再在公路上阻挡军车,也许路边的群众已经有人中了枪 弹,知道部队开了杀戒,他们只是躲在路边暗处高喊着“法西斯!法西斯!”但我 们这些在观望的人还蒙在鼓里,认为部队是在打橡皮子弹或一种没有弹头的演习弹 (我在部队当兵时士兵们称之为空爆壳)来吓唬群众。这时有子弹打在路边的石阶 上,蹦出了火花,两个年青人为此发生了争论,一个说:“是橡皮子弹!”另一个 反驳道:“橡皮子弹打在地上怎么会有火花,是真子弹!”我当时还插话说:“我 认为不会是真子弹,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们没必要真开枪,他们只需要打打演 习弹吓唬吓唬就行了。”正因为在楼上观望的人太多和我一样想法,不相信部队会 开真枪,因此并没因为枪声大作而躲进屋里,特别是部长楼朝北的几十个公用大阳 台,密密麻麻地站着几百人,因都穿着浅色上衣,在背后室内灯光的衬托下显得格 外注目。 (七) 部长楼遭殃 枪声越密集,楼下成千上万的群众反映越强烈,“打倒法西斯”的口号此伏彼 起。那儿有口号,士兵就向那儿射击。有几个士兵甚至离开公路向复兴医院前的一 群喊口号的年青人追了过去,边追边开枪,一直追到医院里,场面十分恐怖。突然 ,在我们所在的楼上有人高呼口号,只见士兵们立刻抬起枪口,向楼上扫射过来, 首先是无轨电车用的电缆被打断,闪出火花,接着子弹打在头上的水泥墙上,爆出 火花并掉下水泥块,这时我们才大梦初醒,知道部队动了真枪,吓得全都蹲了下来 。当我再一次抬起身子向外看时,一个更为恐怖的场面出现在我眼前,士兵们正向 部长楼扫射,阳台上数百人惊恐万状地跑回屋内,各家的灯就像听到了空袭警报似 的,一下子全关上了。整个木樨地陷入极度恐惧之中。据后来住在二十二号楼的朋 友讲,住二十二、二十四号部长楼的数百老干部对部队向部长楼开枪十分不满,住 在这里的部份人大常委还对被枪击的情况作了调查统计,仅二十二号楼就有二十八 户家里的窗户被子弹打破。有些人把打进屋里的子弹头作为证据交给了人大常委。 (八) 军人烧车,制造“暴乱”假像 部队的任务是向天安门进军,有人喊口号并不影响部队的推进,更不存在威胁 战士生命的问题,为什么要开枪?何况喊口号的人躲在暗处人群中,盲目向居民楼 的方向开枪,将会有多少无辜受到伤害,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这一切似乎没有 人考虑。北京的群众只是从电视里看到在国外有的国家如以色列向投石头的巴勒斯 坦人民开枪,就已经十分残酷了,但还没看到向喊口号的群众开枪的国家,更没想 到发生在中国。当时我的感觉是士兵们似乎得到某种命令,凡是没按戒严指挥部要 求呆在家里的,打死的都算暴徒,即使有人在家里被打死,最多也是个误伤致死, 部队不承担任何责任。大约在十二点左右,部队已通过了一半,一辆军用吉普车突 然在二十五号楼和部长楼即二十二号之间停下,跳下三个干部,躲在车的一侧,不 知什么原因,向二十五号楼疯狂射击。据我所知坐这种车的人至少是营团级干部, 难道他们也不懂得这种向居民楼开枪的严重后果吗!一些战士不但开枪,而且还烧 车。一辆曾被当作路障的三二O路的公共汽车被坦克撞坏后停在二十号楼前路边上 ,当部队快要过完时,几个步行经过该车的战士顺手将车点燃,以图造成发生暴乱 的证据。事后一位住在木樨地二十号楼并亲眼目睹战士烧车的军队干部在和我谈起 此事时还非常气愤地说:“太不像话了,这不是在搞国会纵火案吗!” (九) 大军过后,平民死伤枕藉 大约在零晨一点多锺,浩浩荡荡的部队全部通过了木樨地,密集的枪声转移到 东边市区。到这时为止我仍然不知道楼下群众中有多大伤亡,因为在马路上看不到 一具尸体,而群众躲在路边绿化区的树丛里,那儿没有灯光,从楼上什么也看不到 。但当部队通过后人们又涌到公路上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约有上千人抬着 尸体、扶着伤员从四面八方奔向复兴医院,这些伤亡者有的是用平板三轮车拉着, 有的是几个人抬着,有的是用自行车驮着,有的是靠人扶着。这些在木樨地伤亡的 群众没有一个是阻挡军队时被击中的,也没有一个是像邓小平讲的是在战士生命遭 到危害时不得已被迫还击造成的,他们都是躲在路边的无辜受害者。看到这种情景 ,我跑下楼奔向复兴医院,想进去看看,但到了医院门口我却望而止步,到处是伤 员,到处是血,到处是被愤怒、恐惧扭曲的面孔,到处是喊声、哭声和伤员痛苦的 叫声。这情景让我浑身发抖,心里充满悲愤。我实在看不下去,转身往回走,这时 几个护送伤员的中年人从医院出来,对我讲,医院里全是伤员和尸体,急诊室里的 血能没脚脖子,那情景太惨了,你没进去看也好。 (十) 白衣天使震怒 回到公路上,那儿又是另一番情景:许多人在拣子弹壳,其中有些是孩子。也 许他们觉得很好奇,想带回去作个纪念。还有一些人把被坦克撞到路边的汽车、水 泥墩子又推到马路中间,再度筑起路障。不过这时人少多了,也许许多人被这屠杀 的情景所震住,再也不敢有所行动;也许有些人在目睹了这一切后身心都十分疲劳 ,回家休息了,但留下来的显然是一批不怕死的人。其中,又以一位复兴医院的女 医务人员最为突出,她因被医院里的惨像所激怒,身着医院的白工作服跑到马路上 ,指挥着数十人把那辆被军队烧坏的汽车又推到路中央。大概是轮胎烧坏的原因, 车很难推动,她大声喊着:“一、二、三,一、二、三”,声音响彻夜空。 我感到十分疲劳,心里也乱到极点,一夜之间人民军队在我心中的美好形像全 打碎了,对共产党也失望到极点。我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里,才知家里的人一直 为我提心吊胆,看到我回来,才放下心来。木樨地所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知道了,大 家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一夜我始终无法入睡,除了开枪、死人的情景 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外,就是担心天安门广场上学生的命运。 (十一) 党让北京人尝尝子弹滋味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拿着照相机想到复兴医院拍几张相片,经过二十二号楼和 二十四号楼之间时,看到有人正在介绍昨夜部长楼里有人被打死的情况。原来昨夜 部队向部长楼开枪时,有两个人在楼上被打死,多人被打伤。死者一个是住在二十 四号楼八层的最高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关山复的女婿,他当时去厨房喝水,把灯打 开,背对窗户倒水时被子弹击中头部身亡。关山复作为司法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之一 ,十分有经验,他在确定女婿身亡后,并没把尸体立即送往医院,而是保护好现场 ,并通知了有关部门,以证明其女婿是在家中被杀。后来听说,他第一个是给当时 和他住同一楼的北京市委书记李锡铭家打电话,但家中无人接电话,原来李锡铭事 先知道部队要开枪后,全家躲到了安全的地方。另一个死者是住在二十二号楼十三 层的中联部八十多岁的老副部长李初梨的保姆,当时李老想看看部队怎样挺进北京 城,让在他家照顾了他二十多年的六十五岁保姆陪他到阳台上去,李老坐着,保姆 站在他身边,被子弹击中腹部流血过多身亡。有人还讲,在部长楼对面路北的一排 居民楼里死的人更多,其中一位妇女是国家计委的一个司机的夫人,在家中刚洗完 澡从卫生间里出来,被从窗户外打进的子弹击中。有一个人插话说,北京人一辈子 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日本人进北京时只是在芦沟桥打了一仗,城里人没听见枪声; 四九年北京又是和平解放,北京人也没见过开枪。这一下可好,共产党让北京的老 百姓长了见识,你们到复兴医院看看,停尸间的尸体都摆满了,许多尸体不得不摆 在外面的自行车棚里。听到这种情况,我立即向医院走去。 (十二) 医生护士一边抢救一边哭 医院门口贴着两个通告,一个显然是昨天晚上抢救伤员时贴上的,大意是凡是 脑部受伤的一律不接受,因本院没有脑外科大夫,请将伤员送到附近的铁路医院或 海军总医院。另一个则像是早上贴出来的,上有死亡者的姓名、性别,因医院无处 停放尸体,天气又热,尸体无法保存,医院将在几天后将尸体送去火化,希望家属 单位尽快来认领。在死者名单上,许多人只有性别,没有姓名,看出来这些人送来 时已经死亡,而送他们来的人又不认识他们。我数了数,名单上一共有四十三个死 者,其中女性约占四分之一。一个年青人看我有照相机,知道我想拍照,告诉我医 院不让进,因为上级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医院采访,但自行车棚因在医院外,医 院管不了,那儿有许多尸体。我来到自行车棚前,门口有人守着,只让认尸体的人 进,但可以从门外看到里面的情景。地上摆着十几具尸体,全用白布单罩着,有几 个寻找失踪亲人的人正在查看尸体。一个医生看见我在照相,走了过来,她不想阻 止我,也不想了解我是干什么的。她看出我是同情死者的,想把憋了一夜的想法和 我谈谈。她详细讲了头天晚上抢救的情景。她说,医院并不知道部队会采取这样的 行动,因此和往常一样,各科只有一个医生值班,整个医院没有多少医生护士。当 伤员像潮水般地被送进来时,医院完全束手无策。一夜之间有三百八十多个重伤员 被送了进来,比当时的医生护士多十几倍,所有的手术台包括产房的接生台都用来 抢救伤员,所有的手术包全用完,没有办法,只能简单地消消毒再用。最大的问题 是没有血浆,医院的血浆全部用完,给血库打电话要血浆,血库的回答是送血浆的 车过不来,到处是部队,见到在路上跑的车就开枪。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是一边抢救 一边哭,当他们看到许多年青人送来时还是活着,仅仅因为没有血浆而最后死在手 术台上时,他们的心都碎了。她讲她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到这么惨的情景,整 个晚上,眼泪都哭乾了。据她所知,送到复兴医院的伤员只是从木樨地桥以东到礼 士路这大约一公里范围里的伤员,木樨地桥以西的被送到铁路医院,礼士路以东复 兴门立交桥一带的伤员被送到儿童医院,再往东的送到邮电医院,天安门一带的送 往协和医院、北京医院、北大医院,全市有四十多所医院被送进伤亡者。 (十三) 天安门广场伤亡真相 后来我又接触到其他医院的医务工作者,了解到更多的情况。儿童医院的一位 参与抢救的护士长告诉我说,那天晚上她正在值班,部队开枪时她还出来看了看, 当时部队正从复兴门立交桥上通过,群众都躲到立交桥下的西二环路上。部队一边 向东推进,一边从立交桥上向二环路上的群众开枪,医院很快就被送来的伤员塞满 了,急诊室的血也是没了脚脖子。儿童医院的病床和手术台尺寸都比较小,但当时 也只能在这个条件下进行抢救。开始他们还对送来的伤员逐一进行登记,以便以后 向本人或所在单位收取费用,但到了十二点时,电台播出了中央告全国人民书,指 北京发生了反革命暴乱。他们立即意识到这个定性将使所有的受伤者有受到迫害的 可能性,马上决定将名单撕掉,保护伤员。儿童医院主要抢救的是从礼士路到复兴 门立交桥这一段的受伤者,仅仅三四百米的范围,送来的伤员达二三百人,死亡者 达二十多人。北大医院的一位五十多岁的医生对我说,部队开枪后在天安门广场上 抢救伤员的急救车和医务人员最多的是北大医院和协和医院的,一是从学生绝食时 起他们就在天安门广场设立了医疗站,一直没撤;二是这两个医院离天安门广场较 近。开始抢救时,急救车连伤员带尸体一起运走,后来因为伤员太多,便决定凡是 已经死亡的,一律不再搬上急救车。她讲天安门金水桥前、天安门广场上旗杆一带 和历史博物馆前都有他们无法带走的尸体。讲天安门广场没有死人,只能骗当时不 在场的中国老百姓和外国人。后来部队陆续到达,将天安门广场封锁起来,将急救 车拦住,不许将伤员送出。当时气氛十分紧张,医生们向部队反覆宣传、交涉,作 为红十字组织的人员,他们有责任抢救任何伤员。而战士却说这些受伤者都是暴徒 ,不能带走,有的甚至企图向插着红十字旗的急救车开枪。眼看就要发生血案,一 位随军女医生跑来,厉声制止住战士,她高喊着:“不能向红十字人员开枪!就是 在战场上红十字人员抢救敌人伤员,也不准开枪。你们可以检查车,只要里面是伤 员,就应当放他们过去。”这才解救了他们。这位老医生讲,她从医这么多年,从 来没想到救死扶伤的医务人员在执行任务时会遇到这种待遇。有些军人素质太差, 连起码的常识都不懂。四点前退缩到烈士碑周围的学生全都撤走了,而却有二三十 个医务人员及急救车里的一些伤员被扣在天安门广场,也许他们看到的太多,知道 了一些上面不想让人民知道的情况。他们一度被集中在历史博物馆前,直到七点才 被允许离开。她还告诉我,据她后来从有关人士那儿了解到,在所有参加抢救的医 院中,协和医院的尸体最多,达一百多具,主要都是从天安门广场到王府井这不到 一公里范围里被打死的。我又从其他方面得知,部队在天安门广场地区盲目开枪, 除了造成围观的群众大量伤亡外,还使一些夹在人群中执行任务的医务人员、安全 部门和部队的便衣人员被误伤至死,引起有关方面的强烈反应。这在陈希同后来的 一次讲话中得到证实,他对因执行任务而被误伤至死的人员表示哀悼,并对其家属 表示慰问。 (十四) 凶手埋尸灭迹 另一位朋友告诉我的情况不但说明部队在天安门广场打死了人,而且埋尸灭证 。他说部队控制天安门广场后,首先是处理尸体。他们担心尸体如送往医院或火葬 场,外界盛传天安门广场打死了人将得到证实,于是决定就地埋葬。这个鲜为人知 的情况使他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他认识当时中国政坛上的大红人丁关根的小姨 子,其儿子也就是丁的外甥,是个高中生,六月四日零晨听到部队开枪后跑到天安 门广场,结果再也没回来。以后几天家长、亲属跑遍了全市参与抢救的四十多所医 院,检查了所有的尸体、伤员,都没发现其儿子的踪迹,于是向北京公安局报了失 踪案。因是大人物的亲属失踪,北京市十分重视。十几天后公安局通知家长到一所 医院认尸,这才找到了失踪的儿子。原来尸体是从天安门广场西侧人大会堂对面的 二十八中门前的花坛中挖出来的。邓小平六月九日对参与北京平暴的军队师以上干 部讲话后,北京的混乱局面得到了控制,二十八中的教职员工和学生又能回到位于 天安门区域的学校上课。不久学生们发现学校门前的花坛里散发出一股臭味,往下 一挖发现了许多尸体,学校立即向公安局报了案。公安局发现尸体中有一具穿着军 裤,首先怀疑是失踪的军人,将这具尸体送到某医院停尸间并通知戒严指挥部让各 部队来认领,结果不是军人。这时公安局想起丁的外甥也是穿着军裤失踪的,便通 知其父母来认尸。我的朋友讲正因为诸多特殊因素,这个埋尸事件才被外人所知, 如果该尸体不是穿军裤,或不是大人物的亲属失踪,公安局早就把这具尸体与其他 被挖出来的尸体一齐秘密火化了。至于部队在天安门广场一带到底私下处理了多少 尸体,也许只能在“六四”平反后才能真相大白。 (十五) 二十八军抗命哗变 六月四日清晨七点左右,西路第二梯队的二十八军风尘仆仆地来到木樨地桥, 又被群众重新设立的路障挡住了。虽然三十八军推进时打死打伤那么多人,但还是 有许多不怕死的学生、群众将后到的二十八军围住,向他们痛诉“二十七军”(当 时国内外都把三十八军当成二十七军)的暴行。二十八军的战士干部都不相信群众 描述的情景,他们讲军队绝不会向人民群众开枪。于是一些年轻人跑到复兴医院, 高喊着:“要血衣,要血衣,二十八军不相信军队会向群众开枪。”这时我正在复 兴医院和那位医生交谈着,看见这些年轻人很快从医院里拿出血衣给二十八军送去 。血的事实立即震撼了整个二十八军,导致军心混乱,许多战士气愤地撕掉领章, 扯下帽徽,有的甚至把枪扔到河里。靠近木樨地桥的约有七八十辆车的军人全都下 了车,弃车而不顾,整个部队几乎失去控制。约十点左右,有人开始烧军车,军人 们不但不制止,有人还告诉烧车者如何才能将装甲车点燃,一时火光熊熊,浓烟冲 天,约有七十四辆军车其中包括三十一辆装甲车、两辆通讯车全部烧毁。中午十二 点半左右,一架直升机飞到木樨地二十八军的上空,用高音喇叭反复传达军委命令 :“军委首长有令,军队不能受阻,受阻坚决还击!”这实际上是在公开下达开枪 的命令。一时间整个木樨地地区再度紧张起来。但二十八军始终没有执行军委的命 令,相反,有一个战士开着装甲车,用高射机枪向直升机扫射,将直升机打跑。部 队不执行命令反而向军委的飞机开枪,这意味着部队实际上发生了哗变。我立即跑 回家对家里人讲,看来中央对部份军队失去控制,弄不好部队之间还要打起来。到 了下午五点,二十八军不但没往前推进一步,反尔全部撤走了(有一部份撤到了军 事博物馆)。后来听在军队工作的一位朋友讲,二十八军的团以上的干部全部被逮 捕,关在军队监狱里,包括一些军师级干部不但带上了手铐,而且带着脚镣。除了 二十八军外,还有一些部队包括一些属于第一梯队的部队也有抗命的,如从北边方 向来的一支部队在颐和园后的青龙桥被当地的群众拦住,部队也是没有执行开枪的 命令即撤走了。六月四日晚上,北京南边传来了隆隆炮声,我们全都跑到南边的阳 台上,什么也看不见,但炮声是确实的。后来传来各种消息,讲在南宛机场有两支 部队打起来了,但无法得到证实。当时从国家领导人到老百姓,个个人心惶惶,不 知还要发生什么事情。 (十六) “六四”之后继续疯狂滥杀无辜 由于部份部队没有执行军委向围堵的群众开枪的命令,未能接应上已进入天安 门广场的三十八军、二十七军〔先通过地下通道进入人大会堂待命,等三十八军占 领天安门广场后出来参与清场〕等部队,使在天安门广场的部队一度成为失去后援 的孤军,缺水少粮,并使一些部队之间的关系处于紧张状态。六月五日、六日两天 ,占据天安门广场的部队每天派坦克、装甲车队从东向西进行示威,经过木樨地一 直开到军事博物馆,边行进边向两边开枪。当时传来的消息是坦克主要是向驻守在 军事博物馆的抗命的二十八军示威。但沿途的老百姓却倒了酶,部队的盲目开枪不 断造成群众新的伤亡。六日那天我正在复兴医院门口,亲眼目睹坦克车上的一个军 人向一名吓得从路边往对面二十三号楼跑的十三岁的男孩开枪并将他击倒在地。一 些成年人向军人打手势,请求军人允许他们过去救这个孩子,但遭到军人的拒绝。 面对着枪口和杀红了眼的士兵,无人敢往前走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孩子 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直到坦克完全过去后,人们才跑了过去,抱起这个孩子向医院 奔来。同时住在部长楼的一位中年人抱着在屋里被打伤的女儿也向医院跑来,许多 关心这两个孩子命运的人也跟着跑了过来。看到天真可爱的孩子被军队无辜射杀, 我极为愤怒,“六四”都过去两天了,部队还随便开枪杀人,简直无法无天到了极 点,难道这就是人民的军队?正好有两个外国记者带着摄影机在木樨地一带采访, 也随着人群来到了医院,在门口被医院工作人员挡住,告之北京市政府有规定,不 准记者到医院采访。这时门口已聚集了上百人,人们把无法向军队发泄的愤怒全发 泄到这几个医院工作人员头上,一边高呼着:“让记者进去!让记者进去!”一边 从后面推着这两个外国记者硬是挤了进去。看到这种情景,我心中感到十分悲哀, 中国人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面对滥杀无辜的军队,人们愤怒而又 无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外国记者身上,希望他们能把北京发生的事情展现在 全世界面前,让世界舆论的压力迫使中国政府尽快结束这场屠杀。 (十七) 杀害铁路总调度,杀害外国人 这支坦克部队过了木樨地桥后,继续向路两边的建筑物开枪,结果闯了大祸, 将在木樨地铁道部办公室坚持上班的铁道部总调度打死,震动了中央高层。当时北 京的情况是部队进城后,因为人们的安全无保证,所有的公共汽车和计程车基本上 停驶,大部份单位都不上班,只有铁道部的职工坚持上班。中国的铁路是中央直管 系统,铁道部如果不上班,全国铁道将陷于瘫痪,因此国务院下了命令,铁道部必 须上班。铁道部的职工在公共交通不通,部队随意开枪的情况下上班本来就有一定 危险,但没想到在办公室里上班还有杀身大祸,激起全体职工强烈不满。铁道部长 李森茂当即给国务院秘书长罗干打了电话,质问:今天都几号了,部队还随意开枪 !罗干立即与杨尚昆通了电话,通报了部队随意开枪打死人的情况,使军委不得不 作出决定,将占领天安门广场有功但杀人杀得眼红的部队调出广场,换上其他部队 ,以使北京的局势尽快稳定下来。但这支部队并不就此罢休,七日早上从天安门广 场撤出途中,又在建国门向外交公寓随便开枪,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六七”事件, 一时造成驻京外国人大逃亡。 (十八) 欺骗群众,编导“拥军”镜头 部队进城三天了,与北京市民一直处于对抗状态,电视新闻里也没有任何群众 拥护、欢迎的镜头,而这时全国许多城市暴发了反对军队开枪、声援北京学生的游 行,国际上的反应更为强烈。为了扭转这个局面,欺骗舆论,部队选中群众因伤亡 大而极为不满并在国内国际有影响的木樨地地区,导演了一场愚弄群众的丑剧。六 日下午,当木樨地的群众正在为上午部队滥杀无辜而极为愤怒时,从西边开过来许 多军车、坦克,停在木樨地桥西,其中两辆坦克车和一辆军用汽车驶过木樨地桥, 几个军人走下来,向怀有戒心的路边群众宣传,他们是“三十八军”的,现在来清 理路障,把被烧坏的二十八军的车辆拖到军事博物馆,晚上准备打进天安门广场, 解决“二十七军”的问题。当时所有的人都认为从六月三日晚到六日上午,在木樨 地一带开枪的是二十七军的部队,外电也是这么报导的,因此对二十七军恨极了, 而三十八军军长抗命的消息也传遍了北京城,人们对三十八军充满好感。现在一听 说“三十八军要来对付二十七军”,无不欢欣鼓舞,人们立即把军人围住,同他们 热烈拥抱、握手。我当时也带着孩子跑了过去,同这些军人握手。有的老人向军人 痛诉“二十七军”的暴行,要求“三十八军”一定为死难者报仇。一位住在二十四 号部长楼的年青人将一盘录影带交给一位军人,告诉军人这是他六月三日晚上录下 的“二十七军”在木樨地开枪的录影,作为“二十七军”的罪证。一些年青人还爬 上坦克,挥手热烈欢呼。几天了,人们从来没见到这么可亲的军人,大家感到有了 希望,许多人主动帮助部队将路障清除掉,为部队进城创造条件,那种热烈的场面 真是叫人感动。这时一位站在后面军车上的手持摄像的军人将这个激动人心的场面 拍了下来。这天夜里,几乎所有住在木樨地区的人都十分兴奋,大家都在等待“三 十八军”挺进天安门时刻的到来。但一夜静静地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到了早上 七点左右,有部队从天安门方向撤了出来,但没见有部队从西边进去。一直到晚上 七点电视新闻里播出木樨地的群众热烈欢迎军队进城平暴的新闻后,我们才知道上 了当。有的人一边看新闻一边骂:“为了骗取群众的拥护,不惜编造出三十八军要 打二十七军的谎言,没想到政府、军队都已堕落到这个地步!”这是北京的第一条 拥军新闻,又是发生在木樨地,在当时确实影响很大。 (十九) 大屠杀后的大搜捕 部队控制北京后,立即开始全市大搜捕。当时抓人主要是三个渠道,一是靠举 报,戒严指挥部设了专门的举报电话。那时抓人根本不经过司法部门,也不按司法 程式办,凡是被举报的,部队也不作调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来先打一顿,有的 被活活打死。在这种情况下,抓人处于十分混乱的状况。有人为了报私仇,编造假 话将仇人举报,结果使仇人被打得死去活来。我姐姐的一个邻居,是位妇女,“六 四”期间根本没上街,不知得罪了谁,被人举报了,被部队抓去打得面目全非,后 因证据不足放了出来。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他们工厂一个车间主任是个铁杆拥军 派,主张对学生采取强硬手段,对车间里参加支援学生的游行的年青工人,不但经 常训斥他们,而且扣发他们的奖金并威胁他们说要向部队举报他们。这几个年青人 决定先下手为强,打电话将这个车间主任先举报了,部队立即将他抓走了。厂领导 得知后十分吃惊,立即到部队去讲情,说他是全厂表现最好的干部,绝不可能上街 向军队扔石头。但已经晚了,这个干部被部队打成严重内伤,回家后在家休养了很 长时间没有上班,情绪极为低落,对部队由拥护变为反感。 (二十) 伟大的良心──医院里反搜捕的斗争 部队抓人的另一个渠道是到各医院去抓伤员,他们认为凡是受枪伤的,那天一 定在街上阻挡军队,都列为暴徒。但各医院不这么看,他们认为受伤的都是无辜者 ,于是许多医院都千方百计地保护伤员,一场惊心动魄的搜捕与反搜捕在各医院展 开。我的一位朋友是邮电医院的医生,她生动地向我描述了医院保护伤员的情景。 他们医院住有二十多个重伤员,当部队拿着戒严指挥部的命令来搜查时,医院一方 面派人把他们堵在门口,同他们周旋,讲医院只能根据市政府的命令行事,请部队 与市政府联系;一方面立即通知各科病房将伤员尽快转移走。当时的气氛十分紧张 ,但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病房里的非伤员病人,大家齐心协力,扶的扶,背的背 ,将伤员从病房楼后窗运出,送出后门,没有一个人向部队告发。当部队通过电话 与市政府联系上并让市政府办公室通知医院让部队进去搜查时,伤员已经全部转移 完,使部队扑了个空。我的朋友告诉我,每当她和其他坚持的同行们聊起此事时, 大家都觉得特别痛快。但被送进部队医院抢救的伤员命运就不太好了,许多人被抓 走了。部队抓人的再一个渠道是把所有的冲洗胶卷的店铺、摊位控制住,因为当时 照像的人很多,胶卷里的有关镜头成了部队抓人的依据。凡是胶卷中有有关“六四 ”镜头的,一律没收,来取胶卷的人则被带走审查。在木樨地一个冲洗胶卷的商店 门前,我亲眼目睹两个来取胶卷的年青人被部队带走。 (二十一) 孩子心灵的创伤 部队的血腥暴行在孩子们的心灵上也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的孩子当时只有十 一岁,上小学五年级,她当时和我们一起目睹了解放军射杀无辜的情况。六月六日 ,她坚持要去上学,我把她送到学校,但不久就回来了。她说学校停课,老师叮嘱 他们一定要远离当兵的,说早上教师上班来学校时,亲眼目睹几个中学生骑车经过 持枪的士兵身旁,因高呼“人民的军队不能对人民开枪”而遭到枪杀。在戒严撤销 前每天晚饭后我们在外散步时,只要看到有士兵巡逻过来,她马上拉我躲得远远的 ,对解放军充满恐惧。那时我们散步时我经常数公寓楼墙上的弹孔,每当这时,她 就悄悄对我讲,别数了,小心有人举报你,把你抓起来。她幼小的心灵始终笼罩在 恐怖中。她到美国后,还曾做过恶梦,一个解放军持枪追她,当她跑到木樨地机械 部汽车工业局门前时,士兵开了枪,打中了她的后脚跟,使她从梦中惊醒。 (二十二) 到底是谁下令开枪? 六四血案不但使人民群众的心上蒙上了阴影,也成为进京执行任务的所有部队 的精神负担。“六四”以后,被开枪后果所震撼的中央高层,无人愿承担开枪的责 任。军内流传的消息是,当有人问到主持军委工作的杨尚昆为什么部队会开枪时, 杨的答覆是他也不知道,他当时正在人大会堂,听到枪响后也感到突然。对开枪持 保留态度的张震曾质问过杨白冰到底是谁下令开的枪,杨的回答是他只是执行命令 。张震为此一状告到邓小平那儿,指杨氏兄弟把开枪的责任推给了邓,据讲这也是 邓下决心把杨氏兄弟换马的原因之一。在北京高干子弟中盛传的消息还有徐、聂两 位老帅和陈云去世前,都曾要求邓小平讲清楚到底是谁下令开的枪,看来他们都不 愿沾这个“历史功绩”的光。 (二十三) 军队背上的沈重包袱 上面不愿承担责任,并派人到部队调查了解开枪的情况,使执行任务的部队受 到了很大的压力。大批无辜群众的伤亡及国内外的强烈反响使军队视开枪为耻辱, 纷纷像避“瘟疫”一样回避开枪问题。“六四”后北京市政府及中央各部门曾组织 群?去慰问在北京担任戒严任务的部队。据参加慰问的人讲,不管是哪个部队,在 与慰问的群众交谈时,都一再声明他们没有向群众开枪。“六四”时受到国内外一 致谴责的二十七军,实际上是替三十八军背了黑锅。二十七军回到驻地石家庄后, 受到当地群众极大的压力。军队干部的家属,凡在地方工作的,都受到单位同事指 责,他们的子女上学时受到其他学生的围攻,菜店拒绝卖菜给他们,粮店拒绝卖粮 给他们。这种压力使二十七军的全体将士无法忍受,他们强烈要求军首长能出面澄 清事实,还他们一个清白。 (二十四) 下边互相推诿,上边不敢负责 在军内外的强大压力下,二十七军不得不以军党委的名义给河北省委、省政府 写了一封信,要求他们转告河北省的父老兄弟姐妹们,二十七军这次去北京执行任 务,没有向首都人民开一枪。省委、省政府将此信转发到各级政府去做群众的工作 ,才使二十七军的逆境得到改进。这件事充份说明,开枪不光是在首都不得人心, 在全国其他地区也同样是不得人心。一九九一年我到河北出差时,在省机关工作的 朋友讲到这件事时,很为石家庄及河北的群众而自豪。二十七军的做法使也驻守在 河北省的三十八军被将了一军,三十八军若不公开表态,等于承认自己开了枪。三 十八军一怒之下状告到中央军委,指责二十七军既然是到首都平息暴乱,为什么视 开枪为大逆不道而要去澄清什么事实。这种不请示军委擅自给地方写信的做法不但 违背军纪,而且与中央在“六四”问题上不保持一致。三十八军这一状实际上是要 求军委对开枪的问题表态。但没想到军委的表态十分模糊:“开枪不一定不对,不 开枪也不一定对,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这种不是理直气壮肯定开枪的答覆, 显然表明中央军委不愿承担开枪的责任。那么开枪打死无辜群众最多并在“平暴” 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三十八军,是否敢承认自己开枪并承担这个历史的责任呢,答案 是否定的。我的一个朋友事后去看望当时以代军长名义率三十八军进京镇压的后任 军长张美远时,张的情绪十分不好,讲部队内对中央屡调他们进京对付群众很不满 ,他本人也产生了退下来回南方老家的思想。当我的朋友问三十八军到底开枪没开 枪时,张一口否认开枪。张讲部队是用石头打退暴徒而挺进到天安门广场的。 (二十五)可耻的“平暴”业绩 至于那些当年被授予“共和国卫士”称号和立功授奖的军人们,尽管在一九八 九年风光一时,但以后这些功绩却成了巨大的精神负担。一九九O年初,解放军总 政治部向中央打报告,拟在“六四”一周年之际,开展大规模的庆祝活动,深入广 泛地宣传“平暴”的伟大历史意义,以教育人民,回击国际上的“反华浪潮”。当 报告送到当时中央主管宣传工作的李瑞环那儿时,被否定了。当时的军委秘书长兼 总政主任杨白冰曾质问李瑞环为什么不批准,李讲是邓的意见。从那以后,这个曾 被高度评价为“挽救了中国共产党,挽救了中国革命,挽救了社会主义”的“平暴 ”业绩,就从中国的宣传舞台上消失了,而在每年两度的“八一”、“”拥军优属 活动中,也再没有人提及要去慰问那些在“平暴”中曾被授予“共和国卫士”的军 人及家属。许多曾在北京执行过戒严任务的官兵在复员转业前,纷纷要求从档案中 拿掉“平暴的业绩”,担心到了地方工作会受到歧视,更不愿终身及让子孙后代背 这历史的黑锅。谁也没有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曾被大颂特颂的“平暴”业绩竟 成为人们唯恐沾边的秽迹。 原三十八军军长徐先勤因抗命军队武装进京而受到军法处置,在法庭上他拒不 认罪,铁铮铮地扔下一句话:“不是历史的功臣,就是历史的罪人!”据讲这句话 在军中反响很大,对邓小平、杨尚昆有极大的震动。既然没有人愿当“平暴”的功 臣,这实际上已把开枪的责任者摆在了历史罪人的位置上。 (二十六) “六四”结论自有人作! 一九九八年,我又回到了久别的木樨地。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新建的木樨地立交桥使这条大街发生了巨大变化,但路两边的高层公寓仍然如旧。 我漫步在大街上,极力想在这发生巨大变化的故地找到那历史事件的遗迹。首先极 为醒目地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木樨地地铁站出口处地铁标志上的弹孔,不知什么原因 ,在中国政府极力掩盖事实真相的情况下,这块有弹孔的标志却保留了下来。接着 我又在当年和女儿数弹孔的公寓楼墙上,找到了枪弹留下的痕迹。“六四”过后, 政府当局为了掩盖部队向路边居民和居民楼开枪的事实,组织工人将居民楼墙面上 的弹孔用水泥抹上,但不料弄巧成拙,因为用的水泥的颜色与墙体的本色不一样, 这种涂抹反而构成了明显的标志,成了历史事件的铁证。 站在这历史铁证面前,我思绪万千。中国领导人一再向全世界宣称,中国早已 对“六四”事件作出了历史的结论。但他们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故意回避这样的一个 事实,即客观的历史结论从来不是由统治者在当时作出的,而是由后世作出的。仅 就本世纪发生的类似事件如匈牙利事件、捷克的布拉格事件、南韩的光州事件和台 湾的“二二八”事件来讲,尽管当时的统治者都作了类似现在对“六四”相同的结 论,并对武装镇压找到了共同的藉口,有的甚至还写进了历史教科书,但是最后都 站不住脚,这是当时的统治者所始料不及的。刘少奇在文化大革命中曾说过这样一 句话:“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我认为这句话同样是中国人民和世界上关心中国 的人们对“六四”事件的心声。 ※※※※※※※※※※※※※※※※※※※※※※※※※※※※※※※※※※ 【六四回顾】 目录 纪念“六四” ─海外逸士─ 一九八九年的六月四日,一个难忘的日子,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一个沉痛而 光荣的日子,一个应该悲悼而又值得骄傲的日子。回顾一九一九年的五月四日,一 群爱国的青年学子,不畏黑色暴力,走上街头,为了中国的民主自由,洒下了他们 的热血。在七十年又一个月以后,也是一群爱国的青年学子,无惧红色暴力,走上 天安门广场,为了反对贪污腐败,为了拯救国家的前途,为了中国的民主自由,为 了履行宪法赋予的神圣权利,他们绝食抗争,以死相谏。可怜天下父母,谁无子女 ?可怜海内同胞,谁无亲人?请听一听烈士们的心声: “在这阳光灿烂的五月里,我们绝食了。在这最美好的青春时刻,我们却不得 不把一切生之美好决然地留在身后。但我们是多么的不情愿,多么的不甘心啊!然 而,国家已经到了这样的时刻:物价飞涨,官倒横流,强权高悬,官僚腐败;大批 仁人志士流落海外,社会治安日趋混乱。 在这民族存亡的生死关头,同胞们,一切有良心的同胞们,请听一听我们的呼 声吧! 国家是我们的国家,人民是我们的人民,政府是我们的政府,我们不喊,谁喊 ?我们不干,谁干? 尽管我们的肩膀还很柔嫩,尽管死亡对于我们来说,还显得过于沉重。但是, 我们去了,我们不得不去了,历史这样要求我们! 我们最纯洁的爱国感情,我们最优秀的赤子心灵,却被说成是“动乱”,说成 是“别有用心”,说成是“受一小撮人利用”。 我们想请求所有正直的中国公民,请求每一个工人、农民、士兵、市民、知识 分子、社会民流、政府官员、警察和那些给我们炮制罪名的人,把你们的手抚在你 们的心上,问一问你们的良心,我们有什么罪?我们是动乱吗?我们罢课,我们游 行,我们绝食,我们献身,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我们的感情却一再被玩弄。我 们忍着饥饿追求真理,却遭到军警毒打,学生代表跪求民主,被视而不见,平等对 话的要求一再拖延,学生领袖身处为难我们怎么办? 民主是人生最崇高的生存感情,自由是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人权。但这却需要我 们用这些年轻的生命去换取,这难道是中华民族的自豪吗? 绝食乃不得已而为之 ,也不得不为之。在生与死之间,我们想看看政府的面孔。在生与死之间,我们想 猜猜人民的表情。在生与死之间,我们想拍拍民族的良心。我们以死的气概,为了 生而战!但我们还是孩子,我们还是孩子啊!中国母亲,请认真看一眼你的儿女吧 ,当饥饿无情地摧残着他们的青春,当死亡正向他们逼近,您难道能够无动于衷吗 ?我们不想死,我们想好好地活着。因为我们正是人生最美好之年龄;我们不想死 ,我们想好好学习,祖国还是这样贫穷,我们似乎没有理由留下祖国就这样去死。 死亡绝不是我们的追求!但是,如果一个人的死或一些人的死,能够使更多的人活 得更好,能够使祖国繁荣昌盛,我们就没有权力去偷生。当我们挨着饿时,爸爸妈 妈们,你们不要悲哀;当我们告别生命时,叔叔阿姨们,请不要伤心。我们只有一 个希望,那就是让你们能够更好地活着。我们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们不要忘记,我 们追求的绝不是死亡!因为民主不是几个人的事情,民主事业也绝不是一代人能够 完成的。 死亡,在期待着最广泛而永久的回声! 人将去矣,其言也善;鸟将去矣,其 鸣也哀。别了,同仁,保重!死者和生者一样的忠诚。别了,爱人,保重!舍不下 你,也不得不告终。别了,父母!请原谅,孩儿不能忠孝两全了。 别了,人民! 请允许我们以这样不得已的方式报忠。 我们用生命写成的誓言,必将晴朗共和国 的天空!”(北京大学绝食团全体绝食同学,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三日。) 他们的宣言回响天地,撼动人心,于是五湖四海,纷起响应,东西南北,群情 激愤。贪污腐败不除,民众何以为生。他们的呼声响彻云霄,盖过了坦克的隆隆, 传到了世界各地。 看啊,一个无畏的青年,只身挡住坦克的横行,可是血肉之躯难御钢铁。看啊 ,在那坦克的履带上,沾上了永远洗不掉的,烈士们的模糊血肉。 暴君的坦克 不但辗死了手无寸铁的莘莘学子,也辗碎了中国人民对中共的幻 想,也辗破了中共的虚假面具,还辗灭了广大民众的憧憬和希望。我们不禁要高声 相问:这是为人民的党吗?这是解放人民的军队吗?你们还记得吗,当年人民怎么 支援他们的子弟兵?你们还记得吗,当年人民怎么拥护自称为人民的共产党?他们 情愿自己忍饥挨饿,他们付出了生命鲜血的代价,而换来的究竟是什么?现在他们 自己的子弟,却死在子弟兵的铁轮下。 天哪,世界上有这么忘恩负义的吗?有这么自相残杀的吗?天哪,你们杀死了 人民的无辜子弟,还要说他们有罪。他们有什么罪啊?!难道反对贪污腐败有罪吗 ?你们自己不也在提出反贪污腐败吗?难道要求民主自由就有罪吗?你们的宪法上 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吗?如果这个世界上,无罪的被说成有罪,而遭受屠杀,有罪的 反而无罪,且高官厚爵,这是什么世界?我尚复何言。我只能沉默哀悼,相信“六 四”和“五四”一样,都在中国的历史上永垂不朽!安息吧,中华祖国的优秀儿女 们。我刺破心血,向“五四”和“六四”的烈士们,奠上一杯血酒! ※※※※※※※※※※※※※※※※※※※※※※※※※※※※※※※※※※ 【论 坛】 目录 “六四”不是“事件”、“风波”,而是“屠杀”! ─张三一言─ 一、 “6.4”,就算是一些学运领袖为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掀起的、就算是有幕 后黑手、就算是美帝国主义阴谋挑动、就算是赵紫阳一夥搞的半政变阴谋,或者再 随便加上其它更多、更重的罪名,政府出动40万配备全副现代化武装(坦克大炮 )的大军去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就是犯罪、就是人类史上最无耻和最恶毒的犯罪! 杀一个人是犯罪,是屠杀,杀100人、1,000人也是犯罪,也是屠杀。 一般客观估计,“6.4”北京天安门被屠杀的和平市民,大约在1,000至2 ,000之间。这就是大屠杀,就是屠城! 不是说每一个中国人的生命都一样宝贵的吗?! 二、 现在兴反思、兴总结历史教训、又兴作翻案文章。 有人反思,认为学生领袖和民众这样不对、那样失策,就是不谈当权者的不对 、失策。有人作翻案文章,为政府大屠杀推卸罪责,给他们披上合法的外衣,要学 生领袖为“6.4”民众的死亡负责。 这是走火入魔,借反思之名颠倒是非黑白,借翻案之名为虎作伥。 狼吃了羊,是带头羊的错!谁叫你羊要吃草,吃草就是犯了狼的法。狼吃羊当 然有理,罪在羊! 这是恶魔逻辑!现在鬼气弥漫人间,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正起兴地颂扬恶魔之 歌! 但,人还在,人还在说人话!正气的人必然压倒邪气的鬼! 三、 现在兴谅解、妥协。 谅解、妥协是一个双方互动过程。主动一方应该是杀人犯。首先要作出谅解、 妥协的是杀人犯。 在共产党还在变本加厉地镇压人民的民主诉求、完全没有丝毫谅解、妥协意向 的情况下,人民怎么可以一厢情愿、单方面地谅解、妥协! 共产党还在指责“6.4”是一些坏人--即学运领袖--为达到不可告人的 目的搞出来的动乱、是某些幕后黑手挑起的、是美帝国主义阴谋挑动的、是赵紫阳 搞的半政变阴谋,还在不断地添加其它罪名。这是谅解、妥协的态度吗?人民能服 气吗?在这样情况下,人民怎么可以一厢情愿、单方面地谅解、妥协! 四、 人民要求平反“6.4”。这是人民委曲求全。这是人民把一个非法政府承认 为合法政府 的忍辱下的最低要求。 人民要求屠杀人民的指使者向人民认罪,给人民赔偿,审判杀人犯。这是人民 的基本权利! 有人说,权在人家手里,你这在说梦话。是的,在今天,这是梦话。 可是变化是永恒的,静止是相对的。古今中外没有一个政权是永恒的。这是共 产主义者、辩证唯物主义者的信条,不应忘了。 所以,明天,这将不是梦话。 对人民犯了罪的党,如果主动向人民认罪,争取人民的谅解,那么他们的损失 是最小、最小的。如果他们坚持错误,由人民去做本来应该、也可以由他们做的事 ,到那时,他们的损失将是最大、最大的。 如果共产党的领导人继续坚持罪恶的态度,赤柬头目、齐奥塞斯库、马可仕、 皮诺切特、苏卡诺的下场是免不了的! 请注意,在他们得到应得的下场之前,人民对他们的规劝和警告也是梦话!当 他们得到恶有恶报时,人民对他们说过的话,已经是再真不过的真话了。 不过,这时犯罪者后悔已来不及了。请问,现在赤柬头目、齐奥塞斯库、马可 仕、皮诺 切特、苏卡诺面临世界人民的人权审判时,后悔还有多少用处? 五、 一场社会大动荡事件后,受挫一方的成员消沈、转向、变节、投降、出卖灵魂 ,是人性的常态表现,不足为怪! 历史是人民写的。将来,有人成了历史的正面人物,有人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 上。 这些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人,首先是杀人犯,其次是职业帮闲、帮凶者, 再次就是一些主动向杀人犯献媚献奸的无耻文人。 现在人们都有自行选择自己历史地位的的自由。 ~~~~~~~~~~~~~~~~~~~~~~~~~~~~~~~~~~ 八九京师肆杀·○三世界萨斯 ──写于六·四惨剧十四周年 -南微子- 二○○三年初春,在伊拉克百姓欢庆“萨(达姆)死”之后,中国大陆的北京 却因“萨斯”(SARS──由新型冠状病毒引发的“严重急性呼吸道综合症”, 又译“煞死”、“沙斯”;在中国大陆包括香港则被轻描淡写为“非典型性肺炎” ,缩称“非典”甚至“肺炎”或“炎”)而成为世界媒体的焦点。 因中共政府刻意隐瞒萨斯疫情达半年之久,而大陆民间知情人士的呼吁又被封 锁,上网上报上手机“散布谣言”的义士也被罚款被停职甚至被拘留,连中共正军 级军医蒋彦永老先生的正式投诉都如泥牛入海,致使世界许多国家和地区毫无防范 ,造成这一高传染且无针对性药物或疫苗的恶疫在全球迅速扩散。所以,即使不考 虑美国广播公司调幅电台(ABC Radio AM)关于萨斯病毒可能源自中 共生化武器实验的报导(Batchelor and Alexander 叩 应节目;网上听:www.wabcradio.com),萨斯也决不仅仅是天 灾,而更多地是一场人祸,一场独裁制度给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带来的人祸! 迟至今年四月二十日,中共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高强(代替一直撒谎的中共部长 张文康)在北京第三次疫情新闻发布会上才“史无前例”地、同时还是羞羞答答地 认了错:工作中存在薄弱 环节和缺陷,公布数字不“准确”(北京染病数字剧增 九倍!)。当一名外国记者问高强:“你们一天说一套,我怎么知道你今天说的是 真的?”这位新任中共萨斯发言人无言以对之下竟来个反戈一击:“你有什么理由 不相信呢?我怎么才能让你相信呢?”翻译出来就是:我给的数字都增加九倍了, 你们还要我怎样? 其实,全球读者观众听众要求知道的是实情,而不是人为编造的“政治正确” 的数字,无论缩小还是夸大。过去一个月因中共官员一天一个说法,感觉倍遭耍弄 的外国驻北京新闻人士已在国际上将SARS另解成了“极度愤怒记者综合症(S evere Angry Reporter Syndrome)”。可是,身 患“极度愤怒记者综合症”的难道只是那些驻京外国记者吗? 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还是中国大陆,还是北京市。 五月四日,二百余名勇敢的北京市新闻工作者毅然上街游行,支持中国大学生 在天安门广场和平集会向中共当局提出停止官倒、惩治腐败等正当要求。“他们人 数虽少,却赢来了沿途数十万围观群众最热烈的欢迎。他们打着‘新闻要自由’、 ‘首都新闻界要雪耻’、‘不要逼我们造谣’、‘声援学生’等标语并高呼‘我们 要说真话’、‘记者都是有良心的’等口号,还有人向群众展示四月二十三日的《 科技日报》{其头版醒目刊载着全国首家关于‘四·二二’学生游行的报导,但没 有关于当时学生请愿的内容}。所到之处,群众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和‘记者万岁’ 的口号以及象征胜利的V字手势。”(《三年前这一周(四)》,《华夏文摘》第 五十八期) 同时期在《北京部份新闻工作者的一封信》中,当时的首都新闻界也已响亮地 对中共喊出:“政府…不得对公正报导进行违法干涉。”(《华夏文摘》六·四增 刊第一七三期) 当时,因听不到、也说不了真话而“极度愤怒”的中国人,又岂止是不得已充 作中共宣传机器之零件的大陆编辑、记者们。 北师大经济系学人口天在其《一份来自大街上的报告》中是这样描述的:“场 景三:西单口……长安街上,红旗飘飘,横幅招展。‘誓死捍卫宪法’,‘新闻要 说真话’……”(《华夏文摘》六·四增刊第一七三期) 《北京市高校学生代表请愿书(89.5.2)》则在其七点要求中明确地提 出:“…2、新闻立法,开放报禁;…7、如实评价、全面报导此次学生运动。” (《华夏文摘》六·四增刊第一七五期) 《北大全体同学敬告全国同胞书》(油印传单)更是一针见血:“千万别希望 在收音机前、电视屏幕上得到什么情况,因为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真正的新闻自 由。现在,北京市各大报社的记者已受不了新闻查禁、限制之苦,正在组织起来和 大学生一起要求自由报导。以前的很多东西都是政府的愚民宝贝!我们北京市不少 高校正在罢课斗争,以争取近期的也是最关键的目标──新闻自由的胜利!”连中 共高干胡绩伟也在他《没有新闻自由就没有真正的安定》一文中承认:“保护新闻 自由是一个民主国家长治久安的重要决策。”(均见《华夏文摘》六·四增刊第一 七九期) 十四年弹指一挥间。 今天,对二○○三年四月二十日中共萨斯发言人高强反唇相讥“我怎么才能让 你相信呢?”的回答,其实非常简单:在中国大陆实施一九八九年四月十八日首都 高校学生第一次到人民大会堂请愿时就已提出的“开放报禁”的基本要求! 十四年前,若中共顺从民意开放新闻自由、出版自由、言论自由,八九六四之 京师肆杀就可以完全避免,包括老军医蒋彦永本人曾亲手抢救的几名抗议者在内的 千百首都百姓,就不会因枪伤不治或坦克压碾而死(据明慧网5月23日转载路透 社北京报导,“六·四”十周年时蒋彦永曾公开批评中共谎称在天安门没有一名抗 议者被杀害);同样,十四年后,若中共顺从民意开放新闻自由、出版自由、言论 自由,二○○三之世界萨斯也几乎肯定不会如此猖狂地在全球夺去千百条生命,如 此严重地影响世界各国经济交流和发展! 中国大陆初期萨斯患者徐丽就愤愤不平地说:“官员的无知与媒体的盲从,是 导致疫情扩散的主因,如果新闻资源被很好地用到宣传SARS知识上,那该有多 好。”(〔看中国报导〕2003年5月23日) 魏京生先生在其《草菅人命的政府比萨斯病更可怕》一文中亦指出:“政府脸 不变色心不跳地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人们凭什么就该镇定自若地相信政府的谎言 呢?”(《 大参考》总第1909期(2003。04。30)) 笔者在《〈丑陋的中国人〉之于“六·四”》一文(《枫华园》特刊第十八期 ,一九九九年六月四日)里曾抨击了一个大陆出租司机和中文网上作者奕豹五年前 在北京的这段对话: 司机:“还好你们〔六·四学生〕没上台。” 奕豹:“那时可有上百万北京人的支持啊。” 司机:“那是,您瞧多玄?” 奕豹接著作如是感慨:“〔司机〕回答中带着北京人特有的直率和深刻。那些 头扎白条慷慨激昂的仅是学生领袖而已,这是民族不幸中的万幸。” 今天,经历了将北京变成一座死城的萨斯恐怖,这位“直率和深刻”的北京司 机是否还有更多“不幸中的万幸”要对奕豹叙述?如果有,这回恐怕会换成:“幸 好张文康没留在台上,要不我每天拉客也不知道得提防着点,您瞧多玄?” 可惜的是,六·四学生“开放报禁”这样的简单要求,却远非中共“萨斯”发 言人高强敢于接受的,虽然中共四九年上台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中国人民作出 过开放新闻自由、出版自由、言论自由的承诺。为什么? 香港《前哨》创办人刘达文说得好:“若开放传媒、新闻自由,共产党可能会 一夜之间就跨台。人一知道真相,还有谁会支持共产党。它现在就是靠欺骗,瞒得 过就瞒,因为…舆论千篇一律,所以大家都觉得形势也不错,没有真相。它就是讲 舆论一律,不好的东西就内部解决,不爆出来,永远都是这样, 〔老百姓〕不知 道真相,所以它才可以维持它的统治。 ” 对以“七上八下”年增长率等虚假数字欺世盗名的当今中共政权,陈东更是洞 烛其奸(《江泽民在上海坐阵行骗─上海七个SARS病例保持1个月》):“在 江泽民看来,中国人的命不值钱,死多少没有关系,只要能瞒住外国投资者,能瞒 多久瞒多久,能再骗到多少钱就捞到多少钱。江泽民心里明白,中国的经济增长都 是虚幻,外资一不输血,那中国经济马上就垮掉,中共马上就垮台。”(均见〔看 中国报导〕,www.secretchina.com) 据说中港均发现类似萨斯的病毒也存在于家畜野禽体内,如猪等;这不禁使笔 者联想到中共的“中国人权=猪权论”来──当中国人象猪一样被圈养起来、连戴 不戴口罩都得由草菅人命的中共当局来决定时,萨斯这样的病毒在人畜间流窜作孽 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当中国人的基本人权在中共嘴里变成只限于“生命权和发 展权”(抄袭自前苏联等“社会主义”大小兄弟们上世纪中叶在讨论联合国人权公 约时的谬论)时,“生命权和发展权”本身也就失去了保障。 所以,无论八九京师肆杀还是○三世界萨斯,中国的问题归根结蒂是中共统治 下中国大陆的基本人权问题,是中共当局对中国人的基本态度问题: 一方面,无辜百姓如民运人士、法轮功学员被当作“罪犯”,任意剥夺经济权 利和政治权利之外还施行精神折磨、酷刑虐待,甚至割喉管消音;而六·四前行使 宪法允许的言论自由权时仅仅损坏一张中共头目画像的喻东岳、余志坚、鲁德成三 青年,竟被重判十六年至无期徒刑,远远超过中国大陆很多强奸、杀人犯和部份贪 污千万上亿元的中共贪官! 另一方面,肆意侵犯无辜平民基本人权的犯罪分子(根据二战后纽伦堡和东京 国际法庭的判决,“执行上级命令”不能当作反人类罪行的辩护!)则获得嘉奖、 颂扬,如为粉饰太平而封锁萨斯爆发消息的中共广东省头目张德江、“610”办 公室成员和其他中共各级特务、网警们;当大众要求让这些真正的罪犯受到应有的 惩罚时,“基本人权”的幌子却被搬出来作挡箭牌,一如把以色列、美、英等国反 恐怖行动中消灭的阿拉伯/伊斯兰恐怖分子和误伤平民相提并论的无稽之谈。 从八九京师肆杀到○三世界萨斯,人们还进一步认识到中共统治下中国大陆的 基本人权问题,不只是中国的内政问题。今天地球已经变得很小,某一国的专制制 度不再是别国丝毫不能干涉的“内政”,因为即使他国不干涉该国,该国苛政的恶 果──从难民到恐怖到萨斯到死亡──还是会冷不防地窜出国境先“干涉”他国, 甚至可能还会祸害到有人类活动的世界每一个角落! 当今世界,独裁专制的国家和地区基本上都是剥夺当地人民新闻自由、出版自 由、言论自由的警察国家、流氓政权。绝大多数伊斯兰国家及阿拉法特为首的巴勒 斯坦当局大力支持国际恐怖组织,不把不信其极端宗教信仰的平民当人,乱开杀戒 ,向世界输出恐怖;中共不把中国平民(尤其中国农民)当人,隐瞒疫情,向世界 输出萨斯──对这场萨斯瘟疫,中共痛惜的不是中国百姓命丧黄泉,而是外国资本 大量缩减甚至停止投资大陆而使中共贪官们没钱可捞!所以,连本性往往唯利是图 的国际商人都已渐渐认识到,到一个政府不说实话、不允许说实话、对自己说话亦 不负责任的国家投资经商,不仅预期的利润可能大大缩水甚至泡汤,还很可能陷自 己和亲友的生命于危境。有鉴于此,《华尔街日报》就直接了当地呼吁全世界团结 起来,一起“隔离”中国。 不幸生活在中国大陆、基本人权中连生命权都无法保障的中国人又该怎么办? 网上流传的中国大陆一个匿名者给美国小布什总统一封著名的公开信中这样写到: “喜闻布什总统…武力推翻萨达姆独裁政权,欢欣鼓舞,举双手赞成。…我这次给 您写信是想求您另外一件事的,那就是:您们美国部队在推翻了萨达姆政权后可否 顺便到中国去一趟,把现在中国的专制统治一起推翻,使中美以及世界人民更加安 全、自由地生活。…推翻萨达姆的每一条理由几乎都适用于推翻中国政府,中国有 十亿人,对世界安全和和平来讲,我们的重生比伊拉克人民的重生更加重要。我们 中国老百姓翘首以待欢迎美国军队的到来。…专制独裁,消灭一个少一个,不但是 伊拉克和中国人民、也是全世界人民的喜庆。希望您及您的人民不要让我们失望, 我们静待嘉音传来。” “北大三角地”论坛上也贴出一篇《如果美国攻打中国,我将向美军投降!》 的文章:“假如政府不肯放过我,非要塞给我一支枪,逼着我上战场。我当然也只 好硬着头皮去。但我绝不去做什么英雄,象‘人体炸弹’这样的事,发给我三十四 万美元我也不去干。我将只是跟着大帮哄,大家冲锋我跟着跑跑,大家撤退我赶紧 开路。估计到了需要我这样的人上战场的时候,国家肯定也快要完蛋了,战场上一 定是兵败如山倒。我也不会随着大家上山打游击,我将向美军举手投降。 ” 网友们也纷纷跟贴:“如果美军解放中国,我自愿给美军带路”;“我一定号 召全中国农民,拿起锄头铁锹,把共产痞子赶出中国 ”…… 的确,八九京师肆杀,○三世界萨斯──中国人民还能等多久?世界人民还会 等多久? (电邮:nanweizi@iamit.com) ※※※※※※※※※※※※※※※※※※※※※※※※※※※※※※※※※※ 【六四诗词】 目录 我走了,带着深深的创伤 --纪念“六.四”为民主献身的人 ─秋叶─ 我走了 走得这样地匆忙, 来不及在你灵前 奉上一束鲜花, 燃上几柱小香。 我走了 走得这样地匆忙, 来不及给你的母亲, 留下我最后的一块铜板。 我走了 带着深深的创伤, 我经过长安大街, 回望天安门广场, 那里曾经风起云涌, 却是自由女神和你倒下的地方。 六月四日, 天安门广场, 曾是时间和空间的焦点, 是自由和民主的震源。 我走了 含着眼泪和迷漫, 踏上了自由神像矗立的彼岸, 我知道 道路是这么漫长, 可我不会停步, 这里有热情的朋友, 也不乏正义的力量。 我走了 走得这样地匆忙, 没有留下我的笔给母亲, 却留下了我的心,我的理想, 告诉着她: 有一天, 我会回到她的身旁! -1990刊于美国《金山时报》 I LEFT,BEING DEEPLY HURT --For the memory of those who dedicated their lives to democracy on Ju ne 4, 1989 I left In such a hurry, Could not lay fresh flowers And burn some incense In front of your bier. I left In such a hurry, Could not leave to your mother My last penny. I left Being deeply hurt. I passed through Changan Street, Looked back to Tienanmen Square. There were windstorm and scudded clouds, But was the place you and Goddess were cracked down there. June 4, Tienanmen Square, The focus of time and the universe, The epicenter of the freedom and democracy. I left With tears and loss. I arrived at the land The Statue of Liberty stands. I know there is a long way in my future job, But I will not stop. There is justice And friends are enthusiastic. I left In such a hurry, I did not leave my pen to my mommy. Instead, I left my heart and my desire, Telling her: In the future one day, I will return to her and stay! ~~~~~~~~~~~~~~~~~~~~~~~~~~~~~~~~~~ 六四血案十四周年祭 -林泉- 八九学潮征腐恶,六四屠城现国贼。 僵尸入主中南海,百姓沦陷虎狼围。 无道妖皇乱华夏,谎言暴力摧庙楣。 寇雕应鉴萨达姆,民主怒涛聚天雷。 ~~~~~~~~~~~~~~~~~~~~~~~~~~~~~~~~~~ 古都的风 -北风- (一) 是谁卷来无际的黄沙? 要将你们的古都埋下! 是谁搅得大地昏暗? 使你们是非不辩! 是谁使你们的喉舌呜哑? 说出的话语全是虚假! 天朝圣世的繁华与浮夸, 掩不住心底的虚无与害怕。 纵使你们出门便乔装艳抹, 并且带上面具方觉稳妥, 我也要撕开你们的面纱, 把你们的脂粉变成泥巴, 让全世界认出你们美丽的虚假! (二) 自从我诞生在苦寒的西伯利亚, 陪伴我的就只有嫉妒,破坏,迫害与恐吓。 我本来就和自由海洋的风格格不容, 我只是那扼杀自由的刽子手的帮凶。 当坦克车碾碎了你们完美的梦, 当六四的枪弹划出血红的黎明, 我就慌忙在天亮前把古都的血迹吹净, 并且用民族主义的黄色来粉饰这老朽的文明。 (三) 你们信奉的圣人的预言, 正在我社会主义的祖国上演。 曾经肆虐于美国的黑风暴啊, 什么时候在东方有了翻版? 只是这黑色换成了中国特色的黄颜? 难道这是为了坚定你们对那个批判的信奉? 或者竟是激起你们对那个信奉的批判! 回答我啊你这可诅咒的风啊, 因为这人类历史的悲剧正在一再重演! 注:2002年春有感于北京的风沙天气及六四以来的中国社会风气而作。 ※※※※※※※※※※※※※※※※※※※※※※※※※※※※※※※※※※ 【六四反思】 目录 关于六四的经验教训--封从德、安魂曲对谈录 ─封从德、安魂曲─ 封从德:出了趟差,生了场病(不是SARS),再回海纳百川论坛一看,随便、 芦笛早已不知为何走了,只剩安魂曲还在说六四(前面各位讨论六四的内容我准备 转载六四档案,这里通报一声;各位也可自行上贴,六四档案是开放上贴的)。 安魂曲:提六四、尤其在芦笛马悲鸣面前提六四目前并非良机,我不过为了提醒今 日那些SARS激进派当年六四失败的教训。 封从德:安兄对六四的见地很精到,尤其是前几年分析人大的那篇,前已大力推荐 过。不过,安兄前面说六四的经验教训已经总结清楚了,而就这几天安兄关于六四 的说法来看,觉得还有探讨的余地。这里列些提纲,不是为了争论,而是交流一下 想法,也许我们可以获得一些具建设性的结论(这个提纲可能增订): 封从德:赵紫阳下台的真正原因(物价闯关替罪羊?党内倒赵?赵邓翻脸〔赵对戈 氏的摊牌〕?八九民运激进的结果?); 安魂曲:赵紫阳确实早在六四前就存在下台的可能,但就事论事,并不想自断臂膀 的邓小平确实在六四期间,曾有过让赵紫阳按他的安抚学生办法先处理,看看效果 再说的想法--如果当时赵确能成功劝说学生回校复课,他的政治地位就可能巩固 或至少不再更加动摇。从后来的历史看,他只要多一年机会,拿下军委主席这个要 职,就可能拥有足够的实力。 封从德:同意。只是对于赵对戈氏的摊牌,还是不能理解。5.16赵还没有下台 ,对戈氏说邓是舵手,显然有摊牌的意思,而且,如果戈氏的回忆录准确的话,赵 当时还说了应该采用多党制以制止腐败之类的话,这些都很反常(中共游戏规则之 常)。结果次日有邓小平参加的政治局常委会议上,赵果然因此受到整肃。问题是 五月十六日,赵紫阳干吗要说那些话?当时媒体一面倒支持绝食学生,对赵是有利 的,而且局势随时可能变化(包括真正对话后学生撤离广场的可能性也并不小), 赵并没有山穷水尽呀,干吗鸡蛋去碰石头?除非这时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因素( 这一点非常可能),赵这样做除了留得一点名声和赞誉以外,我看不出有什么对大 局的好处。 安魂曲:关于这个问题,有几种可能--第一种是:赵紫阳当时已经知道自己岌岌 可危,也不再指望老邓保他,所以出言不逊甚至孤注一掷。但从赵紫阳事后不肯和 老邓公开翻脸、也极力在这件事情上辩解来看,此种动机应非主要;第二种可能是 :以前中共高层接见外宾,很多话都不会公开报导,所以象这样的“私房话”不仅 不会产生政治后果,反而可以理解成私下确认邓小平的权威...但当时这段话被 公开报导了,所以效果也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样解释的问题在于:把应该明知此 话会公开报导的赵紫阳当傻瓜了;第三种可能:赵紫阳当时主要觉得局势不好收拾 ,想借此把责任推给邓小平(也就是说告诉大家:今后怎么解决,不是我说了算的 ),不料分寸没有把握好,反被人理解成公开不满和摊牌,这种可能是存在的;第 四种可能:赵紫阳可能那里得到一些错误信息,以为李鹏陈云等可能借此机会倒邓 ,情急之下,公开出来为邓小平背书,借此警告保守派不要轻举妄动...--这 种“挺邓”解释是我六四当时的直觉反应,当然现在看来又不大象。 封从德:如果赵紫阳是因为八九民运激进下台,为何赵紫阳身边的温家宝现在却作 了总理? 安魂曲:关于这个问题,海内外早就解释得很清楚:温家宝不管自己是否同情赵紫 阳,他当时出现在“赵紫阳身边”、陪同赵紫阳去天安门广场一事也可以得到即使 连顽固派也挑不出把柄的解释--这就是他当时中央办公厅主任的职务需要。当然 ,假如温家宝属于顽固保守派的话,他当时也完全可以拒绝履行这一职责,赵紫阳 也拿他没法。 封从德:可见温家宝按外界划分应该属于“改革派”,但却在“顽固保守派”中赢 得了总理席位--这正是我对“改革派”vs.“保守派”二分法质疑的原因。当 然,我对温家宝上任后的一些亲民举动同样有好感。 安魂曲:所谓“顽固保守派”也是相对而言,换了陈云李先念等还在位,温家宝估 计也会因六四立场不坚定继续被压制。同时江泽民的权力也确实受到一定制衡,加 上总理这职位是辛苦活,他手上没人敢接,温家宝对他又还算尊重...因此让温 家宝出任总理,也是无奈的选择。关于无派可依的温家宝怎么会脱颖而出,海内外 有很多分析都解释得不错。 安魂曲:最佳时期是五四赵紫阳讲话后立即复课,到了后来少数(!)学生违反大 多数学生和高自联意见执意绝食的时候,情况基本上已经无可挽回,剩下的不过是 镇压到什么程度、民主力量还能保留多少的分别了。 封从德:基本同意。五月初高联常委会估计五四后学运应该逐步平息,我自己五月 六日也辞去高联主席和北大筹委会的职务复课了(另外五月二日我还请柴玲和北大 的纠察部长去私下找邓小平,表述学运并非针对他的意思,可惜中间人环节出错未 遇,这件事组织内部知道,外界几乎不知道)。当时学运的焦点已转移到对话,但 赵的讯号不足够强,回应太慢。因此是不是大多数学生反对绝食,得看如何统计( 这一点一直是个难题,有人说几百万北京市民游行相对于十几亿人也是极少数,可 见关键是统计范围无法确定)。但高联反对绝食的立场是清晰的。有趣的是绝食发 起者的理论基础居然是“中南海的改革派希望我们大闹,越大闹越好!”(这也是 我怀疑依靠所谓“改革派”是不是靠得住的原因之一,事实证明这样依靠改革派而 发起绝食并非明智)高联连续几个决议都是反对绝食,结果是身为高联常委的吾尔 开希、王丹等六人撇开高联组织而进行“个人发起”绝食。组织是一切的关键,组 织程序被破坏一切就开始崩溃。果然,这样形成的“绝食团”实际上是后来一系列 政变的开端,学运组织从此分裂,开希王丹等人的“绝食团”自身也很快就被“绝 食团指挥部”取代,高联也不认他们,于是就成为“媒体领袖”而不再有任何拘束 ,后来居然上演被“罢免”而无职务的滑稽场景。 总之,我看关键不是何时“最佳”,而是组织建设能不能留下什么。没有稳固的组 织,一切都是枉然;而要组织稳固,必须注重维护民主程序。八九已往矣,来日尤 可追,愿后来者切记。八九的另一个教训是组织被媒体专政,“领袖”不是学生组 织选举产生,而是靠海外媒体产生的,好比美国总统不是美国人选举产生而是苏联 媒体选出的,这样的美国还能不乱?这一点很少人注意到,明白其危害的更少。 安魂曲:我还一直以为你也是当时的“绝食派”呢。你也反对绝食,我对你在六四 “激进”的误会就消除了一大半(谁让你当初娶了柴玲,哈哈)。其实当时我在外 地,一听说绝食消息,就叫“大事不好!”--现在看来,如果不是少数人蛮干, 绝食这种当时也不得人心的行为是完全可能被阻止的。但后来绝食木已成舟,尤其 戒严令过后,策略的分歧不过是怎么失败得好看罢了。 谈到组织建设,当时如果五四先回校韬光养晦一段时间,展开校内民主、同时联络 其他高校统一步调,学生自己组织的民主建设就可能会上一个台阶,也会因为威信 逐渐建立起来而不再容易被人一脚踢开。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当初高自联那些反对 绝食的学生领袖们都太软弱了--如果当时坚决采取公开反对并动员学生主流不予 配合的立场,虽然可能有损学潮的形像,但却可能让改革派在老邓那里更好解释交 代一些,至少不会让老邓把整个学生运动理解成和中共根本的对抗。 你所说“媒体专政”其实当时也没那么严重,因为大陆传媒并没有帮助宣传王丹吾 尔开希,不过海外一些传媒罢了,而这些海外传媒则通过剪报等形式传回学生中间 ,并因此产生影响...要是六四发生在现在,中国人就不会再那么崇拜传媒,“ 媒体专政”不过意味着某派信息更容易为人所知罢了,并不一定这种宣传就反而更 有效--其实海外民运一直具有一种“传统媒体崇拜症”,媒体做秀在我们外人看 来大半笨拙可笑...偏偏不明白媒体可以帮你增加受众,却绝不一定帮你改善形 像。 我这次不顾一些民主朋友的不快出来公开支持胡温、反对添乱,也是觉得制止激进 不能再怕担“投降、破坏”的罪名--同时,我这样的人出来公开唱反调,本身也 更有利于向改革派传达客观的民意信息,鼓励他们相信群众、良性互动。 封从德:八九追求的首先是程序正义,即对话不能是中共随意剪接的“转播”或掺 沙子的假对话,而是无法做手脚的“直播对话”,中共答应在先,毁约于后,绝不 是现在许多人(包括一些当事人和“民运人士”!)说的那样(“政府已经让步” 云云)。相对于程序正义,内容(修正四二六社论的说法)倒在其次。 安魂曲:从政治和历史的高度现在回过头看你所坚持的“程序正义”问题,根本完 全是因小失大的枝节问题--在当时情况下。“中共答应在先”已经是中共政权历 史上从未有过的“政府让步”新气象了,只要能把这种政府的被迫让步固定下来不 让它时候翻案、秋后算账,民间力量就已经获得了实质性收获,因为这种公然挑战 政府却使得政府不得不坐下来和你谈的阶段性成果,已经对中国百姓形成了巨大的 示范效应、打消了人民心中的恐惧,直接动摇了专制统治的根本、并给各高校学生 运动的活跃打开了内部的空间--但当时部份学生却始终认识不到这一点,非要坚 持“程序正义”...其实说白了:中共政权的存在本身就不符合“程序正义”, 为什么非要在当时和这么一个政权去较汁呢? 这次防治SARS也是一样:要真较汁真的话,胡温江都该引咎辞职才对...但 我们应该注意到目前胡温的一些开放性措施,已经是中国政府14年来没有过的新 气象了,我们目前最需要的是:把这种积极变化长期固定下来,而不要被顽固保守 势力反攻倒算。 其实,类似你那种坚持“程序正义”的思路,才属于对中共政权整体报有不切实际 的幻想--六四时为什么北京市民虽然支持学生,却都希望学生不要无谓牺牲自己 ?因为老百姓最知道中共政权的本质啊!--就我而言,整体上我根本是看透了中 共,也决不象“独知”那样笼统地寄望,但中共的历史却告诉我,中共整体的反动 ,不等于中共中就不存在开明进步的力量,所以我不会去和中共整体争取什么“程 序正义”,但我却宁愿牺牲“程序正义”去支持中共中开明的那股力量去战胜保守 派,最终动摇中共的专制统治) 封从德:同意一半。“中共整体的反动,不等于中共中就不存在开明进步的力量” 这句话不错,但“中共内部开明进步的力量”和民间压力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 ,民间压力越大,“中共内部开明进步的力量”才更有根据向“党内保守派”施压 。 所谓“政治和历史的高度”,如何说呢?我不知道这样的高度是否存在。其实问题 不在中共和不和民间谈,而是“如何谈”--中共随时随地都在和民间谈,只是他 和你谈的方式是“无产阶级专政”、是暗盘交易、是秘密收买...中共作为执政 党,不可能脱离民间而存在,但他跟民间踢球时,自己又是裁判。而我们要的,是 最基本的:你不能又是球员,又自任裁判。和自任裁判的球员踢球,还指望他公平 ,就是我说的“自作多情”--这样的球赛,咱不玩。不仅不玩,还有广告四方民 众,中共自任裁判来踢球,程序首先不正义,内容也因此不可能正义,谁跟它玩谁 倒酶。 安魂曲:在这一点上我们有原则分歧。--第一、“民间压力越大”,“中共内部 开明进步的力量”有时反更危险,前面我们探讨的“绝食帮倒忙”就是一个好例子 。理解这一点的关键,恰恰是对中共整体黑暗保守性的清醒认识。 第二、你说“这样的球赛,咱不玩。不仅不玩,还有广告四方民众”;我则认为, 我踢这场球的期望值并不是马上战胜你,而是一次次都场面上更好看一些、最好还 能进个球什么的...这样,对方黑哨不黑哨、公平不公平我并不在乎,也一早看 透--但既然对方想赢球,我则想的是进球、甚至是通过和“大牌球队”踢球这件 事情本身来提高身价、积累信心!如此,就不是不可能“双方满意”,尤其在“黑 哨”本身也有所顾忌,甚至有点良心的情况下... 当然,这种球赛平时咱也不和他玩,但假如对全球现场直播,对方内部又意见不和 ,裁判各怀鬼胎,这球咱就不仅可以踢,而且非踢不可...一次次踢下来,咱的 球员就不再怯场,而且敢和他们踢球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这样终有战胜对方的一天 。 封从德:八九“空校运动”可能的效果(我们的认识有些错位,我看到你对我赞扬 杨涛这个计划的批评。 实际上民间不能参政时的最好办法应该是不合作运动(如甘地的办法),“空校” 当年可能起到这样的效果(我一直这么觉得),可惜当时没有得到认同和实施。 安魂曲:如前所述,后来到商量空校的时候,赵紫阳人马已经全军覆没、运动已经 大势已去,唯一的区别是镇压到什么程度、民主力量保留到什么程度而已。现在看 来无论空校还是满校,都确实比六四当晚那样“半空”的情况要好得多--因为“ 半空”造成军队既不得不镇压,又不会有太多顾忌的最佳态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尤其考虑到学生不可能铁板一块,全部空校这种实际情况,我才认为当时宣传“ 空校”是错误的--假如当时你们真能说服全体学生空校,那么六四的火种肯定比 现在保存的要好。从政治策略上说:你们的错误就是:没全体空校的能力,却动员 空校,最终空校不彻底,反分散了力量。好的主意不能实施,可能就是一个最大的 坏主意。作为领袖,你不能因群众觉悟不够而届时措施本身没错。 至于“民间不能参政时的最好办法应该是不合作运动(如甘地的办法),“空校” 当年可能起到这样的效果...”这句话,我觉得你还是太天真。中共当时保守派 已经控制了政局,只需要各校给空校的学生发通知,强令他们必须回校,否则开除 、处份就可以了,请问你们怎么长期坚持“不合作”?--对民间力量来说,分散 一定意味着个人的恐惧无法对抗政权的压力,这种现象即使在六四期间也明显可以 看到:那些六四前期满城游行声援学生的北京市民,为什么到了5月25号之后就 纷纷乖乖地“正常上班”了?不就是因为中共利用工厂行政体系和居委会等基层机 构,开始对个人施加压力了么?? 其实,当时邓小平不下令开枪,六四最后也只会惨淡收场,原因就是因为中共强大 的基层控制能力--我至今认为邓小平下决心杀人,一是嗜血、总想给不服管教的 民间一个大的教训;二是误判,包括对人大常委可能公开挑战、对学生可能再有起 色的误判。当然,从中共利益来说,六四杀人反而获得了延长其统治的最佳效果, 这就是后话了,不一定邓小平当时就看得这么明白。 封从德:所以说“我们的认识有些错位”:我说的空校和你说的空校内涵有些差异 。5.26杨涛到广场提议空校,我补充的是:全国高校学生各自空校回家乡,但 每周星期天中午自动到当地省会等大城市的市中心广场集会,当地学生自治会也因 此每七天至少开会一次,这样周期性的压力反对北京的戒严;而戒严以外空校则扑 个空,空校实际上给戒严部队唱一出空城记;而一个广场分散成几十几百个广场, 军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城市都戒严。 我说的空校是指这个方案,如果5.27实施,军队一定是扑个空;而实施这个计 划的激活点很低,根本不需要什么非凡的“能力”,只需几个组织共同发出一个呼 吁即可,各地的自治会就会自动接棒,形成一个遍及全国的庞大网络。 直到今天我还这么“天真”地觉得这是一个真正错失了的良机。不知谁能说服我这 个计划如何难以实施。其实真正的问题不在这个计划是否难以实施,而是实施之后 又如何?--要知道,当时真的没有推翻中共的任何准备(心理和组织上的),学 生不是政党,而知识分子似乎也没有提供任何通盘的计划和理论--这也是谁都怪 不了,只能说是运动来的太突然,而点火的人后来又根本不知道如何煞车,正道又 在哪儿。就是因为没有这些前瞻性的指导思想,我才没有坚持去推动和实施,当时 很怕天下大乱(现在也怕)。 安魂曲答:如果真的能空校成功,“让军队扑个空”,我举双手赞成--别说空校 了,宣布运动失败,高自联自动解散,也比后来的情况只好不差...关键是决不 要给中共一个下狠手“保20年稳定”的机会,而寄望于青山犹在,“八六失败八 九重来”。如果你当时是这种认识,我认为你根本一点不激进。 可当时的情况下,我不认为“空校”主张真的可能实施--道理很简单,你们学生 领袖几个自己根本就不能统一意见嘛! 另外你所设想之空校过后的“全国高校学生各自空校回家乡,但每周星期天中午自 动到当地省会等大城市的市中心广场集会,当地学生自治会也因此每七天至少开会 一次”景象也几乎绝不可能成为现实--因为学生只要离开了自己的同校同学,就 成了孤独的无根浮萍,绝不可能再在当地重新组织起来。同时这样学生骨干的作用 也会因为回家后不再具备威信资源而自动丧失。 其实当时各地高自联大部份影响和组织能力有限,实际权力还在各学校的学生组织 手上--一旦这些以学校为中心的学生组织瓦解了,各地高自联就基本不可能指挥 得动--说句笑话:不通过安魂曲,老封你连我校一个纠察队员也调不动;而假如 老安空校回家了,即使就任当地高自联总指挥,回到当地的学生也不会真的听从我 。 假如一定要在北京唱空城计的话,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北京学生空校,组织架构和 领导人员分散到其他大城市、同当地学生组织合作开展活动。而各地高校则绝对不 能空--从我校的经验来看,六四镇压前受北京“空校主张”的影响,学生走了一 半,等后来北京开枪,我们能动员的示威抗议力量已经严重不足了...全国的情 况都是如此。 我认为当时根本不必提“空校”,因为学校从来不是军队镇压的焦点嘛--只要尽 快撤出广场,结束街头抗争就可以了--这以后中共要控制各大学就难得多。当然 中共强行秋后算账也是可能的--但在这种局面下,你所设想的“一个遍及全国的 庞大网络”(你想想:这网络是不是早就在那里?不就是各大学嘛,为什么硬要主 动拆散它呢?)也必然遭到狠狠打击,甚至纷纷被秘密逮捕也得不到同学的及时营 救。 关于“空校”的主张,当时的中共一定是欢迎的,我要是中共,就恨不得鼓动所有 大学学生大半都回家--因为你们的学业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你们不再拥有 力量。等大半学生走了,对剩下的学生展开残酷镇压阻力也就会小得多...我知 道当时最先提到“空校”主张的人肯定不是你,因为这么“天才”的主意一般人还 真的想不出来。 封从德:如果真的相信必须靠党内“改革派”,那就入党去、拼命窜升、变成有实 力的党内“改革派”,有朝一日和平演变之,好像李登辉在国民党内的作用一样。 安兄现已定格(?名振网坛),恐怕不能在此列了,可能也非安兄之志。 安魂曲:你这种说法,其实是对民间力量、民间舆论的一种空前自卑--似乎民间 的反应,根本没有资格和中共高层展开任何“互动”似的。其实,在特定情况下, 民间的“牌”未必真的就不值一提--如果照你的逻辑,我们又何必开展关注刘荻 签名活动?你也可以说“如果真的相信中共可能听得进你们的声音,那就入党去嘛 ...!” 我觉得你好像有时过高估计民间力量,幻想“程序正义”可以马上争取到、“不合 作运动”也可能长期开展...但转过头来,又忽然对民间力量可能影响高层内斗 这一点完全没有任何信心...我觉得你这种逻辑真的很奇怪,因为从政治学的角 度看:对方矛盾的存在,才是你最容易“以小博大”的地方--假如根本无法利用 矛盾,请问你又凭啥有信心整体对抗对方? 封从德:那就给一个互动成功的例子吧。民主不是恩赐的,也不是求来的,需要实 际压力的争取。 安魂曲:现在回过头来看,民主墙运动就是典型的互动成功,因为至少推动了中国 的进步,而且当时除了邓小平,也基本没有对中国更合适的人选。另外苏联、东欧 、南韩专制政权垮台过程中,“互动”成功的例子也有不少--中国的互动失败居 多,恰恰因为民间和政府都缺少练习、尤其缺少互信 至于你说“民主不是恩赐的,也不是求来的,需要实际压力的争取”,和“良性互 动”一点不矛盾--因为任何时候,没有“实际压力的争取”,人家根本不可能和 你互动,即使民主国家的领导人,在这个问题上也肯定表现得像个自私的政客-- 但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假如对方其中一部份人迫于内外压力,不得不希望和你“互动 ”的时候,你是坚持不断施压呢?还是该“给面子”的时候“给面子”呢?! 总体来看,封从德你和老安我都是聪明人,但我们各自过往的经历都给我们今天的 思想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好比你第一次听人说“我们应该助改革派一臂之力”, 最后证明这导致了根本错误的绝食运动,怪不得你至今对此类说法有本能的抗拒情 绪...而我则阴错阳差,在一些同学的帮助下,对中共当时改革派的尴尬看得比 较准一些,自然以后耿耿于怀于当时“良性互动”机会的错过。 ※※※※※※※※※※※※※※※※※※※※※※※※※※※※※※※※※※ 【六四随想】 目录 人面不知何处去 --六四花葬十年有四 -老惮- 当年春夏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剥得泪题天安 说起来,这段篇首诗不是在“剥”故人旧作,而是在直接挪用。连意思韵味都 是全盘照搬,只不过首句中跳了三个字。把“去年”改作“当年”以延长历史的覆 盖,把“今日”改成“春夏”来说明是整整一个季节的暖对比于短短一夜之寒。把 它题在天安门的旧日皇城红墙,我们要说的“此门”,不是“蓬门”,不是“大宅 门”,也不是“侯门”,而是隔绝人世的“宫门”或“皇门”,是说我们要追寻的 失去的人面,失落在壁垒森严的皇门之后。有一点与原诗相比稍所走样的,是我们 所延用的“中”,并不仅仅是一个方位所指,单纯地着眼地域的内里或中央,它有 比那大得多的内涵。它所要强调的“中”,是这座森严的宫门所包罗的万象,以及 它所面对的广场纪念碑和那个自以为坐落于世界中心的“中”国。 崔护原诗作得好,流传千古而情韵未减,谁都可以拿它来“说事”。比如说, 今天我也可以把它原封不动地题在巴格达萨酋的旧宫门前,来取笑他的消失之速。 不过只嫌用明媚姣好的“人面”来套用独夫的那张丑脸,实在糟踏古人。 (一) 人面,是原诗之眼,也是整个诗话的中心。中国语言的简捷,无须连篇累椟的 形像描述,当然也不用“沉鱼落雁”之类的幽思遐想。仅仅这两个字,就足以构结 整整一年的相思。 那么,“人面”能有如此巨大的昧力吗?我想说不足,又想说不止。我可以从 原诗的角度说不足,是因为我知道,当时的场景,用短短的三个字:“相映红”是 没法表达得清楚透彻完全的;我又知道,当时的场景,绝不是仅仅的人面加桃花的 简单数学拼凑。人面的不足,是因为它只是那个活生生的人的一个局部,一付快照 ,一瞬缩影,它怎么能包涵那个主体的全部,她的隽永,她的活力。所以说,以局 部代表全体,自然是欠而不足。比如说,从原作的故事展开看,在轻叩柴门那一瞬 间起,游春讨水的学子心中自然只是一片单纯的“渴望”,希望随着庭门呀呀一响 ,一碗沁凉的刚从深井底处绞起的带着地底初春寒意的清水,送到自己眼前,一解 燃喉之急;如果再碰上更好心的主人,说不定还可以讨得一盅村酿薄酒,更解跋足 之倦。他还会有更远大的狂思遐想吗?在这僻村陌巷?大概是不会有比单纯的“渴 望”更迫切更超越的理想境界了。 哪里想到,随着庭门呀呀一响,出来的不是“老妇应门”,也不是已“具鸡黍 ”的长老,而是一位村姑,或者说是一位妙龄乡村女子。其余的细节只能有请有关 戏剧家描述,我是没法从原诗的二十八个字中探知任何可以借以发挥想像的提示。 可是从这二十八个字中,我们确实可以想像,这天,这村,这门,这人,这一朵朵 的桃花,这一缕缕的春讯,这样的组合,该是怎样一种画意诗情。把这一切都压缩 到“人面”二字之中,它给我们的画面过于狭隘,给我们的诗篇过于短浅,简直就 象一题诗谜,怎么能叫我不用“不足”二字来深表我的遗憾。 可是,从品诗的角度来看,我又只能说不止。短短的诗句中,已经蕴就了一种 内在的冲量。它的惯性不因句读的中断而嘎止,它的表现力洋溢在字组成的句,句 连成的诗文之上,我不能因为我的眼睛对字的感光,我的语气对句的转承,我的理 解对诗的接受而限制我对那一幅没有止境的画面的想像的延伸,对那诗句无法雕塑 的形像的检讨的继续。但我无法知道用哪一种模式来嫁接我脑中的所有既存图像到 那天,那村,那门,那人,那所有画面内以及画面外的物质实体;又无从用我的印 象中所能记取得故事情节扩展它们所构成的延时间轴线而贯穿的一幅幅动态连接, 它们都已经被写在纸白墨浓之间,它们都已经被标定于历史的存在,它们都已经传 于情,感于脉,溢于表,而进入诗史,刻入空间。这一切都缘“人面”而起,而绝 不以此二字为止。抬望眼,我看不见仰止之端,低首思,我索不穷底回之尽。我只 能用“不止”的回答来表达我对文学的言简意醇的无穷境界的有限探寻的窘况。 人之面,诗之眼,晤面而欣,置中而慕,不必诗人春光,乃是常人自然。那么 ,紧接着的失去、失落,是对纯粹美学意境的追悔,还是对可能出现的际遇的叹惜 ?这就要看你原来对“人面”的认可在人的天平上的定位。 这是比诗更精深的内延。 (二) 中国人什么时候说过、用过“人面”,除了崔诗人的唱喟?我见过京剧中各类 角色的不同的描面,承认那是与戏剧同在的一种艺术。术语叫做脸谱的,是说它与 光谱一样,有连续,有变化,有共性,有特性,可能还有可见区以外的隐谱。又见 过不同的假面,它们无不是出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绝对中国特色的“变脸”,更在 狭义的艺术之上,只可以用表演艺术或者表现艺术来强调不但有脸的艺术,而且要 有瞬息万变的表现。所有这些对“人面”的抽象,虽然各有特色,但是它们的存在 ,都是为着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把人的面目变成另外一种东西,一种不再是活生生 的个人的面目,而是一种格调,一种伪装。 看来,中国特色,确实在于真事隐,中国的“画面”,可能只是画皮的一个局 部特写。人面本身,似乎并没有确定的地位,无论是艺术的,还是精神的。 对比起来,人面在西方,有它独立存在的地位与价值。我想,东西方的差别, 大概在于是否从更广义的角度来认识人,认识人自己。从人的皮囊出发看人,除了 皮就是毛,能觉到人的可贵,可爱,可伶,可恨,可憎吗?可能会,但那不是关于 人的观念,而是对于某人,某种人,某类人的观念。站在人之外,从物质的角度, 从精神的角度,从时间的角度,从世界的角度,从历史的角度,从绝对静止到绝对 运动的角度,来看人,才会把人从善恶,从美丑,从真伪的人的自我标定中还原, 还原成自然的人。 这时候的关于人的代表,就是我们要说的人面。 (三) 最古老的文化中,人曾是高贵的,但又是平和的。在那里,对人的肯定,对人 的追求,是正面的。是的,是“正面”的,正在人面的。我最先看到外国文化的图 像是古老的狮身人首雕像,最早听到的西方神话的问答是什么东西早晨四条腿,中 午两而下午三。我那时就觉得外国人怎么不是用人的眼睛看人。当然,我那时候不 知道错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一个接受中国传统教育的,年纪不大,中毒很深的孩 子的原错。 其实中国古代神话也有类似的方面,但是我们的后来走上“正轨”的东方文化 ,把这些不经之谈,归划入孔夫子所不齿的“怪”中,不再提起。接受中国文化正 统教育的后人,不知道我们自己也有荒诞不经的时代与脐带,不过叫接生婆剪切得 看不出来了而已。所以,我们的人,不但是进化的人,而且是单纯的人,进化得文 明而脱离野蛮的人,单纯得没有低级趣味的人,一群不认识自己的人。 有一张金子做的人面,存于世界的博物馆中,这也是古代埃及人对“人面”的 极端重视的表现。法老们大概认为,把他们的尸体保存下来,在一个世界轮回的机 遇中,他们可以重生。但是,前提在于,他们的尸身要有一张保存得完美的人的面 孔。上帝可以重新赐他新的肌体,新的内脏,甚至新的神经系统和大脑,但是那张 人面要靠自己。 人面,human face,中国人凭空画去隐去撕去变去的脸谱,在西方 ,成为人,以及人的社会,是可以存活并获得肌体重新复活的唯一机会。这可能只 是神话的流毒,但是,西方人的慧眼看到了中国人不愿或者不屑看见或者根本无睹 的东西。 (四) 马克思有这么一双慧眼。他最伟大的地方,不在于他写了《资本论》,不在于 他亲身参与了早期的工人运动,而在于,作为一个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他看到了资 本主义社会对人的异化,而对于人的异化,埋藏着对于这个社会的根本否定。他所 指出的资本主义每个毛孔的肮脏,资产阶级对于百分之三百利润的拼死追求,其实 不仅是一个道德问题,而是那个社会,那个运作规定了的机制问题。如果仅是道德 问题,那么社会前进的中心则应该是教育,纯粹人的精神世界,消除对利益的追求 ,叫他们选择鱼而丢弃熊掌。 马克思不相信宗教的精神净化,而指责社会对人的异化。他抓住了问题的实质 ,历史的契机。马克思以后的资本主义,不再是原本的资本主义。用现代政治术语 来讲,进化过的资本主义是稍有人性的而不是惨无人道的资本主义,就是说,ca pitalism with a human face,或者译为“人面”资 本主义。原始的资本主义在马克思唤起的历史动力推动下,被历史所否定,只不过 没有被推翻,而是被推进。可是,马克思自己的学说及其延续,以及其社会实践, 苏联东欧以及东亚的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却真正是惨无人道的社会主义, 只因为从根本上丧失起码的“人面”,而被他自己叫出的“人的异化”,给予了历 史的、辩证的“否定之否定”,被社会主义社会的人民革了命去。 说也可惜,马克思指出的所谓罪恶的“人的异化”,如此的经典,如此的切入 实质,惊骇了整个世界,不仅是被(恶性)异化的社会力量,而且也包括那些推行 异化的社会力量,从而造就了世界的划世纪转变。而正是马克思本人,沿着他所指 出的“人的异化”方向,再接再励,把它物质化,僵化,阶级标记化。他的龙种和 跳蚤们,只能更接更励,“把异化进行到底”,然后,把自己同化入历史的狗屎堆 。 说又可悲,马克思借指出“人的异化”还资本主义一张“人面”,却剥夺了自 己的一系列人面,从而让他所提倡的社会失去了重新获得人生的最后机会。 (五) 马克思提出资本主义社会“人的异化”,可能是基于道德,或者基于伦理的思 路,也可能是由于逻辑的结果,这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别人是无法确切知道的。 但是,从异化的提出,我在考虑他的所立--同化--时,陷入更大的惶惑。 异化,首先是物质的无产阶级贫困化,是社会既存现象。为求社会进步而反异 化,也是正确的,那么请问,为什么要强力同化?同化的原理原型又何在?马克思 认为这很简单,前有原始共产主义,人之初,曾小同;后有理想共产主义,这就是 大同书上的人间天堂;引前据后,同化是人类的一条理想出路。按逻辑,也很清楚 。人在异化自己,不是因为人人都愿意如此,而是由于他们所在的社会的物质存在 决定了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行为。注意,这句话是在重申马克思唯物论的最高形态 。超越这一点,再加上的,则都是马克思的唯心指导的唯物论。 因为他在作一场巨大的唯心的思想试验:既然前提,从黑格尔,费尔巴哈,那 里引申来的还都正确,那么,下一步直线延伸,也必定有理。那就是说,如果有一 天清早,人们从梦中醒来,发现他们所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已经完全公有,那么, 他们一定会思想得象一个共产主义新人,行为得象一个共产主义新人。为什么?因 为唯物论说了,人们的思想只不过是物质社会的物质运作的表像。如果唯物论是对 的,那么,这一步唯心的唯物论的登峰造极也必定取得全球范围的胜利。 这就是马克思反异化的起点,非道德非伦理非宗教,因为这三家不过是社会物 质存在的一种特定反映,我们的伟大领袖,已经在思想上,大大地超前了物质存在 。中国的气功大师最多只能意念移物,而我们的主义大师,发意念之伟功,可以重 排山河,物质重有,然后必定会出现“人的同化”,也就是世界大同。从这点出发 ,我们的马克思主义和法轮功没有根本区别,除过前人黑格尔,费尔巴哈等的唯物 论启蒙。要是李大师可以找到他的学说的唯物基础,则二者可以相映媲美。 现在的关键在于,怎样使社会的物质基础一夜间同化,从万恶的私有制变成万 善的公有。如果没有一瞬间的质变,那么我们只好在先有质变还是先有思变,到底 谁决定谁上兜圈子。虽然说是“穷则思变”,可是最早思想上边革的都不是穷人, 至少不是最穷的人。马克思主义从始到终,都是知识分子的唯心游戏。用知识分子 的唯心启迪,去造就他人的唯物随变。 我不把它叫做造神论,可是这些伟大的知识分子们不都是自以为自己是神吗? 可正因为他们都没能完成一瞬间的质变,他们都早早从神位上坠落。 讨论“社会主义社会人的异化”是个悖论,因为共产主义的整个运作的基础是 人的同化,所有的所谓“社会主义改造”,不论是改造经济,还是改造社会结构, 都是为了同化人。对人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在这个社会中,是合情合理的,也 是唯一合法的。共产党给予自己改造他人,改造社会的法理基础,不是因为他们有 马克思主义,他们代表了这个那个,而是因为他们有枪,他们集中了并随时动用社 会暴力。这在中国是如此,在苏联是如此,就连在纳粹德国也一样是庶嫡同出。他 们的共同点不仅在于各种社会主义,而且在于不惜手段,践踏人性及人的尊严,以 改造社会,统一思想,其可行性及合理性,都是从马克思的唯物主义那里传真而来 。 传下来的可行性,在实践中升级为可杀性。这可以从毛的“对立统一”言行中 看出。统一,也被他解为同一,达到同一的过程自然是同化。而矛盾的双方均以其 对立面的存在为自己存在的前提,所以双方共存时的同一,必然是双方能认可的同 一。但是毛把它发展成为,如果没有共识,那么,就必须用“物质消灭”来否定其 一方,实现划一。这确实是可以算作表面的同一,因为“矛盾双方存在”的前提消 亡。毛大概是十分欣赏自己的斗争哲学:矛盾不必解决就可以求得同一。只不过这 种同化的前提是矛盾一方物质异化,从物质世界遁形,从生物界异化蒸发。想想毛 的所谓十次路线斗争,想想他一生的革“命”业绩,他不都是如此惨无人道地斗、 灭绝人性地处理他的对手,来取得自己要争的神位吗? 当然,共产党人以改造他人为己任,用不着“人面”的假相。他们可以对抗拒 他们的人为改造的人大加杀伐,大动干戈,大打出手,大刑伺候。他们可以大张旗 鼓,大鸣大放地宣扬与实行社会暴力统治,而自己不觉羞耻。我在个人迷信,加上 还有个党迷信的时候,竟没有怀疑过他们施暴的法理基础,只不过觉得他们太残暴 太缺乏人性。未能究出所谓“改造”同化的实质在于摧残人性的新的“人的异化” ,是因为我们在思想中盲目接受了“同化”是对旧社会进行创新的唯一途径。我们 曾经容许摧残人性、赞扬滥用暴力,因为它被认为是同化的必要手段。 只有当我把“人的同化”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相 对比,我才意识到,马克思提出“人的异化”时,他是没错的,但是他开出的良药 ,已经是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每个人”是不是也应包括被同化被杀害 的公民?“自由发展”是不是也应包括自由思想的发展?没有。人为的同化,尤其 是暴力流血、肉体消灭的同化,实际上是比资本主义社会的异化更可憎恶的异化, 它借所谓同化,肉体消灭直接对立面,把剩下的一切人模式化,机械化,去灵化, 从而达到操纵化,奴化。不论是作为生物的人,还是血肉的人,还是精神的人,这 都是不可接受的。 即使我可以接受这种异化,那么,异化我的人,必须先证明他自己的非私有化 ,证明他不是借国有化而达到寡头私有化。也就是说,为公众利益献身是可贵的, 但是为一个自奉为神的个人和个党为奴,不论他及它多伟大神明,都不能压下我的 头。可惜,毛没能证明他自己的非私有化--他实际有的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颗 私心,比起秦始皇更有过之而不及--邓更是等而次之,其余的人就鱼虾混杂,免 于一谈,本质全在结党营私四字之中。在中国,五十年的胡闹历史其实是人民抗拒 皇帝的“天下帝有奴化”的血泪史。幸好中国人的奴性还不是完全驯顺化,清一色 的服饰,清一色的发型,清一色的言论,清一色的恐惧,清一色的检讨,清一色的 的口号,(现在还多了清一色的口罩)之外,一点点小抗拒,就迫使这些混世魔王 露出他们原来的丑恶嘴脸。他们的一切所为,不都是为一人或一党的私利而对中国 人民进行奴化,不驯则采取肉体消灭的本能,来强行暴力推施他们的奴役计划吗。 马克思虽然没有执行这个计划,没有这么阴毒,但他设计的蓝图离这一极端没 有多远。从这点出发,我们可以沉痛地说,六四血案,是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奴化运 动相结合的必然产物。 值得佩服的是那些早就看出其魔障真缔的先行者。从欧到亚,有多少人从思想 从本质上预言了行为的卑鄙;从“解放”到现在,多少人从苦恋中清醒过来,从实 践反揭出其内心丑恶本质。实践,不一定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但一定是揭开假 面的最有力的照妖镜。李慎之先生,则是历经从理想到破灭的“社会主义实践”全 过程,从一个相信同化的青年,到一个看破了纸糊的神话和血染的红尘的老者,悔 其当初轻信,误上贼船,从灵魂深处发出了中国人由衷的也是痛苦的离经叛道的反 叛之音。在他和一代党内学者的醒悟过程中,六四的鲜血,无疑起着震撼性的推动 作用。 (六) 是的,马克思又说过,“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他 此说的原意我们无法细究,但已经有意识僵化的印记。但是这句话又是如此的豪迈 ,无法叫人轻易辩驳,所以他的思路在比较正统的有理论素质的共产党人中有开阔 思维的作用,但也会有狭隘其立场的偏差。 刘少奇不止一次地引用过它,不但无济于拯人救己,而且更陷他于“阶级敌人 ”的深阱,导致他本人的速倒速亡。我当然也无法还原他引用此话的原始逻辑,但 是从马克思到“刘克思”(这是伟人嘲讽刘少奇理论修养的批评术语),无产阶级 是自外于“全人类”的异类,这不是他们引以自豪的地方吗?连他们尚且如此见外 ,更不要说象伟人那样不学无术的导师领袖了。 “于是就斗争”。斗争,在共产党的历史上,或者扩展到共产国际的历史上, 都是比资本主义经济剥削更残酷的政治经济整体“异化”术。可是,只因为有人“ 其乐无穷”,又有镇压和屠杀之强权,“全人类”则必须无条件接受。具体的其乐 ,就是说,全人类在被解放之前,先被专政,先被斗争。 解放全人类,目标确实很伟大,时间发展到二十一世纪,不但社会主义曾经“ 解放”,就连帝国主义也开始以“解放”为名发动战争。解放成了暴力的护身符。 其实,就如同我在《质疑满秩》一文中所指出的,我并不否定暴力的革命,如果专 制的社会形态规定了暴力革命是唯一推动社会进步的必经之路。我要否定的是暴力 革命之后的屠杀无辜,或屠杀无武。 马克思无疑保持了世纪前的旧印。我所说的旧,是马克思所社会实践的十九世 纪之旧,旧在对人的认识。在与他的有关“人的异化”的精神发现的同时,人类对 自己的惨无人道作了深刻检讨。二十世纪对人和暴力的概念作了新的处理,其中的 一件新事,没有被“修正主义”引用到马克思主义的,就是日内瓦公约。对放下武 器的战俘,不得进行人身虐待和继续施暴。也就是说,暴力止于武装对抗。这或者 可以说是武装暴力双方的君子协定,以胜负为准,不以多杀伤为荣;以同等机遇为 决斗的前提,而不以屠杀失去武器的弱者为大武。“胜之不武”,以及相应的“屠 之不武”,从二十世纪开始,成为全人类公认的耻行之一。 而共产运动之被人类抛弃,不是首先在于其原理的破绽,而正是由于这种耻辱 性的“不武”。我把这种懦夫之武称为“良弓不藏”,(见附文,原帖于枫华诗友 )。原注云:良弓,杀猎凶器,取其双意。原出“飞鸟尽,良弓藏”,指染指社稷 神器后,大肆滥杀功臣良将,殃及亿万无辜;又指政权之争燃箕逐鹿尘埃落定之余 ,杀心凶臆仍长盛不已,代代相传。毛自己深知,疾风暴雨式的大规模武装革命已 经过去,可是他不愿放弃他已经占有的暴力优势,他更不愿以同等机遇为政治决斗 的前提,他把战争中独存的良弓拿出来,利用他对武器的垄断,射杀他的没有暴力 没有武装没有对等集团军的对手。 我把这种暴力称为“战俘营暴力”,广义上违反日内瓦公约的无耻暴力。被“ 解放”的新中国,整体地堕落为一个以国境为界的浩大战俘营,一方是武装到牙齿 的集团军,一方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之中,不止是放下武器的以前的对手,还 有即将成为对立面的以前的战友,更包括没有武装没有敌意的普通的中国人民,全 都被当作“人还在,心不死”的潜在敌人,全都被处理为“一有武器,即行暴动” 的不稳定因素,可以随时对他们施行任何暴力袭击,都不算过份。这种心理,尤其 以“六四”天安门事件时的二世集团和“四.二五”时的江三集团的整体阴暗心怀 为典型代表。 全球的共产运动,袭用十九世纪的逻辑,对抗与违反二十世纪的人类良知,暴 发了像斯大林,希特勒,毛泽东,波尔布特,邓小平,齐奥塞斯库,江泽民等一系 列对和平公民施暴的人间魔王及其暴政的系列表演,难道是偶然的道德问题吗?他 们的划时代的伟大胜利能值得人类长期的敬仰,还是永久的唾弃,难道只是微妙的 时间问题吗? (七) “人的异化”,之所以被所谓的社会主义社会全面接受并推行,就在于整个社 会没有一个人敢于正面指出这是一种社会罪恶。因为我们,包括恶性异化的对象和 异化的动力,都没有人的观念与概念。没有对人的深刻认识,则不会有认识异化的 思想基础。 要谴责一个旧世界,就抬出人的观念,这是马克思主义;要创造一个新社会, 就必须抹煞人的观念,以便放手摧残,这也是马克思主义。旧社会的人胆小,叫马 克思吓唬住了,赶快装上一付人面;而新社会的人则仍大而无畏,不畏天命,不畏 人命--新生力量的生命力是无穷的,没有人面有什么可怕的?正面的马克思主义 说,社会的生命力等同于人的生命,用以谴责对方;而反面的马克思主义却说,社 会的生命力在于杀人,用于吊销自己的人面护照。 这何止少点人面,是根本就没有人性。公开杀戮,杀害和平居民,成为共产党 推行专制和显示力量的最有效的手段。 我并不苛求历史的马克思有一套自圆其说,表里一致的主义,但我仍认为,纵 杀确实由他而起。只因为他本人手上未沾腥污,历史仍接受他作为在思想方面有大 建树的方家。其次是列宁,在他的铜像倒地之后,也因为几乎一样的原因,没有人 要对他进行鞭尸。然后,历史的清白到此截止,斯大林排挤了托洛茨基,为了证明 自己的更加革命,他把社会主义演变成了人类超异化的行为总和,成为丧失人面的 “人的同化”的异数。 学过马克思主义的内行们感到心理不安,没学过马克思主义的外行们也切身感 到政权的岌岌可危,因为人民的对立情绪已在漫延滋生扎根茁壮。还马克思主义以 人面,成为一条时代的口号。付出的代价,是斯大林的尸骨。 人面,换一个地方,可以令资本主义苟延残喘,或者是因为它的实效,或者是 因为它的欺骗作用,但是它的效益是社会现实。可在社会主义的辖区,新贴人面既 不能欺骗,也没有见效,更不能包治百病、调解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大反斯 大林以后的再四十年后,这个以异化为己任的社会还是应了历史规律,病死膏肓。 所以,反面的历史经验得证:人面对于社会主义是无用的,或者说,共产党对 人民的仁慈是没有用的,人民到头来终究还是要抛弃领导他们的核心力量。推出的 结论是:识相者应该抓紧时机,趁着大权在握,良弓在手,生死由己,疯狂榨取最 大限度的既得利益。于是,更非人面的社会主义,成为一股新流。 (八) 六四屠城,就是这种反社会反人民反人性的历史逆流的最大涡流。在完成他们 的最大限度榨取既得利益的使命未圆满之前,他们是不会适可而止的。整个所谓“ 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到八十年代末,仅仅剩下两家,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继 续在本国和平的公民头上开杀戒。一家是我们的邓屠,另一家就是权断良宵的齐奥 塞斯库。 邓屠至死都还觉得后怕。可他心里很清楚,他前边所作的一切平反纠偏所造成 的人面之效,都在溅血中化为子虚乌有,并且,他又新欠下中国人民一大笔血债, 他今生今世,是难以得到中国人民的谅解了。于是,他把屠刀祭得更高。这不但是 他一人,也是他整个家族,整个小集团同理的心病。我们都看到,六四后,继发对 法轮功和平公民的集体屠杀,在政权与人民的对立上,滑得更远。为什么?就是他 们自知在与人民异化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以为回头也没有归岸,于是立足于以屠杀 为手段,变本加厉地与中国人民坚持为敌。 任何对于他们统治权威的丁点挑战,都会被放大成为对他们的统治的极大威胁 ,都会得到成千成百倍的疯狂的打击和摧残。从六四流血事件开始,有法轮功的命 案,有不锈钢老鼠的大狱,有徐泽荣的入判,除了变本加厉,更好的心理描述只能 是丧心病狂,连一丁一点的人性,哪怕是虚伪的,都没有剩下。也难怪,手上一经 沾染人民的鲜血,哪里去找寻能够彻底洗乾净血迹的“金盆”?明明有“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的经卷,他们咬定牙关,情愿成鬼成魅,也绝不放弃杀人的手段。尤 其是每一个污手当权,谁不害怕被当作下一个斯大林,拉出棺材成了接班人改奉人 面的牺牲品? 有人说,现在的“三个代表,与时俱进”就是追随当年赫鲁晓夫的“全民党” 口号,要与资本家同化,求糊涂人赐他一张人面。我说,虽然晚了四十多年,但在 “苏联的昨天,就是我们的今天”的留苏派,真是没有一丝进步的模仿中,有了一 点起动的追劲,有了一点后怕刺激起来的自新求生的欲望。可这并不能理解为对于 人面的追求。因为伟人早就指出“资产阶级就在党内”,说的就是他们,他们与社 会上的资产阶级认祖归宗换帖子,离赫鲁晓夫当年的“全民党”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呢。而赫的“全民党”,要是没有对自己对整个共产党了无人性的过去划清界线, 谁又会把它当真? 一边杀着中国人民,一边还异想天开地代表中国人民,从后者无法开口否定的 代表资格中,偷得一分人面,这是太精明还是头脑不清楚有神经病呀? (九) 外国人不见得比国人聪明。他们的狮身人首像,强调统治者要如同狮子一样猛 武,但又要在表面上有人的情趣;二者的结合,才有统治阶级的长远利益。我当然 佩服他们那么早就悟出人面的必须性,可中国的国粹,说的是如出一辙的表述:外 儒内法。我现在知道,他们的内心是害怕的,害怕撕破人面所导致的赤裸裸的异化 。他们的怕是真实的,有道理的。所以,他们追求表面上与他们的统治对象的同化 ,掩盖既存的异化。 儒家教这些屠夫们以“仁”,预先承认了持刀者的狮身。兴善,即使是伪善, 在中国,是何等的困难,就差把他们拉到尼罗河畔去参拜那具偶像。可中国的屠夫 们,仍然一付天真相,相信的是,杀字当头,权字就在其中;骗字出口,稳字就会 在旁边。 同实质下,有功夫的深浅,更有品行的良劣。统治虽然是专政是镇压,可有谁 象大傻瓜一样天天把它挂在嘴上,还自以为得计?只有谴责“人的异化”的马克思 的不肖学生们大肆贩卖杀头丸,而且无一例外。是想叫别人恨你呀,还是叫别人怕 你?如果“怕”字可以顶用,狮身狮首象就必定管用。可不?转身一看,荣国府门 前正有一对,而且,保证乾净。 你能不佩服国人的国粹的经典吗?千万不敢非典,千万要狮身狮首,表里如一 。可再一想,最为佩服的,还是国人的国粹的国怕。经典不敢当,我还以为老子的 “民不畏死”,说的是国情呢。 (十) 可就有不怕的。当今震惊中外的非典丑闻中,蒋老军医--我相信他绝对不是 国内每一棵电线杆上都能见到的那种老军医--就比较邪乎。为了中国的那张人面 ,情愿搭上自己的性命以及“无产阶级专政”下可能灰飞烟灭于一旦的全家老小的 身家性命。一夜之间,蒋老先生成为中国人仅存良知的一位代表,走出了“三个代 表”的覆盖阴影。 我想,不管什么地方,先得有人,然后才会有人面。这大概是对的。 人面,是活着的人的共性,但只是其挺起的那一面;它又是被杀戮被伤害的人 们集合的谴责。中国的世代国粹中,没有人,没有人面,因为在中国的统治者看来 ,除了他们自己,别的人就跟圈里的猪狗差不多,要杀要剐,还不是人主的一句话 ?只要你没有武器,或者已经放下武器,那么,作为战败者活该你倒酶,叫赢家象 牛马一样地宰割。几千年前如此,几千年后仍然。君不见,军委一声令下,枪杆子 剥夺了多少中华青年的生存权。 暴君们不知道,那一页人面,是人民生死福祉在无形中的集结,好比阎王给统 治阶级定做的生死簿。你拉的清单越多,你冤死的人越多,你的生死簿上那页人面 就越薄,就越近于消逝。这样说似乎太唯心,但是,除了博物馆里那金面是物质化 的异化反作术以外,我们不都在对活生生的人的生命,作唯心的决定吗,尤其是杀 人者。 念一遍“人面不知何处去”,我知道中国的国粹中,根本就没有人,没有人面 。人面,human face 纯粹是一个西化的概念。它以前没到过东方,以 后也可能不会光顾。一个急切重生的文化,虽然同样的唯心,但比起只知道追求长 生不老,迷留此生极乐的榨取型文化,大概更有后劲--它留下一颗坚韧的种子, 要在日后发芽。而我们此生已矣的先皇列宗们,早把我们的集体命脉在今生耗尽掘 断,从来没想过被他们糟践的民族,也会要想到复兴的一天。 再念一遍“人面不知何处去”,我对当年天安门广场上长安街上被消灭的人及 面,象春风中桃花一样绽放的人和人面,千百倍地怀念惜惋。他们代表着一组被碾 碎的民族重生的胚胎,已经遽死宫间。要等造化作就下一轮有生意的胚胎,这个自 杀的民族,还不知道要等待到何月何年。我其实知道,那些被屠杀的青年遭到什么 样的专制镇压,我只是看不到那些中华青年无常死法的尽头,那条老人为青年安排 的、续在柔石等人身后的死亡线,将要延续到哪一代才算是结束的末端。 那些年青的死者,其实是代表我们的集体,登上黄泉之路,是替我们的死命去 实践。在中华民族的地狱门口,他们承担了全民族的牺牲,他们是十四年来,中华 民族最深痛的伤残之一。但是,我们噬血的统治者,并没有因此而关闭杀生的门户 。杀生的恶行还在中华大地上回旋,这才是中国人真正的悲剧所在,悲情所惨。 我不在乎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我在乎的是物是人非,人面不 再;我在乎的是人面应该在春风中展示笑容,而不是鲜血迸溅的桃花瓣,在人工描 成的桃花扇面,依旧铭记着我们古老而又新颖的血雨腥风。 我要追回中国失去的活生生的青年,我要呼唤中国没有的冷冰冰的人面。 尾歌:《瓣瓣桃花带血燃》 --题新朝桃花扇 青翠谁家小院, 嫩蕊值风初灿。 笑靥轻聆桃瓣, 桃红袭上人面。 春的美与好-- 青春 作伴 如花 美眷 情的炽和燃-- 春光 溢酣 生意 盎岸 心的召复唤-- 人面 如映如染 桃花 似羞似赧 人的和及平-- 非暴 请愿 和解 谈判 君不见: 花面映春乍再寒, 良辰美景奈何天? 浮云白日阴谋险, 军委鼓鼙动地翻。 黑夜里, 第一颗信号弹升空, 和平的首都恐怖初现。 四下里, 千万名野战军荷弹, 共和国又交一次大乱。 长街里, 铁甲的坦克车冲撞, 骨和肉顿时碾作稀烂。 推搡里, 刺耳的督战队淫威, 鲜红的热血随风飘溅。 青年的血,达姆的弹,(注) 碾碎的骨,掩埋的面。 凋谢的花,待葬的瓣, 泪竭的母,望绝的憾。 此门中, 罪与孽相加, 令少年头未白先断。 此碑下, 残与暴重煎, 有青春志未酬已黯。 鱼水反目只因恶仆权, 鹬蚌相杀全系百官贪。 今晚, 鸡犬无宁,乾坤倒转, 血气冲天,大地尽染。 今生, 魂尽香息,枝残蕊践。 东风何狂,百花颓瀚。 血魂贪 顺指抹开青春的血点, 渲渗为新朝的桃花扇。 血凝处,风雨声声啼痕杜鹃, 凄凄切切,把碧落黄泉问遍。 廉卷时,苍黄阵阵似荼流年, 死死生生,惊长乐未央旧殿。 缓濡墨轻添疏干, 待把它挽回枝端, 醒启花瓣它却问: 何处是我的旧时人面? 人面,人面, 天语龃龉已远。 人天远 远在天边,近在昨夜的一十四念。 注:有关英勇的中国人民镇压军第二十七,第三十八等集团军是否在六四血屠 中普遍装备达姆弹,仍存争议,但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比达姆弹更恐怖的坦克,带 着上百毫米口径的大炮,野蜂一样的追逐践压着和平市民,可见屠夫在“节制”暴 力时的底线。 (2003-5清夜不寐) ※※※※※※※※※※※※※※※※※※※※※※※※※※※※※※※※※※ 本期 责任编辑:凯 文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力 刀 副主编:蒋 怡 PS制作:丁凯文 丽 莉 网络发行:丁凯文 幼 河 订阅快递:丁凯文 读者服务:丁凯文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152.2.242.227)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汉王简 江毅 1.68版 (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