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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文明的东方颂歌:嫁之隆,接之陋 | |
| -老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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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奥可谓隆重,京奥可谓辉煌,京奥可谓夸张,京奥可谓宴凉。这前三赞,道尽2008北京奥运的盛大风光,却轮不到我来大煞风景,在奥运的闭幕之日,揭开国家级“面子工程”的内里。我在前文《卵巢奥运》的上中两篇《潜意识篇》及《潜规则篇》中已经说明这个二十一世纪最大(起码迄今为止)的辉煌面子之下盘根错节的精神内涵和实践原则,又在《卵巢奥运》的下篇《显泡沫篇》里预料到它,巨型的拉大的虎皮──可能就是那只著名的周老虎的“无须有”的虎皮──的终极破灭。可惜那下篇,在投稿《枫华园》之后,一直未能付排,只好把个好好的预言,今期放它马后之炮,作为本文的副稿发文,但是有谁能指说它的言之不预?
千里宴席,尚有终场,何况我们巨大的人肉盛宴。可我们仍然不能不在场开之时大鸣大放。当然不是言论的大鸣,民意的大放,而是“假唱”的大鸣,“假脚印”的大放。我对那其中的假,实际上并不在意,我所知道的“潜”,比那点皮毛之假深刻到家,已经不拿那雕虫小技放在心头。
我在意的是什么?你要问了。我看完那焰火满天的开幕式,也只能赞其一端,抚掌长喟,“伟哉,你奥林匹克的火种!”
你以为北京的夜空中开放的是中华文明的复兴之华?那么,你大概是与我们的楷模张导一样,牛头对了马尾。可巧,我案头正有一卷《希腊文明》,细说爱琴海的往事,叹息伟大辉煌的残垣断垒。可是,哀叹希腊失落的定论是错误的,因为世界今日之文明,只不过是往昔希腊文明的翻版。而它的最后的翻版,今天在北京,上演着它的东方文明的昆仲对它的颂歌。
“你搞错了没有?北京的赞颂对象是我们伟大的东方文明,是我们的四大发明!”我可以理解一切国人在那夜那晚的由衷自豪,因为我的头脑深处,也同样埋藏着那口着名的中国酱缸,而且我比所有的国人更加国粹。但是,我们的集体的集团的整体的高歌绝唱型的阿Q正传,能抬高或者装扮我们的酱缸,却绝不能推销中华文化。我们,或者说张导以及张导背后的胡导们,不就是在我们面前,在来宾面前,在全世界面前,重复那句历史性的名言:“老子祖上也阔过”?只不过更“文明化”一些,改口而言:“老子祖上也文明过”!
世界都知道,中国人的祖先也文明过,世界都清楚,中国人的祖先也阔过。波士顿的一家电台评论员在奥运的谈话中指出──我是通过车里的无线电在赴工路上“道听途说”,也没弄清是那一位在高谈阔论──中国的经济在几百年前高踞世界之冠,曾经占有全球经济的百分之三十四。那老兄一点儿不在乎他的听众之一的我的阿Q情绪,话锋一转,马上来一个“但是”,可他又偏偏绕过鸦片战争以降的一切丧权辱国,一下子跳到了下一个基准点。他说,在邓氏开放之前,中国的经济只占世界的百分之一──那正是我们豪情壮志要“解放全人类”的精神高潮;然后他不吝地高度评价邓氏对中国的再造之恩,再唱累年百分之八的增长速度的感慨,最后不无自豪──当然是他的现Q自豪,而不是我的阿Q自豪──地指出,中国达到了可以骄傲的指标,终于在全球经济中有百分之五的占有率。
可谓西方人的大眼光──不忘你的往日辉煌,不在乎你的虎落平阳,但是也犯不着拿你那“一埃埃”或者“五埃埃”来顶礼膜拜。真的在北京顶礼膜拜的是谁?正是,也只能是,我们的国人自己。在十几天的时段中,我们自己沉浸在我们自己的伟大的虚象中,孤芳自赏。
而在西人看来,今日的世界,今日的文明,是他们的世界,是他们的文明。中华文明,只是那个往日烟云。而这烟云,漂浮不散,想要停住时间的进程,甚至倒回时代的步伐,回到自己曾经的辉煌年华。
西人能不自豪吗?西方的文明,是“当值”文明。不但西方西人在风光西方文明,就连每一个现实的现时的现世的中华国人,都在以身作则地推行着西方文明,只要你不长袍马褂,只要你不之乎者也。你可以从两方面来理解这个“当值”,一是值班的值,世界的几大文明,都免不了有风水轮回,但是,在并行的远远分离的散布文明时代之后,当文明走近一尺阿惹,当值的文明,只有一个。这一个,谁也知道是哪一个。它在世界上巡回,把它的风光撒遍五洋七洲。年当2008,它莅临中国,来看望它那失落的卡针(COUSIN),没想到在当地引起不可一世的“人来疯”。第二个“当值”,则是价值之值,具体来说,就是,西方的价值观念,已被,或者正在被,全世界接受,成为国际通用的准则。
在我几尽失落的早年记忆中,母亲最早教我唱的一首歌中,有这样的歌词:“人道的烽火,燃遍了整个欧洲,我们为了博爱、平等、自由,愿付任何的代价,甚至我们的头颅。”那可能就是我当时幼小的心灵中,对所谓西方文明的价值观念的肤浅认识。但是,当欧洲的奥林匹亚女神巡回到东方,来到北京,她不无悲伤地看到,她那可爱的卡针,还穿着开裆裤,在玩弄着黄泥巴,用他文明的尿水,和出一团团黄土,捏成一个个古老的泥塑。
黄土的泥塑,也是一种美,也有一种伟大。黄土地的文化,完全可以由黄土的泥塑来体现。你看到,我看到,世界都看到,与秦长城一样伟大的秦俑。啊,秦俑,我的弟兄,不,应该是我的先祖的弟兄!你们巨大的地下兵团,怒目圆睁,持戈正阵,整装待发,只候王命。对比于希腊文明,他们就是我们的东方文明的象征,或者说,更正确地说,是我们的东方暴力的象征,或者说,更确切地说,是我们的东方专制暴力的象征。张导的现代艺术,只不过是把秦始皇的地下兵团,搬到了地面之上,放到了现代的中国的首都,让一种集团的军事的扬威的震撼的专制时代,在两千年后,栩栩如生地再现。
不是秦俑?更是秦俑。不是古秦俑,更是今秦俑。张导只怕“不秦”,再给每个击乐俑一只缶!用意即在系勇(俑)及秦。那“缶”是什么?秦乐也。唯秦有缶。我的前文中,就有“秦缶”的字样来点题,其实那是论及张导的作品时,贯穿故事、人物以及张导本人的一种联系。不妨在此引其尾歌数章: “请听有歌自远方来: 雪漫漫覆盖的是梦回家乡的田间小路, 意茫茫遥想的是大洋彼岸的秦缶周粟。 粗布严裹的青花磁碗养活了多少红军八路? 农村包围城市,为的就是最后的拔根相煮?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毋伤我土, 蒸锅蒸锅,还我元气,还我乡塾。 民田心田,愿光明烛,照逃亡屋, 悯农惜农,你行你素,我泣我诉。
(原载《万维读者周刊》第29期)
每俑只缶,意在重秦,意更在重皇。一阔脸就变而投拜在权力足下的张导,对秦于皇,意莫再深,这我也曾在前文中替他分析明白。文其一曰《哀英雄叹若沫》(参见FHY0302B),诗其二曰: “崇秦祭暴慕英雄, 坑弱屠民颂九重。 铅华洗尽精英伪, 日暮竹林下世风。
崇暴拜皇,这绝对不是奥林匹克精神,而是我们的国粹。张导胡导以为世界的潮流在倾向东方,所以敢公然以国粹对抗西方的文明使者奥林匹克精神。这后面有两重意思,一是张导胡导的本意,即两千年的中学的实质是“秦政”的一再重演,他们的潜台词是,我们今天的经济繁荣,是伟大的秦政的一贯正确的最新证明,全世界前来进贡的胡番们,你们睁眼看看,我们的祖先比你们的祖先有出息多了,我们的今天正在向中国的以秦政为接基础的再次昌盛而开张,你们能不胆颤心惊吗?可第二层意思他们却不知是默然无知还是避而不及,那是与他们的第一层的摆谱恰恰相反。
秦王亦击缶?这不是说秦皇汉武已经小学毕业,终于略通文采,而是说秦王本来就是民乐大家,一贯与民同乐。只是,秦国的国乐在国宴上展示,而且是国家行为的击缶,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外交让步。原事见《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相如前进缶,因跪请秦王,秦王不肯击缶。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于是秦王不怿,为一击缶;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击缶。」”
张导在暗示平民暴力与国家暴力的短兵交接,个人暴力“以颈血溅大王”?还是在明摆秦政外交的步步屈服忍让,一如我在《卵巢奥运》(下)中所述,现代秦政为“邀与国之欢心”,不惜“竭中华之物力”而且为了面子而出卖里子的现实政治交易?“秦缶”在中国的官史记载中的最有名的章句,在引导着现代政治的重新上演,而且是作为现代的“秦王为赵击缶”进入历史记载。
面对汹涌的西方文明的潮流,祭出中国的四大发明,究竟有何对抗力度,是一个问题。中华文明,属于一种封闭型的文明,如我在《潜意识篇》中指明,它只可以在鸦片战争前的孤立文明的自我环境中发展,并在当时的横向比较中优出。一旦文明的边缘相互交接,这种文明的生命力即告售罄。我们伟大的时代口号“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未能挽救中华文明的命运,我们只好跟着日本人的步伐,脱亚入欧,于1911年,转上西化的共和新政。但是五四的文化运动,更加积极地喊出全面西化的口号。你以为“德先生和赛先生”是非全面西化?它实际最明确地否定了中国的政治和文化。
我把它叫做中华文明的“呼嫁”。
好面子的中国人,终于舍不得脱亚,羞答答不肯入欧,他们选择了另一条“曲线入欧”的“捷径”,那就是“脱亚入苏”。但是,即使是党人也还是可以看出苏与欧的差距,这明显地表现在“四个现代化”的口号中,也就是说,除了马克思主义是他们认为最现代化的政治之外,其他的中国农业,工业,国防,以及科学技术,都还远远不及西方。看见了没有,现代化,其实就是西化!即使你可以借口阶级斗争来否认西方的进步,但你不可能有目无珠地否定西方的文明的优越。
在马克思的学说,列宁,尤其是斯大林主义的“社会主义实践”在人文主义的旗帜对抗中瓦解之后,新的东方文明的再一波的“呼嫁”才真正走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原羞”阶段,开始了野蛮的嫁,丑陋的接,把东方文明“与国际接轨”。那么,“与国际接轨”又是什么化,是走出“曲线入欧”的原双轨制,是阎西山的小轨铁路否定自己而向全国开放的原型放大,是中国的小轨否定自己,把自己的内地深处向世界开放。
北京奥运在嫁接中成型。申请并举办奥运,不仅是中国人西化的步伐,而且是西方文明承受隆重邀请后的又一次东行。中国人为什么会认为“西天”是我们的终极的极乐世界?大概是因为中国人从来未在故土落实任何人间的现世的幸福与希望,只好把自己的将来寄托于故土之外的乌托邦。我们把“上西天”挂在嘴边,还未曾听说过谁人羽化之后,上了中国人自己头顶上的一片“东天”。在东天之霄,有的只是地面专制制度的天朝翻版,中国特色的玉皇大帝及其专制的神权统治,中国人恐怕是避之莫急。
京奥,可以说是中国人在“东土”,就近登上了西方“舶来”的“希天”,把奥林匹斯山巅的火种,燃放在中国的油灯蜡盏。中国人很自豪,我们也能办起世界的奥运,其实西方人更高兴,他们看到西方的衣钵,已经被东方自觉地争先恐后地接受。
东方人经传中,有所谓的“凤凰盘涅”,那是一种焚灭后超阶的新生。我们在自豪中华文明久经磨难而不亡的“亚稳”之时,忽略了希腊文明在西方的新生──它不再是古希腊的文明,它是一切西方现代文明的新的起点──文艺复兴,说的就是这种不再有人可以阻挡的“凤凰盘涅”。而我们中国人所期待的中华文化复兴,在西方文明充斥的现代中国,恐怕只是一句美好的梦话,就跟张导胡导的新秦政帝国美梦一样。
以“当值”的高度,再来看看京奥的开幕,你看到的是开放,还是闭关自守?我看到的是封闭,具体地说,开幕式中所有的“中华文明”都是过去时,没有一项新生的创造可以达到我所说的“当值”二字。
离开“当值”的重复陈述,是一种恋旧心态的耿耿于怀,它在提醒自己:“我的剑是从这里落入水中,当船停下,我一定从这里下水把它捞起来”。
那么,我们的中华文明是在哪一时刻沉沦?中华思想史的高峰,是我们的先秦文化,辉煌于秦的国家暴力之前,全军覆没于秦戈之后。而正是秦政,无情地摧残了中华的文明萌芽。从那之后,由于两千年来的实质上的秦政的继承与加强,中华文化其实再没有真正地复苏,只是在专制的窒息下苟延残喘,它就是在中国沉睡两千多年的“植物人”型的“植物文化”。“秦政”与“文化”成为两个不能共存的范畴,前者以其野蛮反文化的本质,统治了中华大地两千年。一直到“五四”运动,中华文化的志士仁人们才意识到“中国文明”的野蛮内涵,力求改变。
“野蛮文明”也是一种文明,一种非人,非人性,非人道的“文明”。我们的国人,在表面西化的风头中,舍不得抛弃我们的文明中最内核的野蛮,即对人,对人性,对人道的极端敌视,念念不忘地要坚持对人,对人性,对人道的摧残迫害。这种文明的野蛮,或者野蛮的文明,由在奥运期间的对新闻,对网络,对中外记者,对异议人士,对不同意见的表述,对公开声称开放的示威,的强力或者暴力压抑及控制,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京奥中涌现的“不接轨”,以及其他种种“假”象,透露出的都是我们已经定义过的中国不可能自拔以出的封闭潜意识,它们只能说是中华文明嫁之隆时的接之陋。但是,一经嫁娶,回头的渡口就不复存在,估计我们所目睹耳闻的接之陋也仅仅是暂时的半推半就的不好意思罢。
(08-24-0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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